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松亦是果决之人,他又道了个谢,便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
倒是陈家的顶梁柱陈凤山笑骂道:“你这家伙,道个什么谢?你如今可是我陈家家主,我去北苍山脉为的可不是你,而是我陈家。若只是为你,我这把老骨头还不乐意动呢!”
陈彦松迟疑片刻,还是郑重地说出一直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二叔,彦松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那陈容孩儿…”
“我看他在五行台中另有奇遇。你便不需打我这里的主意了。”
陈彦松叹道:“他经脉中灵力空荡,我担心的是,若要他从头修起,他这修为要赶上来只怕极不容易。”
“怎么?你怕他大受打击,无法再从头修一遍?”陈凤山大笑,“我看你是关心则乱,太小看那孩子的心志了。只看他当初在那种状况下都能安然研究丹道,后来撞入大周天星辰阵中又可以平安归来,嘿嘿,这孩子经历过这许多的大起大落,论其心性,我看说他是我陈家近千年来最顶尖儿的子弟也不算过。”
陈彦松摇头一笑,道:“他小小年纪便能经历这许多,确是不同旁人。”
“这孩子从高处直接跌落五载而神气不馁,病弱之中受亲兄弟引诱胁迫而坚不屈从,连我这个老头子看了都佩服。”陈凤山笑看陈彦松,意味深长,“你要担心的,不是你这个小儿子,却是你那个看似天才的老大。”
陈彦松神情一凛,沉声道:“这孩子思虑太不成熟。行事间总改不了自大的毛病,我已经罚他到风雷崖受刑去了。”
“你倒是舍得!”
“二叔,叶家那两个小女娃娃,不知该如何处置?”
陈凤山似笑非笑:“你当家主这么多年,何时竟连这点小事都要来问我?”
“掌门那边动向不明,彦松不敢轻举妄动。况且…”陈彦松的神色古怪起来,“叶家那个大丫头居然跟那人的孩子扯上了关系,而怀远那个老小子自己的修为虽然不高,后盾却着实强得很。那人…那个孩子身份特殊,彦松着实难以决断。”
一直笑容亲和的陈凤山眼睛一眯,双目中竟有森寒的杀气一透而过:“那人的孩子?哼…要不是那几个老家伙还念着旧情,我早就斩杀了那个小孽种。省得他哪天不安分,又酿出大祸来!”
“那孩子资质低下,又能酿出什么大祸?”陈彦松疑惑道。
陈凤山嘿嘿一笑:“彦松,你何须试探我这个老头子?也罢,这个事情我虽然不能说与你知晓,但透露一点给你也无妨。你且想想他的生母,再试想,以他的出身,又如何会身负四系灵骨,五行独独缺火?”
陈彦松皱眉思索,片刻之后,一直威严沉稳的脸上现出惊骇之极的神色来:“莫非…莫非是因为天柱峰上那一株火…”
“你心里有数便是。”陈凤山不悦地拂袖,“多大的人了,还嚷嚷个什么?”
陈彦松瞬间恢复镇定,点头道:“如此说来,叶家这个大丫头暂时确实是不能动。不过,我等也不宜与她太过亲近。待我回去之后,定要好生约束阿容。叫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到修炼上来。”
“那夜群星摇动,几个老家伙们夜观星象,掐算出镇星的方位便在五行台中。可见这镇星不是阿容便是叶家大丫头,若是阿容自然好办,若是那个丫头,有她跟阿容的这层关系在,我们也不至于太被动。”
陈彦松点头,深有领悟,道:“二叔,彦松知道该如何对待叶家了。”
“他们那块地图还有点意思,不过几个孩子全都年纪小小,也不适合论及婚嫁。”陈凤山状似闲聊般,又说出这么一句。
陈彦松恭敬地行礼告退,施展风遁术瞬间便消失无踪。
结界被陈凤山撤开,先前跑开的少女蹦蹦跳跳推门进来,一见陈凤山便扑到他身边,扯他衣袖道:“爷爷,你猜我刚才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怎么?我家宁宁小仙女是烧了谁的胡子,还是赢了谁的法器?”
“爷爷你太过分了!”陈宁宁急得跳脚,立即就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说出刚才的事情,“我刚才可是羞了那个小气鬼一把呢!我在底下一口气买了一百中品灵石的东西,好多修士都惊讶地看着我。哼…叫那些小气吧啦的家伙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家手笔!”
陈凤山哭笑不得:“你拿自家的灵石买自家的东西,这也叫大手笔?”
“反正羞到她就行了!”陈宁宁得意又狡黠。“我可不会傻到拿灵石去别家买东西,那多划不来啊,这些东西我又用不上,一会儿还得退回去呢。我就要她以后看见我就想起自己的小气,然后羞得抬不起头来。”
被两人议论着的叶青篱事实上根本就没在意陈宁宁的大手笔,她匆匆用五百下品灵石换了三十六张凡级三品的防御符篆水圆符便径直去了菜市场。水圆符的防御能力或许没有金甲符高,但胜在性价比不错。
到这个时候,她剩下的家当就是一百二十六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块被收在长生渡里的上品灵石。那块上品灵石她准备留到冲击筑基期的时候用来补充灵力,所以绝不会拿出来兑换使用。
从菜市场出来以后,她就乘着踏云兽快速赶回了昭阳峰绣苑。
小花园中。顾砚蹲在地上正用树枝写写画画着,也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叶青篱从鲁云背上跳下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便被他逮住问:“一加一等于几?”
叶青篱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你说什么?”
顾砚很执着地问:“一加一等于几?”
“不是等于二吗?”叶青篱便怀疑他这问题中藏了陷阱,不由小心地看着他。
“为什么会等于二?”顾砚的神情认真,没有半点像是在耍人玩的意思。
叶青篱觉得自己的表情有些扭曲了,她担忧地问:“顾砚,你今天受了什么刺激吗?”
“算了。”顾砚垂下头,又继续写写画画,“你怎么会懂?我想你也不可能懂。”
叶青篱进到厨房做晚餐,她一边施展引火术,脑子里竟挥不去刚才那个幼稚可笑的问题:“一加一为什么会等于二?这不是世间算术的基础吗?可是这个基础又是怎么来的?谁规定的?他为什么这么规定?这个规定又为什么是正确的?”
她想了很久,想得渐渐陷入了这个难以穷究到底的悖论当中。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同时施展了引火术、金刃术、控物术这三个法术。她平常在厨房,总是先切菜再做菜,做菜的时候多半直接用手,也从未用到控物术。
因为她从前做不到分心二用,同时控制两个法术。
“这是三个法术?”即便是在她惊讶的时候,这三个法术也依然被她熟练地控制着。
她正做的是一个火爆猪肝,这个菜很讲究火候,而她一边用引火术控制着适当的温度烧灼锅底,一边则用控物术控制铁锅悬空和锅铲翻动以及调料添加,另一边她还不忘用金甲术同时切着姜丝和大蒜,这一道菜做得,简直就同法术盛宴一般。
猪肝的香味已经渐渐从锅里透出,香油金黄,辣椒火红,这道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中,透着十二分人间烟火味。叶青篱怔在一旁,心里暖和一片。
绕是她此刻分了心神,她对法术的控制也没有分毫减弱。
等她将这火爆猪肝装了盘,又开始准备另一道金沙玉米时,才回转思维,想道:“哪怕是我那分神控物大法,也只能助我一心二用,哪里会有这同时控制三个法术也依然游刃有余的能力?这只怕…只怕是我在周天星辰大阵中。为陈容师兄唤醒生机而割裂元神带来的好处了。”
这个好处得来的代价之大,令得叶青篱即便欣喜,竟也只是淡淡的。
她的心思全被这分神控物之法吸引住,只顾着试验自己分心控制法术的极限,倒是将顾砚先前那个古怪的问题抛到了一边。
小花园中,踏云兽爬在香樟树下睡觉,顾砚依然蹲在那里用树枝划着一个又一个的算式。
“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他思考着这个被无数人当作理所当然的问题,“是因为有人制定了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又被人发现,所以我们才会这样认为吗?”
天下间有无数智者贤者,他们或者思索大道,或者思索人生,也或者在年幼时有过各种可笑的举动。但确实很少会有人如顾砚这般,严肃地犹如思考天地起源一般思考着“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他不仅仅是好奇,他的骨子里含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野心:“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不等于三?这个规则是不是就是如今阵法的根本?阵法从道?那这是不是也是大道的根本?”
如果有人知道这个不到六周岁的小娃娃居然在思考大道本源,一定会笑掉大牙,并且对他的前程再不抱任何期许。
吃饭的时候,顾砚难得赞了一句:“今日火候掌控得不错。”
叶青篱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依旧转个不停:“全用法术控制,不但使得这些菜的每一个变化都能清晰映射在我元神中,也能使我动作更快更直接,更能把握好时机。要是酿酒的时候我也能把这些本事用上来,是不是就可以更快提高酿酒术,早些学会‘醉生梦死’?”
几日不见赤脚道人,她心里倒是想念得紧,想念他那里的美酒,也有些想念邬友诗惫懒的笑脸。
同他们相处,叶青篱最能感受到什么是纵意潇洒,神仙日子。
这夜,她没有修炼,而是在绣苑这张熟悉的木床上,香甜地睡了一整晚。
第二日早晨,叶青篱神清气爽地熬了个南瓜小米粥,又做了几张千层蛋卷饼,手艺果然大有进步。尤其是揉面的时候,她用上控物术直接将水与面粉控制在半空中,又将两者强势调和在一起,那面团便在空中不断变幻形状,犹如活物,内外都透着灵性。
明明这些食材都只是她昨日匆忙在菜市场买的,而非长生渡出品,可做出来的食物味道竟比她以前做的全要好上不少。
叶青篱信心大增,带着踏云兽便越过几条小路,去向赤脚道人的洞府。
赤脚道人的修为已是金丹巅峰,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到子虚期,他的洞府也就建得格外偏僻。在那西面的云桥往上六千尺处,有一面长宽各是三十丈左右的山壁极是斜削陡峭,上头寸草不生,只在中间延伸出一道百米长的悬空石桥。
这石桥悬在半空,一头接着峭壁,另一头直面云海,其宽仅有尺许,堪堪能容一人通行。赤脚道人在石桥面临云海的那端搭了间四十平米的茅草屋,茅草屋支架极少,坐落在这悬空窄桥上,人若远远看去,只会觉得这茅屋是独立在虚空中的,神奇万端。
事实上,这石桥长悬百米而不断,茅屋能稳立窄桥之上,本身就很神奇了。
若非赤脚道人这金丹期的手段,也万万造不出如此奇异的一间洞府。
叶青篱每次要去见他,都只能乘着鲁云飞过去,不然要想爬上他这有趣的空中茅屋,叶青篱还得花上不少功夫——即便如此,以这茅屋所处之险地,她也不一定能平安上去。
云海生风,秋色清淡。坐在踏云兽的宽背上,叶青篱远远便见着邬友诗懒洋洋地躺在那茅屋屋顶上。
他一手斜撑起上半身,另一手拎着个酒壶,正半眯着眼睛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待离得更近些的时候,叶青篱越发看清了他的表情,却觉得奇怪。这人喝酒,既不像高兴,也不像陶醉,倒有些像是在喝白开水。平平淡淡、懒懒散散,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落入风中,不知飘向何方。
“邬师兄,你平常不是不喝酒么?”叶青篱让鲁云飞近些,悬停在这茅屋的屋顶边上,好奇问他。
邬友诗将视线转向她,上身一挺,便从半躺着变成了搭腿坐着。
他脸上的笑容明显了些,又喝了口酒,才说:“我家这个老头子如今在冲生死玄关,我看他可怜,怕他的酒没人喝太寂寞,便只好勉为其难地帮他喝些喽!”他手一摊,叹道:“谁叫我打赌又输给他一次呢。”
叶青篱噗嗤一笑,邬友诗仿佛天生就有种让人心神放松的奇异力量,哪怕是说起师尊冲关的事情,从他嘴里吐出来,也显得格外简单些。
“赤脚师伯闭关了吗?他这是要冲击子虚期的关卡?”
邬友诗摸摸鼻子道:“可不是?等老头子出来,肯定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三十九回:北战
邬友诗的样貌在二十一二岁之间,眼睛非常明亮。他歪歪扭扭地坐在茅屋屋顶上,一只脚斜斜耷拉下来,悬在空中晃荡个不停。
叶青篱噗嗤一笑,想起赤脚道人满身酒气冲天的样子,不由期待:“待赤脚师伯成功突破到子虚期,定然可以酿出更多更奇妙的美酒来。”
“老头子一准又要说,你比我更像他的徒弟喽!”邬友诗一个纵身,便从茅屋的屋顶上跳了下来。倘若这茅屋是正常的茅屋倒还好,可这茅屋偏偏悬在半空,他这一跳也就显得特别惊险。
叶青篱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场华丽的动作表演——邬友诗蓝袍的宽袖迎着风猎猎鼓动,他的 身形急速下坠,眼看便要跌落云海,一道惊鸿光影忽然便自他袖中射出!那一汪蓝光在半空划出一道带着残影的圆弧,迅捷之极地瞬间便滑至他脚下,将他托住。
这个动作精彩漂亮,叶青篱正要赞赏一番,目光一转,却在瞥到他脚下法器的时候,又将到嘴的话顿住了。
“邬师兄,你这是…”叶青篱忍着笑,指着那四四方方,下面还带着四个矮脚的法器,“这是何物?”
邬友诗修长的眉毛扬起,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之极的得意笑容:“我这法器叫做万事如意,你看,这个大小既可以当桌子又可以当棋盘,我要是想睡觉,只需将它放大便又能用来当床,很好用吧?”
这次起来还没来得及笑,踏云兽便先张大了嘴,露出一口尖牙,咕噜咕噜大声嘲笑起来。
邬友诗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滑稽,反而指着鲁云,放肆嘲笑回去:“真是头没见识的灵兽,不懂得利用器物之便,如你这般,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叶青篱好奇道:“这法器可是邬师兄自己炼制?”
“那是自然。”邬友诗负手望天,“这般精巧的东西,除了我还有谁能炼制?”
鲁云腹诽:“只怕是除了你,没有哪个炼器师会炼制这种东西来丢自己的脸吧。”
叶青篱轻轻拍了拍鲁云的后脖子,转而问道:“邬师兄,赤脚师伯可有说起何时出关?”
“这个事情谁能料到?”邬友诗摊了摊手,“这老头子最不负责任了,那天你刚从这里离开没两刻钟,他忽然就说要闭关,然后钻到他这破屋里头,一晃九天都没出来。害我在这屋顶上面给他护法,喝了九天凉风,亏大了。”
叶青篱心道:“这么说来,他在这里守了九天,自然是不知我陷入周天星辰大阵之事。”
她怕影响邬友诗的心情,便不再多说。随意闲聊几句,就准备告辞离去。
“等等。”邬友诗从袖中抛出一枚玉简。
叶青篱扬手接住,疑惑道:“这是?”
“老头子说,这里边记载了他对死曲活曲的概念心得,叫你有空研究。”邬友诗眯起眼睛,故意扭曲了赤脚道人的原意。
事实上这枚玉简本是赤脚道人传给他的,当时那老酒鬼这样说:“臭小子,我叫你酿酒你偏偏炼器,真是诚心要气煞我!快些收好我这秘本,等我出关,要是喝不到你酿的好酒,哼哼…”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叶青篱,心里闲闲淡淡的,觉得山中清苦无聊,看看好戏也无妨。
叶青篱兀自惊喜地收起玉简,告辞之后便招呼鲁云下山,满心期待地准备好好研究这酒曲秘解。她跟赤脚道人相识半年,两人品酒论酒不少时日,这却是赤脚道人头一次拿出完整的秘本给她。
云雾在两边飞退,叶青篱乘着踏云兽穿过云桥的时候,听到来往许多修士纷纷议论:“明年开春便是据北战争了。”
“妖族来犯,正是名利双收的大好时机。”
也有人笑骂:“名利双收?我看不丢了小命便算好事喽!”
“这话忒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有人叹道:“哪一次北战不是伤亡惨重?”
还有人犹豫:“这次北战召集令怕是快要下发了,我这里还有件法器没有炼好,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接令。”
鲁云的飞行没有停留,他们的声音也就越来越远。叶青篱怅然,北战十年一从次,妖族进犯人类,从来都不遗余力。上一个十年,她的父亲作为观澜峰优秀弟子,接了北战召集令,此后便陨落在北苍边境的战场上,再也没有回来。
“鲁云,你说我要不要也去接下这一次的北战召集令?”
“你傻了?”鲁云立即就吐出一长串反对的理由,“就你这身板,这手段,这修为,你也好意思去参加北战?就算你有这个胆量,我都怕你给昆仑丢人!你以为北苍山脉里头的妖族跟搜妖塔一层的妖兽一样蠢一样弱?那不过是搜妖塔一层而已,你进二层三层四层五层去试试?”
“一准是刚跨进去一只脚,就会被那些妖兽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是吧?”叶青篱好笑接上话,“放心吧,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拿性命来逞英雄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做得出来的。”
变成英雄的人,就算能或在他人心中,却永远都不能再活出自己。
更重要的是,英雄的妻子儿女,会伤心,会流泪。
叶青篱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四岁那年,母亲收到父亲那件残破法器时的表情,那是天崩地裂,痛不欲生的绝望。自那以后,家族对他们的态度就一点点冷下来。
所以在当时,小小的叶青篱虽然看不明白大人的伤心,却深刻地牢记了一点:“爹爹再不回家,篱儿和娘亲就受欺负。那篱儿要是也不回家,娘亲是不是更受欺负?”
她胆小谨慎,珍惜自己的小命。在周天星辰大阵中的那般经历,虽然让她更有勇气,甚至敢于直面生死,却也让他更加爱惜现有的生命。
越是在死亡边缘徘徊过的人,就越是懂得珍惜。
鲁云反倒不解了:“你就没想过要报仇?没想过要猎杀妖兽获得更多的财富?”
叶青篱唇一抿,眼中寒光凛冽:“我虽不能屠尽妖族,但是这个北战,我总有一日要参加!”
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鲁云感觉到她的杀机,心里又欣慰了一点:“唉,做人的契约灵兽,要操心的东西可真是多啊。她要是傻大胆,我得胆心她的安危,她要是胆小鬼,我又要胆心被其他灵兽嘲笑。还好我眼光不错,这两种笨蛋都没摊上。”
它心里得意洋洋,不知不觉就忘了自己此前还在胆心着叶青篱变聪明了,它便不好意思再嘲笑这丫头是笨蛋。
一人一兽又一齐进了昭明城,叶青篱这次没再去仙灵易市,而是只在菜市场买了些新鲜食材和一些酿酒之物,便自往七修坊叶家走去。
她潜意识里,仿佛有些回避长生渡。虽然如今她只有摆个阵法隐藏气息便能进入其中,但不知为何,她却宁可在外面辛辛苦苦地积累资本,也不想再轻易趟进去享受便利。
昭明城中道路错杂,叶青篱平常总是很低调地走小路从侧面返家,这一次,她却带着踏云兽大摇大摆地从西区正大街直接走进七修坊。青石板路的两边依然静静立着那些她所熟悉的建筑,从坊前高大的门楼中走过,叶青篱听到路人不少议论声。
“看,那可是叶家的大姑娘。”
“人家可出息了,现在可是金丹期高人的亲传弟子。”
议论着压低了声音:“听说她跟陈家一个嫡系的传人很有些纠缠呢…”
叶青篱本来带笑的脸se沉了沉,横眼扫过那人,那个正议论得开心的中年妇女便立即惊恐地闭了嘴。
远远地,有人压低声音惊呼:“那灵兽可是踏云兽!”
叶青篱的耳力好,隔着老远便听得很清楚。
待她带着鲁云走过十几丈之后,她还听到先前议论她跟陈容的那个凡人女子用手拍胸,长长舒气的声音:“唉哟,吓死我了!我说叶家这个大姑娘厉害着呢,以前还听我家那口子说,她的资质没有她堂妹好,肯定出息不了。现在看嘛,人家攀上了高枝儿,带着的灵兽那叫一个威风啊…”
叶青篱皱眉,她早料到自己如今的名声定已传开,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传法。
“谣言止于智者。”鲁云连忙说教,它觉得自己的形象越发高大:“我可真是个智慧的灵兽啊,我就说嘛,要是没有我的引导,叶青篱这个笨蛋怎么会变聪明。”
叶青篱笑笑,沟通神念询问鲁云:“你不觉得这谣言太过了吗?”
“怎么过?”鲁云摇头晃脑,“谣言不就是这样?人类不是还有个成语叫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吗?”
叶青篱又觉得自己多虑,她疑问道:“陈靖做的那些事情毕竟很不光彩,陈家不会让人传出来吧?”
“本来就没有传出来。”
“那这些人怎么会说我和陈容师兄…”她心里虽然坦荡,自认为跟陈容没有任何私情,但毕竟是个未曾接触情爱的少女,那些太过直接的话,她还是说不出口。
鲁云嘲笑道:“人类的想象力不是很丰富吗?你们孤男寡女…啧啧!”
叶青篱哼了声,便放开了这件事情,至于名声什么的,她倒不是很在乎。她又没有想过要找个两情相依的良人来双修,自然不怕被人在这方面抹se添味。
况且修仙者的年龄实在长得很,要关注的事情更是多不胜数,相信人们对她的议论也不过是一两月的事。待过得段时间,只要她继续低调,又还有几人会记得这叶青篱是何人?
不过暂时她却不介意显露囧一点实力——带着鲁云从七修坊正街走过,回头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大约也就不会那么敢在她母亲面前乱说话了。
七修坊住着七个低级修仙家族,每一个家族的实力都跟叶家差不多,有实力相当于筑基后期的踏云兽在,便足以震慑他们。
走进叶家大门的时候,是家主叶智英亲自迎接的。
叶青篱在门口驻足了片刻,心里有淡淡的感慨。三年时间,便已物是人非,修仙者修为越高便寿命越长,又要经历多少的物是人非?
叶家的所有人都站在台阶上,柳贞与叶智英并排站着,后面是叶智明和叶智永兄弟,另有叶家的大管家全修站在更后头一排,然后说叶青羽生母赵翠心,以及寥寥几个家仆。
叶家确实没落得很了,家族人丁凋零,便连凡人家仆,都只余得五个。
修仙界没有男尊女卑,却另有森严等级。这个等级的评判标准不是性别,是修为。所以男尊女卑是凡人世界里的事情,而相当于修仙者而言,大多数凡人,尽是蝼蚁。
之所以说是大多数而不是全部,那是因为,许多低级修士不得不通过与凡人的结合来延续后代。如此一来,修士与凡人的关系就变得互相依存,错综复杂了。
叶青篱扫过台阶上所有人的表情,母亲自然不必多说,叶智英的神情是沉稳中隐含激动欣喜与担忧,叶智明则紧紧盯着踏云兽,满脸艳羡,叶智永却隐含着惶恐焦虑与懊恼。相比起这些人,叶青篱反而最注意赵翠心的表情,她的这个三婶从前就喜欢处处刁难她们母子,如今则一副隐含嫉妒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能怪叶家人将心事都写在脸上不懂掩饰,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其实都很细微,只是叶青篱眼力太好,再加上元神被磨砺得通透敏锐,竟能将他们的状态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可惜这项本事跟修为有很大关系,并不能使用到每个人身上。如邬友诗那般人物,叶青篱便完全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