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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发现,这三个事件,虽说联系很少,但居然可以这样顺畅地被扭在一起,就像一部推理小说的提纲,剩余没有想透的,就是作者刻意用来设置悬念的隐藏的情节。
他拿出一张纸来,把脑海中的这段想法,经过加工之后写在纸上。他反复改了几次,最终呈现在他眼前的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1.先是神秘人打电话给邢越旻,计划杀害刘一邦陷害万吉朋。
2.第二天他家楼下的刘一邦被人杀死了,凶手是神秘人而不是万吉朋。
3.与此同时,白素梅和邢越旻来到学校,就有了不在场证明。
4.张慧佳因为竞赛的事儿当天去找过邢越旻,可能发现了线索。
5.刘一邦案发生之后,邢越旻提供了最重要的证据,那把匕首,将万吉朋彻底锁死在牢房里。
6.他之所以这样做的理由,是因为他原本就很想杀掉继父,因为自己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7.自己曾经怀疑过邢越旻母子合起伙来陷害万吉朋;但是经过走访发现他们没有作案时间,因为作案的是神秘人。
8.刘一邦事发第三天张慧佳又来到了邢越旻的家,又碰巧发现了线索。
9.邢越旻说谎否认见过张慧佳,因为这事触动了他。
10.第二天张慧佳的尸体被发现,邢越旻要杀人灭口,后来还在网上发了一封信给神秘人。
11.现在邢越旻也失踪了。
李从安看着纸上的文字,有些假设和推理好像可以说得通,如此看来,邢越旻杀死张慧佳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她无意中撞破了邢越旻的计划?
但还有一个很大的疑团。据这个推理,邢越旻杀掉张慧佳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阴谋,但为什么要通过写“信”的方式来见神秘人呢?神秘人又是什么样的身份?为什么要帮邢越旻完成计划?如果是拿钱消灾的杀手,那就没必要见面,再说杨静静也说过,这是个新手干的。
如果是熟悉的人,那一定是非常亲近的人,那为什么神秘人不肯见邢越旻呢?而对邢越旻的社会关系的排查发现,完全没有这个神秘人的踪影。
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了,那么纸上的这些推理也就不能成立了。李从安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结果,他有些失望,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外卖的饺子送来了,是转角老王家的。老王是山东人,外出打工的时候认识了同去南方的本地妹子,两人在鞋厂做工,攒了一点钱,回到这儿来开了家饺子馆。因为是手工擀的皮子,颇有嚼劲,加之价格便宜得让人吃惊,所以刑警队一旦遇上通宵达旦的案子,为图方便也会时不时叫他家的外卖。
老王已经对公安局很熟了,他端着大锅,熟门熟路地走进刑警队大门,揭开锅子,热气腾腾散了一屋子的温暖,米汤的香味伴着陈醋的酸味,钻进大伙的鼻子里。
“今天怎么那么久,你想饿死我们啊!”年轻的民警走上前去,迫不及待地捞出一个,放进嘴里,然后被烫得歪着脖子吸着口水。
“呵呵,慢点,慢点,”老王是个老实人,话不兜圈子,“店里一直忙着,好不容易才抽空跑出来一趟!”
“所以说呀,还是做小买卖好啊,多少有个盼头,没准什么时候就混成你们山东人的骄傲了!”
“小本生意,小本生意。”老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你们忙着,我先走了,锅回头我来拿!”
“等等,又想不要钱了不是,每次都这样,害得我们还得给你送过去!”
“没几个钱的,”老王接着笑,“你们帮了我那么大忙!”他说的是去年有几个小流氓到饺子馆捣乱的事儿,被正在店里吃饭的几个警察逮个正着,老王总想感谢感谢大伙,所以饺子钱每次都是刑警队硬塞过去的。
“一码归一码,那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我们也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今天这顿还非得我请客不可!”老王站在那里执拗地说。
“此话怎讲?”
“呵呵,怎么说呢,不好意思,我媳妇怀上了!”
“又怀上了?”
“什么叫又怀上了?”另一个民警纠正道,“老王一直没孩子嘛。”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行啊老王,老当益壮,一不留神就要当爹了!”
老王还是站在那里傻笑。
民警回过头来看李从安:“怎么样队长,这不算犯错误吧?”
李从安笑笑:“行,我们收了!”
老王走了之后,大伙争先恐后地涌到桌前。“队长,你赶紧来吧,再不来都快给这帮小子吃光了!”
“没事,你们先吃着。”李从安还是笑笑,他在桌上找着东西,从一沓文件中抽出一份牛皮信封包裹着的文档。
“找什么呢?赶紧来吃点儿!”
“你们先吃。”李从安摆摆手,他还在想前面的推理,虽说最后并没有得到结果,但如果真的是仅仅因为陷害万吉朋才导致刘一邦被害,那他也太冤了吧。
李从安打开信封,里面装着刘一邦的档案。李从安一目十行地看着,他的档案和白纸一样干净,三两句话就记载了一个人的一生。也许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孤独的人了。
初中毕业,外乡人,约莫十五年前定居本市,父母已去世,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兄弟姐妹。劳动保险上的记录,他只在两家工厂做过工,都是没有什么技术要求的搬运,一家是在国营面粉厂,另一家是在货运公司。分别干了一年和三年,其余时期几乎都是空白。
李从安突然想到杨静静说刘一邦还曾经从事过“试药”的工作。由于案发之后万吉朋就落网了,所以先期的侦查方向,都在寻找万吉朋杀害刘一邦的证据和动机上,对于被害人的研究工作,反而没有做透,他在想是不是要花点功夫来重新查一查。
他打了个电话给分管治安的老刘。“试药”这个行业埋在地下,虽说也是凭劳动吃饭,但毕竟不是很人道,供需双方谁也不会拿出来炫耀,比那些见不得人的行业也光明不了多少。就算干刑警有些年头的李从安,对此也陌生得很。
老刘说他也没接触过这样的案子,估计实质性的忙是帮不上了,但可以问问。李从安说那就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李从安站了起来,走到桌子前吃饺子,刚装上一碗,边上有个小子胳膊捅着李从安。
“干吗?”
“队长,你看谁来了!”
李从安看向门外,姚若夏端庄地站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
姚若夏没有回答,而是露出了微笑,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花盆,右手还有一个保暖瓶。
“队长,你这饺子是不是可以让给我了?”原来那小子又拱拱李从安,指了指姚若夏手上的保暖瓶,“你那儿都有温暖牌便当了!”
“找抽呢!”
那小子闪了过去,李从安脸带笑容地走向姚若夏。
在接待室里,李从安喝着姚若夏带过来的皮蛋瘦肉粥问道:“你怎么来了?”
“上午去了一趟客户那儿,路过这儿,就来了,这是带给你爸的。”姚若夏把塑料袋里的盆栽拿了出来。
“你不去?”
“去啊,我下午还要回店里,拿着不方便,你直接带过去好了。晚上怎么说,是你来接我,还是我们各自去?”
“各自去吧。”李从安看着盆栽,姚若夏心里有点紧张。
“我这说不准。你这个——”李从安指了指盆栽,皱了皱眉头,姚若夏心跳加快起来。
“我说,别惯着老爷子!”李从安把盆栽收起来放在脚下,继续喝着粥,“他都快成花迷了!”李从安开着玩笑说道。
姚若夏松下一口气来。
※※※
马路这边有家二十四小时的永和豆浆,斜对着公安局的大门。从这个靠窗的位子望过去,正好被一棵大树挡住了部分视线。出了公安局的大门,姚若夏走到马路对面,假装看橱窗里摆放的小木偶,她从镜子倒影中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折进了豆浆店。她点了一杯果汁和两个蛋挞,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这个座位遮住了姚若夏大部分身体,使得从分局出来的警察,无法一眼辨认出她的身份,而自己一偏头又可以把大门尽收眼底,虽说预计“顺风耳1号”的有效距离可以远致一千五百米,但这个位置如果足够安全的话,就没必要去试验顺风耳的极限性能了。
她环顾了一下店面。和李从安谈恋爱之后,她一直就用着类似的方式在监视他,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做着准备。
店里没有可疑的人,角落里一对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搂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时不时会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他们的桌上摊放着课本;往左是个戴着绒线帽子的老头,小心翼翼地嘬着碗里的小馄饨;还有一个穿着出租车公司制服的司机,在大口吃着菜饭,一边嚼一边往嘴里灌着冰凉的汽水;服务台那边有个中年妇女端着小锅,在耐心地等待下灶的面条。
一切正常。
姚若夏从包里取出了耳塞,就像一个无聊的少女听MP3一样,把耳塞自然地塞进耳朵里。耳塞里传来一阵杂音,姚若夏把手伸进包里,调试着口袋里的设备,杂音一点点弱下来,人声渐渐清晰,好像调试到了一个清晰的电台。
效果还不错,姚若夏心里想着,她听见李从安在说话,谢天谢地,他没有把盆栽留在接待室,而是带回了刑警队。
姚若夏断断续续地听着刑警队里的动静,没有她想要的信息,他们好像是在说一件校园里面的案子。“态度好点儿!”她听见李从安又说。
说了一半,李从安还接了另一个电话,“我回去的时候问问我妈,”李从安在电话里说着,“你知道的,她已经退休了,不过可以去问问他们的教务处,一有消息就通知你!”挂了电话,李从安苦笑,“都是人情,他儿子明年中考,想入重点中学,提前打个招呼!”他似乎在向另一个警察抱怨,李从安的母亲退休前在一所重点中学教语文。
仍然没有讲到刘一邦的案子,姚若夏有了些把握,估计已经结案了。
豆浆店里又进来几个人,姚若夏看了看,不认识,是路过的行人,她把注意力再次放回耳朵,耳塞中有李从安的声音传来:“刘一邦的案子再等等吧!”
姚若夏觉得有些不妙。
“等张慧佳的案子有了些眉目再说!”
姚若夏觉得这个张慧佳的名字好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她不知道这和刘一邦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事弄得挺大,没想到网络一下子就传播开了,这让我们现在很被动,所以说科技也是有利有弊的,要放在过去,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儿。”
姚若夏更是听得一头雾水,貌似刘一邦的案子,因为一个叫张慧佳的学生被搁置了,她不知道原因何在。她没有带电脑,这时候上不了网,姚若夏心里没底,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橙汁,起身站了起来,走出了门。
依然没有人发现。拐过两条街,姚若夏看到了一个网吧。她开了一台机器,在百度上打了张慧佳的名字。网上跳出了几百条有关张慧佳的讯息,说她死在一个变态的杀手手里,杀手说自己杀了一个人,把抛尸地点传上了网,已被确认属实。凶手在论坛上说完这些,临了还加了一句:张慧佳已死,我想见到你!
张慧佳?姚若夏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她继续翻看着网页,报道上说她是桐州大学的学生,《桐大学生邢越旻疑似张慧佳案真凶》的标题赫然在目。
她突然想起这个张慧佳是谁了,姚若夏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心情却难以平静,她想,她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第十章 试药人
姚若夏刚走,学校那边传来了消息。张慧佳的家长终于到学校里去闹了,情绪激动。这是意料中的事儿,谁女儿发生这种事儿都受不了。网络清理工作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网警那边传来消息,信息发布者的IP地址还是没法锁定。李从安对这个不太懂,但他想,隐藏IP地址,对于能够参加计算机竞赛的邢越旻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难事吧。
电话里说,张慧佳父母与学校主要就赔偿责任方认定的问题有争执,现在还出动了保卫科进行干预。
“咱们尽量别参与这事,”李从安吩咐着学校那边的民警,“如果实在避免不了,态度也要好点!”
现在到处都在讲警风警纪,稍微有点过激行为,闹不好就会出事,况且这案子已经在媒体的眼皮子底下了,没必要为了这点小麻烦,扰乱了查案的进度。
到了下午的时候,李从安还是不踏实,又打电话问了一次。
“放心吧,已经基本平息了,这事没有闹大!”那边的民警说。
据说校长出面了,态度还算诚恳,加之连蒙带骗,连恐吓带劝慰,总算制止了家长把灵堂设到学校来,李从安舒了一口气。
到了傍晚,又是一天过去了,仍然没什么好消息,李从安伸了个懒腰,老刘的电话倒是来了,说是可以介绍个人给他认识。
搞治安的实际上比刑警涉及的面更广。扫黄打非、无证摊贩、寻衅滋事、斗殴打架,甚至连经济案件,只要不是金额巨大,他们都可以插一脚。当然工作量也大,有时候就需要安排一些眼线。
这些眼线有些是捏了把柄在警察手里的,另一些则会收到适当的报酬,但羊毛出在羊身上,费用不可能由公安局自己来掏,罚点款,抄几个违章也就解决了。其中就有一个“倒钩”者,干的是试药的营生。据他说,穷得发疯的时候也去吃过几次,按照他自己的话讲:“但凡过得下去,谁他妈没事去吃药?这不是拿自己命开玩笑嘛!”
老刘非常热情,直接把那个人带到了刑警队。李从安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并没有吃惊。下午的时候,李从安还特地咨询过杨静静,一般来说,敢拿出来“试”的药基本都是有安全保障的,只要用量适当,符合基本的医学规律,问题不大。
“放屁!”等李从安和老刘带来的人聊的时候,他又反驳着,“我去的两次,和我一起的人中,就有两个头晕呕吐的,在家调养了一个多月才恢复过来。他们给的报酬,一次才千儿八百,要遇上点问题,这钱不仅全都给医院再挣回去,还得自己倒贴!”
李从安有些吃惊:“难道你们就没什么保障?”他这话脱口而出,听上去不像是个警察,反而有点像记者。
那人说:“开什么玩笑?还保障呢,群众演员有穴头,卖血的有血头,这行也有药头,就是吃人肉喝人血的主儿,你见过农民工跟工头签合同有保障的吗?”
李从安突然觉得自己问的话有点幼稚,像个愤怒的大学生,这几年警察算是白干了。他看看那人暗笑。吃人肉喝人血,他的措辞倒还很有文采!
“你能不能把你的那个什么‘药头’介绍给我?”李从安问道。
那人狐疑地看着李从安,老刘在一旁咳嗽了一声,那人看看老刘的脸色,说:“我想想,但可不能说是我说的!”
李从安看看表,正事肯定干不了,如果明天特地再为这事跑一趟也不值得,这是今天唯一的新线索,不如一并去拜访下这个所谓的“药头”吧。
“药头”是个麻子。李从安看到他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会有“吃肉”这一说了。麻子黝黑的皮肤,一看就是劳动人民,还带着一身匪气。李从安一米七八,站在他的身边,还矮半个头。他把粗壮的手臂搭在李从安的肩膀上,李从安肩头一沉。
“怎么,小兄弟,缺钱花了?”
李从安架开了他的手,亮出了自己的身份。那麻子触电似的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门,那边还有个年轻的民警守着。他说:“警察同志好!”
年轻的民警忍着没笑,调侃了一句:“怎么,想跑?”
“不是不是,我只是看看!”
“别慌,偷鸡摸狗的事儿我们不管,今天来主要向你打听个事儿!”李从安上下打量着麻子,看目前表现也就是个怂蛋,白长了那么大个头,就算有事,估计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勾当。
“听说你组织人给药厂试药?”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干那缺德事儿!”
李从安盯着麻子,看得他浑身不自在。“谈不上组织,只不过偶尔也会介绍两个有困难的兄弟给药厂的朋友——我可半毛钱都没拿过!”
“只要拿你该拿的钱,我们管不着,你别太放不开。你干的这事,没法律说不能干,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为了医药事业作贡献。”
麻子没想到李从安会说这样的话,他脑子不好使,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刘一邦的人?”
麻子仰着脑袋想了半天,说:“没印象!”
“真没印象?”
“真的不记得有这号人了,”麻子又想了一会儿,真诚地说,“就算有我也不认识,来这儿的,没几个人会讲自己姓甚名谁。药厂有记录,不过是真是假,就搞不清楚了。他们也就留个档,抽血验尿,观察几天,然后就两不相欠了!”
李从安没觉得麻子是在撒谎,况且也犯不着撒谎。他有点失望。
话一说开,麻子也放松了许多,说了些有关试药的内幕。信息不少,可有用的没有,李从安就当是在听故事。按麻子的说法,全市的药厂、医院有不少,每年又出来那么多新药,还不算外省外市的,加之刘一邦也未必会留下真名,警察同志你们的工作量肯定不会小。
李从安笑笑没说话,这不是侦查的重点。告别了麻子,正要各自散去,偏偏这时候杨静静的电话来了。
事情就有那么巧,杨静静说的就是试药的事儿。她说她以为试药是条重要的线索,刚好刘一邦的尸体组织培养有了新发现,所以就赶紧打电话过来了,刘一邦尸体体内苯三氨明显超标,这是一种医用化合物,用来治疗心肌梗塞的。原泰民制药厂,现在的北华医药集团,专业生产治疗心肌梗塞的药。
※※※
天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李从安开着车,身边坐着一个民警。民警说着中午的饺子,他妈也是山东人,好的就是这一口。
“没想到那么大年纪了还能生孩子!”他说的是老王的老婆,在印象中,她好像已经四十挂零了。
“这就叫福气!”李从安说道,“人生最大的快乐事儿是什么,就是老来得子。”
“就是就是,不过现在养个孩子也贵,什么都在涨,我表姐的孩子四岁,去念什么双语幼儿园,一年的学费就是八千多,跟明抢一样。我们忙死忙活,到头来,自己的孩子也送不进这样的学校!”民警气愤地抱怨着,“老王又要苦了!”
“那也是幸福的苦。”李从安似乎很羡慕人家。民警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调侃道:“队长,你什么时候办事啊?”
“我呀,呵呵,还早!”他脑子里想着姚若夏,时间差不多了,她那边应该下班了吧。
“趁早把事儿办了呗,看得出来,嫂子对你不错,我那位饭都不肯给我做,更别说送汤来了!”
李从安心里有点小得意,嘴上却在说:“她也是正好空着,今天顺道过来的。”
“那起码知道心疼人啊,你说咱们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图个啥,不就图了家庭美满嘛!”
李从安笑笑不作答,婚姻的事儿,不是说办就能办的,顺其自然吧。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抄着近路,但到药厂的时候,工人们还是差不多都走光了。
李从安最终还是决定辛苦点,跑一次这个泰民制药厂。门卫得知两人的来意之后,很热情地打着内线电话,转了一圈之后,总算碰上了一个负责生产的科长。按照门卫的说法,这是还在厂里最大的干部。
等了一会儿,那个科长来到了门口,一聊才知道,这事要靠他来了解,还真有点困难。
“我一个负责生产的,一般不参与前期的研发和效果评估,我只管按照程序下单。”
“知不知道‘试药’这个事情?”
“应该有吧,”生产科长没有回避,“我们一般会做些样品出来,交给实验室,观察药的稳定性和副作用,有时候也会在配方方面做些调整,这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弄完的,临床上一种药付诸市场,一般都要用上一到三年,有的时间甚至更长,都是人命关天的事儿。”
李从安没想到这个科长一点也不避讳,看来自己倒是孤陋寡闻了。
“那这事谁比较清楚?”
“我得问问,问问我们厂长吧,他正在出差,我打他手机。”
手机响了十几下没人接。过了几分钟,还是没人接,生产科长有些不好意思。“真不巧,可能手机不在身边。”
李从安不好说什么。他转过头去,年轻的民警打了个哈欠。
“那算了,明天我再来吧!”李从安没有提更多的要求,警察也是需要休息的,“到时候你带我们去找找知道这事的人。”
告别了同事,李从安开着车,往回家的路上赶。还好让姚若夏自己过去,刑警这个工作还真是没准。
“话没说出来之前,你是它的主人,话说出来之后,你就成了它的奴隶!”
李从安忘记这句话是谁说的了,做刑警最好不要轻易答应别人什么,没准就成了奴隶,而且还有可能成为骗子。“出尔反尔”经常发生在他跟姚若夏之间。
差点过了时间。到了父亲家的小区之后,看见姚若夏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他按了喇叭,在路边踩了离合器,姚若夏上了没有熄火的车。
李从安问你怎么不上去?
“我估计你也快到了,所以干脆就等等吧。”
“那你也应该打个电话啊,这天怪冷的。”
“我不是怕你正在执行任务嘛。”
“一般不会。”李从安笑笑,“真遇到了不能接电话的那种任务,你想找我也找不着了。”
李从安把车停在了一个单元门口。
“别忘了盆栽。”
“哦,你不说我还真差点忘了!”李从安从后座提起了那个塑料袋,领着姚若夏上了楼。
李从安的母亲开的门,一开门就抱怨怎么那么晚才到,菜都快凉了。
她把两人让进了屋。李从安的父亲正戴着眼镜在看报纸,看到他们来了,折起报纸,站了起来。
“爸,这是姚若夏给你的!”他把盆栽递了过去。
“呦,这个品种好啊,小姚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姚若夏笑笑,“叔叔好!”
“来,坐,坐!”
“我都说了吧,他都快成花痴了。”李从安笑着说道。
李从安的父亲这两年一直在培养兴趣爱好,这个干了半辈子刑警,又干了三分之一辈子公安大学领导的老头,再过一年就要退休了。现在老干部容易患上“退休综合症”,防患未然,别到时一下空落下来,没了主张。
“还是老百姓好,当了一辈子干部,到最后退休了还那么多名堂,这也算是职业病吧。”李母从厨房把菜端了出来,她的腰上还系着围裙。李母这辈子当的最大的官是中学年级组组长,还是个副的,所以经常拿这事揶揄自己的丈夫。
“小姚喜欢吃清蒸虾丸吧,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她把菜端上了桌。
“谢谢阿姨。”姚若夏礼貌地说着。
“坐呀,别傻站了!”李母又招呼起来。
四个人坐在一块儿吃饭。
“最近在忙什么?”李父拿出了一瓶酒,五粮液,李从安拿过来,帮父亲倒上。
“两起谋杀案!”
“哦,最近事儿怎么那么多?”
“也不能算是两起,哎,这么说也不对,反正就是一对父子都惹上了杀人的官司。”李从安给姚若夏倒上了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