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见过那个窑子有这样的姑娘,少说废话,我这上去看看。”大汉喝了一口酒,就往二楼上面走。

  “大爷,要是吓着了我们圆圆姑娘,我可得罪不起,这几日,两位府台大人不住的关照,说有什么事儿啊,就说句话,大爷是来开心的,何必招惹官府的人呢。”老鸨虽然是笑,但是话中带着份量。

  “他奶奶的,你拿官府来压老子……”大汉还要说下去,他身边的老者轻轻的拉了他一把,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大汉抓了抓络腮胡子,被迫坐下了:“有什么好就好菜,赶紧上来,这些不够!”

  此后大汉就没再说什么,而是低头听老者说话,还不时地点头。

  西门原本只是想来坐坐,可是此刻的气氛让他也少许的有些期待。

  终于到了点灯时分。

  几个长相不俗女子走上二楼,开始弹唱。

  唱的是当地的江南小调,西门和白方都听不太懂。

  大概有过了半个时辰,老鸨走上二楼的平台。

  “我知道几位大爷都是来看圆圆姑娘的,我现在这里谢过了,圆圆姑娘今晚为大家弹唱一曲,请各位大爷暂停饮酒,我们送上香茶一杯。”

  老鸨说完,一些龟奴把每个桌子上的酒菜都撤了,转而换上一杯杯的香茶。

  “老子的酒还没喝完呢!”那个大汉又不满意了。

  “这位大爷,您还在乎这点残羹盛酒?待会儿圆圆姑娘走了,我们在给您换新的。圆圆姑娘不喜欢对着吃饭喝酒的客人唱歌,请诸位见谅。”

  每个桌子上的饭菜酒具都撤走了。

  其他人也并没有说什么。

  刚才那几位弹唱的姑娘,各自拿着一个香炉,围着大厅转了很久,才又上二楼了。

  整个大厅里原来的饭菜气味现在已经被一种清香代替了。

  那种香就像是女人的秀发,掠过你的脸。

  西门不由得想到了珠儿。

  可是转念,余欢那双冷艳的目光代替了珠儿芳香。

  屋子里的灯,灭了几盏。

  从三楼垂下一道薄纱的幔帐,搭在了二楼的台子上。

  于是,整个台子都被幔帐挡住了。

  里面点上了几盏纱灯。

  一个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在灯光下只看到如剪影般的身形。

  即使这样,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包括那个大汉。

  女子坐下,用手轻轻的拨弄着琴。

  同时也拨弄了每一个在场男人的心,包括西门。

  只听女子哀怨的唱道:

  行行泪,

  种种愁,

  云情雨性今反仇!

  泪也为君流,

  愁也为君兜。

  君曾知否:

  便有闲言闲语,

  谁先谁后?

  谁短谁长?

  谁改谁依旧?

  心也羞,

  面也羞,

  见人羞,

  说也怕人羞。

  西门知道,这是明处才子刘龙田所写的《闺怨》,在这之前,西门也曾听过此歌,可是从来没有一次有今天的感觉,他觉得远处这个倩影,就像是他曾经少年时的梦,那种对女人的那些种种假象。

  一首歌唱完,那女子就走了,只留下空帐。

  没有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人低头。

  每个还是这样抬头看着。

  看着那个空帐。

  良久,灯亮了。

  大家开始交谈,谈论的都是刚才的影子。

  “我要见陈圆圆!老鸨子,你开个价吧!”那个大汉再次站起来,但是说话的语气平和了多了。

  “对不起了,诸位大爷,今天圆圆姑娘身体不适,不能见客,我们媚春楼还有不少出色的姑娘,大爷们可以任意的挑选。”

  这下大汉第一个不愿意了,他身高腿长,一脚踩在桌子上:“来就是冲着她来的,别的姑娘老子不希罕,今天要是见不到陈圆圆,老子把你这什么楼拆了。”

  白方看不下去了,几个健步走到大汉的身边。

  “这位朋友,既然是来寻开心的,何必发火呢?既然圆圆姑娘身体不适,我们改天再来就是了。怎么说这里也是南京城,大明的留都,可不容什么人撒野。”

  大汉真要发作,身边的老者站了起来,挡在大汉前面,双手一抱:“这位大爷,请见谅,我们公子今天多喝了几杯酒,说的都是疯话,我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白方没想到对方突然站出这样一个客气的老者,一时间不知所措,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

  老者冲着二楼的老鸨也抱拳行礼,朗声地说:“我想大家花大笔的银子,也是为了一睹姑娘的芳容,如今妈妈一句话,就把这么多人当在外面,也的确有失风雅,如果是钱,不妨开个价,我想在所得这么多人,总有拿得出的,要不然妈妈划个道,给大家一个说法。”

  老者的话说完,全场有不少人附和。

  “就是啊,开个价啊,又不是金枝玉叶,既然出来买,就要有个说法。”

  “对!也不能说不见就不见,我那几百两银子,还不如回去卖个小妾。”

  老鸨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的场面,她有点紧张,但是还是面带笑容地说:“诸位大爷,请坐,我去问问姑娘。”

  老鸨走了。

  白方也没必要待在前面,于是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你何必和这种人计较,要是暴露的身份,岂不是因小失大。”西门低声得埋怨。

  “压不住了,要是让这家伙吓到圆圆姑娘,我宁可……。”白方说了一半,觉得自己的确有点过了。

  片刻,老鸨站在二楼,对这众人说:“姑娘说了,今天的确不像见客,只想一个人抚琴,既然大家这么捧着我们姑娘,我们姑娘也不好推辞。”说完老鸨展开一张纸,上面清秀的写了两行字:

  花梢悬清露

    水底过白云

  “姑娘说了,谁能看到这幅对联,写出十六个字,姑娘就愿意请他到楼上一叙。”

  “他奶奶的,又不是考状元。”大汉嘟囔一声,低头问身边的老者。

  老者看了许久,也摇摇头。

  其他的客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幅对联和那十六个字有关。

  白方问西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不是一共十个字吗?”

  西门微笑:“这幅对联说的是一个轻字,后面还有十五个对联,分别是十五个字。”

  “那么你知道了?”白方问。

  “嗯,不过……。”

  “有劳妈妈把纸拿过来,我们公子要解答此题。”白方没等西门把话说完,就大声地对老鸨说。

  西门苦笑,但是内心却有点紧张。

  他很少紧张的。

  他紧张不是因为这道题,而是那个身影。

  老鸨把那张纸拿了过来,铺在桌之上,又叫人拿来砚台和毛笔。

  整个屋子的人,都看着西门这张桌子。

  西门拿起笔,稍微的思索了一下,提笔书写:

  轻、松、脆、滑、高、洁、清、虚、幽、奇、古、澹、中、和、疾、徐。

  十六个娟秀的行草字体。

  “不知道我写得对不对。”西门放下笔,笑着递给老鸨。

  “我也不懂,不过先生的字真好看,我这就拿去给姑娘看看。”

 


第十三章 十六品

  过了片刻,老鸨回来请西门和白方上楼。

  楼下那些人客人都无限羡慕的看着这两个幸运的人。

  那个老者低声地对大汉说了些什么,大汉点点头,“呼”的一下站起,气冲冲的向门外走去。

  西门白方听到声音,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大汉的背影。

  “得罪了,”老者拱手对众人说:“我兄弟今天多喝了几杯,小老儿我在这里赔罪了。”说完他从怀里拿出几锭金子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这点小钱,请妈妈给每桌送上一壶好久,算是赔礼。”

  老者说完,急忙追那个大汉了。

  西门白方在老鸨的带领下,走上进了二楼一间别致的厢房。

  厢房中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一些这个季节很难见到的水果。

  一壶香茶,两个很小的茶杯。

  两个人坐下,老鸨就出去了,只留他们两个。

  西门环顾四周墙上,挂满了当时名士的字画,从字画的提头属尾可以看得出,这些字画是专门画给陈圆圆的。

  白方眼睛紧盯着套间里面。

  套间的门上挂着一个竹门帘,所以看里面的东西都是影影绰绰。

  不过,有一张古琴可以清楚地看见。

  白方没有看到想看的那个身影。

  听到玉佩叮当,白方为之一振。

  竹帘里面有两个丫环打扮得仕女,站立在竹帘里面。

  西门此时也注视着竹帘里面的情景。

  那个身影终于出现了,她先轻轻的道了一个万福,然后坐在那张古琴后面。

  白方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口茶。

  因为他觉得突然的口渴。

  “两位先生,小女子有理了。”陈圆圆的声音并不是很清脆,而是有些低沉。

  略带着江南口音的这句话,好似初春的冰冷河水中的意思暖流,融化着坚实的冰层。

  “姑娘请了。”西门也客气的说。

  白方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就坐下了。

  陈圆圆好像看出了白方的拘束,她淡淡地说:“承蒙这位先生刚才挺身而出,才不至于让小女子为难。”

  “没什么,没什么,那样粗俗家伙,是不配和姑娘见面的。”白方不自觉地又站了起来。

  “先生请坐,听二位的口音,因该不是此地人士。”

  “不错,在下两位都是从洛阳而来。”西门道。

  “洛阳,真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的牡丹很美,是吗?”陈圆圆托着腮,微微抬头。

  “是啊,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西门说到这里,看着竹帘内的身影,继续说:“听闻姑娘身体有样,不知此时可好些?”

  “我没事儿,只是刚才看到落下在座之人,大多是江湖草莽,所以懒得想见,却没想到,在这些人中,却有先生这样的优雅贤士。”

  “见笑了。”西门拱手。

  “先生客气了,我看先生的文字娟秀,笔画干练,只道先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才子,不想先生还是个精通旋律的雅士。抚琴者,谁不愿意有伯牙、子期这等的字音呢。”

  西门听到这里,不觉得有些心跳不已。

  白方早就醉了,醉在暖流般的燕语声中。

  “家父原是礼部侍郎,所以粗通音律,在下从小耳度目染,此然也领略了一些皮毛。”西门的家事,对他来说是个秘密,可是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出于卖弄吗?连西门也有些差异。

  “原来如此,那么先生所写的十六个字,都听过吗?可否执教一二?”

  “不敢,这琴声十六品,据家父说,用心聆听,澹然体味,每一品都是一种享受,感觉十六法恰如十六位绝世美人,藏于这古琴之内,能真正让她们现身一见的,这世上有此功力之人,恐怕并不多见。”

  “先生说的有理,这十六法,小女子也是粗粗学过,先生若是有兴趣,可以古人之妙对,为我的琴法赋词。”

  “是。”西门想不说什么更恰当。

  陈圆圆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抚琴了,琴声之轻,宛如春风吹柳絮,柳枝虽动,而絮不飞。

  “花梢悬清露 ,水底过白云,姑娘所奏,正是琴声之轻,一丝一忽,指到音绽。幽趣无限,乃有一节一句之轻。有间杂高下之轻,种种意趣,皆贵於清实中得之。”西门听着琴声,低声相和,这一琴,一言,竟成为绝妙的共鸣,飘荡、迂回。

  琴声逐渐清晰,吟猱妙处,宛转动荡。无滞无碍,不促不慢,以至恰好。

  “古寺钟声杳,夕阳雁影迟,姑娘所奏乃是琴之松也,吟猱之巨细缓急,俱有松处。故琴之妙在取音,取音宛转则情联。松活则意畅,其趣如水之与澜,其体如珠之走盘,其声如哦咏之有韵。 ”

  西门和陈圆圆所对着,乃是名出冷谦的琴声十六法,痴人冷谦号龙阳子,钱塘人,曾参与制订雅乐,并著有《太古遗音》一书。他的《冷仙琴声十六法》见於明代项元汴的《蕉窗九录》,十六法分别为:轻、松、脆、滑、高、洁、清、虚、幽、奇、古、澹、中、和、疾、徐。

  这些白方自然是不通晓得。

  但是此刻,他只希望这样的琴声永远也不要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停下来了,只听到竹帘里一声轻叹。

  这一声轻叹,重重压在白方的心上,为了这一声,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为一声轻叹而牺牲。

  “姑娘为何不再弹奏?”西门也是很久才回味过来:“听姑娘的琴法,只奏出十三,还有三品,可否让在下听完。”

  “唉!并不是我不愿弹奏,先生是懂琴之人,余下三品,小女子尚未完全领略,怕先生见笑。”

  “姑娘过谦了,”西门坦然道:“就当今来说,能真正领悟十六品者,寥寥无几,多数人以为此十六法,只是生硬的规范,只是用手抚琴,达其意,足以成曲,其实很少有人明白,这十六个字,并非用手而奏,乃是由心而出,由情而赋。姑娘这前面的十三品,如万花竞秀。万壑争流,令人流连不尽,应接不暇。”

  “那先生一定知道下面一品是何意境了?”虽然隔着竹帘,那声音却如同在西门的面前。

  西门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荡:“这第十四品,乃为和,即风即雨 ,载浮载沉。和为五音之本。”

  “正是,此品婉婉成吟,丝丝叶韵,以得其曲之情,音有意,意动音随。”陈圆圆说到这里,不由得声音低缓。

  “在下不才,愿与姑娘合奏此品。”西门说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怦怦只跳。

  “把竹帘卷起。”陈圆圆这五个字一出,坐在西门一旁的白方也觉得气有些短。

  两名侍女轻轻的把竹帘卷起。

  西门和白方不由得地下来头,各自看着自己的茶杯。

  “先生不必拘礼,这里还有一架古琴,请先生抚之。”

  不知道为什么,就连白方这样的性情中人,也变得拘束起来,他几次想抬头看看这个身影的容颜,可是几次都没能把头抬起来。

  “既然是这样,竹帘还是放下的好。”陈圆圆声音平和,但是不免有一些孤寂。

  一个美人,她的身边是不平静的,一个美过美人的人,其实是孤独的。

  西门这才抬头看这面的前的古琴,平静着自己的心绪。

  他把手轻轻放在琴弦上。

  琴声,神闲气逸的琴声

  “哦,”陈圆圆不自觉的呼出一声:“这才是琴之和阿!重而不虚,轻而不浮。疾而不促,缓而不弛,若吟若猱。难怪为即风即雨,可是我觉得还少了什么。”

  “是的。”西门随着琴声说道:“还缺了姑娘的琴音。”

  陈圆圆顿时领悟,随着西门的琴声,抑扬起伏,断而复连,音与意和,指与弦化,两琴浑合无迹。

  白方真的是醉了,因为等他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虽然是趴在桌子上的一觉,却是那么的痛快淋漓。

  就在这时,西门掀开竹帘,手拿一个玉萧,含笑走了出来。

  “我怎么睡着了?”白方差异的看着西门。

  “是啊。”西门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第十四章 黄脸鬼

  走出媚春楼,昨天的一切恍如隔世。

  白方有很多话要问西门,可是看着西门那种视若无人,飘飘欲仙的样子,白方怎么也说不出口。

  客栈里,白方推来门,就看见余欢冷冷得坐在那里。

  “西门哪?”

  “他在隔壁,我去叫他。”白方不知道怎么,有点心虚。

  西门进来,看到余欢,有点难以言表的意外。

  “怎么样,他们没有看出什么吧?”西门问。

  “还好,他们并不是太在意那本书,而且你做的也像。”余欢望着西门,好像也有很多话说。

  “魏忠贤也在南京城吗?他手下还有多少人?”白方问。

  “是的,只是每天都换不同的地方,他手下除了崔呈修以外,还有张男和袁长红,另外几人都是原先潜伏在南京的魏党残余,都为文人。”

  “是啊,有时候文人比武夫隐藏的更深。”西门道。

  “袁长红是谁?”白方问。

  “你还记得到西门府的那四个人吗?除了张男以外,其他三人是亲兄弟,人称袁氏三杰,各个武功高强,还精通谋略,不过这次魏党湮灭,他的两个兄弟都被擒获了,只有他一人逃脱。”

  “你出来方便吗?会不会有人察觉?”西门问。

  “不会的,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皇上说的那个内线。”

  “谁?”西门问。

  “张男,他有和我一样的令牌。”

  “原来是他。”西门笑了。

  “我和他奉命一办事,他叫我先来和你们回合。”余欢静静地说:“他一会儿也来。”

  “关于宝藏,有什么情况?”西门问。

  “原来不只是一本书,还有一句话,据说是拿着这本书去见太祖,自可明了。”

  “太祖已经仙逝多年了,怎么去见?”白方挠头。

  “在我还没有到南京之前,魏忠贤曾派他们到太祖庙察看,可惜一无所获,不过,好像魏忠贤更确定了宝藏的位置,从我来,到现在,他就再也没有谈过宝藏的事情,也只有他和崔呈修两个人私下地谈,我想,他们一定还知道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们。”

  “那张男呢?他知道多少?”西门问。

  “我啊,呵呵,知道的都给余姑娘说了。”张男突然出现在西门他们面前,让大家吓了一跳。

  “张兄的轻功真是名不虚传,佩服!”西门赞叹道。

  “咳!不说这些,大家都是为皇上办事,不必客气。”张男笑道:“我也是刚到,不过大家还是要小心,袁长红的轻功也不可小瞧,我甚防。”

  “嗯!我们还是到里屋说话。”西门叫大家都进到里间屋。

  “魏忠贤真是个老贼,自从大势已去,他变得更加谨慎多疑,连我和余欢也不偷漏半字。”张男小声地说:“不过,此刻他手下也没有什么能人了。”

  “他为何叫你和袁长红刺探太祖庙?”白方问。

  “那时刚到南京的时候,他叫我们夜里去此刺探的,里面没有什么可以的地方,我们回来,魏忠贤问过以后,笑着说,我看那小小的太祖庙,也容不下这复国的宝藏,从此后,他就好像心有成竹了,再也不谈宝藏之事。”

  白方还想问什么,突然意识到这平时都是西门的角色,今天怎么换了自己?

  他回头看西门,只见西门开窗遥望媚春楼的方向,手扶玉萧,若有所思。

  “他怎么了?”余欢也觉得奇怪。

  “他啊,昨天……,”白方说到这里,看了一下余欢的神色,这才缓缓地说:“他昨天见了一位姑娘。”

  “我说那,怪不得你们俩深夜不归。”余欢没有什么表情。

  “我猜能让西门先生如此向往的,也只有陈圆圆了。”张男嘿嘿的地笑着。

  西门还是没有反应,好像没听到这些人的窃窃私语。

  “你们不理解,我是明白,不说了,不然我也要想入非非。”白方继续问:“那么魏忠贤打算怎样把宝藏运走?不管在那里,这也是个大数目,不是几百个人就能办到的,你不是说他手下没有几个人了?”

  “不错,魏忠贤因此联系到了一个厉害的人物。”张男道。

  “谁?”白方问。

  “张献忠。”张男道。

  白方打了一个愣神,看看余欢,此刻她也走神了,眼睛冷冷的盯着西门在窗前的背影。

  白方苦笑,他继续问:“张献忠,此刻也在南京?”

  “是的,不过没带多少人,只是他和他的叔父。张献忠的叔父是个颇有谋略的人,他说,到了动手的日子,自然会有两千人从天而降。”

  “这下南京城可就乱了。”白方道。

  “是啊,可是此刻,他们都不漏风声,我和余欢也只等等。”

  “日子也不知道?”白方问。

  张男无奈的摇头:“时间不早了,我和余欢还要回去,省得老贼疑心。”

  张男和余欢走了。

  白方没有去送,以免被人看见。

  西门此刻坐在床上,手按玉萧,轻轻的吹奏。

  “你在想什么?”白方倒上两杯茶。

  “我突然觉得很烦,其实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但是觉得很无趣,这种表面上看来复杂的事情,其实都是为了名利,我本不是这种人。”

  “是啊,我明白,也了解你。”白方叹口气。

  “你很想问我昨夜都做了什么,对吗?”西门看着白方。

  “只要你肯说。”

  “和你想象的一样,我昨晚和圆圆姑娘在一起。”西门坦然地说。

  “你真是幸运。”白方羡慕得说。

  “从昨晚起,我就觉得我真的找到了原来的我,那种谈诗论字,抚琴吹箫。”

  “是不是还有描眉画唇。”白方笑道。

  “是啊,其实珠儿也是绝色的佳人,有她我已经算幸运了。”

  “我明白,能和圆圆姑娘春宵一晚,一生足以。”白方也望着媚香楼的方向:“可是,皇上叫我们做的事情,也不能不做阿。”

  “好在有你。”西门看着白方:“其实上一次做的事情,也都是你一个人安排的,我只是一枚棋子。”

  “你又来了。”

  “这个,给你。”西门把一块金牌交给白方:“这就是皇上说的那块可以调动各地人马的令牌。”

  “你要干吗?”白方接过来,差异的看着西门。

  “我和圆圆姑娘约好,这几日继续谈论音律。”

  “真好!”白方并没有说什么,从他看来,能得到那个身影的垂青,比什么都重要。

  “对了,那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抓住那个张献忠?”白方问。

  “不可,那就打草惊蛇了。”西门淡淡地说:“你了解此人吗?”

  “只知道是个反贼。”

  “他是延安人,崇祯三年于米脂起事,自号八大王,人称‘黄虎’。”

  “为什么叫黄虎?”

  “因为他长得就像一只巨大的黄色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