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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昨天那句话吗?是虚荣、嫉妒,甚至仇恨在支撑着一个底层人的成长,这些负面情绪在一个底层人身上其实是共生的。当虚荣和嫉妒被残忍打击,那这个人对社会剩下的,也就只有仇恨了,这可能就是这位骗枭的成因……反正他走不了,我想会会他。”斗十方道。
向小园回头征询俞骏,俞骏干脆一摆头:“去吧,你俩是知己。”
斗十方抬步,俞骏提醒他时间,然后一翻手,把这个惊破天的消息往回传了,而且斗十方在门口回头看了眼同伴,他难得地笑了笑。许久没有见到他这样笑了,向小园报之以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和微笑。她现在不再担心,她感觉得到,那个古灵精怪的斗十方又回来了。
斗十方推开门,闪身进去了……
此时,地下车库里一辆商务车车门洞开,郑远东从监控里看到,是费才立手下菊儿下来了。她给沈曼佳带着路,沈曼佳随身带了一个精致的手提箱,两个人正走向电梯。
两个女人,一个还是自己人。郑远东摆摆手,让两位保镖去迎接,不多会儿保镖迎着,菊儿领着,把大衣裹得严实的沈曼佳请了进来。郑远东一摁电动窗帘,她随意地脱了外套,交给了保镖,里面的穿着像出席宴会一样,迎着郑远东上来,热情地要给郑远东一个拥抱。
不过仅限于礼貌,郑远东把她让到了沙发上,亲自沏着茶,放到沈曼佳面前,虽然心里猫抓似的痒痒的,可还是耐着性子坐回了座位,出声问着:“沈总啊,怎么回长安也不说一声啊,咱们现在可是合作伙伴,一会儿一块儿吃饭,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啊。”
“我这东躲西藏的,真不敢给您添麻烦。”沈曼佳客气地道。她像有点热一样,往下拉了拉衣领,不知道是天生的原因,还是刻意地打扮,胸前那个部位格外凹凸有致。
“别这样,自己人,杜先生给你面子,是因为知道你的出身。虽然你披了个海归的外衣,可根还在这里的江湖上,你姐姐沈燕和我们有旧,最早酒吧这圈里,她是个红人。”郑远东笑着道。
“厉害。”沈曼佳朝着郑远东竖竖大拇指赞道,“我在海外盘子都混了快十年了,居然还能查到我的出身。您这是高抬她,包括我,我们当年出来混也就搞搞仙人跳什么的,都是穷给逼的。这江湖啊,看来永远跳不出去。”
“为什么要跳出去呢?传统并不是一味不可取,最起码杜先生就一直给我惊喜,但你可能误会了,他是风头,不是金瘸子。”郑远东随口道。
沈曼佳看了随行人员一眼,郑远东会意,示意两名保镖和菊儿都退到门口候着。
人出了门,沈曼佳轻呷着茶水道:“我出道的时候听到金瘸子的传闻,但我一直没见过真人,经过咱们这几次合作我知道他不是金瘸子,这是杜风头的手法……不过没关系,是谁不重要,这是个成王败寇的时代,实在让我叹为观止啊。郑总啊,这波收割的,得上亿了吧?”
“那得看行情啊,你洗得不错,其实境内有大把机会,不必非舍近求远。即便在境外玩,也得靠境内支撑着……玩法得变变啊,我刚才还在看新闻,打击电信诈骗、新型诈骗等,随着宣传和普及力度的加大呀,生意的空间会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境外会是重点打击领域。”郑远东道。
沈曼佳听出弦外之音了,可能还真有挽留之意,她笑道:“留条后路嘛,郑总您肯定也留了。”
“那是……咱们言归正传吧,你攒了多少硬货?”郑远东进主题了。
“呵呵,其实没有,我是骗您的,您知道我当过燕子,还上当啊?”沈曼佳突然换了一张笑吟吟勾死人不偿命的脸。
这表情把郑远东看得怔了下,也跟着笑了:“这个玩笑开不得,骗我有什么意义?”
“骗你没意义,但你认识的逆风,就有意义了。”沈曼佳随意说着,笑容收敛了,严肃了。
那表情带着诡异,把郑远东吓住了,他摇摇头道:“这个我真不清楚,不过你确定想坏了规矩?”
他瞟了眼监控,让他忌惮的人并没有出现,单单一个女人还是能对付的,他加重了声音道:“知道得太多,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这一行,可会成要命的事了。”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沈曼佳挑逗似的问。
“不好奇,守着秘密的方式会有很多种,你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我只好奇你哪儿来的胆量敢来威胁我?”郑远东脸上成了狞笑,他抬手拍了下桌上的呼叫器。
门外咚咚两声,一转眼那位菊儿进来了,手里持着注射枪。郑远东手刚伸向抽屉,菊儿扬手一枪,郑远东一疼,低头看着自己肩胛的部位。一阵无力感袭来,他感到天旋地转,头一歪跌下了椅子,整个人像只大虾米一样痉挛着、抽搐着,口吐着白沫,两眼凸着。那位菊儿这才从门外把两个保镖拖了进来,其中一个像他一样,脖子上扎着一根细细的针管。
“傻瓜,我们明明是两个女人。现在该告诉我逆风在哪儿了吧?你如果真愿意用生命守护这个秘密,我成全你。”
沈曼佳微笑着蹲下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抽搐着的郑远东,像看情人那般爱怜,只不过她殷红的美甲戳向了郑远东凸出来的右眼珠……
第六章 一网打尽再踏征途
骗中有骗,骗外有骗
门轻轻地合上了,是斗十方在里面合上的。轻微的声响惊动了半躺在床上的杜其安。表情从来都平静如水的杜其安终于变色了,他使劲地皱着眉头,直勾勾地盯着斗十方,眼看着斗十方从容地拉着病房的椅子,坐到了他的床边,他的眉头才跟着缓缓舒展。
“你当……警察不久吧?”杜其安轻声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警察的?”斗十方轻声回问。
“刚才,你进门的时候。”杜其安道,声音平静了,表情也平静了。
“我也回答你的问题,我当警察确实不久,也是刚进门。”斗十方道。他微笑着看着杜其安,像看一位长者、一位故人,而不是嫌疑人。
杜其安淡淡问:“你没有什么证据,警察办案现在还这么不讲究吗?”
“但你很讲究,否则走不了这么远,也干不了这么久,抵赖、撒谎、否认自己的罪行,对你这样的人是耻辱。”斗十方道。
完全自相矛盾的话,可听在杜其安耳中像知心话一样,让他表情看起来那么释然,眼珠子动动,再一次打量着斗十方,他换了个话题问着:“你一定找到了我的前身,否则你不可能找到这儿。”
“对,你的工友、王雕的父亲王成,是他让我联想到预制板厂,联想到这种病,或者,也开始明白,为什么王雕会死心塌地听你摆布。”斗十方看着杜其安,现在,是尊崇的眼神,毫不作假。
“谢谢,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想逃避只是痴心妄想……我十五岁出来打工,干扛水泥的粗活儿,为了活下去;后来觉得活得太累,就铤而走险,其实也是为了活下去;直到后来的后来,我越做越大,所求无非也是活下去……活在底层的人,想上一步都难如登天,如果你想跳出那个阶层,可能就要背负这样那样的罪责,即便你跳得出来,也摆脱不了那个诅咒:有一天,总是要还的。”杜其安轻声道。
“你仇视和报复社会,即便我表示同情,但也无法理解和赞同,以坑杀更多和你一样命如草芥的普通良善为代价,即便你跳得出那个阶层,即便你活得下去,余生也要活在噩梦里!值得吗?”斗十方问,质问的眼光,犀利且愤怒。
“你说得对,确实像一场噩梦,但对于已经习惯噩梦的人,已经不愿清醒过来了。”杜其安道,很礼貌地向斗十方致意。
这个老骗子,连顽抗也表示得这么委婉。两个人互盯着,像在寻找对方薄弱的地方。这一行的人都有相当强大的精神力,杜其安很意外地发现,对这个让他走眼的年轻人,这个应该是天敌的人,他居然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两个人对峙着,暂时僵持了……
此时,沈曼佳的美甲锋利地划过郑远东的眼睫,他的眼光里俱是求饶。这不知道是什么药物,让他浑身脱力,却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那个菊儿有条不紊地关上门,查看了一遍电脑和监控,这才换上注射枪,噗的一声向郑远东注射了一针。郑远东觉得浑身在慢慢恢复力气,刚能动时,这个菊儿早把他的手和脚踝用扎带扎住了,他狠狠地瞪了这个雀斑妞一眼,用那种恨不得剥皮抽筋的眼神。
“郑总,既然着道了,就得认栽啊。说吧,先说手机密码。”沈曼佳蹲着,温柔地道,那几只犀利的美甲总是有意无意在他眼前晃。
郑远东说了密码,菊儿一解,开了。
“太好了,账户密码一定也记得吧?你的密保就在抽屉里,我可知道,别撒谎哦。”沈曼佳提醒着,脸凑近了,那张绝美的脸,现在像嗜血的女鬼一样,让郑远东惊恐地交代了出来。
不过下一刻,看到菊儿在登录时,他有点后悔了,口齿不清地道:“你跑不了,带着这些钱会被警察盯上的,这是明日商城的直接关联账户。”
“呵呵,等我后悔时再向你求饶哦……接下来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逆风在哪儿?”沈曼佳的脸严肃了,轻轻拍着躺在地上的郑远东。
郑远东艰难地说着:“这个你搞错了,逆风一直是杜先生的后台,我怎么可能知道是谁?”
“你看,我问你在哪儿,你却回答不知道是谁,这就不老实了,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沈曼佳站起身来,精致的高跟鞋尖挑着郑远东的脸道,“十多年前有一个关于私服的传说,说是三个大学生自筹了十几万搞了个游戏私服,在短短五个月里赚到了几百万……那时候连计算机犯罪这个概念都没有,他们成功地掘到了第一桶金。尔后这三人分道扬镳,其中一个出国定居;第二个因为商业间谍罪被判入狱几年,出狱后就销声匿迹了;第三个似乎最聪明,转行做起了实业……郑老板,第三个是电子科技大学毕业的,好像和你同名啊?”
郑远东由痛苦变成了惊恐,由惊恐又变成了愤怒,可愤怒的眼光刺向的却是那个叫菊儿的雀斑妞。恰在这时,雀斑妞回头和沈曼佳说着:“沈姐,全转吗?”
“等等……郑老板,要么给你留下钱,我光要人;要么你人财两空,你自己选……”沈曼佳微笑着,往往她微笑的时候,恰是下狠心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似乎失利了。郑远东紧咬着牙关在抽搐,不知道是要抵御药物的作用,还是要死守着这个秘密,即便抽搐到额头青筋暴露,他还是没有说话。
“看来你忘了我是逼债的出身了,你要能支持过十分钟,我还真可以考虑放过你。”沈曼佳说着,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银色手提箱,几寸长的针管,后面连着的注射器里是殷红的液体。沈曼佳掂在手里,眼睛直勾勾看着郑远东,然后那针管缓缓地刺进了他的腹部。郑远东恐惧得两眼外凸,鼻涕和口水直流,含混不清的语速,都赶不上他大小便失禁的速度,他躺着的地方,迅速湿了一片……
斗十方和杜其安正僵持对视着,几十秒,或者有一分多钟,这个瞬间似乎很漫长,漫长到杜其安足够把自己的半辈子回忆一遍,这个骗子居然很意外地满眼哀伤。但那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就恢复了那种淡定和自信,似乎在等着什么。
“你错了,其实从你自信地认为沈曼佳会任你摆布开始,这一局你就输了,你所谓的江湖已经老去,不是她的对手了。”斗十方突然道。
这恰与杜其安的思忖相反,可能他没料到斗十方会指摘他一生最得意的事,不信地问道:“你知道问不出什么,就想诈出点什么来?”
“还用诈吗?马上就揭晓了,你的风格是因势趁利,煽风点火,游走于各式的骗子和骗子团伙之间,把他们组成势,然后像一窝蜂一样群起而骗之。而你,既可以乘机取利,也方便隐身逃匿……这一次你煞费苦心招募张光达、聂媚这伙传销分子,本想在中州起势,既捞一把现钱,又可以为后面的做铺垫,不过玩砸了,聂媚进去了,于是不得不易地再做。风头做局前期投入都不小,你总不能舍弃传销团伙这么多现成的炮灰不用,所以才有后面这场……明日商城的故事吧?”斗十方道。
杜其安笑了,笑着问:“反正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你想求证吗?”
“不想。”斗十方直接断了杜其安的念想,继续道,“骗子的排名越高,那说明行事的手段越损,风马燕雀你排首位,你的损心眼比他们可要多得多,黄飞和你大侄招募车手,是炮灰,只要出点事就首当其冲,那牛金也跑不了;至于张光达这群前传销分子,对你来说,更不介意把他们当损耗品吧?甚至沈曼佳入伙,你也没有安好心思,故意让她建水房洗钱……呵呵,我虽然不懂账务,但我想啊,她的作用无非是给你的隐匿再加上一层伪装。即便她提议想知道中层的操盘人员,你也同意,其实,你是巴不得他们一起进入警察的视线。”
“你都猜完了,希望我补充吗?”杜其安面无表情道。
“不希望,这一行从业者都有绝对的自信,我要打破你的自信……你现在得意的无非是早看出我有问题,但你的错误在于,你低估了你的同伙,她可能比你更损。”斗十方道。
“我们同伙间骗来坑去,都是各安天命。”杜其安不在意地道。
“不,这次可不是天命,而是她要你的命……你想过没有,现在行情这么差,她为什么还费劲地买人头往海外输送?生怕警察不知道她就是逃匿的中间人?你看她像只替罪羊,而她看你们,似乎也是这个角色……你可能已经策划好了,砸盘的时候直接把她砸在盘里,让她背上一身事等着被警察收拾。可你想过没有,如果她先你一步砸盘呢?如果她根本看不上你们盘里这点小钱呢?”斗十方问。
这可能刺中杜其安的心事了,他眼神停顿了下,似乎在考虑着此事的可能性,慢慢地,他的表情开始舒缓。这时候斗十方又加码问:“你一定不知道逆风是谁,尽管他在后面支撑着你。但沈曼佳知道。”
“不可能。”杜其安直接摇头。
“把不可能变作可能,不就是骗子做的事吗?无非是找到中间的那个跳板,就可以直接通向逆风……本来我以为你可能是,但看你这种情况,肯定不是了。黄飞不可能是,牛金可能不是,如果是,你们不至于都拿他挡枪,那似乎,就剩下最不可能的那一位,可能就是了……郑远东,对吗?”
杜其安的眼睛慢慢移向斗十方,斗十方不屑地道:“可以告诉你,她并不比你差,她早看出来我有问题了,可不但没有对我下手,而且加倍地对我好,差点让我以为她是喜欢上我了……我回来是她派回来的,她告诉我,找到你就通知武建利,然后武建利会想办法从你这儿拿到逆风的消息……其实她所说的全部是真话,包括告诉我你有病、可能住在长安等,唯一在真话里夹的一句谎言就是,她根本就知道,你和逆风没有直接联系。你现在明白她想干什么了吧?”
“坏了,这个婊子要毁了所有人。”杜其安喃喃道,终于失态了,可能料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斗十方一喜,心里却在道:对了,这一个方向蒙对了。
“所以恭喜你,你并没有输给警察,而是输给了一个婊子,呵呵,阴沟里翻了这么大个船还有什么得意的,笑掉人大牙了。”斗十方起身,像兴味索然。这最后一句刺激得杜其安有点变色,他咬牙切齿地说:“江湖事,江湖了,她已经得手了,我也得手了,你毫无办法。”
斗十方蓦地回头,他看到了杜其安一张变形、扭曲、狰狞的脸,那是压抑着气急败坏所致。斗十方笑道:“是你没有办法,我不一定……江湖路上一枝花,我花开尽他花杀。老人家,你的花期已尽,该谢幕了。”
他上前拉开了门,外面齐刷刷地站着数位等候已久的警察,他们表情肃穆地走了进来,四散围在他的病床之前。杜其安像是痛苦一样,垂下了眼帘。
斗十方自外面缓缓关上了门,像有心事一样往医院外走。整个X小组亦步亦趋跟着,等斗十方醒悟过来才发现,大家都用一种膜拜的眼神看着他。特别是俞骏,这位“中州反诈第一人”现在也变色了,可能有千言万语想问,却只能用这种惊愕的表情看着,因为不知道该问哪一个细节。
停下来的斗十方思忖已定,脱口道:“郑远东,她的目标是郑远东,郑远东一定出事了。”
“不可能吧,总队设了两个监视点,要有情况早发现了。”向小园道。
“沈曼佳最惯于兵行险着,马上确认一下。”斗十方道。
向小园掏着手机,和专案组通话片刻,愕然道:“监视点回报说,郑远东的办公室拉着帘子,从下午去公司,一直没出来。”
“快,快去确认一下。”斗十方催着。
这一行人挤上了车,俞骏还不死心地问着:“沈曼佳不是让你找到杜其安,就和武建利联系吗?试试能不能诱捕这个危险分子。”
“不可能,我是放出来的一个弃子,目的就是扰乱侦查视线和判断,她应该早知道我是什么人。”斗十方道。
“没这种可能吧?”娜日丽不信地道。
“连杜其安都知道我有问题,伪装只能骗骗普通人,像他们这种人精本身就不会信任何人,即便不知道我的身份结果也一样。她只需要把我派到找杜其安的这条路上来,不管我是和警察还是和杜其安站在一起,结果没有区别。”斗十方道。
“什么叫没有区别,假设你和杜其安是一路,那她这么做岂不是自寻死路?”俞骏找到相悖的论点了。
斗十方摇头道:“你又错了,假如她自寻死路之前,把所有人送上死路,那她就等于起死回生了。她要借刀,借警察的这把刀助她成事,所以接下来她会……”
“砸盘!”
一车人齐齐惊呼,如果这个人先下手捅破天,那她就有最大的机会脱逃了,毕竟警方不可能放任这么大的骗局不顾,而去追她这么一个既无赃款,又不是重要策划组织者的嫌疑人。
怕什么来什么。话音刚落,俞骏和向小园的手机嗡嗡响起来,两个人一看,俞骏脱口道:“行动即将开始,大量的资金转向金川不明账户,那些车手动了。”
“可怜的张光达,要顶最重的一口缸了。”斗十方明白了,两个人一通密谋,恐怕是沈曼佳要给他很多钱,让他挪走,这一挪怕是万劫不复了。
“咱们怎么办呀?”大邹从到长安就无所事事,现在连行动也错失了,有点失望地问。
开车的程一丁笑道:“最肥的一道硬菜是我们的,还有什么失望的。”
“快点,郑远东现在是专案组排头号的嫌疑人,如果他和逆风有直接联系,而沈曼佳没来得及动手的话,那这个案子就圆满了。”俞骏抱着万一之想。
“我觉得来不及了。没得手不会砸盘,既然砸了,那她就剩最后一件事了——直取逆风。”斗十方道。
肯定是以砸盘掩护自己真实的目标,不过全组还是抱着万一之想奔向皇城府公司,到达时写字楼门口已经泊了数辆警车,救护车几乎是后脚到的。众人还没有来得及上楼,楼上就抬下来仨,俞骏亮明身份上前查看,三个刚挂上氧的,其中一个正是郑远东。
他面如金纸,心跳骤缓,医生讲注射了什么药物尚待查证,再准备询问详细情况时,人乱糟糟的,维持秩序的连他也推出了警戒线外。再往专案组里打电话,也是一直占线,深谙这种抓骗子团伙大行动的俞骏清楚,恐怕从现在开始,将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盘里涉案的大小嫌疑人员要在极短的时间里进网,而砸盘的,恐怕就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溜之大吉了。
“这回……可能真完了。”
俞骏看着混乱的现场,救护车终于挤出来,在瑟瑟的寒风里疾驰走了,他心也跟着凉了……
动如雷霆,风起雪夜
长安县建安路建设银行分理处,ATM柜机。
一个骑着摩托车泊停的男子,像普通市民一样到柜员机前插卡,取款。他取得可能很多,手里拿了一摞,又点着继续取款,而且这个人戴着头盔,看不清长相。就在他取完最后一摞,连卡都没来得及拿走时,几位便衣哗地涌了进来,拧胳膊抱腿,瞬间把人摁倒在地,手里的钱撒了一地。用膝压住嫌疑人的便衣从此人身上搜出了两把管制刀具,摘下头盔,问话时,那人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有位警员拿着手机播放着一段外文,意思是:我们是中国人民警察,你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捕。
那人听懂了,表情懊丧而难过,接着被套上黑布,带上随后驶来的警车迅速离开。
长安县、长安市、深安区、宝南市……长安周边的市县在两个小时里,有21名取款车手被迅速抓捕。这些从果脯加工厂出来的车手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跟踪,而且和平时长途奔袭作案不一样,像这样就在窝边取钱还真是头一回。
长安市皇城府房地产开发公司,市刑侦大队进驻,诈骗诱发了更恶劣的刑事案件倒不意外,但就在监视小组的眼皮底下作案,就让警察有点意外了。一组现场提取证物,一组寻找作案嫌疑人的出入通道,在这里初步的发现是,整栋楼的监控被黑,硬盘被格式化了;受害人的手机、笔记本电脑、保险柜都被洗劫一空。警方找了两个小时,只找到了一辆疑似车辆,这是辆物业绿化用车,还是在路外监控里找到的,存在嫌疑的原因是,监控拍到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根本无法辨认。
与皇城府房地产公司相距并不远的蜻蜓KTV在行动发起的第一时间也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穿着黑衣的特警负责封锁,穿着刑警制服的负责甄别人员,还有技侦和网安上的,把这里电子产品中相关的记录一一提取。正在赶来路上的牛金被拘押。唯一的意外是抓黄飞的时候出了点纰漏,这货定位在凤苑小区,四处监视早已蹲守很久,但到抓捕的时候,咦?找不到人了,手机信号在,就是死活找不到人。就在出警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时候,嗨,人自己出来了。
两个腿快的没乘电梯从步梯跑,结果撞到抓捕警员了,看这么情急八成没干好事,立时拿下。这头刚拿下,上头就乱了,哗啦哗啦奔出来一二十个男男女女,警员沿着走廊和楼梯控制了一路。等入户才发现,居然是个像模像样的地下赌场,里面的赌具、骰子、钱撒了一地,挨个儿甄别身份,其中的一个恰是黄飞。
同一个时间,不同的空间,在上演着同样的抓捕情景,这个情景在长安经侦总队作战指挥部看得一清二楚,金川、天府、川南、广安、成阳……数十个骗局泛滥的城市,在警务通平台上显示着实时进展。这一次反诈骗行动是通过两省省厅协调的,各发案地照着长安专案组列出来的名单照单拿人,如果说刚开始他们还抱着怀疑态度的话,一上手就发现不对了。那些被查的公司里面,多多少少总能找出几个有犯罪前科的人员,多数还是传销分子。再一查,账目不是混乱就是根本没有,银行卡倒是有,一查就是一柜子,而且,多数根本不是用公司人员的身份证办的……案情催促着各地迅速补充警力,调查也迅速转向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