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挣开桎梏,冲到门前,想拉开门,冲出火海。但火从门外来,门已如架在烈火上的锅底,触不得,更何况,门是反锁的。
热浪滚滚,她浑身湿透。
孟思瑶大汗淋漓地从恶梦中惊醒,再也睡不下去了,披衣而起,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窗,一阵寒意没头没脑地袭来。被封闭压抑的恐惧感总算化解了一些。
外面一边在化雪,一边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不远处街边的路灯映射出千丝万缕的雨线。
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一个穿着白裙的纤瘦女子,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换作两个月前,孟思瑶会惊叫出声“乔乔”!但她知道这不是乔乔,这身影太熟悉了。
郦秋!
7.她赤足奔走在雪夜(3)

这是怎么了?她为什么在如此寒冷的冬夜,穿着单薄的长裙…也许是睡裙,在雨中彷徨、奔跑?她在躲避什么?寻找什么?
白裙女子的身影稍纵即逝,孟思瑶立刻推门而出,走到了郦秋的门前。
郦秋的门开着。
孟思瑶在门口轻轻叫了声“秋姐”,没有人答应。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走进了郦秋居住的小屋。屋里的一盏壁灯调得极暗,郦秋果然不在床上。孟思瑶抬头看看桌上的电子钟,午夜12点25分。
她转身准备走出门时,一眼瞥见郦秋的床上摊开着一本影集。她心头一动,走到床前,一张熟悉不过的照片映入眼帘。
正是松鼠腹中胶卷盒里藏的那张照片,五个人在新裳谷步街梁前的合影。
看来,照片上的少女果真是郦秋!
她和新裳谷以及“伤心至死”有什么样的关联?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她在隐瞒什么?
虽然觉得不妥当,孟思瑶还是想翻翻这本影集,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开门关门声。
一定是郦秋进来了。
怎么办?如果郦秋真的大有问题,切不能打草惊蛇。
她蹑脚走出郦秋的房间,钻进自己的小屋,轻轻掩上了门,只露出一条门缝,向外张望。
二楼的过道几乎没有什么光亮,只有郦秋的房间里透出的隐隐昏暗灯光。孟思瑶努力地睁大眼睛,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徐徐走上楼梯,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响,看身材正是郦秋,正是她刚才在窗边看到的人影,在雨雪霏霏中奔跑的白衣少女,在东腾商厦橱窗前奔走的白衣少女。
不食人间烟火的郦秋,难道真的超然尘世?
她忽然想到郦秋在黑暗中独坐的样子,想到不久前两个人的对话,郦秋说过,这些天风啊雨啊,睡不好觉。(详情请阅《伤心至死·万劫》)
在午夜的冷雨里奔跑,当然睡不好觉!
她想起昨晚见到那女子的赤足,心头又是一动。她轻轻推开门,一路走下楼梯,又轻轻地推开楼门,拧开门廊的灯。
虽是有所预料,她的心仍是陡然一缩。
只见门廊的石板地面上,赫然有双湿漉漉的足印,脚趾印清晰可见——郦秋果然是赤足走在雨中!
孟思瑶浑浑噩噩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屋,呆呆地躺下,这一切,都在她的理解能力之外。
或许,这些还只是一场梦境,她永远无法解释的梦境。
8.幽闭恐惧(1)

“整个儿江京只怕只有他能解开我的梦。”在候诊室的椅子上,孟思瑶心怀忐忑地望着游书亮那间专家门诊室的门。感觉身边一片沉默,她将目光转回到常婉身上:“婉儿,谢谢你抽空儿陪我来看医生。”
常婉终于忍不住说:“瑶瑶,我知道你找我陪你的目的…你其实不需要人陪的,你是想表示对我的信任,虽然经过了那件事,你还把我当好朋友看待,但这样,反而让我更难受了,恨我自己那么糊涂。”常婉曾无知地被林芒利用,用安眠药迷倒了孟思瑶,又险些和孟思瑶一起被林芒杀害。
“傻婉儿,你不要总是这么想。这就算真的中了林芒的圈套了,他当初就是想让我们互相猜忌,越来越不信任对方,让我失去所有的好朋友。咱们可不能将错就错。”想到意外惨死的林芒,孟思瑶心里最柔软处还是微微一颤,不知为什么,她还是隐隐心痛。
“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警察的责任?”
“他的死,和其他几个人的死一样,是场意外,怨不得任何人。”
“伤心至死?”
“听上去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一方面是伤心至死,但应了诅咒身亡的却个个都是意外事故。”
“但我想他死的时候也一定很伤心,其实他对你…算了,不说了,怕你又生我的气。”
“我知道…他…如果他能像我这样,请求医学上的帮助,也许不会演变到那一步。”
“也许是吧,可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我一想到就很害怕。”
“所以就更要相依为命,前嫌尽弃,还像过去一样亲如姐妹,一起设法把问题解决,你说呢?” 其实,我也怕呀,有时候怕到一个人蒙在枕头下哭。
但是,我不想放弃生存的机会,我还憧憬着美好人生。
护士走过来轻声说:“孟思瑶,游主任请你进去。”
孟思瑶对常婉说:“麻烦你等一下喽,想想去哪里吃午饭。”

游书亮已经不知是第几遍翻开了上回给孟思瑶看门诊时的短短记录,虽然接受了孟思瑶的预约后,他反复权衡之下,早已大致有了治疗的方案,此刻仍竭力回忆着上次谈话的内容,希望能有助于今天的诊断。
“你预约时提到前不久在市七医院住院的情况,我向谢医生问了一下你的病情,好像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你经历了不少事。”游书亮小心地措辞开场。
孟思瑶点头道:“游医生,您真是个有心人。”
“还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提前调查才好。心理方面的问题,往往和你身边的经历、包括身体健康状况有关,尤其如果考虑用药,我必须了解你的详细病史。”
“当然,您这样做是为我好,这是为什么我觉得需要您的进一步帮助。”孟思瑶的诚恳让游书亮微微感动。
“根据上回我们的交谈,觉得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当然,每位来求医的朋友都是特殊的,和你开诚布公地说吧,许多人都有和你类似的情况,为一些抛不开的事情困扰,直至产生幻觉,但像你这样积极地去发现问题,寻找答案的人不多。那些被动的人,正因为不去努力寻求解答,因而最终会导致严重的精神分裂,幻觉占了上风,甚至主导了他们的日常生活…希望我这些话不会让你过于紧张。”
8.幽闭恐惧(2)

“不会,您分析得很在理,而且感觉您是在夸我呢,因为我不被动,对不对?我想,我也没有什么太与众不同的地方,幻觉产生都有几个月了,刚开始的时候,也姑息着,觉得过一阵就会自己好了,但越来越严重。我最终去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也是被逼上梁山。我最近常常想,如果早点听我男朋友的话,来找您,说不定不会被坏人蒙骗那么久。”这个想法是孟思瑶认真分析后的结论,林芒和刘毓舟,都成功地利用了她的幻觉。
“如果你真的能意识到这点,我们今后的治疗会容易得多。”
“可是我觉得,现在的问题越来越多。不但是我的幽闭恐惧越来越厉害,我又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又回来了。”
“你慢慢地说,先说说你的幽闭恐惧吧,上回时间紧,我们谈了许多你见到的幻觉,并没有详谈恐惧感的问题。看你的病历,你以前曾接受过认知治疗,显然没有根治——但至少改善了,但从记录看,以前的大夫并没有提到根源,还是你自己也不知道幽闭恐惧的根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一起分析。”游书亮觉得,孟思瑶的幽闭恐惧和轻度的精神分裂之间,一定有微妙的联系,虽然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疾病。
“我不知道根源,几乎是天生的,到中学以后就越来越明显。医生甚至用过催眠术,我也没有回忆起任何往事会导致我的幽闭恐怖。”
“当你恐惧感强烈的时候,有没有同时产生幻觉?比如觉得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危险?”
“幻觉倒是没有,尤其以前治疗的时候,就是心里隐隐觉得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害怕。不过…最近,好像就是这几个月,每次我在做完一个梦后,幽闭恐惧感就会格外强烈。”
“什么样的梦?”
“说起来是个很普通、没有什么想象力的梦,梦见我被关在一个小屋里,只有冷冰冰的墙,忽然四周着火,好像是屋外着火,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热气逼人,小屋子似乎是坐在火里,我去开屋门,但门滚烫。总之,我无法逃脱,感觉要被烧死、或者热死在小屋里。”
“做了这样的梦,任何人都会有幽闭恐惧的。你自己有没有假设,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比如,那个小屋,以前你有没有类似的经历?相信你不会立刻想起来,但希望你仔细回忆一下。”
孟思瑶微微闭上双眼,努力地回想。记忆是个玄妙的东西,有些事情,虽隔多年,却依然清晰,有些事情,虽发生不久,却恍若隔世。
而已经忘却的记忆,有时候会在不经意间重生。
为什么,为什么此刻闭上眼,似乎能看到小屋外的火舌窜动?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只知道,火光,和自己的无能为力,使她愤怒,使她绝望。她最痛恨的感觉。
为什么好端端地去自寻烦恼?
这莫须有的景象,也完全可能是幻觉。
游书亮没说错,幽闭恐惧的确是和幻觉有微妙的联系,事实上对幽闭的恐惧,就是幻觉直接造成的。
是的,这一切只是幻觉。
“这一切只是幻觉。”孟思瑶喃喃地说。
游书亮皱皱眉头,略有失望,他有种感觉,孟思瑶的幽闭恐惧症有更深的来源,只是她可能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或者她有某种记忆缺失,曾下意识里强迫自己忘却不愿意记起的往事,这在各类精神疾病患者中很常见。
“小孟,你再想想,真的只是幻觉吗?”
“是幻觉,肯定是幻觉,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生活中虚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希望它们离我越远越好,游大夫,您能帮我的,对不对?如果不是幻觉,我一定能记起来,我不会这么没用的。”孟思瑶略显焦躁。
孟思瑶这般斩钉截铁,反让游书亮更觉得她在拒绝着什么。从她刚才描述的那个和幽闭恐惧症相关的梦来看,她痛恨被桎梏的感觉,痛恨无路可逃的感觉,而且有足够的勇气想战胜这种畏惧,但拔剑四顾心茫然。如果不找到根源,很难彻底从对幽闭的恐惧中解脱。而那个梦,似乎提供了很好的线索。
可惜的是,孟思瑶也许还在为幻觉所困扰,将那恶梦也归类于她更急于克服的幻觉中。
“那,说说你最近的幻觉吧。”
“我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所见。要换在很早以前,我不会认为是幻觉;而如果是发生在前些天,那些颠三倒四的日子里,我会坚持认为这不是真实的,或者是又有人在捣鬼。事关别人的隐私,请您一定保密。”
游书亮点头道:“这是我应该遵守的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和我同租一套楼房的,有个很美的女孩子…”
9.佳肴金樽邀幻影(1)

孟思瑶和常婉进门时,正好和郦秋打了个照面。郦秋穿着一套黑色礼裙,让人惊艳,只是脸似乎比往日更苍白,白过那天房顶上的雪。已近傍晚,她正要出门,还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
“秋姐,出门儿啊?”孟思瑶忽然灵机一动,“我这个妹妹婉儿,你们以前见过的,她也特别喜欢各类墨镜,听说你有赛过博物馆的收藏,想等你有空的时候,观赏一下。”
为了进一步确证郦秋是照片上的女子,孟思瑶希望能找到照片中的那副墨镜。
郦秋一如既往地谦和平静,摘下了墨镜,大概是出于对常婉这位客人的礼貌。仔细看,她的眼窝有些发黑,显然昨夜没有休息好。她微笑着看看常婉:“好啊,我今晚的确有点事儿,平时晚上我基本上都在家备课,周末也很少出门,你随时都可以来。”
这么一说,孟思瑶又是一惊:“是啊,除了散步,郦秋晚上很少独自出门,她如此郑重地着装,要去哪里?”
一个曾让孟思瑶鄙视的念头陡然升起:跟踪!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欲望,今晚跟踪郦秋,了解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生活。
而不久前,自己还是被跟踪的对象。谁知道呢,也许现在还有人在暗中窥探呢。
可是,我怎么会堕落到去跟踪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如果她不是无辜的呢?
9.佳肴金樽邀幻影(2)

孟思瑶的思想左摇右摆,竟连郦秋向两人道别都没听见。等常婉唤醒她的时候,郦秋已经坐进了早就叫好的出租车里。
“瑶瑶,你发什么呆呀?怪吓人的。”
“婉儿,走,上车。”
“上什么车?”
“你的雨燕车呀,走,我们跟上仙女的出租车。”
“你这是干什么?”
“回来我和你慢慢解释,”孟思瑶硬拉着常婉到了雨燕车边,“快,跟上那辆出租,从现在起,了解郦秋的行踪比什么都重要。”
常婉发动了油门:“可我还是不懂呀。”
“以后再告诉你,现在说了,怕你把车开沟里去。”
“坏瑶瑶!”常婉嗔怪着,将雨燕车开出了小区。
还不算太晚,那辆出租正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等绿灯。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出租车停在了繁华的市中心,一个叫“天府锦绣”的著名川菜店外。
“奇怪!”
“为什么说奇怪?”常婉好奇地问,“难道你以为她要去荒郊野地啊?她穿戴得那么妖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是去会帅哥,你猜猜,会是个上点年纪的钻石王老五呢,还是哪位年轻英俊的翩翩贵公子?”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即便会帅哥,可能会去个更隐秘点的地方,否则,不是便宜了我这样的狗仔队?只好你自己找地方停车了,我跟她进去。”孟思瑶说话间推开了车门。
进了“天府锦绣”,看见郦秋正在往楼上走。孟思瑶正要跟上,服务生走过来招呼。孟思瑶只好随口说自己是加入楼上已有的一桌人。
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她瞥见郦秋进了一间雅座包房,随手将门紧紧关上。
郦秋在里面干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
会不会只是一次寻常的约会,郦秋比自己还大两岁,爱情也尚未着落,自己有什么权利刨根问底?
是不是太敏感了?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照片,以及郦秋在寒冷雨夜里赤足奔走的样子。说不定,包房里发生的一切,正好能解释那些疑问。
可是,门关得紧紧的,哪怕只弄开一条缝,也会引起郦秋的注意。
正犯愁间,身后的楼梯传来了脚步声。孟思瑶只好假装转身下楼,原来是两名服务生,端着好几盘菜肴走上来。
她驻足回首,见服务生径直走到郦秋的包房前,叫了声“菜齐了”。
上菜神速,一定是预先订好的菜单。至少四个人的菜量。
“请进吧!”
服务生推门而入,门“吱呀”一响。过了一阵,又传来郦秋的声音:“麻烦你们把门带上。”服务生出门时随手带上了门。
怎么能看到里面情形?问服务生吗?她们也许会回答。但万一她们再告诉郦秋呢?
想想,怎么办。
其实我只需要一条门缝。
糟糕的是,郦秋的菜已经上齐了,连利用服务生进出的机会也没有了。
“嘿,傻站在这里干吗呢?”常婉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拍,沉思中的孟思瑶悚然一惊。
“嘘,你轻点儿声行不行,神仙姐姐就在那间5号包房里。”孟思瑶生怕常婉莽撞地惊扰了郦秋。
“不是告诉你了吗,在会帅哥呀,房门关得那么紧,说不定还有缠绵镜头哦。我刚想起来,听同事说,这里有很多太子、公子哥出没的,感觉郦秋姐姐在走上层路线。”
“即便是这样,我也想知道是谁。”孟思瑶忽然觉得自己没道理起来,是不是该打个电话给郭子放,这可是他的本行呀!
“只要不是你那位律师帅哥不就行了?他现在还卧床呢,想来也来不了呀。”
孟思瑶这才想起今天还没有给钟霖润打电话呢,才别了短短数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
“不是啦,这么跟你说吧,我觉得她和‘伤心至死’有很大的关联。具体我们回家说…你今晚就住我那里吧,我会让你看一样东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那门弄开一条缝,我只要看一眼就行。”
既然不能将“吱呀”叫的门直接推开,就需要有外力使门自然地开出一条缝来。
瑶瑶,再好好想想。
她突然想起,郦秋是位茶艺爱好者,常喝一种茶,此刻那茶名却模糊起来。
“婉儿,你在外面跑得多,帮我想想,有哪种名茶,带个顶字的。”
“可多了,让我想想,冻顶茶、蒙顶茶…”
“对对,就是蒙顶。”
“四川名茶呀,这里是川菜馆,郦秋是四川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海归,在国外读的大学和音乐教学方面的硕士。不管那么多了,那就正好,我要给她点些蒙顶茶。”孟思瑶逐渐有了成型的办法。
“这可是四川专业馆子,你也要说得专业点,要叫‘蒙顶甘露’。”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婉儿你真是见多识广!你在这儿守着,我下去一下就回来。”
9.佳肴金樽邀幻影(3)

孟思瑶说话间已掏出手机,走下楼,问一个服务生要了“天府锦绣”的电话号码,然后走到饭店门外,拨通了这个电话:“你好,我是5号雅座的郦小姐,我想点壶‘蒙顶甘露’,请你让服务生送上来。”
电话那头的女子先是随口应了个“好”,随后一愣:“可是,您已经点过一壶‘蒙顶甘露’了?”
孟思瑶也一怔,随即说:“噢…是啊,可是,我已经喝完了,所以想再要一壶。”
“哦?这么快…”
断了电话,孟思瑶又匆匆返回到楼梯上,常婉问:“你在搞什么名堂?”
孟思瑶说:“等会儿咱们就能看到包房里的帅哥了。”又从包里拿出几张面纸擦脸。
“要不要再打点粉,抹点口红?”常婉打趣道。
楼梯上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一名服务生,一个托盘里,放着一只茶壶。
两人装作聊天,服务生经过的时候,对她们并没有在意。而两人也随着服务生,走到了走廊里,还是装作聊天的样子。
“茶来了!”
里面并没有动静。服务生有些奇怪,又叫了声:“5号,茶来了,能进来吗?”
“茶还有啊…进来吧。”
服务生推门而入。
就在服务生走进包房的同时,孟思瑶飞快地走到门的附近,将手中的面纸扔在了门边。然后又飞快地走回常婉身边。
服务生面带疑惑地走出来,身后郦秋的声音又响起来:“请把门带上。”服务生随手带上门,嘟囔着:“明明是你自己说茶喝完了,真奇怪。”
她却没留意,门并没有完全关严,因为门板底框和地面之间,夹了一叠面纸。
孟思瑶得到了“一条门缝”。
服务生的脚步声远去,又有几个在各包房进餐的客人出入后,孟思瑶和常婉蹑手蹑脚来到了5号雅座的门前。
里面静得可怕。
郦秋在和谁共进晚餐,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透过门缝望进去,孟思瑶觉得有些晕眩。
郦秋凭窗独坐,独饮。
但桌上,连郦秋一起,有五副餐具。
最可怕的是,另四副碗碟中,也都有些许汤菜。
是谁,无形的客人,在和她共餐?
五副餐具,立刻使她想起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五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坐在这里的郦秋!
郦秋开始喃喃地说话了,她的目光,是这张圆桌的对面,空无一人。
她的脸上,带着柔情,带着哀怨。
她在说什么?可惜,声音太轻,孟思瑶听不清。
何况,在震惊中的孟思瑶,耳中似乎只有四个字。
伤心至死!
10.Maggie的空白背景(1)

“我们几乎等到她出门,也再没看见有人进入那间包房。”孟思瑶向郭子放讲述完今晚看到的“景观”,心有余悸。
此刻,两人和常婉坐在百家村的一个小酒吧里。看着郦秋坐上了出租,孟思瑶立刻打电话给郭子放,让他到酒吧里见面。
“照你们俩说的,她岂不是成了精神病?”郭子放摸着长长的下巴,他最近在留时髦的山羊胡,可惜他本来就没什么胡子,进展缓慢,“你们可别瞎说,我看郦老师很正常的,除了比较喜欢戴墨镜、喜欢穿黑衣服、喜欢一个人散步、喜欢一个人摸黑削苹果…哎,怎么越说越有点儿怪异啊?可是,谁没点儿怪癖啊?”
“但你不觉得,那五副碗筷,和照片上五个人,是不是太巧合了点儿?”
“是有点儿邪门儿。她一个人吃饭,为什么要摆五副碗筷?”
“你没来前,我和瑶瑶辩论了很久啦,我说啊,其实另外四个人都在席上呢,郦秋是在和四个灵魂吃饭。瑶瑶偏不同意。”常婉振振有词。
“哎哟,我真庆幸和我住一楼的是瑶瑶而不是您老。我最怕巫婆神汉了。”郭子放冷笑着说。
“呸!”常婉气得去敲郭子放的头,“告诉你,我这些天就赖在瑶瑶这儿不走了!天天招小鬼儿,吓死你!”
“不过,说真的,婉儿,这些天,你就住我那儿吧。”孟思瑶觉得身边的事越来越离奇,去过拾夕洞的人里,尚存人世的只有她、常婉和钟霖润,三个人随时随地都会有飞来横祸,“伤心至死”,尤其常婉,诸事不挂于心,她希望两人能尽量在一起,度过难关,尽快找到雨衣人。常婉自租一套公寓,在一个邻居彼此老死不相往来的大楼里,最是危险。自己租住的小楼,好歹有郭子放和不久就会返回的钟霖润,邻家小楼里新搬进来的老太太也是格外警惕小心、放哨不辍的,感觉要安全了许多。
常婉也有类似的想法,点头说:“说实话,要我一个人住,我还有些怕呢。”
孟思瑶又转回正题:“昨晚,我还看见了一件事,你们听了,不要晚上睡不着觉。”
郭子放又冷笑了一下:“顶多就是闹鬼,咱们楼里,今后有常大仙姑镇着,怕什么?”
“别废话了。昨晚,我睡不着觉,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外面路上有个白影子在走,转眼就不见了,感觉特别像早些时候在随园饭店外看到的…”
“等等,只是你宣称你看到了,没有人证实。”郭子放粗暴地打断。
孟思瑶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有精神病吗?让我说完。我自然联想到郦秋,出门看,发现她的屋子里空着,那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我就走进了她的房间,猜我看见了什么?那张照片,五个人在新裳谷的照片!我又立刻听到了楼下大门响,便逃出来,果然是郦秋回来了,穿了一身白衣服,像是睡裙。我又下楼,发现门廊下的石板地面上,有一双湿湿的脚印,是‘脚’印,五个脚趾都很清晰呢。”
“什么…让我想想我是不是真听明白了,你是说这么冷的天,深更半夜,郦秋穿着件白睡裙在外面走,还是光着脚在走?在干吗?在向上帝乞求冻疮?还是在做冬泳前的热身?”
“你是说我在胡编乱造?”孟思瑶有些恼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