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王不禁后退一步,眼神惊恐,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漆黑的青丝长发,长长的披洒下来,几乎落在地上,闪动柔和的光泽,狭长的眼睛现出一片深邃的蓝色,令天空几乎都要融化在这一片钩魂摄魄的蓝里。洁白如同凝脂的肌肤隐隐透着健康的粉红,那是苹果花一般的颜色。她的身材高挑,身上还是那件绣着黑龙的旗袍,只是在刚刚的浩劫中变得破烂不堪,长长的群摆在风中发出裂锦的声音。
七大长老也是极度惊讶,只是职责所在无法离开祭坛一步。他们看见他们伟大的教王盯着这个女子,道:“你是谁?”
“我?”女子笑道,“我就是夷梦啊,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为什么…你…”
“这是我真实的样子。”夷梦举起手,众人清楚地看到她的手上紧握着一根因断裂而变得锋利的钢棍,“教王阁下,刚才的攻击几乎耗尽了你所有的力量,现在你恐怕全身肌肉都在刺痛吧,也罢,就让我们来结束掉这个罪恶的噬尸大阵。”
话音刚落,她身形暴起,拿着钢棍以惊人的速度向教王袭来。
“陛下!”七长老惊呼。
一阵血肉模糊的声音响起,众人看见年轻的教王躺在地上,钢管已插入了他的左手,将他牢牢钉在青石地板上,地面裂开,如果蔓延的蜘蛛网。
玉蝴蝶落到一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夷梦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兀自盯着这个动弹不得的教王,道:“你一直在误导我,教王阁下,你让我相信阵眼就是这只玉蝴蝶,可惜,事实并非如此,真正的阵眼,是你的左手,你把所有的气都储存在左手里,独自操纵着整个阵局。”
教王露出一道惨然的笑,道:“我真的是小瞧了你,你赢了。”
“真可悲。”夷梦闭上眼睛,“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任何机会啊。”
阵眼已破,黑祭坛开始瓦解,自圆柱开始,整个祭坛都崩裂开来,如同蔓延的蜘蛛网。当裂痕将整个祭坛包住之后,突然一声巨响,祭坛爆炸了,激起的碎片击向七长老,他们连忙丢下黑蜡烛向后飘去,依然被强大的气流震伤,喷出一口猩红的鲜血。
“一切都结束了。”夷梦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众人,再最后看了年轻的教王一眼,道,“记住你的诺言,从此之后你和上官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说完,她转过身向外走去,却听见教王用微弱的声音道,“我叫上官赫。”
“什么?”夷梦转过头。
“这是我的母亲给我取的名字。”教王像在呓语,“我杀克洛那个老混蛋的时候他告诉我,到最后,我母亲都在想着上官子君。真是个傻女人。”
夷梦无奈地闭上眼睛,淡淡道:“你是个不幸的人,但是…你完全有机会从新开始。”
她向外走去,留给上官赫一个白色的背影。上官赫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从新开始…我这染满血腥的双手还能从新开始吗?太可笑了。太…”
他的声音低下去,没人听见他后面说了什么,只是看见,他的眼中似乎有着一些晶莹的东西。
夷梦回到上官家的时候正值太阳落山,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背后是一片美得不真实的晚霞,映红了遥远的天空,如梦,如血。
“大人!”小凰兴高采烈地奔出来,脸上是难以言表的兴奋,“你终于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夷梦笑道,“大家还好么?”
笑容一瞬间凝结在了小凰的脸上,她低下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道:“大人…对不起…上官子君先生…”
夷梦一惊,心中突然痛起来,道:“他怎么了?”
“他…”
书房里一片洁白的颜色,白得有些耀眼。夷梦站在摇椅边,看着沉沉睡去的上官子君,神色淡然。
他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面色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仿佛看到了很快乐的东西。他的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串念珠,自然地放在胸前,像是在缅怀着什么。
“夷梦小姐。”上官嘉在旁边道,“请不要过于哀伤,父亲是寿终正寝的,他走的时候很幸福。”
“我知道。”夷梦将白色的崭新床单轻轻盖在上官子君的身上,看着他的脸被白布一点一点覆盖,直到完全隐在那片白色之下,“这样的离别,我已经看得太多了。”
是的,已经看得太多,连心都会麻木。这也是当年她说什么也不接受子君爱意的原因,他根本不能陪她一直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永远陪着她呢,恐怕也只有那个人了吧,只是…他早就已经抛弃她了啊。
“都结束了。”夷梦转过头,脸上是淡然的笑,“小凰,我们回店里去吧,该是上好的龙井上市的时候了。”
正文 第6章汉宫月
在这喧嚣繁华的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家古玩店,店面古朴,像是明清一代的建筑,屋檐下挂着一块纯黑色的牌匾,匾上用隶书刻着三个大字——阅新堂。
阅新堂的店主是个年轻女子,及腰的长发,华丽的旗袍,幽雅的举止,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店里的伙计是个同样年轻的孩子,喜欢束着长发,经常穿一身白色的洋装,看上去清纯可人。
这是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因为梅雨季节提早到来的缘故,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阅新堂里有些潮湿,小凰忙着里里外外做防潮的工作,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待一切都做完了,她便趴在外厅那张红木桌上,伸手倒杯茶喝,哪知紫砂茶壶里空空如也,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柜子里找些上好的茶叶。
店主夷梦喜欢喝茶,收集了许多珍贵的茶叶品种,都放在外厅的桃木柜子里。小凰打开那雕刻着精美浮雕的柜门,伸出手去取最上层的极品茶叶大红袍,哪知一个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一件古玩,那东西晃动了两下,掉下来,“哐啷”一声摔得粉碎。
小凰吓得差点跳起来,仔细看去才发现那竟是一只褐色的陶壶,破碎的陶片上依稀可见一位怀抱琵琶的绝世美女,她的身后盛开着艳丽的芍药,远处的宫宇若隐若现。
那是汉武帝时古董,价值连城。小凰欲哭无泪,要是夷梦大人发起火来可怎么得了,必须马上修好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知道。
忽然,她面色一怔,看着一缕清烟自碎片中缓缓升起,凝成一个女子的模样。按说古董成精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但是那女子竟是名老妪,鹤发鸡皮,身上穿着一件汉代早期的衣裙,怀抱琵琶,幽闲沉静,装扮艳丽。
小凰目瞪口呆,那老妪竟自顾自地弹唱起来,曲调哀怨凄凉,仿佛深宫里的女子在幽叹红颜易老的悲哀。
待得一曲终了,那老妪幽幽地叹了一声,道:“众鸡鸣而愁予兮,毕昂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霜降。夜漫漫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皇上,臣妾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啊。”
“啊?”小凰诧异地看着她,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老妪似乎也看到了眼前这位漂亮的女子,笑了笑,道:“姑娘是刚进宫里来的么?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我叫小凰…”古玩店的美女伙计不明所以地答,“我…十六岁…”
“十六岁?算起来比我年长,我该叫你姐姐呢。”老妪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如沐春风地笑,“我是皇上封的美人,姓张,你就叫我妹妹吧。”
“妹妹?”小凰打量着眼前的白发老人,她不会是在壶里关傻了吧,怎么看她也不像她的妹妹啊。
“姐姐,等我见了皇上,我一定举荐你,你长得真好看…”老人的神情像个天真的少女,脸上有少女才有的红晕,小凰觉得自己都快疯了,“你弄错了吧,我不是…”
“小凰!”一声呼唤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小凰转过头,见店主正从屋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纸伞,伞上画着鲜艳的芍药,洁净的雨水正顺着伞骨缓缓地滴下来,“小凰,请张美人回房休息。”
“啊?”
“还不快去。”夷梦的脸色沉下来,小凰被她一瞪,吓得连忙把那老妪送到后院,将一切安顿好了才急急忙忙跑出来,“大人…”
夷梦已经收拾好了一地的碎片,全放在一张白色的手绢上。小凰有些心虚,低下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笨手笨脚的毛病老是改不了啊。”夷梦看着桌上的碎片,叹了口气。
“对不起。”为了不受罚,小凰一心想要把话题引开,便道,“她到底是谁啊,怎么叫我姐姐?怎么看我也不像…”
夷梦轻笑一声,道:“说到年龄,你都可以做她祖奶奶的祖奶奶了吧。”
小凰面上一红,道:“大人不要取笑我,我可告诉她我十六岁呢。”
夷梦的脸色再次沉下来,良久才道:“她是汉武帝时的宫人,文帝时进了宫,景帝二年被封为美人。她进宫时才十五岁,在宫中独守了五十年,始终没有见到皇帝的面,最后老死在宫里。死后化作魂魄附在这只皇帝赐的壶上,成了壶精。”
“那她…”
“她一直生活在梦里。”夷梦微微叹气,“生活在永远的十五岁里。那段时光是她生命中最美的时刻。她可以春光明媚,可以艳丽照人,可以永远等待皇帝的宣召。”
小凰的脸上浮起哀伤的神色,这场梦她一直做了两千年啊,她还在等待皇帝来临幸她吧。
“那…”小凰迟疑着道,“我们该怎么安置她?”
夷梦毫无表情的脸上现出一个挑眉的动作,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我…我想助她转生。”
“转生?”夷梦拿起一块碎片,不在乎地看了看,道,“你的确有那样的力量,但她这样的痴魂即使转了世,也会为了上一世的情而痴迷,你觉得你是在帮她吗?”
“这…”小凰皱起眉头,“那该怎么办?她那么可怜,总不能让她永远这样下去吧。”
“我才懒得管这样的闲事。”夷梦站起身,向内堂走去,到了珠帘边,又转过头,道,“若要救她,你就想个完全之策吧。”
小凰望着店主离去后兀自响动的水晶珠帘,若有所思,万全之策么?她该怎么做?
夜已深,月正圆。
小凰睡不着,便穿着睡衣来到张美人的窗外,店里有许多客房,装潢都十分古朴,屋里也没有电灯,而是夷梦收集的琉璃宫灯,点起来朦朦胧胧,颇有些像古代宫廷。张美人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依旧痴痴呆呆,让小凰看着心痛。
此时,张美人正在对镜梳妆,用精致的木梳一下一下篦自己已成白烟的长发,一边篦一边欣赏镜中的容颜。
那是一张苍老丑陋的脸,脸上擦着厚厚的脂粉,更令人憎恶。然而她却是一脸灿烂的笑,仿佛看到的是一位美艳异常的妙龄少女,兴奋中带着得意。
小凰心中隐隐作痛,这个白发老妪当年想必也是个脸似芙蓉胸似玉的女子吧,她是怎么度过那些孤独寂寞的夜晚的呢?宿空房,秋夜长,那是多么长的夜啊,长得看不到一丝晨曦。耿耿残灯悲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她就是这么过的么?怪不得宁愿活在梦里,那五十年,就是因为有梦她才能够活下来啊。
少亦苦,老亦苦,她苦了一辈子,苦了两前多年,不能让她再回到壶里了,至少,该让她圆了能够等待了两千年的梦。
圆梦?小凰心中一震,脸上露出喜色。是了,圆梦。这莫非就是夷梦大人所说的万全之策?
雨又开始下了,夷梦大人不知去了哪里。小凰独自一人坐在柜台里,用洁白如玉的小手撑起下巴,看着窗外的绵绵细雨发呆,这样的天气,是不会有客人上门的吧?
正这样想着,便听见竹帘响动,一位身穿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容貌俊美刚毅,钻石领夹闪动七彩的光。
小凰立刻换上职业性的笑容,道:“先生想要什么样的古董?请随便看。”
“我想买一只宋代汝窑的花瓶。”那男子看了一下四周,道,“不知你们这里有没有。”
“有,当然有。”小凰连忙点头,打开身后的小壁橱,取出一只印着青花的精致花瓶,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请看。”
男子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微微点头,道:“好,的确是上好的汝窑瓷瓶。小姐,你开个价吧,我绝不还价。”
小凰的脸上漾开灿烂如朝阳的笑容,道:“先生贵姓?”
“我姓李。”
“李先生。”小凰道,“我有一个请求,如果你愿意,我就把这只花瓶送给你。”
“啊?”
“小凰小姐。”李先生皱眉看着身上的黑色龙袍,对那正忙着给自己戴皇冠的美女道,“你…你确定这样可以帮你祖母?”
“当然。”小凰高兴地为他打扮,“我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幻想自己是汉朝的嫔妃,你就是勉为其难演演皇帝,对她说几句情话就好了。”
李先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待一切装扮妥当,便随着小凰来到后院。小凰推开张美人房间的门,对正在梳妆的老妪道:“美人娘娘,贺喜了,皇上来看你了。”
张美人全身一震,脸上满是惊喜:“真…真的?皇…皇上他…他真的来了?”
“是啊。娘娘,还不快出来接驾。”
“是,是。”张美人连忙整了整衣裙,激动地奔出来,见了李先生,便跪地道,“臣妾…臣妾参见…参见陛下。”
李先生见这七十老妪还画着艳妆,心中便升起一丝厌恶,但因着答应了小凰,便勉强说:“起来吧。”
“谢皇上。”张美人站起身,脸上是难掩的兴奋,上前拉住李先生的袖子,道:“皇上请进屋来,让臣妾为您弹奏一曲,臣妾的琵琶弹得可好了。皇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老脸也一片娇羞,令她那本就满是皱纹的脸上又添了几道沟壑,白色的粉底簌簌往下掉。李先生胃里一阵翻涌,一把推开老人,转身对小凰道:“小凰小姐,对不起,我实在做不到,你找其他人吧。”
小凰一怔,连忙追出去,急道:“你别走啊,等等…”
张美人一时愣在那里,见李先生远去,口里叫了一声“皇上”便倒了下来。思及自己多年的等待,她眼泪汹涌,冲得脂粉一道一道,满头的白发尽数散落,铺了一地。
“皇上…你嫌臣妾老了啊…”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她抬头,见到一张比刚才那人更加俊美的脸,依然身穿黑袍,头戴皇冠,眼中满是温柔。
“皇上…”
“美人,朕来迟了。”皇帝抱起她,拥在怀里,“你等了朕很久了吧,朕对不起你。”
“皇上!”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张美人心中满是辛酸与委屈,“我…我还以为皇上不要我了。”
“朕怎么会不要你呢?”皇帝宠溺地抚摩她的白发,“你是朕最宠爱的妃子啊。”
张美人抬起头,看着这英俊的男子,眼中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皇上,我真的是你最宠爱的妃子吗?真的吗?”
“当然。”皇帝眼中是藏不住的爱意,整个世界都仿佛温暖起来,“美人…我爱你。”
“爱…”一滴晶莹的泪自她脸颊缓缓滑落,她的身上放出万千光华,白烟变成了青丝,皱纹变作了凝脂,臃肿变成了窈窕,唇似樱桃,腰如杨柳,手如柔荑,即使是蕊宫里的仙子,也及不上她的万一。
小凰没有追到李先生,回到后院却看见美丽得如同嫦娥的张美人躺在夷梦的怀里,紧闭双眼,一脸幸福的微笑,娇媚的身子正一点一点化为五彩的泡沫,在细雨中向天空升去,融入雨雾里。
“大…大人…”
“我本来不想用迷幻术的。”夷梦跪在院子里,背对着小凰,看不清神情,“到最后,我也只能给她一个梦罢了。”
一连下了八天的雨终于停了,厚厚的乌云散开,久违的太阳露出金色的容颜,向茫茫大地洒满温柔的阳光。
市区医院的产房里,一位温柔善良的母亲生下了一名女婴。婴儿嘹亮的哭声在医院里回荡,一直传到窗外那棵大树上。茂密的枝叶间,一位漂亮的女子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病房里那快乐的母女,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会得到幸福的。”小凰道,“再见了,张美人。”
正文 第7章灯女
深夜,天边一钩残月。
山里寂静无声,隐隐可以听见低低的虫鸣以及远处的狗吠。
新月村的东边是一户老式的深宅大院,温柔的月光洒下,隐约可见红墙黑瓦,雕梁画栋。宅子的深处种着许多希奇的花草,怪石嶙峋,虫鸣声不绝于耳。
陶婉从梦中惊醒,仿佛听到院子里有什么声音,蟋蟋嗦嗦,宛如一双金莲踩在草丛中,从她的窗外轻轻走过。
陶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不禁想起前几日小姑姑给她讲起的鬼故事,难道…难道真是…
她穿着睡衣下了床,壮着胆子来到窗边,伸出那只颤抖着的手,将蓝底碎花的窗帘掀开一个角,向外望去。
她看见一盏白色的灯在院子里亮着,闪现微弱的白光。那灯的样式很古旧,四四方方,六根竹条扎着,包上上好的白纸,上面有把,下面有穗,中间托着一只白蜡烛,也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物。
握着灯把的,是一只惨白的手,那颜色,白得让人全身发冷。顺着那只手一直看上去,才发现那竟是一个女人,穿着清初的旗袍,白底黑边,像是丧服。她那长长的头发一直拖到地上,几乎融进了夜里。
陶婉惊恐地看着那女人缓缓转过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漆黑的夜空。
“灯女——”
古意盎然的小店,熏香缭绕。
店主夷梦用一只小镊子小心地拨动香炉里的香料,并从旁边一张真丝手绢里盛着的几颗黑色丸子里挑起一粒,轻轻放进去,盖上炉盖,一股沁人心脾的胭脂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店面,令世界都变得迷幻起来,如痴如醉。
“夷梦大人!”一声欢快的叫声打破了这静谧的美丽,夷梦仿佛从梦中惊醒,不满得看着粗鲁地冲进来的小凰。忽然,她愣住了,小凰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女孩,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发及肩,戴着一只白框眼镜,身穿白色校服,双手拘谨地提着一只黑色提包,里面放着书,文文静静的样子。
“这位是…”
“夷梦大人,我来介绍。”小凰将那女孩往前推了推,道,“她叫陶倩,是我刚交的朋友。”
“你好。”夷梦礼节性地笑笑。
“夷梦小姐,您好。”陶倩鞠了一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嘴角现出两个小酒窝,“很高兴见到您。”
“你太客气了。”夷梦转过身,“快坐吧,我去泡茶。”
“谢谢。”陶倩在红木桌旁坐下,小凰陪着她,兴高采烈地说话。夷梦用刚煮开的热水炮了一杯玳玳花茶,递到她面前,道,“陶小姐,这是玳玳花经七道工序所炼成的茶,香味独特,兼有安神明目的功效,给小姐你喝正好合适。”
陶倩吃了一惊,道:“您怎么知道我最近睡不安稳呢?”
夷梦笑了笑,自己端起另一杯轻呷了一口,道:“你的黑眼圈那么严重,怎么会看不出来?况且你的眼中有着一丝恐惧,似乎在害怕什么…陶小姐,不知你方比方便告诉我们你的困扰呢?”
“对呀。”小凰在旁边拿着做工精致的桂花糕大吃,口齿不清地道,“夷梦大人看人很准的,你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吧,憋在心里多难受。”
陶倩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小凰,又看了看满脸微笑的夷梦,露出一脸悲伤与不安的神情,道:“这…这种事…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信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别人不会信呢?”夷梦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神,仿佛有着魔力,让陶倩躁动的心安静下来。
“我…其实…”陶倩低下头,用细如蚊蝇的声音道。“在一个月前,我堂姐…去世了…”
“那真是遗憾。”夷梦将她见底的茶杯斟满,再放上一片薄荷,小凰搂着她,安慰道,“就不要伤心了,我们应该为她祝福才是。”
“我…其实并不伤心…”陶倩的声音更低了,“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不认识?”夷梦和小凰都吃了一惊。
“是的。”陶倩颤抖着手将茶杯捧在手里,眼中的不安更盛,“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直到半个月前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个奶奶,住在偏远的乡下,堂姐陶婉似乎也是一个月前才知道,被奶奶接回了家。这本来很好,可是…可是堂姐在住进去的第二个晚上居然心脏病发作死了。”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脸色苍白,连薄荷漾出了茶杯都浑然不觉,“听…听说她死得很恐怖…倒在自己的房间里,脸孔扭曲成难以置信的模样…手上拿着一盏白色纸灯…太…太可怕了,这简直跟新月村的恐怖传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