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中国之行,安赫尔特地给了长庚一个高配置的新手机,便于存储资料、卫星定位,电话卡也换成了中国的。而长庚以前用的旧手机,连同手机卡一起都留在了安赫尔那里。
“昨天,有人给这个手机打了电话,”安赫尔看着长庚说,“那个人说,他叫孟家远。”
“孟家远?”长庚愣了一下,猛地醒悟过来。正是这个从未谋面过的孟家远,留下了大英博物馆的玉盘线索,激发他撼动了父亲的记忆封印。而孟家远知道那个旧手机的号码,应该是从自己留给他室友的纸条上看到的吧。
“他说了什么?”长庚有些激动地问。这种激动的表情,在十几年加百列机器人的生涯中实属罕见,让安赫尔教授也不禁诧异。
“他说,想要和我们当面谈谈死亡瓶的事,”安赫尔说,“一旦我们同意,他会立刻从伦敦飞来北京。”
孟家远约的地方在一个安静的咖啡馆里,从二楼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北京市某公安分局的大门。
这是一种很隐晦的威胁。
不过安赫尔教授并不在乎,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要弄清楚了死亡瓶的秘密,就算下半辈子活在监狱里也值得了。”
在长庚眼中,孟家远高大,微胖,长得确实有点像他的MSN昵称“维尼熊”。不过,作为北京大学和英国雷丁大学的高才生,他绝不像维尼熊那样憨态可掬,眼睛不大却十分明亮,显示主人有一个聪慧的好脑子。
只是孟家远脸上的憔悴出卖了他。长庚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判定,在安赫尔和孟家远的较量中,孟家远无法胜出。因为他对死亡瓶在乎的程度和安赫尔教授一样深重。
同样,安赫尔教授也赢不了。死亡瓶的秘密对他太过重要,5125年才等来的一天机会,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
既然谁也无法单独取胜,那么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共赢。等安赫尔教授主动和孟家远握了手,长庚才微笑着向孟家远伸出手去:“幸会。我是安赫尔教授的助手长庚。”
“幸会,我听钱伯伯说过你。”孟家远一字一字地说出这句话,眼睛紧紧地盯着长庚,手上的力气也骤然加大。
长庚精通催眠术,善于观察人的表情。孟家远这一举动让他的心里顿时明了:原来孟家远对钱宁慧…那么,他恨自己是完全有理由的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有什么事情麻烦孟先生长话短说。”安赫尔坐在孟家远对面。他不肯放过孟家远可能说出的有关死亡瓶的信息,却更惦记着下午要乘坐蒙泰乔集团的飞机前往墨西哥。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孟家远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是你们绑架了钱伯母和钱宁慧?”
“不是绑架,我们是邀请她们去参加科学实验,”安赫尔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不妥,于是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不过现在她们已经被其他人带走了,具体下落我们也不知道。”
“被其他人带走了?”孟家远显然大吃一惊,“谁带走了她们?”
“不知道,一帮玛雅人恐怖分子。”安赫尔恨恨地说,“他们还抢走了死亡瓶。”
“哦,我没有必要和你们合作了,”孟家远说,“你们似乎帮不到什么忙。”
“不,我们有蒙泰乔集团的财力、人力,另外,我们还有目击者的第一手线索,”长庚抢在安赫尔教授之前开口,他已经顾不得这种“喧宾夺主”的做法会让安赫尔感到不满,“你现在只有跟我们合作,才有可能找到钱小姐母女,并解救她们。”
“不过你又有什么与我们合作的资本?”安赫尔冷笑着回敬。
“我知道死亡瓶的秘密,比你们知道得还多。”孟家远笑了笑,不出意料地看着安赫尔震惊的表情。
“你…你怎么会知道?”安赫尔紧紧地盯着孟家远,“除非…”
“你猜得没错。真正继承了圣城祭司家族基因记忆的人是我,不是钱宁慧和她妈妈,”孟家远看着对面的安赫尔和长庚的表情,带着淡淡的嘲讽,“所以说,你们完全在一个错误的对象上浪费了时间。”
这几句话一出口,不啻于石破天惊。怪不得长庚花了那么大力气也没能激发出钱宁慧的基因记忆,原来是找错了人!只要稍加接触,长庚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孟家远的资质胜过钱宁慧。阴差阳错地,孟家远没有给长庚见面的机会。于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是你,原来是你…”安赫尔的嘴唇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虽然满怀懊恼,扑面而来的却是更大的喜悦。“还来得及,还来得及…”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打翻了面前的咖啡杯也未察觉。
长庚虽然不言不语,脑子里则快速地梳理了有关孟家远的一切线索,整理出了他经历的大概轮廓——他在做心理测试时,测试结果仅次于钱宁慧;前往英国后,受到死亡瓶的影响几番做出自杀举动;在大英博物馆发现了玉盘上的花纹可以缓解死亡瓶的影响,因此抄下了展品编号。由此看来,孟家远有可能是继承了圣城祭司神奇基因的后裔,他比任何人都要接近死亡瓶的真相。
“你要什么条件?我全都答应你!”安赫尔教授激动地开口,“只要你告诉我,如何操作死亡瓶!”
“我的条件很简单,保证钱宁慧和她妈妈的人身安全,让她们平安回来,”孟家远回答,“至于死亡瓶,我不否认自己对它也有兴趣。”
“没问题没问题,你现在就和我们坐飞机去墨西哥!”安赫尔想要站起来,却立刻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可是你知道那些恐怖分子把人质和死亡瓶藏在哪里了吗?”
“我自然不知道,但是可以猜,”涉及救人,孟家远没有卖关子,很干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要用死亡瓶开启西芭芭的通道,不仅时间要对,地点也要对,特殊的地球磁场会影响死亡瓶的效果。如果那群劫匪也是为死亡瓶而来,那他们就会把它藏在奇琴伊察一处圣地附近,方便12月21日举行仪式。”
“不过奇琴伊察的几处圣地现在都开辟成了旅游点,游客往来众多,他们并不方便在那里举行任何活动。”安赫尔皱起眉头。
“我知道了!”长庚不愧是可以开启百科全书模式的加百列机器人,平素积累的有关信息派上了用场,“奇琴伊察原本是以三口圣井闻名,现在却只有两口圣井开发成了旅游点,另一口圣井下落不明。——那些人,会不会把钱小姐她们和死亡瓶都带到第三口圣井那里去了?”
“奇琴伊察附近是喀斯特地貌,容易形成天然深井,”安赫尔双手一击,喜出望外,“赶紧通知蒙泰乔集团的搜救人员,用直升机搜寻雨林中废弃的深井!”
两个小时后,安赫尔、长庚和孟家远一起坐上了蒙泰乔集团飞往墨西哥奇琴伊察的私人飞机。而孟家远也禁不住安赫尔的一再要求,向他吐露了一部分自己的经历。
原来,孟家远自从受到死亡瓶影响后,不断出现幻觉,屡屡做出自杀性举动。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到伦敦各个景点参观,无意中发现大英博物馆展出的玛雅玉盘上有奇妙的线条,凝视之后能让他抵御死亡幻想的侵扰,甚至冒出一些前所未有的体验,既像是幻觉,又像是自己真实的记忆。
秉承一贯的钻研精神,孟家远索性成天泡在大英博物馆的玛雅文化展厅里。他逐个观察展品,心潮起伏,几乎达到了忘我的境地。正是这份与普通参观者迥然不同的姿态,他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那个人就是大英博物馆中美洲文明研究部的威尔博士。
威尔博士是研究玛雅文化的专家。他和孟家远交谈之后,惊讶地发现这个中国留学生对玛雅文明有着非凡的直觉,并对他脑海中冒出的莫名想法深感兴趣。于是威尔博士将孟家远请到了他的办公室,让他参观了一些大英博物馆没有公开展览的藏品。
英国在19世纪称霸世界,又热衷于搜集各种文物,因此大英博物馆的考古类馆藏堪称世界第一。威尔博士给孟家远看的一些资料,不仅安赫尔教授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比如说,一些从未公开过的玛雅刻本。
玛雅刻本是古代玛雅人以玛雅文字写在脱毛榕木树皮制成的纸上,由专业抄写员在圣城大祭司的任命下书写而成。它们中的绝大部分都被西班牙殖民者焚烧殆尽,现存的只是一些坟墓中发掘出的纸张残片,一部分内容甚至无法翻译和理解。
孟家远在威尔博士那里待了近三个月,除了跟家里要钱,几乎与世隔绝。这三个月中,他如饥似渴地从威尔博士那里学习有关玛雅文化的一切,而他被深埋的基因记忆也渐渐复苏。
“我隐约猜测到了你们举行那个心理测试的目的,所以提醒慧姐千万不要出国,怕她成为死亡瓶的牺牲品。可我没想到,你们会采取绑架她妈妈的卑劣做法,”登上私人飞机的舷梯时,孟家远说,“我原本觉得,躲藏在大英博物馆的研究室里最安全。但我从父母的电子邮件中看到这件事,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你们。”
“5125年才有一天的机会,如果你是一个研究者,就应该明白我的心情。”安赫尔教授喃喃地说。
孟家远微微咬了咬牙。他此刻的叙述并没有涉及任何具体细节,也没有提到他到底激发了怎样的记忆和体验,只有这样,才能确保王牌还抓在他的手里。
“教授,您的电话。”一个蒙泰乔集团成员匆匆将手机递给了安赫尔。
安赫尔用西班牙语和那人说了一会,登上飞机,挂断了电话。
孟家远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一旁的长庚却全都听清了——蒙泰乔集团已经通知在奇琴伊察的空中搜索队,让他们着力搜寻疑似天然深井的所在。而吉尔贝托?德?蒙泰乔,也就是现任蒙泰乔集团的总裁,在听说真正的圣城祭司后裔出现后,也做出决定:如果找到死亡瓶,他就在12月21日莅临奇琴伊察,亲自体验死亡瓶的奇迹。
此刻,距离12月21日只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了。小慧,你要坚持住。长庚心中默默地念诵着,走进了飞机机舱,将北京苍茫的暮色抛在了身后。
飞机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腾空而起。
钱宁慧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他们一共14个人被关在溶洞尽头的世界树大厅中,唯一的通道被维拉科嘉的手下端着枪层层守住。为了防止他们逃脱,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玛雅复兴运动”成员给他们提供的饮食和饮水都很有限,基本达到饿不死却也跑不动的程度。
钱宁慧和其他12个成员以前都见过面,因此很快就熟识。一问之下,所有的人都是通过旅行社促销活动参加了这个旅游团。
“我最开始说自己有小孩要照顾,不能参加,他们就接二连三地给我打电话,往邮箱里发行程表,发玛雅遗迹的图片,后来我就动了心,”美女妈妈田原的叙述在旅行团成员中颇具代表性,“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我携带的那一点点玛雅基因影响了我的潜意识选择。”
钱宁慧看过旅行团的行程表,包括热带雨林穿越、参观世界树圣地、参加12月21日“世界末日”狂欢活动等等。现在想来,这些承诺倒真是一一兑现了,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来实行而已。
钱宁慧期盼的警察一直没有来,蒙泰乔集团那边也毫无动静。离12月21日越来越近,钱宁慧和其他人密谋的自救计划也渐渐成熟。
这个计划中,关键人物有三个:钱宁慧、田原和尹浩。他们各有所长,却又必须承担不同的风险。一旦其中一个人失败,整个计划就会崩溃。
这个计划的核心任务是:窃取持枪守卫的卫星电话,由尹浩给中国驻墨西哥大使馆的某武官打电话求救。那个武官曾是尹浩父亲的部下,临行前尹老爷子拜托这个武官监视尹浩的行踪,以免这个不听话的儿子找旅游的借口离家出走。
由于前来穿越雨林时,旅行团成员的大件行李都留在了大巴车上,他们随身携带的一切物品又被“玛雅复兴运动”成员搜走,尹浩实际上并不知道大使馆的电话。幸亏旅行团中有旅游达人,背得出墨西哥的查号电话040,这才解决了这个问题。其实那个旅游达人也能背出墨西哥的报警电话080和060,他因为旅行团中无人会说西班牙语,连英语都说得磕磕绊绊,所以这么复杂的情况只能求助于中国大使馆了。
由于从溶洞口通往世界树大厅的通道狭窄,最窄处仅能容一人通过,维拉科嘉只安排了两个守卫端着突击步枪守在大厅出口,每八小时轮班一次。其余守卫则分别守在外部通道的几个岔道处,以防有人从大厅偷跑后,转进其他岔道藏匿。而且溶洞里传音效果不错,一旦某处出现情况,其他守卫也容易赶到现场支援。
好在枪口之下,这些中国人并没有过激的反抗举措,微不足道的食物又重重削减了他们的反抗能力。于是,平安无事几天之后,看守们的神经渐渐松懈,甚至会用蹩脚的英语与中国人简单交谈起来。当然,他们最为关注的是旅行团中最性感美丽的女人田原,特别是一个大胡子看守,他会在当值时偷偷给田原塞几块巧克力,借机在她身上占一点便宜。
田原以前在风月场中打过滚,虽然心中对大胡子厌恶,表面却不动声色,甚至有意无意从他口中套取情况。可以说,钱宁慧他们最终的计划,就是从这个大胡子身上找到的突破口。
终于,在12月19日那天,他们等到了机会。
那天晚上,正轮到大胡子和另外一个光头看守当值,而那部卫星电话,正别在光头的腰间。
白天从岩缝中射入的光线渐渐变暗,世界树大厅里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是插在两个看守身边石缝里的手电筒。
一切都和平日没有两样。中国囚徒们或坐或躺,似乎都要沉入梦乡,而两个看守则握着突击步枪,有些无聊地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
大胡子走着走着,忽然被一只手扯住了裤腿。一个女人顺势站了起来,轻轻对他说了一个英语单词:“巧克力。”
大胡子笑了。仅凭那低沉、性感的嗓音,他就知道是田原。由于持续的食物不足,这个饥饿的女人已经养成了跟他要巧克力或者其他食品的习惯。
当然,获得这些“小礼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巧克力,巧克力。”田原几乎不懂英语,只能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单词。她一边靠近大胡子,一边把他往黑暗的溶洞甬道里面引。
大胡子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果,却没有交给田原,反倒趁机在田原的耳朵上轻咬了一口。
田原“噗”哧一声笑了。她伸手抓住大胡子在她身上揉捏的手,指了指大厅里的人群,又指了指黑漆漆的甬道,眼中风情无限。
大胡子早就对田原垂涎三尺,只是碍于职守无法下手。此刻他琢磨着除了光头,最外面的洞口处还有两个持枪巡逻的同伴,断断不怕这些中国人跑了出去,因此这送上门来的鲜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于是,大胡子冲着他的光头同伴打了个招呼,拉着田原往溶洞的一个岔道里钻了进去。
中美洲人一向性格开放,光头对大胡子的举动只是笑骂了一句,并不以为然。他端着枪对着大厅里的人群扫视了一圈,以示自己尽忠职守,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田原已经得手,而现在,轮到钱宁慧上场了。
这几天,她一直暗暗练习从长庚那里学来的催眠术,并用旅游团的一些成员做了实验。事实证明,当初十几次见习长庚催眠治疗的过程,特别是两次与长庚进行催眠和反催眠的斗争经历,赋予了钱宁慧异于常人的精神力和催眠技法。虽然她经验不足,但借助那枚能激发人们欢乐情绪的平安扣的力量,她已经可以成功催眠团里各种各样的被试者了。
不过,用母语催眠有极大优势,如果换成只是略通英语的光头看守,钱宁慧就没有那么大把握了。旅游团中有人建议她把看守们催眠缴械,钱宁慧拒绝了。那样不仅触犯了对方最警觉的神经,成功可能性非常低,一旦在一个人身上失败,结局就不堪设想。
她不能拿任何一个中国人的性命来冒险。
此刻,钱宁慧坐在人群边缘,光头就在她的身边走来走去。当田原和大胡子彻底消失后,钱宁慧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平安扣,凑到了插在石缝中的手电筒前。
手电光照在平安扣上,晶莹剔透,表面雕刻的花纹更是光华流转。一些饥饿的中国游客立刻围拢过来,盯着平安扣看了一会,随即一脸满足地回去躺下睡觉了,仿佛这枚平安扣凭空给他们补充了能量。
这样的场景,已经连续发生了好几天,光头难免对这枚玉石发生了兴趣。
和中国人一样,玛雅人对玉石有一种特殊的喜爱。此刻光头站在人群外,有些好奇,却又牢记着自己的职责,并不表现得太过关注。直到围观的中国人陆续散去,他才有意无意地盯住了钱宁慧手中的平安扣。
“它能让我们不再感到饥饿。”钱宁慧用最简单的英语说,她并不确定光头是否能听懂。
光头没有回答,只是凑得更近了一些。毋庸置疑,平安扣上的花纹已经深深吸引了他,让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微笑。
“你想起了你爱的人,是吗?”钱宁慧问。
光头点了点头,伸手想要将平安扣拿在手中,钱宁慧却猛地收回了手。
光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随即盯住平安扣的眼神再度痴迷起来。因为,钱宁慧已经开始旋转起手中的平安扣。这个经验,是早在长庚为尹浩催眠的时候发现的——这也是那种带有超强暗示力量的花纹要刻画在圆形器物上的原因。
“现在,你感觉很好,很快乐,很舒服…”钱宁慧不知道光头的英语理解力有多深,只能尽量把“Good”“Happy”“Nice”之类的“好词汇”堆砌在一起,同时运用上了从长庚那里学来的催眠方法,声音恍如流水,一点一点抹去光头看守的戒备之心,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告诉我,你最爱谁?”钱宁慧一边转动着平安扣,一边细碎地挪动脚步,好让光头跟着自己调整方向,将腰间别着的卫星电话暴露在外。而尹浩,早已潜伏在人群中,随时准备下手。
“伊莎贝拉。”光头吐出一个名字,脸上荡漾起幸福的神色。催眠状态中,他不由自主地跟着钱宁慧说起了英语。虽然蹩脚,却也可以从单词中猜到意思,“我完成任务,成了玛雅人的英雄,就要回去和她结婚。”
“她很美丽吗?”钱宁慧问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一步步将光头引入深度催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子?”
“你记起了你们在一起时的场景,那是什么样的?”
“唱一遍她最喜欢的歌吧。”
“再唱一首,伊莎贝拉很喜欢。”
光头深情地唱起一首首西班牙语流行歌曲,尹浩早已悄无声息地取走了他腰间的卫星电话,沉浸在催眠中的光头却毫无所觉。
和田原一样,钱宁慧也在尽量拖延时间,好让尹浩可以顺利打通电话。作为催眠者,她的意志全都集中在光头看守的眼睛里,不敢有丝毫疏忽,否则她不仅对不起赋予她厚望的难友们,更对不起做出了巨大牺牲的田原。
她陷入了如此忘我的境地,甚至不知道尹浩什么时候打完的电话,又是什么时候将电话放回光头身上。直到大胡子搂着田原心满意足地走回来,钱妈妈情急中拉扯女儿的胳膊让她停止催眠,钱宁慧才从与光头看守的目光胶着中脱离出来。
“嘿,你在做什么?”大胡子奇怪地拍了拍光头。
“我在唱歌。”光头停止了歌唱,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脑袋,心中庆幸步枪一直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上。“妈的,你爽了就不许我自己爽一爽?”光头自知有些丢脸,便逞起性子,奚落了大胡子一句。
大胡子哈哈一笑,不再理会他了。
见他们不再追究刚才的事情,钱宁慧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顿时跌倒在妈妈的怀抱里。方才精神力过度透支,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使馆说他们会联系墨西哥警方。”尹浩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高兴的意思,“不过我们提供的线索太模糊,这片热带雨林面积又太大,他们不一定来得及找到我们。”
“如果不能在21日,也就是后天之前找到我们,说不定我们都会死!”钱妈妈担忧地说。而旁边一些旅行团成员脸上,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尽人事,听天命。”尹浩说完这句话,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第十七章 最后的祭祀

12月20日的下午,距离那个“大日子”还有几个小时,“玛雅复兴运动”领导人维拉科嘉和伊玛走进了溶洞大厅。
“请你们俩出来。”伊玛依然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对钱宁慧和钱妈妈说。
“你们要干什么?”尹浩和另外几个旅游团男成员围拢过来,却被大胡子和光头用枪杆奋力挡开。
“带你们去看死亡瓶,”伊玛似乎没看见旁边一触即发的冲突,继续笑着对钱宁慧母女说,“如果你们碰巧想起了点什么,说不定这群人就得救了。”
“我也希望是这样,”钱宁慧说着,转头对尹浩他们感激地点了点头,“我和妈妈去看一看而已,没事的,毕竟明天才是正日子。”说着,母女俩互相搀扶着,跟着维拉科嘉和伊玛走出了大厅。
伊玛给她们每个人塞了一个面包,一瓶矿泉水,算是加餐。钱宁慧虽然饿得狠了,却什么都咽不下去,只能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觉得自己的手脚又有了些力气。
他们一行人从山洞的一个岔道中钻了进去,仿佛进入了一个庞大的迷宫,若非维拉科嘉早已做好标记,任何踏入岔道之人只怕都会迷失在千奇百怪的石笋石芽之中。
死亡瓶藏在这个地方,确实可以安枕无虞了。
走了一阵,光线再度明亮起来。“那就是死亡瓶,我给你们三个小时的时间。”维拉科嘉指着前方一个用黑毡覆盖的东西,看了看手表,声音中既有鼓励也有威胁,“如果你们还是提供不了有用的线索,明天我将采用玛雅古法,用人血和心脏来祭祀。”
“我明白。”钱宁慧咬着嘴唇回答。
“对了,不要妄图破坏死亡瓶,那只会浪费你们的力气。”伊玛笑着提醒了一句,挽着维拉科嘉的胳膊和他一起离开了。
山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钱宁慧和妈妈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目光又一起投到了那个被黑毡覆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上。
据说卓尔金星神为了防止旁人接近死亡瓶,特意在瓶外雕刻了具有死亡暗示的花纹,这也是“死亡瓶”得名的原因。因此,就算自诩为玛雅人代表的维拉科嘉,也只能对这个死亡瓶敬而远之。
为了搬运方便,此刻死亡瓶是横放在地上的。钱宁慧犹豫了一阵,终于走上前,掀开了遮盖在死亡瓶上的黑毡布。虽然明知道面对它会有危险,但好奇心和逃生的意志迫使钱宁慧在死亡瓶面前睁大了眼睛。
和她从长庚那里看到的照片一样,真正的死亡瓶造型为类似于罐子的直桶结构,两侧还有长着羽毛的蛇形耳饰。第一眼看上去,她会以为死亡瓶是用整块白玉雕刻而成,然而伸手敲一敲摸一摸,那种厚重的触感又绝不是玉,甚至比钢铁和水泥还要坚固。怪不得长庚说过,蒙泰乔家族曾经投入了大量资金,却连死亡瓶的基本化学元素都没分析出来。
莫非真像玛雅传说那样,它是在第四个太阳纪末,从卓尔金星飞到地球上来的神物?
钱宁慧和妈妈围绕着死亡瓶走了一圈。由于警惕着瓶身表面暗示死亡的花纹,她们并不敢看得太过仔细。然而,就算是无意中闯入眼角余光的花纹,也让她们有一种阴森寒凉的恐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