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家铺子中,大声喝斥的小丫头也跟着笑起来,“柳嫂子这话说的得。…小姐您且先静养着,等待姑爷来年高中进士,派了官…给您讨副诰命,那苏家的丫头见了您,必该行礼…”
“等等等”潘月婵听到这个字,又不耐烦起来,怒声打断她的话,“爹爹叫我等,你们也叫我等…一年之内那死丫头将生意做得这么般大,等他爹爹出海回来…”
“小姐莫怒,…商户再有钱,终是商户…”柳嫂子忙向那小丫头合眼色,连声安抚。
“表少爷”
知府大人的宴席散后,陆仲晗等六七位归宁府的新进举子将齐大人一行送走,早候在此处的吴掌柜便迎上来,看看他面色,虽然微红,双眸却甚是清明,笑道,“徽州的同乡们得了消息,要与表少爷设宴庆贺,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推了去,不过,有几张契子却是留下了。”
陆仲晗是明知这规矩的,便也不多推让,只问,“都是些什么契子?”
“有三四间铺子,两座宅子…”吴掌柜一边引他上车,一边简略说了。
陆仲晗在听到铺子时,脑中有一副娇颜一闪而过,心头也闪过一丝让她代为经营的念头。不过他随即摇头,“有税监之事,铺子留着也无用。劳吴掌柜还与他们罢。至于宅子么…”
吴掌柜一愣,这不要铺子,要宅子,莫不是想一辈子不回徽州?正思量间,陆仲晗又问,“都是什么样的宅子?”
“哦,皆是三进的小院,房屋却不多,不过四五十间…”吴掌柜回神,一面回话,一面看他的面色。看他听得认真,有些心惊,连忙将话头打住,“…表少爷,三夫人还在徽州等着您呢。”
陆仲晗明了,淡淡一笑,“我自是知道。明年春闱之后,必回徽州看望母亲。宅子都在何处?”
“两间倒是都在新城…”吴掌柜听他这样说,又放下心来,继续与他细说。
目前两人乘着马车离去,汪颜善淡淡轻哼,虽然不屑,但他与陆仲晗几次交手都占不得便宜,倒也聪明的没再往他跟前凑。
潘府的下人早侯在此处,看见他一溜小跑过来,恭敬的道,“姑爷,老爷差小的来接您。小姐也在家中侯着您呢。”
“嗯。”汪颜善眉头轻轻跳动,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潘月婵今日在苏家铺子吃了瘪,在潘老爷跟前发了半晌的牢骚,潘老爷只恼她不懂事,反倒将她训斥一场。汪颜善到潘府时,潘月婵正在室内抹泪儿。
小丫头急急进来禀报。潘月婵忙收了眼泪,叫人打水洗脸儿,对镜整妆,半晌才到自内室出来,到了正厅。
汪颜善正和潘老爷叙话儿,见她来了,便打住话头,轻声询问,“娘子今日身子可有不适?”
潘月婵泪意未消的脸儿上,因这一句话堆满发笑意,轻抚着肚子,亦轻声回道,“他倒折腾了我几下子…”
汪颜善含笑听着,又与她说了几句温软的话。听得潘月婵心头如喝了蜜的甜,早将先前的不快忘到脑后。坐在潘老爷身边听他说今日齐大人宴请之事。
闲话刚叙了一刻钟,汪颜善望望外面天色,起身向潘老爷笑着行礼,“小婿家中尚还有几宗要办,改日再来拜会岳父大人。”
潘月婵微怔,见潘老爷笑上的笑意也微落。她连忙上前轻声道,“相公,今日在爹爹这里用了晚饭再走罢。爹爹已叫人备好了…”
汪颜善笑意不改,拱手赔礼,“让岳父大人操劳,倒是小婿的不是。只是…今日出门前,已经有几位本府的乡绅派了家人上门知会…”
这理由虽说得过去,潘老爷的心中仍不是滋味儿。他也是男子,如何不懂女婿的心思,因这亲事,叫他担了个依靠岳家的声名,每次来此,皆是来去匆匆。只是以往尚还奈得住性子坐上一两个时辰,如今…
脸色微沉,目光扫过女儿高挺的肚子,终是淡淡摆手,“也好,你即有事,自去忙罢。”
汪颜善似是看不见潘老爷地神色,依旧含笑,恭敬地行了礼,“谢岳父大人体谅。”
“相公…”潘月婵觉出父亲不喜,急步跟到厅外,语气中略带哀求之意。
汪颜善回身,笑道,“娘子与岳父大人年余未长聚,若不舍,可多住些日子。”
潘月婵倒是想住几日,一旁的柳嫂子急急与她使眼色。她立时又改口道,“相公要回去,奴自当跟着回去,爹爹这里,我们改日再来。”
汪颜善似是无意向柳嫂子投过去淡淡一瞥,随即收回目光,一手扶了她的胳膊,点头,“即如此,娘子便随我家去。”
潘月婵原本因他急急离去而生的丁点委屈不悦,叫他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体贴得霎时无影无踪,回身向潘老爷告了别,随着汪颜善出了潘府。
“相公…”潘月婵突然想起柳嫂子所说的事来,捉了汪颜善的手,轻轻笑道,“今儿这些乡绅可是来送礼地?”
“当是地。”想着那滚滚而来的铺子宅子,汪颜善脸上的笑意多了些,带着些志得意满的愉悦。
“若有送铺子地,叫奴家替相公管着罢奴家虽没做过生意,却是生在商户之家,自小听爹爹说教,也略懂一二。”潘月婵笑着接话道。
汪颜善眼中闪过一抹讥笑,因车厢中光线微暗,潘月婵并未觉察,依旧憧憬着自已替相公打理产业,“…我爹爹身边亦有几个心腹的掌柜,叫他们来帮着奴家打理,必能将这产业打理是妥妥当当…”
柳嫂子在一旁听到,急急咳了两声,将她的话打断。
“娘子身怀六甲,怎好叫你操心营生?莫再多想了,安心养胎要紧。”汪颜善斜了眼车外,神色体贴依旧,语气却不易觉察地淡了下来。
不想他会一口拒绝,潘月婵微怔,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来。
汪颜善睁开眼睛觑眼瞧了片刻,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柔声斥道,“不忍叫你操劳,你怎的哭起来了?”
……………………………………………
咳咳,过度章节。

137章 重阳
日子缓缓流逝,重阳将至。
掌珠性子跳脱些,在苏家安生住了两日,便有些受不住这冷清。撺掇苏瑾,“瑾儿姐姐,重阳我们去清源山上游玩拜神如何?”
苏瑾放下手中的书,隔窗望外面,阳光正好。点头,“好呀。叫上姚姐姐罢…”说到这儿,突地想起姚大郎快回来了,站起身子,挽着她的胳膊,“不若我们现在去姚家瞧瞧?”
“好”掌珠拍手赞同。
两人收拾停当,叫上莲儿小青,正要出门儿。自家院门便响了。
梁小青快速跑过去开门儿,门外正是月余不见的姚玉莲。
苏瑾迎过去笑道,“姚姐姐莫不是会掐算,晓得我们心中所想,特特叫我们省这一趟腿脚。”
姚玉莲领着小丫头进来,看这二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是我哥哥回来的及时。”
“呀,姚大哥回来了”这消息叫苏瑾有些惊喜,忙往东厢房让人。她日日都盼着姚大郎回来呢。
“嗯。昨儿刚到家。”姚玉莲笑着跟她进了东厢房,又向掌珠笑道,“我家离此只有几步路,你到这里,怎的也不去我家中去瞧瞧我。”
掌珠咯咯笑起来,“瑾儿姐姐说你在家绣嫁妆呢,叫我别去打扰你”
“鬼丫头”姚玉莲脸儿一红,轻斥一声。落了座才笑问,“方才想到我家去,可是有事么?”
“倒没特别的事儿。”等到姚大郎回来,苏瑾心头更爽快,突然玩乐的兴致更浓了几分,笑道,“明儿重阳,我们两个想找你同去登高拜神呢。”
姚玉莲低头思量一回,笑道,“好。我回去和我娘说说。”
苏瑾晓得她订了亲后,姚母便不让她再四处走动,因而这一个多月来,她也再没去姚家。何况自己还有个浑名。想起这个,她又无奈又好笑。不过,那帮复兴朱子理学的书生因这乡试不知又散到哪里去了,这倒是好现象
苏瑾在内心诅咒他们统统都落榜,在家痛哭流涕,然后立志好好做学问,以待三年后的乡试,再想不起那个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想到这儿,她又无奈地笑了笑,那个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居然是她外公地先祖好似是四十几代世孙了罢?这么算起来,也算是自己的外先祖?
真够讽刺地!
姚玉莲去了后,下午便差小丫头回了话,明儿和她们一道去上山过重阳。
苏瑾虽急盼着姚大郎回来,因知他家现在必忙着姚大郎的亲事,又因姚大郎回来,诸事未安置妥当,便安心和掌珠准备起过节来。
次日一早,姚玉莲乘着自家新置买的轿子车到了苏家,掌珠和苏瑾、梁小青都换上鲜亮地衣衫,将备好的香烛纸钱拎上车。叫上昨儿刚刚回来的张荀赶车,一道向清源山而去。
此时清源山上已是一派秋色,天高云淡,秋叶黄。几人相携徒步上了山,先到寺上各殿上了香为家人祈福,才自后门转出来,刚行了不几步,迎头便碰上几个书生自那边林子里转过来。
这几人边走边谈,神情激愤,隐约可听出是在议论朝政。
苏瑾搭眼扫过,觉得其中一人眼熟,定眼看去,却是林延寿他夹在几人中间,正说得起劲儿。
“呆子”苏瑾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掌珠已蹿出一步,绷着脸儿喝道,“莫议朝廷大事”
一声脆喝将对面几个学子惊得同时抬了头。
苏瑾赶忙上前拉掌珠。书生和商人自不相同,对小商人来说,只有在朝廷兴兵海禁甚至于税赋这样的事儿上,才会略微关注一二,而书生们,自小刻苦功读,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立志报国,对朝廷大事素来关心。
虽然祸从口出之事,前朝今时屡见不鲜,仍不知悔改。
“掌珠”苏瑾上前轻扯她一下,向林延寿笑道,“好巧,在此处碰上林大哥。”
林延寿本是个不喜闲逛地,又素来老实谨慎。只是落榜之事,叫他心中抑郁,一时难以排解,书本也看不下去。便随着这几人四处逛逛,不知不觉间又随着这几人的话头谈论起来。此时叫掌珠一声喝斥,方惊觉过来。脸色微红,上前两步,连连拱手,“苏小姐好,多谢常小姐提醒。”
与林延寿同行的学子对掌珠却极为不喜,在他们看来,女子哪里懂得政事?偏林延寿还摆出一副受教的神态,有几人当时便不悦拂袖离去。
“林学弟,那位可是苏小姐?”自校场比试之后,得知内情的学子们都对这位未曾谋面的苏小姐甚是好奇,此时立在林延寿身边的一位二十多来岁的学子刚挪动了下脚步,便又返回来,扯了扯他的衣衫,好奇问道。
林延寿轻轻点头,“是…”
“哦?难怪如此”那学子意味深长的将苏瑾打量几眼,便随着那几人走了。
“林大哥”那么明显的打量,苏瑾不可能不注意,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拧眉,“可是那姓汪的在学院里散布我的坏话?”
“并没有!”林延寿半垂着头,连连摇头。
“那他为什么用这那样的眼神看我?”苏瑾依旧奇怪。只是林延寿一向不善撒谎,倒也信他。
林延寿抬起头,看了看眼前几人,又半垂了头,小声道,“是因陆学弟的关系。”
他?苏瑾这次是真的诧异。
林延寿生怕她误会,忙细说原由,“是因有人说苏小姐地坏话,陆学弟…陆学弟替苏小姐不平,在校场压了那几人的威风…”
苏瑾微怔,好半晌才一笑,“原是这样,再见他,必要厚谢才是。”
林延寿松了口气,他实是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也不晓得该说何话。便连连拱手,“不敢扰几位雅兴,在下告辞了。”说罢又是几个长辑,转身要走。
“喂呆子”掌珠自林延寿的话中回过神来,顾不得和苏瑾说话,忙上前几步,俏生生地脆喝道,“回去好生温书,莫与那些人闲扯”
“是是是”掌珠这一声脆喝,惊得周围的游人皆看向此处,林延寿脸色通红,连声应是,几乎小跑离开。身形片刻便隐入树林之后。
……………………………………………………
咳 ,这章少了点,不过今天够六千了。明天再码。

138章 惊闻
与林延寿作别之后,姚玉莲急急将二人带到背人处,让跟来的仆从都在远处守着,神色肃穆,一副大事压顶的架式。
先说掌珠,“你可晓得那些学子皆是什么样的嘴巴?若被好事地人传了开去,你…”说着看了眼苏瑾,长叹一声,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扯出笑意来,“亏你年龄还小些…”
然后又转向苏瑾,看了半晌,终是一叹,转身望山下,“罢了,我们回罢”
见将姚玉莲气成这般模样,苏瑾失笑,又暗叹一声,这个名可不是她想出的。
上前抱了她的胳膊笑道,“多谢姚姐姐提点。我们两个知道错了”
“瑾儿姐姐说自己便好,关我什么事…”掌珠冲动过后,又暗悔起来,红着脸低头搓着衣角小声嘟哝。
姚玉莲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好,你等着,我再去说教她一场”
说着拉了苏瑾到一旁,小声道,“瑾儿,今儿回去便送掌珠家去罢,她爹爹不在家,即便两家都同意这门亲事,也须得等她爹回来不是?莫叫…”
苏瑾明了,笑着接话道,“莫叫掌珠传出个与我一般的名声”
“你还笑”姚玉莲又绷了脸儿数落她,“这可是大事,你可莫误了自己的终身”
姚玉莲因说了亲,早先不在意地事情,或者说认为不甚严重地事情,经过说亲一事,她才发现,原不是那么回事儿。拿她自己个儿来说,女红虽不顶好,倒也不差,是一般小户人家女儿的水平,却不想,她那未来的婆婆仍旧挑了几句…虽非拿这个做话头,打什么主意,也让姚玉莲警醒了些。
苏瑾望着她满目的关心,点头笑道,“谢谢姚姐姐…”
“你呀…唉”姚玉莲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又深深一叹。
突地她扯了下苏瑾,凑近她悄悄笑道,“以我说,他害得你叫人说嘴,合该叫他担责任…”
苏瑾忍着笑看着姚玉莲,这是在教她拿名节的由头去缠男人么?
姚玉莲叫她看得赫然,推了她一把,“笑什么,鬼丫头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好了,姚姐姐,我知道了~”苏瑾又抱了她的胳膊,往下望望,“我们下山罢。”
姚玉莲心知自己说了也是白说,无力点点头,“好。”刚前行了两步,又顿住脚,偏头想了想,走回到苏瑾身边,神情有些严肃,“我听人说,乡试之后,富户权贵们都会趁机挑女婿,你…”
苏瑾一怔,这个…她确实没想到过。上一个乡试之年,苏瑾儿还小,又订了亲,自然也不会去关注这事。
笑着接过姚玉莲的话头,“…呀,那姓汪的岂不亏了?须知中了举子便有了做官地资格,若现在他没娶亲,说不得能娶个官家小姐呢”
姚玉莲叫她气得连连摇头,白了她一眼,便不再理她。扯了掌珠,往山下去。
三人行到山下,苏瑾才问起姚大郎来,姚玉莲倒记得她说的事儿,“我和我哥哥说了,这几日叫他得了空儿,和我一道去你们家,你有什么想问地,直接问他好了。”
苏瑾正要说话,远远见赵君正和陈尚英自另一边的山道上行过来,身旁还跟着两个仆从打扮地人,转眼便走到两道会合的大路口处,陈尚英似是叫那仆从缠得不耐烦,高声说了几句“…实不晓得他去了哪里”之类的话,便扯着赵君正钻进路边的马车之中扬长而去。
姚玉莲向苏瑾挑挑眉头,一副“我说的如何”的模样。
苏瑾无奈地笑了笑。
回到家中,她亲自将掌珠送了回去,陪着常夫人说了半晌地话儿,才乘着马车回来。路过孙记时,习惯性透过车窗看去,正巧一个身量不甚高的青衫男子进门,因什么事回了下头,苏瑾恍然看见那人长了一双极眼熟的狭长双眸。
不由怔住。
“小姐,你瞧什么?”梁小青见她趴在车窗口一动不动,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苏瑾放下车帘摇头。这孙毓培离开归宁府也有近两个月了,莫不是孙记的事情太过复杂,怎的连个信儿也不传一封?毕竟是她在这个时空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想着想着,突然又微微摇头,自己的适应能力太差了,尚还没习惯这个时空,传信,此乃私相授受也…
找了个相对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苏瑾心头舒服多了。孙毓培此时说不得在哪里过他的纵马高歌的快意人生…
事过四五日,姚玉莲和姚大郎到了苏家。
正好梁富贵和张荀尚未出去,苏瑾将人请到正房,也叫这二人过来听听。
姚大郎个高不算太高,面目方正,今年不到二十岁,因这两年一直走关外的缘故,肤色比苏瑾记忆中的略黑色,也添了些风霜之色,不过,这却叫他看起来显得沉稳了许多。
众人叙了些闲话后,苏瑾便笑着道,“年初的时候姚姐姐来问,我家正周转不开,倒辜负姚大哥的一番好心。如今我爹爹留了少许的家用,白放着又没利钱,想问问姚大哥明年何时走关外,可能给我们带些货物?再者,我对关外的生意着实好奇…”
“带货物自是没问题…”姚大郎憨憨地笑了两声,摸着后脑,微微有些脸红。
苏瑾明了,他十月里成亲,来年何时成行,或能不能成行,皆不能预测。
先恭贺一番,又笑道,“那姚大哥先给我说说关外的景致?”
姚大郎听妹妹说起此事,心中便疑惑,猜不透她一个女儿家家,父亲出海捞金,一年后归来,便是几万两的家业,她自己缘何对关外的生意这般惦念。问姚玉莲,她也有些猜不透,又不好直接询问。便点头应下。
常氏给各人上了茶,也立在一旁听着。
姚大郎看起来不善言谈,没想到真正说到生意上,让人连插话的份儿都没有。
苏瑾陪坐了半下午,心中才初步勾勒出他口中西陉关外的大致景致来。
将姚家兄妹二人送走,苏瑾立在院中笑起来,按姚大郎的说法,西陉关已多年无战事,临近西陉关的忻州如今也成了一座繁华的府城,来自全国的客商皆有。
有些客商不愿到关外涉险,便在忻州城内将货物兑给出关深入草原的商人,也有两三分的利头可赚……
正想着,院门响起,一个陌生中年男子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可有人在家?”
梁小青正在打扫院子,闻言放了扫帚,扬声喊道,“有人,是哪个?”
“在下姓邱”
梁小青一怔,看向苏瑾,“莫不咱家早先在咱们家做工的邱掌柜?”
苏瑾微微摇头,声音不甚熟悉,催她,“去开门儿罢。”
梁富贵自铺子中过来,立在院中等看来是谁。
“贤侄女好,可还认得我?”来人一转过影壁,便向苏瑾拱手笑道。
苏瑾觑眼瞧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那位家中有座织坊的邱老爷连忙笑着迎过去,“邱伯伯好,您今日怎的有空到我家来?”
紧接着又看身后那人,也是苏士贞的旧相识。
“贤侄女,屋里说话”邱老爷看了看院中的梁小青和梁富贵,脸上的笑意微落。
苏瑾点头,心知这二人不会无缘无故的突地到自家来,莫不是有什么要事?将二人迎到正房,叫梁小青上茶。
邱老爷摆摆手,“不须客套。此来是有事和贤侄女说…”说着,眼睛又瞄过梁小青和梁富贵。
苏瑾向这二人笑道,“梁二叔先去忙罢,若有事,我再叫你。”
梁富贵和梁小青一齐点头,挑帘出去。
这二人一出去,室内便静了下来,邱老爷和另一人皆垂头不语,这不同寻常的沉默,让苏瑾没来由的心里有些发慌。
轻咳一声,道,“邱伯伯有事只管说。”
“唉”邱老爷重重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苏瑾。
好半晌才自袖中掏出一封信递过来,“…归宁府有人在松江舶提举司的告示上,看到你父亲的名字,写了加急地信送到我这里…”
舶提举司的告示?父亲的名字?加急信?苏瑾伸出去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想到十来日前那场似是末日般狂刮的风…那刮了一整夜的风…
极力保持镇定,将那封信接过来,一目十行扫过。
信是写给邱老爷的,除了些问候的话,接下来便提及,有船出海遇上风浪,舶提举司发出告示,公示遇难者名单。
苏士贞和常贵远两人的名字赫然在其中…苏瑾只觉眼前黑了一下,手一松,信纸飘飘荡荡地落下来…
邱老爷的声音似是自云端飘来,忽近匆远,“贤侄女,节哀…周王府的船出海不足十日,便遇上了这场风浪…唉”
“等等”捕捉到某个字眼,苏瑾眼中霎时聚起一抹神采,盯着邱老爷问,“你是说出事的是周王府的船?”
不待他回话,便猛然弯腰去捡那信纸。
…………………………………………

139章 反应
在信纸上找到“周王府”三个字,苏瑾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抓着信纸努力回想苏士贞早先的来信。反复思量那信中的内容,她可以百分百分的确定,苏士贞来信说改乘了汪家的船出海。
虽然具体原因不详,但却说了汪家的船比德王府周王府一行的船只早开船几日,苏士贞怎么又可能在周王府的船上?
将这两封信的内容相结合,苏瑾虽不能百分百肯定,苏士贞必定安然无恙,却也排除了邱老爷所带来的这个噩耗百分百属实。
思量到这儿,身上聚了些力气,向邱老爷二人细说原由。
这二人皆是一怔,神情微松,“贤侄女是说苏老弟早先来信,言说搭乘了徽州汪家的船出海?”
苏瑾点头,“正是如此。倒叫二位叔伯挂心了”
“可舶提举司为何又会贴出这样的名单告示?”邱老爷两人对视,一齐看向苏瑾,眼中布满疑惑。
苏瑾摇头,“这个我并不知详情。不过,我爹爹是和相熟的人一道搭乘汪家的船,我这便写信到杭州,问问那边可知详情。”
邱老爷二人沉吟片刻,起身,“即如此,贤侄女还是快快写信到相熟的那里探个究竟,也好安心”
苏瑾也跟着起身,“谢二位叔伯特来知会。这便就写信若得了确凿消息,必第一时间叫人去知会二位。”
两人一齐点头,又说了些安抚宽慰的话,便告辞而去。
送走二人,苏瑾片刻不停地催梁小青,“你去叫张荀套车,我去常家一趟。”
“现在么?”梁小青看看天色,夕阳已快沉下去了。
苏瑾点头,常夫人应当不知情,先去她那里知会一声罢。
梁小青快步去叫张荀,梁富贵跟随着过来,问道,“小姐,那二位来咱们家可有事?”
苏瑾摇摇头,“是生意上的小事。我先去找常夫人说说。”
马车路过孙记时,苏瑾挑开车帘望了望。自那邱老爷来的信中,并未看到她所知孙记几人的名字,想来孙记的人当是无事罢?
微叹一声,将车帘放下。
下了车,看看常府外一切如常,苏瑾心头微定,举步上前叫门。
常夫人听闻她又来,连忙叫人迎她入内,笑道,“怎么反倒在家呆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