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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子德院里的状况也有变化:先是院墙上一阵骚动,应该是唐德被一些高手簇拥着退下院墙,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紧接着魈面高手带领着鬼面人再次冲出了院门,展开攻势队形,朝齐君元、范啸天这些人慢慢进逼过来。
唐德不是傻子,更不是君子。刚刚有人张狂地叫嚣,摆明了面儿说三天内要将他唐德刺杀了。而且这些人显示的手段也足够疯狂,竟然敢潜伏到距离最近的位置,并且以光影威胁。但这疯狂证明了他们所具备的能力和勇气,更证明了他们疯狂的下一步绝对有成功的可能性。所以眼见这些人现在仍处于一种四面危机、无法逃遁的境地中,对于唐德来说,他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消除后患、杜绝危机的大好机会的。
已然处处都是杀势汹涌,而秦笙笙此时却显得比别人略加镇定。她大声安慰着其他已经开始慌乱的同伴:“不要慌,齐大哥还有招呢。他的第三个讯息到现在都没有说出来,可以看行情临时提价,让那三国的高手替我们打开一条生路来。”
“没有第三个讯息。”这话竟然是齐君元说出的。
“什么?没有第三条讯息?!”“你是在骗那三国的高手呀。”“别吵吵,那么大声让别人听到我们就更没机会了!”“齐大哥,你不会是吓唬我们吧?实在不行哪怕编个什么讯息糊弄他们一回。”大家一阵嘈杂,显得更加慌乱和绝望。
“真的没有第三条,我要求他们先做事再听第三条讯息是为了骗他们先帮我做事。但这些人都是江湖里的人精,不可能再骗第二次。”齐君元说的是实话,让大家绝望的实话。“而且你们想过没有,就算那三国的高手们愿意替我们打开出路,可他们愿意就此将我们放了吗?刚才那两条推测出来的讯息,虽然为我们争取了些时间,但同时也让我们惹祸上身了。从此非但楚地周行逢、唐德不会再放过我们,而且就连那三国秘行组织也不会放过我们。因为打这一刻开始,他们都认为我们已经掌握了宝藏的秘密。而且不管我们是否将秘密告诉他们,他们都不会放过我们。未得到秘密的会想方设法从我们这里得到,得到秘密的则会灭了我们的口,同时也是防止我们赶在他们前面开启宝藏。”
范啸天很少出离恨谷,对齐君元所说理解得不是非常透彻,但他很好学好问,而且能简化问题抓住重点来问:“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此地的四方力量都不会放过我们?”
齐君元没有拐弯抹角:“对!他们都决意要抓住或者杀死我们。”
“那我们可是给自己落下绞兜了,现在哪一方面的人爪子都想把我们给撕了!”范啸天的话说得像一声哀叹。
其实早在范啸天直接询问之前其他人就已经非常清楚目前的形势,齐君元自落绞兜的说法其实是很容易理解的。也正是因为理解了、明白了,所以他们的心都一下沉入到绝望的深渊之中。
“不,兜子有漏儿,目前还绞不了我们!”齐君元说这话时抬头看了下周围,山岭上的缠斗已经基本停止,双方都在观望他们的动静。庄外鹰狼队与御外营的对峙也处于静止状态,既然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那这场对峙就只能是场面上摆的架势,没有必要拿性命来证明些什么。但是铁甲方队依旧在推进,半子德院里的人马也在慢慢逼近。所以齐君元他们必须走,必须赶紧地走,再晚的话不仅是没有机会逃遁,即便找到逃遁路径也还是会被别人追上的。
“下到泥坑里,稻花可以从那里将我们带出去。”齐君元沉声说完这句话后便径直往自己刚才藏身的大柳树走去,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应。
大柳树上还有一些人,这些人横七竖八地被灰银扁弦扣刃网吊挂着,很难受。但要想活命的话,他们就只能强忍着难受,丝毫不敢乱动。齐君元在灰银扁弦扣刃网的几个关键点上拨弹下,被吊挂的那些人顿时便感觉到扁弦勒割在身的力道松懈了下来,然后再试着动一动,可以发现入肉的钩子也不再继续往肉里钻了。
“钩网的兜子已经松了口,接下来你们自己小心地脱钩下地。不要太急,依次而下,钩、线虽不要命了,但急乱了还是会伤了肌腱经脉。”齐君元的话说得关切,就像是在帮助身陷险境的朋友。说完这话,他迈步快速跑向院门前的泥坑。
就在齐君元松兜的过程中,倪稻花已经带头跳下了满是尸骨的泥坑。在这里真的有一条齐君元早就想到的通道,这条通道是那几个协助铃把头斗鬼卒的倪家好手挖出的。而这条临时挖出用作潜入东贤山庄的通道,现在正好成了齐君元他们逃走的活路。
之前从塌陷的泥坑中爬出的都是倪家刨坑挖土的好手,他们跟着铃把头外出办赶尸建坟的活儿,回来后发现上德塬被毁家灭族,于是在铃把头的带领下前来报仇救人。如果不是有这几个刨土挖坟的好手沿途见坟挖坟,那铃把头一时间还真无法找到那么多的尸体来行狂尸之技。
当他们到达东贤山庄后,商议之下决定与铃把头分作两路,一明一暗相互配合。由铃把头以狂尸明攻,其他人则从地下挖掘潜入,偷偷将自己的族人救出。但是当他们挖到半子德院前时却发现,这地底下洞道纵横交错,而且其中全是庄子里人手来来往往,根本无法继续挖掘,也无法借原有通道潜入。于是他们急切间只能是引绕庄河的河水来淹堵庄子原有洞道,自己则从上面的脚步声辨别出地面纠缠大战的位置,挖塌地面,形成个大的陷坑,以此协助狂尸对付鬼卒。可惜的是这些倪家人挖土、刨坑没问题,面对江湖上的技击高手却完全不堪一击。特别是遇到大丽菊手中的大力绝重镖,连招架一下的反应都没有便走上了黄泉路。
虽然他们走上了黄泉路,但他们进来时挖出的洞道却成为一条逃出生天的救命路。所以想到这点的齐君元才会偷偷问倪稻花认不认得倪家人刨挖痕迹的,因为只有沿着这种痕迹挖出的洞道才是逃命的正道。
倪稻花第一个跳下泥坑,其他人想都没想也都跟着跳了下去,在求生的关键时刻,人都会变得很盲从。
齐君元把柳树那里的兜儿松了之后往泥坑奔去,其实此时已经显得有些晚了。半子德院里的高手已经包抄出来,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将他拦截下来。因为齐君元刚才的言谈举止显示他是这群人中最为重要的一个,也是最具威胁的一个,所以将他拿下既意味着眼前的胜利又意味着后患的消除。当然,太多的高手去挡截一个人会显得很浪费,也施展不开,所以大部分的魈面人和鬼卒依旧是往泥坑中追去,试图将那几个人一并拦下或灭了。
但是在齐君元做出一个微小动作之后,半子德院的高手们同时畏怯地停住了脚步。因为随着这个小小的动作,在那些试图拦截他的高手面前展现出血腥的且惊悚的场面。
齐君元是妙成阁的高手,隐号叫“随意”,其意是指所有的刺局都会随他的意愿达到该达到的结果,也是说他可以随心意将周围环境中的各种器物变成杀人的器具来使用。
在大柳树上布设的灰银扁弦扣刃网,虽然不是随意而为,却可以随心意而变。作为一个以杀人为目的的刺客,竟然在逃跑的紧要关头还去关心一下被自己设下兜子套住的敌人。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但必定是有着其他目的和企图才会去做的事情。
谁都没有注意到齐君元在松脱钩网离开大柳树时还随意地牵拉出了一根透明的无色犀筋。而当他遭遇拦截时,他将手中牵拉的那根无色犀筋轻轻拉脱了。
挂在大柳树上的那几个高手已经在自我解救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摘钩解弦,都想尽快离开那张会要人命的带钩钢网。可就在此时,他们完全不知道是怎样一种状况便飞了出去。
将几个高手颇为沉重的身体高高抛出需要很大的力道,齐君元利用的力道来自几方面的合力。有柳树的弹劲、弦网的绷劲,最重要的还有他们自己在剧痛下全力躲避的挣扎、纵跳的劲力。这几种力道的汇合都在齐君元的精妙设计之中,他松扣、退弦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的无色犀筋能够牵带兜套突然启动,将几种力道瞬间聚合在一起发挥作用。而他很关心地让那些钩挂住的人依次小心而下,其实是为了让钩网和柳树逐渐蓄势蕴力,成为自己随时可触发的杀器。
抛起时的人体是完整的,落下来时,完整的人体却变成了许多的碎块。这些碎块大部分是被扁弦勒割的,少数是被崩钩撕扯的。而比人体碎块更多、更密集的是血雨,有飘飘洒洒的,有激射喷溅的,在微风之中、火光之下漾起一片粉红色的雾气。
整个过程中没有听到一点惨呼声,因为那些惨呼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喉咙就已经被锋利的扁弦割断了。
乱枝踏
很多时候杀戮并非为了更多的杀戮,而是为了震慑、为了警示,避免接下来的行动和目的必须用杀戮才能达到,更是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别人杀戮的目标。
瞬间出现的一堆碎肉和漫天血雨对于任何人都是极具震慑力的,谁都不想自己死得这样快速,死得这样无声无息,死得这样惨不忍睹,最终可能连个全尸都凑不齐。所以对造成这样杀戮场面的人,他们下意识间就从拦截态势变成了避让态势,因为他们不清楚这个人会不会还有第二招、第三招来对付他们,或许这第二招、第三招会比瞬间变成碎肉血雨更加凶残。
也就在别人下意识地畏惧和退缩时,齐君元从容地跃入了泥坑。落下泥坑后的他没有马上逃离,先是在泥水中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才找准方向,往旁边一个洞道里钻去。
“追下去,快追下去,杀了这些人!”大傩师和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喇嘛出现在半子德院门前,发出指令的是那个年轻喇嘛。他只是微启嘴唇,便发出洪亮的声音。他应该就是刚才配合大傩师念诵经文的大悲咒。
泥坑边的魈面人和鬼卒稍稍犹豫了下,随即就纵身下坑。齐君元给他们带来的是震慑和恐惧,但震慑和恐惧的结果有可能是死,也有可能是不死。而如果不执行半子德院的命令,那么带来的后果将是死和生不如死。两相权衡,他们还是选择追了下去。
第一批追下去的魈面人很惨,痛彻心扉的嘶喊在深坑和洞道的空间回音作用下多倍放大、久久回荡。让人听得脑涨心麻,一时间呆立当地不敢有任何行动。齐君元刚才在泥水中的一阵摸索并非茫然找不准方向,而是又一次随意地布下了爪子。这次他是以泥水下面的尸骨做爪,单支的尸骨折断后竖插起来,整副的尸骨盘叠起来。这些设置在泥水的掩盖下,根本无法觉察。
竖插的尸骨是按“乱枝风”的规律布设的。不但可以直接以断骨进行杀伤,而且在第一次的伤害后,按照被伤害人的身体快速地做出反应的状态和方向设置下的其他断骨,连续进行二次、三次,甚至更多的杀伤。明代洪武十三年,兵部印发兵典《奇战策》中有“山林地袭战,宜按地形势多处击,设乱枝风顺应其相续攻其弱……”这其中的“乱枝风”虽然讲的是兵法,但道理和目的却和这种爪儿大体一样。
盘叠起来的尸骨更加巧妙,做的是“自踏断”设置。这本来是一种用树枝、石块抓捕野兽的陷阱,完全凭借树枝、石块间巧妙的搭接结构产生作用。“自踏断”的陷阱口子不算小,可以容一只脚自由进出。但一旦踏入之后,便会遇到其他树枝、石头的顺势导向,使得脚的踏入方向发生转折。在自己下坠力的作用下,折转了方向的力道会导致脚掌、脚踝、腿骨、膝盖等多处骨折。而且这条腿最终会被树枝、石头组成的单向结构逆锁住,不顺向拆除设置根本无法从中解脱。齐君元在稀泥下的设置是用尸骨替代了树枝和石头,效果完全一样。
“自踏断”在南宋以后被坎子家改良简化,墨家的“踏崩百齿踝扣”就是由此发展而来。改良后的坎子虽然更加霸道,精妙程度却远远不及原来的“自踏断”。
跳下坑的魈面人和鬼卒伤得很厉害,虽然没有当即丢了性命,但这正是齐君元想要的效果。
魈面人和鬼卒受伤后的惨叫是因为疼痛,也是因为害怕。因为他们都非常清楚,沉没在泥水下面的是那些带着怨恨和愤怒的尸骨。就算是被火烧过、被水淹过了,那些怨恨和愤怒却不一定会消除。所以当他们被疼痛刺激的大脑一时无法准确判断自己受伤的原因时,首先便是往那些尸骨上联想。
存有这样的心理其实一点都不奇怪,看不见的危险往往会更加让人惧怕,也更加会让人往无法解释的方向去想象。于是坑上边的人再不敢往下跳,半子德院里从地下坑道包抄过去的人马也不敢再继续逼近。就是大傩师、大悲咒这样的高手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了,不再继续催促手下人去追杀已经消失在土坑中的那几个人。
半子德院高手们的停滞提供了宝贵的逃跑时间,这是齐君元他们几个能够顺利逃脱的关键。因为他们选择的路径并不好走,如果半子德院的人无所畏惧地继续下坑追杀,真就有可能将他们缠住,将最后的一线逃生机会破坏掉。
这条逃生路径是倪稻花选的,她下到坑里后,朝连接泥坑的几条通道上扫看几眼,便立刻确定应该从这条、狭窄矮小并且不停有水流入的洞道中逃出。
选择的理由很简单,不管倪家人是从哪条洞道进入的,他们都利用了东贤山庄下面原有的洞道。否则就算倪家刨土、挖坑的技艺再非凡,仅凭借几个人的力量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中从庄外挖到半子德院门前。所以从其他洞道逃走,都会经过东贤山庄原有的洞道,遇上半子德院围堵人马的可能性极大。只有这条狭窄、矮小的洞从痕迹上看完全是倪家人挖出的,这应该是事先准备的一个对敌手段,是想在将人救出之后引用绕庄河的水倒灌东贤山庄下的原有洞道,从而阻挡追兵。所以河道那边的口子没有完全挖开,只有少量瞬时冲高的水流流了进来。这是一条和东贤山庄原有洞道完全不搭界的出路,不会遇上对家人马。另外,从这里出去后,可以顺绕庄河的激流直漂而下,躲开庄里庄外所有人马逃到安全的地方。
倪稻花的判断是正确的,所有人从窄小湿滑的洞中钻出,悄无声息地入水顺流泅行,很快就在黑暗中远离了东贤山庄的范围。不过这个正确的判断也幸亏有齐君元随意随境的血爪儿连续奏效,为逃脱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另外,范啸天有一招浮水泅行的妙法,是将大长外衣浸湿,迎风鼓起后将袖口、下摆扎紧,这样就相当于一个可短时利用的浮球。不管他们的水性是好是坏,都能利用浮球沿激流漂出很长一段距离。
也就在几个人下水之后,穷唐犬突然停止对铁甲方队的攻袭。摆脑袋嗅闻了两下,随即疾奔兼带滑飞,犹如一个影子般闪动几下便不见了。
而早在齐君元跳下土坑之际,有人就已经意识到他们不会再获知第三条讯息了。但问题是加入战圈是容易的,要想快速脱身战圈却要艰难得多。不过那三国的秘行组织都是非同一般的高手组合,也就稍稍费了些手脚便摆脱了御外营的纠绊,几股风似的就没了踪影。
御外营和铁甲方队停止了前进,失去了围剿的目标,坚定不溃的推进便再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此时他们也真的需要这样一个间隙来救助同伴、包扎自己。
东贤山庄里满地残火和死尸,还有就地打滚呻吟的伤者。塌陷的土坑、坍塌的门楼、垂倒的庄稼,让一个原本颇为秀丽的山庄顿时显得残破萧条。
但这些都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几个不知来头的刺客在一个晚上就粉碎了东贤山庄以往的自信和傲气。这些人竟然明言三天内将刺杀庄主唐德。这是一个让他们惴惴不安的狂言,更是一个决定他们前途和命运的狂言。而对于唐德来说,这是一个意味着生死的狂言。所以他们眼下最需要解决的事情是如何平安度过这三天,保住唐德的性命。
齐君元也不知道自己上岸的地方是哪里,沿河道漂流很长一段距离后好不容易才出现了一个浅滩,让他们有机会爬到岸上。否则到底要漂到什么时候、到底能不能上岸都不知道。
上岸之后,齐君元连脸上的水都没有抹一把就连声说:“走,不能停,起来赶紧走!楚地全是唐德的势力范围,他只要发个手令,府衙、驻军都会全力围捕我们的。”
“走?你不是说三天内刺杀唐德的吗?”秦笙笙坐着没动。
“我那是要将他吓住。这样三天里他都会全力设防保护自己,忽略追捕我们的事情。所以我们有三天时间可利用,应选择最近的道路逃出楚境。即便出不了楚境,也要尽量远离东贤山庄。”
“你这人怎么满嘴都是谎话。说好用三条讯息进行交易,结果到最后一条没有了。说好三天之内刺杀掉唐德,结果变成了用这三天时间逃出楚境。”秦笙笙用带着些鄙夷的目光看着齐君元。“对了,你那两条用于交易的讯息也是假的吧,盘茶山真的有宝藏?”
“我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宝藏,但唐德的确在那里挖了很长时间。我是觉得唐德的这些举动应该早就被那三国秘行组织的耳目收集了,所以把宝藏地点说在那里可信度更高。而且估计得没错的话,那三方力量中现在已经有人赶往盘茶山了。”
“果然又是说谎。”秦笙笙的语气让人感觉她已经非常了解齐君元了。
“的确是说谎,但这更是江湖的生存之道。骗那三方力量为我们阻挡御外营铁甲兵,是为了争取足够的时间。以刺杀威慑唐德,是要让堵在屋子里的你们几个能有机会到泥坑旁边来。还有……算了,现在不能和你细解释,还是先跟着我逃出楚境后再细说给你听。到时候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和你们好好理一理呢,因为我发现我只是对外人说谎话,而有人却在我们中间说谎话。”齐君元刚说完,有些人的脸色便快速地变化了一下。
回杀令
“不行,我不能走。我还得回东贤山庄去!”首先提出异议的竟然是倪稻花。
齐君元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个自始至终都在说谎的人,所以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也不会答应你要去那里的要求,至少在我确认自己的事情没有完成前,你必须跟着我走。”
“你没有权利要求我什么!”倪稻花有些激动。
“我不要求你什么,但作为一个刺客,我会要求我的处境是绝对安全的,我的信息是保密的。所以为了防止我们前往呼壶里的事情被透露给一些不该知道的人,必要时我会采取极端手段排除这方面的危险因素。”齐君元的话冷冷的。
“你是说你会杀了我?”倪稻花露出很惊讶的表情。
“不仅是你,每一个对我说谎和威胁到我安全的人我都有理由杀了他。所以你自己要懂得珍惜,因为你是倪家不可多得的高手,也可能是唯一能将言家技艺传承下去的人。”
“你都知道了?”倪稻花更加惊讶。
“不知道,所有的一切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而且我也不想问,多知道一点真相就给自己多带来一分危险。除非是你自己觉得有必要告诉我们的内容,那才是对我们没有危险的真相。”齐君元说完便不再看稻花,而是回头朝着要走的方向迈出两步。
倪稻花突然朝齐君元大声说道:“是的,你猜得没错,我是高手,而且是倪家盗挖技艺最好的一个,外号盗花。铃把头死之前给了我一张黄符,上面写的是驱尸秘法。如果被抓的言家人没一个能逃出的话,那我就真成了言家技艺的唯一传人。但我不能一人身具两技,负担太重,也太不可靠。万一我突遭意外,那两项技艺便从此断了传承。所以我要将上德塬的人救出来,否则我便无法解脱。还有……”
倪稻花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说道:“你们要找的倪大丫就是我父亲,于情于义我都必须回东贤山庄救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之前虽然都多少觉出倪稻花不大寻常,却从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身份,与他们所办的事情有极大的关联。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岩石缝隙间飞跃出一条黑影,没等大家有所反应,它已经纠缠在了倪稻花的腿边。紧跟着,一个矫健的身影也跃下岩石,稳稳地站立在河滩的碎石上。来的是哑巴和穷唐,能够翻山越岭绕行山道,追上顺激流急速漂行的这些人,除了哑巴和穷唐,天下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哑巴似乎早就听到齐君元和倪稻花的对话了,他朝秦笙笙做了几个手势,并示意她将自己的意思告诉给齐君元,然后很坚定地站在倪稻花身边,而且把弹弓握在了手中。
“齐大哥,哑巴说了,他会跟着稻花杀回去救人。你如果想对稻花不利,他和穷唐首先会成为你的危险。”秦笙笙很平静地告诉齐君元哑巴的意思,语气中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齐君元愣住了!倪稻花是装疯,早在往呼壶里的船上他便从倪稻花的眼神和反应中看出来了。倪稻花是高手,是从倪稻花抚摸穷唐时,手掌中特殊的茧子在穷唐皮毛上形成的痕迹看出来的。但是哑巴什么时候死心塌地成了倪稻花的守护者,之前齐君元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或许洞察力超人的他心中藏有过多刺客的冷漠,对感情的觉察还是欠缺了许多。
“我也不能走,我们的活儿还没了呢。”这次说话的是裴盛。
“这一点我想齐兄弟是能够体谅的,我们是在做谷里派下的活儿,谁都存着必成的心思。拦我们做活儿也就是搅谷里的局,对吧?”唐三娘说得很客气,其实话里却是暗藏着威胁。
“你们都不走,那我也不走了。我回去把唐德杀了,别让人把我们扎堆都当成说话像放屁的人。”秦笙笙像是在跟着起哄。“腌王八,你敢不敢跟着我一起去?”
“你都敢去我有什么不敢的。”王炎霸毫不示弱,“刚刚那一趟进东贤山庄我还没真正发手,再要去的话我把欺负你们的那两个高手削了给你们报仇。”
“少吹牛,连个墙面相儿都没摆好,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还削高手,别让人削了你的两只手就谢天谢地了。”范啸天喝止了王炎霸。“要我说呢,这事情还真不是两三句能说清楚的。齐兄弟说得不错,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先赶紧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商量下,看看有没有做成的可能性。当然,我这只是指救上德塬的人,还有我和裴盛、三娘的事儿,至于杀唐德我看还是算了吧。”
范啸天说完后谁都不再说话。对于倪稻花、裴盛他们来说,是十分乐意按这建议而行的。而对于齐君元来说,范啸天话里的意思完全是让他让步。虽然心中十分不愿意,可从目前那几个人的态度来看,局面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了。或许自己应该趁着这机会就此退出,任凭他们胡闹去。问题是秦笙笙也坚持混在其中,要不能将她安全送至呼壶里,那么自己这一趟活儿就又搞砸了。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么就是对我的建议没有异议。这附近我来过,往西去有个松溶山,山脚下有许多暗河冲刷出的水流洞,蜿蜒曲折,洞口众多,便于藏身和逃脱。而且那里地势险要复杂,大批人马施展不开,我们可以先到那里躲避一下,商量妥当后再做决定。”范啸天难得做决定,而他敢于做决定的事情无非就是往哪儿逃、往哪儿躲。
“范先生所说大家真没什么异议?”齐君元又问了一句,他必须确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