转眼,十天过去了。

这一天,苏锦去牡丹院给王妃请安回来。
刚迈步上台阶,身后一小丫鬟跑过来。
小丫鬟手里拿着张大红描金帖子,递上前道,“世子妃,冀北侯府给您送喜帖来了。”
杏儿接过帖子,翻开给苏锦看。
喜帖是冀北侯府二少爷迎娶豫亲王府义宁郡主的。
成亲之日定下了,就在六天后,请苏锦去喝喜酒的。
看着成亲之日,苏锦笑道,“看来这日子真不错。”
这一天,不止沈二少爷迎娶义宁郡主过门。
还是威远侯府给三姑娘谢锦欢下聘的日子。
不过这不妨碍苏锦就是了。
冀北侯府办喜宴,苏锦肯定要去的。
虽然她认祖归宗,被封为了公主,但她依旧唤冀北侯叫祖父,冀北侯老夫人叫祖母。
沈二少爷是她堂兄。
苏锦回东乡侯府的次数不少,但去冀北侯府的次数寥寥无几。
这一次去冀北侯府喝喜酒,除了贺礼要用心准备外,还得给冀北侯府老夫人多带些养生丸,毕竟上了年纪。
苏锦和义宁郡主算不上很熟,自然比不过秦菡儿她们,却也见过几回,又是要成为她堂嫂的人。
苏锦对她们一视同仁,一样准备的添妆,只是没有专程送去豫亲王府。
冀北侯府只给苏锦送了喜帖,王妃身怀六甲,是不可能去喝喜酒的。
迎来送往的事归王妃管,苏锦备了贺礼,王妃也让王妈妈准备了一份。
王妈妈把礼单送来,苏锦看过后道,“送冀北侯府的贺礼,我已经准备了。”
王妈妈笑道,“王妃猜到世子妃准备了,但王妃说世子妃准备的算您的,这一份是王府送的。”
“冀北侯府办喜事,王妃身子重了没法出门,让您明儿代她道声喜,回头王妃再去拜访冀北侯老夫人。”
苏锦觉得没必要送两份,但王妃既然准备了,苏锦也就没推辞了。
第二天,苏锦吃过早饭后,就去给王妃请安,然后直接去了冀北侯府。
这时候去,算是早的了。
但越早到,越代表对冀北侯府的看重。
看到苏锦下马车,冀北侯府的小厮殷勤备至。
丫鬟领着苏锦进府,这时辰还早,还不到门口迎客的时候。
苏锦迈过门槛进冀北侯府,远处苏小少爷看到苏锦,跑过来道,“姐,你这么早就来了?”
苏锦看着苏小少爷和后面跑过来的九皇子几个,笑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是昨天来的,”苏小少爷道。
“…。”
沈小姑娘上前给苏锦见礼,甜糯的喊姐姐。
那小模样看的人心都软成棉花糖了。
苏锦摸着沈小姑娘的脸,有点凉,她问道,“冷不冷?”
“不冷,”沈小姑娘摇头如拨浪鼓。
“一点都不冷。”
小嘴微张,呵出一阵雾气。
沈小姑娘戴着手套,但小脸蛋都冻的通红了。
她人小,跑不快。
苏小少爷他们疯玩是不乐意带她一起的。
偏她又喜欢追在她们屁股后头。
虽然小,却也知道自己说冷,娘亲就会让奶娘盯着她待在屋子里,哪都不许去。
她想跟着哥哥们玩。
苏锦摸她的脸,被风吹的是真冷。
怕她冻坏了,苏锦道,“外面冷,陪姐姐进屋玩好不好?”
沈小姑娘望着苏小少爷他们。
她没有说话,但很显然,她还是想和他们一起玩。
苏锦也没有为难她,揉揉她的小刘海,看向苏小少爷道,“她小,吹不得冷风,你们玩一会儿,就带她回屋烤火。”
苏小少爷点头,“姐,我知道了。”
苏锦摇头失笑,迈步进内院。
走了几十步后,回头就看到苏小少爷他们跑远,沈小姑娘在后面追,“等等我,等等我。”
啪。
沈小姑娘往前一摔。
苏锦心头一颤,快步走过去。
结果几步之后,她就停下了。
因为沈小姑娘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穿着厚厚的棉袄,两只小短腿往前跑,那模样是怎么看怎么可爱,像只笨拙的企鹅。
苏锦忍俊不禁。
丫鬟领着苏锦去了冀北侯老夫人的院子。
苏锦进去的时候,沈大太太正迈步出来,见到苏锦,连忙福身给苏锦见礼。
苏锦忙扶起她,道,“大伯母给我行礼就太生分了。”
沈大太太想说一句君臣有别,但她说不出口,这样确实生分了,便笑道,“那你先进屋喝杯热茶,你娘也在屋子里。”
沈大太太有事要忙,没法陪苏锦。
苏锦进屋,沈三太太也站起来给她行礼,唐氏和苏锦说的一样的话,笑道,“在冀北侯府,锦儿只是一个小辈,哪有长辈给小辈见礼的道理?”
“快坐下。”
沈三太太只好坐下了。
苏锦上前给冀北侯府老夫人福身请安。
冀北侯老夫人笑的一脸慈蔼,让苏锦坐她身边说话。
摸着苏锦的手,冀北侯老夫人道,“手怎么这么凉?”
苏锦觉得自己的手温还好,是冀北侯老夫人的手太热了,显得她手比较凉。
冀北侯老夫人握着苏锦的手给她暖手,一边吩咐丫鬟拿汤婆子来。
苏锦看着冀北侯老夫人道,“我是太久没来给祖母请安了,瞧着祖母比上回见年轻了好几岁,容光焕发。”
冀北侯老夫人笑道,“你堂兄娶媳妇,祖母高兴。”
沈三太太拆台道,“这只是一方面,以往老侯爷上战场,老夫人是担心的吃不下睡不好,如今侯爷也在边关,老夫人是一点都不担心了,心情松快,人自然就精神。”
有东乡侯在,冀北侯老夫人是真不担心。
不过不担心,不代表没有埋怨,“打仗事忙,也不至于写封家书的时间都没有。”
说着,冀北侯老夫人又补了一句,“我也不乐意收老侯爷的家书,看着窝火。”
谁的家书只有“安好勿念”四个字?
人家飞鸽传书送的字都比他的多!
巴巴的送封家书回来,就不舍得多写几个字。
冀北侯老夫人不说,苏锦都还没想起来,谢景宸去边关这么久,也没给她写过家书啊。
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丫鬟道,“南安王妃来了。”

第九百零七章 敬酒

沈三太太起身,唐氏笑道,“我与你一起去。”
前几日,唐氏还和南安王妃在一起搓麻将,她们几个是约好了一起来的。
南安王妃到了,靖国侯夫人她们肯定前后脚就来了。
她们都去迎客了,留下苏锦陪冀北侯老夫人说话。
很快,南安王妃她们就进来了。
聂瑶远在鄞州,北宁侯世子夫人和定国公府大太太都身怀有孕,没法出门,是以只有靖国侯夫人带了儿媳妇来喝喜酒。
几人坐在一起闲聊,不可避免就聊到怀身孕的事。
南安王妃是一脸喜色。
靖国侯夫人瞧了道,“怎么一提到怀身孕,你就格外的高兴呢?”
这些天,南安王妃是真高兴啊。
打麻将连输了三天,也抑制不住她的喜悦。
只是任凭北宁侯夫人她们怎么问,南安王妃也只摇头,“还不到说的时候。”
其实好多次,南安王妃都想说了。
但她又担心靖国侯夫人她们哪天不小心就说漏嘴了,传到皇后耳中,凭添事端。
可一想到她羡慕她们羡慕了许久,结果她的孙儿比她们的都大,怎么能不高兴?
做梦都能乐醒了。
只是这份喜悦发自肺腑,是压制不住的,好在没人往那上头想,除了…苏锦。
苏锦看着南安王妃,也笑了起来。
看来聂瑶怀身孕的事终究是没瞒过南安王妃,就是不知道南安郡王知不知道。
嗯。
南安郡王还不知道。
压根就没人想起来告诉他。
不过就算想起来了,南安王和南安王妃也不会差人去告诉他的。
自己的媳妇怀了身孕都不知道,哪有脸让别人告诉他啊?
再者南安王妃也担心自家儿子那性子,根本瞒不住事,别她这边瞒的严实,回头消息从边关传到皇后耳朵里了。
左右都是他的,晚个一年半载知道也还是他的。
看南安王妃那神情,苏锦莫名的有点同情南安郡王了。
爹娘有了孙子,他这个儿子已经不稀罕了啊。
小坐了一刻钟,前来道贺的宾客就多了。
冀北侯府一向受皇上看重,再加上又出了个东乡侯,沈二少爷迎娶的又是豫亲王府郡主,文武百官怎么能不来道贺?
担心的是收不到冀北侯府的请帖,跨不进这道门槛。
苏锦静静的坐在那里听贵夫人聊天,当然有不少明里暗里奉承她的,苏锦只一笑应之。
小半个时辰后,沈二少爷就把义宁郡主接回来了。
他们的喜宴要比寻常人家办喜宴早一个时辰,一来冬天天暗的早,二来他们拜堂的时辰是钦天监测算的。
苏锦站在一旁观礼,看着一对新人被送进洞房。
沈大少爷和沈大太太招呼宾客入席。
今儿的酒席不但分了男女,还有单独一桌是给苏小少爷他们的。
而且还不止他们四个,一桌子有八个小伙伴。
沈大太太和沈三太太的娘家侄儿也来了。
一张桌子放在角落里,说显眼也显眼,说不显眼也不显眼。
苏小少爷看着大家觥筹交错,别桌人家手里拿的是酒杯,他们拿的是筷子,他问道,“酒是怎么滋味?”
九皇子看着他,诧异道,“你没喝过酒?”
“喝过啊,但已经忘了,”苏小少爷道。
九皇子道,“我去年在宫宴上偷偷喝过一点,不好喝。”
“你是什么时候喝的,怎么就忘了?”沈小少爷好奇道。
苏小少爷道,“我大哥说我三岁的时候偷喝过,一点点就醉了,抱着我爹的腿喊娘,我爹一脚把我踢飞了。”
沈小少爷,“…。”
几人差点憋出内伤来。
不过苏小少爷话锋一转,“我大哥经常匡我,我喝醉这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觉得这话是我大哥说来匡我的。”
“要不我们拿一坛子来尝尝?”
九皇子果断拒绝道,“别,万一你又喝醉了,逮着人叫爹怎么办?”
苏小少爷,“…。”
这话说的太吓人了。
不远处,一丫鬟站在那里,听到苏小少爷说的话后,去禀告唐氏。
唐氏真不放心这么大喜日子让苏小少爷他们来。
但老夫人纵容他们,唐氏也就随他们去了,派人盯着便是了。
丫鬟把苏小少爷要喝酒的事告诉唐氏,唐氏低语了几句。
等丫鬟回去,苏小少爷已经拿了酒坛子来,要倒酒了,丫鬟上前,温柔一笑,道,“夫人让奴婢来提醒小少爷一声,满十二岁之前喝酒,会被吊起来打。”
苏小少爷,“…。”
苏小少爷怂了。
他把酒坛子塞给丫鬟,默默坐下吃菜。
其他几位没进过东乡侯府的小少爷好奇道,“真的会被吊起来打吗?”
苏小少爷没说话。
九皇子几个点头如捣蒜,“我们能作证,就是吊起来打的。”
“那踢飞也是真的?”小少爷再问。
“嗯…。”
“我没亲眼见过,只见过踢滚个两圈。”
“…!!!”
滚两圈?!
几位小少爷彻底惊呆了。
想到自家爹娘从来不打他们,几个小少爷顿时幸福感爆棚。
别人桌是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这一桌是一边吃菜一边聊天。
喜宴热闹非常。
新郎官被拉过来喝酒。
苏小少爷想了想,他也得敬二堂兄一杯。
他找丫鬟拿了茶来。
然后——
一桌八个人,排着一溜长队去敬沈二少爷。
沈二少爷,“…。”
他就是喝水作弊也架不住他们这么敬啊。
一个时辰后,喜宴才散。
等苏锦从冀北侯府出来,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怕晚了回府不安全,冀北侯老夫人让沈三少爷护送苏锦回府。
而冀北侯府内,沈大太太和沈三太太忙了一天,是又高兴又疲惫。
等沈三太太揉着颈脖回院子,丫鬟就上前禀告道,“夫人,四姑娘她晚上没吃两口饭,奴婢瞧着她好像是受凉了。”
沈三太太一听,抬脚就往沈小姑娘的院子走。
屋内,沈小姑娘病恹恹的,看上去十分没有精神。
丫鬟正拿着碗哄她吃饭。
只是沈小姑娘不肯吃。
沈三太太坐到床边,一摸女儿的额头,心头一紧,道,“怎么这么烫?!”

第九百零八章 退烧

当时,天已经很晚了,街上差不多快要宵禁了。
要是早点知道,沈三太太还能请苏锦来给她女儿看看。
这黑灯瞎火的,沈三太太急的不行。
这么发烫,肯定不能等到明天,沈三太太让丫鬟差人去请大夫来。
半个时辰后,大夫才来,看沈小姑娘发烫的额头,赶紧开药。
抓药,煎药。
又耽搁半天。
沈三太太哄着女儿把药喝下,衣不解带的守着,默默垂泪。
沈小姑娘一病,不仅惊动了沈大太太,连冀北侯老夫人都惊动了。
只是冀北侯老夫人是差了丫鬟来询问,沈大太太则是亲自来的。
今儿为了她儿子娶媳妇,忙的脚不沾地,沈三太太才对女儿疏忽了。
“服药后可好些了?”沈大太太问道。
沈三太太急红了眼,“还不知道,大夫说药还没有起作用。”
“大嫂忙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
沈大太太心底愧疚,没有走。
沈小姑娘吃了药后,额头的烧退了点儿,沈大太太和沈三太太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的太早了些。
烧只退了一点点,结果后半夜烧的更厉害了,药灌下去也不起作用。
一大清早,不便请苏锦进府医治,冀北侯府的小厮去敲卫太医的门,把苏锦的“恩师”请到了冀北侯府。
卫太医匆匆忙到冀北侯府,彼时沈小姑娘已经病的开始胡乱说话了。
沈三太太心急如焚。
卫太医开药加施针帮沈小姑娘退烧,折腾了半个时辰也没好转。
再这么烧下去,只怕脑子都要烧坏了。
“还是请镇北王世子妃来看看吧?”卫太医道。
沈三太太望着他,“镇北王世子妃的医术不是卫太医您教的吗?”
卫太医,“…。”
这叫他怎么回答啊。
虽然这里是冀北侯府。
但他也不能随便乱给答复啊。
“那个,还是等世子妃来,让她跟您解释吧,”卫太医道。
沈三太太急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她从未怀疑过卫太医不是苏锦的恩师。
做师父的都没法救她女儿,做弟子的能行吗?
不管怎么样,都得把苏锦请来一趟了。
苏锦一听沈小姑娘发烧,当即坐马车来了冀北侯府。
苏锦有点后悔。
昨儿她就该强硬点把她抱回屋,不让她在外头吹风才是。
苏锦到冀北侯府的时候,唐氏也到了。
苏小少爷他们也来了。
就在外间站在,脸上焦灼不安。
苏锦进屋后,直接坐到床边,一摸沈小姑娘的额头,也是吓的不轻。
这温度,至少上四十了。
苏锦赶紧帮沈小姑娘退烧。
卫太医这个“恩师”站在一旁看“徒弟”是怎么给人治病的。
用烈酒擦拭手背脖子还有额头。
然后施针、开药方。
两刻钟后,额头就没之前那么烫,有所好转了。
沈三太太眼睛都哭肿了,沈三老爷看着她道,“我看女儿已经在好转了,咱们还是先去老夫人那儿吧,义宁郡主还等着咱们去敬茶呢,这里有锦儿和卫太医,不会有事的。”
沈三太太望着苏锦,苏锦点头道,“有我在呢,三婶去吧。”
冀北侯府素来和睦。
要是换做别人家,女儿都病成这样了,哪管你敬茶不敬茶?
可今儿是义宁郡主敬茶的日子,沈小姑娘在她嫁进来的第一天就病倒了,阖府心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新媳妇难免多想,但沈三太太和沈三老爷去喝她敬的茶,义宁郡主心情会好受很多。
互相着想,推己及人,才能相处的轻松愉悦。
不过很快,沈三太太就回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沈大太太和义宁郡主。
沈大太太走进来道,“可好些了?”
苏锦道,“已经好很多了。”
沈大太太望着唐氏道,“我看阳儿他们一直站在外间,这事也不能怪他们…。”
唐氏道,“大嫂不用管他们,既然答应带悦儿玩,做兄长的就要顾着她,这回不长够记性,还有下回。”
苏小少爷他们站在外面,一个比一个自责。
他们四个练武,再加上年纪大一点,又是男孩子,一点寒风经得住。
小堂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怎么受得了寒风摧残?
是他们没有照顾好小堂妹,受罚是应该的。
四人站的笔直,小脸上全是愧疚。
苏锦在床榻边守了两个时辰,卫太医一个时辰前就已经拎着药箱子离开了。
沈三太太望着苏锦,问道,“卫太医不是你恩师吗?”
苏锦让丫鬟退出去,道,“我才认卫太医做恩师没多久。”
沈三太太愣住。
苏锦道明原委,沈三太太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唐氏望着苏锦道,“卫太医的医术远不及你,今儿就险些露馅,这里是冀北侯府,不会传出去,别处可就难保了。”
骗人,迟早会纸包不住火的。
尤其骗的还是太后…
这一点,苏锦不是没想过,全看卫太医会不会匡人了。
嗯。
从冀北侯府离开,回宫的路上,卫太医就想到这问题了。
一旦露馅,被太后知道他是和镇北王世子妃联手做戏,太后绝对会活剐了他消气的。
为了不露馅,只有用苦肉计了。
卫太医借口有事从软轿内下来,走在半道上踩到块石头,直接把脚给崴了。
小厮把他抬回府,顺带进宫告个假。
崴脚,不是什么大事,可轮到卫太医就被传的沸沸扬扬了。
毕竟当年卫太医是先断腿后断胳膊,不得已辞官离京的。
这回京也没多久,就开始崴脚了,不是好兆头啊。
不过卫太医觉得此举不要太明智了。
他前脚被人抬回府,后脚就有人请他去治病。
下人多问了一句,才知道是工部尚书府姑娘不小心摔了一脚,脸被划伤了,需要祛伤疤的药膏。
卫太医有祛伤疤的药膏吗?
有。
可那药膏的效果绝不是工部尚书府要的。
人家要的是镇北王世子妃的药膏,那他肯定没有啊。
下人跑去找卫太医,卫太医能怎么办,只能想办法把人给打发走啊。
卫太医看着自己的腿道,“我脚差点崴断,怎么调制药膏?”
“镇北王世子妃那有现成的,去找她要吧。”

第九百零九章 规矩

小厮转身去回工部尚书府的人。
卫太医看着自己的脚,唉声叹气。
镇北王世子妃医术太高,名声太大。
偏偏身份尊贵,等闲之人劳烦不动她,只能来麻烦他这个“恩师”了。
他要是医术真有那么高超,倒也乐得救人为乐,奈何…
崴脚只能避个三五日,看来有必要“断腿”养上个一百天了。
工部尚书府。
小厮没请到卫太医,匆匆回府。
工部尚书夫人见他一人回来,忙道,“卫太医呢?”
小厮忙道,“卫太医不小心崴了脚,说是没法调制药膏,让去找镇北王世子妃。”
工部尚书夫人脸白了三分。
她倒是也想请镇北王世子妃啊,可也得敢去请吧。
还有镇北王世子妃的诊金…动辄一万两银子。
祛伤疤的药膏要不了那么多钱,却也要五千两一盒,她女儿划伤程度,怎么也要三盒才行吧?
想到自己女儿是怎么受伤的,工部尚书夫人咬牙道,“让魏嬷嬷拿钱来,否则我要她的命!”
靖国侯府。
季嬷嬷正在教秦菡儿规矩。
今儿教秦菡儿大家闺秀是怎么笑的。
秦菡儿端坐在那里,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其实内心已经不知道嘀咕多少遍了。
她长这么大,居然有一天别人要教她怎么笑。
还笑不露齿?
除非把牙齿都拔光。
季嬷嬷教完,道,“世子夫人笑一个。”
秦菡儿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季嬷嬷黑线道,“太生硬了。”
“再来。”
秦菡儿歪了头,朝她一笑。
“头不要歪,”季嬷嬷道。
“…。”
秦菡儿深呼吸,淡淡一笑。
丫鬟们在一旁差点憋出内伤来。
季嬷嬷也服气了。
世子夫人也算听话了,让她怎么做怎么做,可偏偏每次都能换着法子出问题。
外面,一丫鬟跑进来,靠近时,脚步放缓,福身道,“季嬷嬷,有位魏嬷嬷说是有急事要找您,就在门外候着。”
季嬷嬷眉头一皱,怎么来靖国侯府找她了?
秦菡儿忙道,“嬷嬷有急事,快去吧。”
季嬷嬷福身告退。
举手投足,挑不出一丝错处,不愧是从规矩最严格的皇宫里出来的。
只是季嬷嬷前脚走,后脚秦菡儿装了半天的大家闺秀样子瞬间分崩离析,“憋死我了。”
丫鬟们是想笑不能笑。
就冲世子夫人这装的样子,应该很快就能把季嬷嬷糊弄过去。
只是骨子里的南疆姑娘的习性怕是一辈子也磨不掉的。
不过能装就行了,毕竟出府的时候也不多,在外面面前维持大家闺秀的做派就行了,夫人要求也不多。
季嬷嬷退出门,去外院见魏嬷嬷。
屋内,魏嬷嬷急的坐不住凳子,听到脚步声,一撇头,见是季嬷嬷,赶紧起身。
“季嬷嬷救我,”魏嬷嬷急道。
季嬷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魏嬷嬷和季嬷嬷年纪相当,只年长半岁,当年是一起进的宫,算起来,已经有十几年的情分了。
宫里有规定,宫女满二十五岁,便可放出宫。
魏嬷嬷先出宫,回乡寻亲,奈何家中爹娘兄弟死的死,逃的逃,早已找不到人影了。
魏嬷嬷又回了京都,靠着在宫里当过差的名头教人规矩,倒也混的开。
季嬷嬷出宫后,就在魏嬷嬷处落脚,两个人相互扶持,生意也越做越好。
如今魏嬷嬷来找她,开口就是叫救命,真是把季嬷嬷给吓着了。
她连忙道,“你不是教工部尚书府姑娘礼仪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魏嬷嬷哭着道明原委。
十天前,魏嬷嬷被工部尚书府请进府教姑娘规矩,给的谢仪封侯,魏嬷嬷高兴的去了。
只是工部尚书府姑娘性子骄纵,不好管教。
魏嬷嬷注重自己的名声,收了人家的钱,规矩教不好,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魏嬷嬷便打了那姑娘十手板心,让她昂首挺胸走路,头上顶着碗,碗里放着水。
那姑娘起初走几步还好,再走水就洒出来了。
这天冷,水泼出来冷的她一哆嗦,直接把碗给摔了。
摔了碗本不是什么大事,从她教规矩起,摔的碗没有三五十,二十是跑不了的。
可这回倒霉,那姑娘吓了一跳,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往前一摔。
脸正好被摔碎的碗给划破了,还有手心。
这本是意外,魏嬷嬷也不愿意看到,可工部尚书夫人说是她教的方式有问题,连累她女儿受伤,要她赔偿一万五千两。
天可怜见。
她在宫里待了十年,出宫十年,攒下的钱也不过五千之数,就是把她卖了也攒不够一万五千两啊。
只是工部尚书府不是她得罪的起的,人家说要她的命绝不是一句空话。
魏嬷嬷吓了,实在没办法的她只能来找季嬷嬷借钱了。
可季嬷嬷的钱还没有魏嬷嬷的多,全部给她也不够啊。
“那我可怎么办,”魏嬷嬷急的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