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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大利道:“这个证据很重要,但是,仍然不是关键证据。如果没有其他证据配合,到了法庭上,用处不大。”
胡志刚和蒋超负责继续调查三轮车。
胡志刚和蒋超再次来到学院街七十一号,开始寻找暴露在外的水龙头。在3月29日早上,学院街七十一号商户的三轮车被人清洗过,三轮车主人不知道是谁清洗的。
胡志刚和蒋超找到三轮车主人,再次询问三轮车被清洗之事。三轮车主人是久做生意的老油条,唉声叹气地道:“江警官,你们什么时候还我三轮车?对你们来说,三轮车不值钱,对我来说,三轮车天天都要用,重新买一台,又得好几百块。”
胡志刚道:“破了案就会还你。左邻右舍都有三轮车,你每周才用一次,借一借就行了。谁洗的车,你真不知道?”
三轮车主人唉声叹气地道:“我真不知道。我这三轮车用了两年,好多地方都脱漆了,平时懒得打理。30日上午,我准备去拉点货,这才发现三轮车被洗得干干净净,陈年污渍全被洗掉了。有两处螺钉掉了,还被人重新安装了螺帽。”
清洗三轮车还可以说是消除痕迹,安装螺帽这事就显露出特别的性格,与肠子都要盘得整齐有异曲同工之处。江克扬赶紧记下这一条关键处,道:“上次你怎么不说螺帽的事情?”
三轮车主人道:“你又没有问螺帽的事。”
胡志刚道:“你是属青蛙的吧,敲一下,跳一步,还有什么,干脆点。”
三轮车主人笑嘻嘻地道:“这种三轮车体积大,搬到楼上很麻烦,只能在地面洗。我们都是在前面一百米左右的室外水龙头那里清洗。那是物管公司打扫清洁用的水龙头,平时把笼头去掉,要用的时候带个笼头或钳子就行了。我估计那人要清洗三轮车,多半就会寻找类似的水龙头,时间还不会短。我建议你们去找一找凌晨打扫的环卫工人,他们看见的机率很大。”
前一次与三轮车主人见面之后,江克扬探组沿着门面做调查,一无所获。胡志刚有些生气地道:“上一次找你,你为什么不说这些事情?”
三轮车主人道:“我当时也没有想起这事。再说,当时我也不认识你,看见陌生警察谁都会防两手,如今一回生二回熟,我不紧张,慢慢回想,这就想起了可能在前面物管水龙头进行清洗。”
环卫工人分为三个体系,一是区环卫所有直接管理的环卫工人,二是街道环卫站管理的环卫工人,三是清洁公司管理的环卫工人。胡志刚认识街道环卫站的站长,便径直去找熟人。江站长很热情,嘴里说着“老胡来了,直是稀客”,又拿好烟,泡好茶。
胡志刚讲了来意后,江站长立刻安排环卫班组长叫来不值班的工人到单位。
十几分钟后,陆续有环卫工人进来。环卫工人每天都是轮岗,在休息时间被叫到单位,满肚子不高兴。江站长心里有数,道:“胡警官是来查案子,你们好好听,好好想。”
胡志刚拿出了三轮车的相片,道:“你们在三月三十日早上,是否见到有人清洗三轮车?”
环卫工人低声议论一会儿,有的摇头,有的说没看见。胡志刚正在失望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道:“我看见一个老头在洗三轮车,但不是在早上,是在下午。”
胡志刚大喜道:“哪一天下午?”
环卫工人和组长凑在一起逗了一会儿耳朵,道:“我是做下午班,大概是29号。”
胡志刚拿出汪远铭相片,道:“洗车的是不是他?”
环卫工人道:“洗车人年龄肯定有点大,从身材和动作看得出来。至于五官,看得不是太清楚,你让我看这种登记照,我不敢肯定。”
胡志刚、蒋超和环卫工人来到清洗三轮车的地方,找到清洗三轮车的水龙头。果然如三轮车主人所言,这是一个物管用的水龙头。上面的笼头被卸掉,加一个笼头或用钳子就可以使用。比较遗憾的是水龙头在墙角,恰好在监控死角。
杜峰和高连负责调查蓖麻毒素来源。
杜峰以前调查过辖区内所有的蓖麻收购点和加工企业,一无所获。由于蓖麻在山南农村广泛分布,凶手极有可能在农村搞到蓖麻,来源太多,无法查找。聚焦于汪远铭后,调查就相对简单了。汪远铭是在江州老城长大,其父母在解放前是老城医生,而陈正淑则是外地人,娘家在岭西省南州市。汪远铭若是要从蓖麻籽中提取到蓖麻毒素,最有可能就是到他曾经下放过的秦阳村里。杜峰和高连来到秦阳下辖县,找到当地刑警大队,再前往目标镇派出所。
所长听说来意,道:“蓖麻是油料作物,可以做工业润滑油,我们这里有种植传统。”
杜峰道:“蓖麻籽收获季是七到十月,若是今年三月过来弄蓖麻籽,最容易在哪里找到?”
所长道:“当然是秦阳油脂厂,那里常年都在收购蓖麻籽,收购价也不贵,在十元左右吧,具体得问厂里面。”
杜峰回想汪远铭下放其间的经历,猜测其应该在当地有些名望,试探着道:“你认识汪远铭吗?”
所长道:“汪远铭是谁?我不认识。”
杜峰道:“一个下放在这里的知识分子,曾经当过兽医、杀猪匠、乡村医生和接生婆。”
所长道:“我是外面来的,以前的事情不清楚,我们有一个老公安是本地人,他说不定清楚。”
老公安临近退休,脸皮黑黑的,满脸皱纹,比起一般退休人员要显老,听到“汪远铭”三个字,道:“我知道他,我们以前都叫他汪大学。这人不仅有知识,动手能力也强,农村里的事什么都会做,那真是人才,比起现在的大学生要强得多。”
杜峰道:“他最近回来没有?”
“汪远铭以前是住在二队集体房子里,有一个大院子,以前二队就在大院里开会。我给二队大院子打个电话,就知道他最近是否回来。”老公安打完电话,回头望了望杜峰和高连,道,“汪远铭回来过,住在老二队大院子,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离开的。”
经调查:汪远铭曾经于3月26日晚回到秦阳这边生产队,要了一包蓖麻籽。
侯大利接到电话时正在和周向阳聊案子。挂断电话后,他长舒一口气,道:“有一个关键发现,汪远铭在3月26日弄到了蓖麻籽,我们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他拿起笔,在小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成果。
周向阳看着这个笔记本,道:“你记笔记的方法和黄卫如出一辙。”
侯大利道:“我正是向黄大队学的方法,很有用。碎尸案和投毒案的凶手非常聪明,我们逐渐逼近真相,但是还要想办法撬开一个或许是同谋者家伙的嘴巴。”
周向阳挑了挑眉毛,道:“或许是同谋者?”
侯大利详细讲解案子经过,将卷宗复印本递给周向阳。
周向阳接过卷宗,道:“什么时候开动?”
侯大利道:“各组都在行动,我们尽量把线索收集得多一些,但是最迟明天上午就要询问蒋帆。”
周向阳与侯大利数度合作,攻无不克,战绩极佳。他数次在不同场合向关鹏和宫建民建议:现在审讯人才急缺,侯大利是难得的审讯好手,多磨几个大案,肯定会是全省都数得上号的名审。
常务副支队长陈阳打电话安排其参加碎尸案的审讯工作。周向阳听说是与侯大利合作,乐呵呵地答应了,随即过来调卷宗。
侯大利和周向阳谈完以后,江克扬探组已经将那位叫张红的家政人员带到新楼办案区。
按照江州市公安局询问规定,询问被调查对象或者证人,可以到被调查对象或者证人所在单位或者住处进行,但是必须出示公安机关证明文件。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通知被调查对象或者证人到公安机关的办案场所接受询问。张红是比较关键的调查对象,所以侯大利要求尽量将张红带至办案区。
在进入办案区之前,侯大利道:“还是你来主问,我先观察对方,重点要询问张红是否和汪建国、汪远铭有瓜葛,还要查是否和梁艳、蒋帆有关系。”
张红是第一次进入公安局接受询问,很是紧张。江克扬和她闲谈几句,尽量安抚其情绪,等到其稍稍平静后,这才开始正式询问。……
“我住在师范后街41号。”……
“我认识钟明莉,我们在一个家政公司,她可是金牌家政人员,比我的工资多得多。说实在话,我们干的活儿都差不多,谁也不比谁差,钟明莉就是挂了个牌子,比我们每个月多几百。”……
“我当然认识许大光,以前我家就住在向阳小区旁边。许大光是向阳大队的,办了采砂厂,向阳大队很多人都在采砂厂上班。”
……
“钟明莉给我说过许大光在罗马小区养小三。我也不是有意多嘴,就是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说了这事。我真没有特意说,就是和别人摆龙门阵的时候,无意中说了这事。我们这些婆儿客聚在一起不说这些说那能说什么,国家大事又不懂,只能说家长里短。”
……
“我不认识汪建国,也不认识汪远铭和蒋帆。梁艳是老街坊,我认识啊,关系还不错。我不晓得梁艳是否知道许大光的事情。梁艳如今是有钱人了,每次从广州回来,都有很多人到她屋里玩。大家聚在一起肯定要谈闲话,梁艳知道许大光的事情也不稀奇。”
……
询问结束,张红离开。
侯大利和江克扬一起走出办案区,在底楼院子里抽烟。
侯大利道:“线索非常清楚了。梁艳极有可能知道许大光在罗马小区养了小三,也就有可能知道钟明莉。汪建国应该跟踪了钟明莉,在菜市场偷了钱包,拿到钥匙。短时间肯定不能配好钥匙,应该利用钥匙的模板,然后配制了钥匙。难怪监控视频中汪建国出现的频率最高,他在进行作案前的侦查。汪建国没有参加碎尸案,但是有可能参加了投毒案。”
至此,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汪建国、汪远铭、蒋帆和梁艳,碎尸案和许大光案应该就是由这四人策划,动手之人极有可能是最不可能成为凶手的汪远铭。
江克扬提出了另一种思路,道:“蒋帆与汪家关系密切,也有可能是汪建国策划,然后蒋帆下手。”
侯大利道:“如果蒋帆下手,杀人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泄愤,碎尸、抛尸、切生殖器、挂头颅、投毒许大光,这绝对是有深仇大恨的人才做得出来。所以我排除蒋帆,只能是汪远铭。”
侯大利来到滕鹏飞办公室,汇报案件进展。
滕鹏飞拖过来一个白板,道:“线索太多,说起来太乱,你一条一条记下来。”
侯大利拿起签字笔,依着先后顺序写下与汪建国和汪远铭有关的九条线索。
1.汪建国在监控里出现了47次,汪远铭出现了27次;
2.汪建国与经常到许崇德麻将馆打麻将的蒋帆有电话联系,他没有使用本人电话,而是使用了梁艳在江州的电话;
3.汪建国在菜市场“捡”到了钟明莉的钱包,钱包里有许大光在罗马小区住房的钥匙;
4.有环卫工人看到有老年人在29日下午清洗三轮车;
5.汪远铭在3月26日到秦阳弄到了蓖麻籽。
6.汪远铭在3月30日购买了一套餐刀,其中一把刀具与碎尸案的刀具模型极为相似;
7.汪远铭在农村当过杀猪匠和乡村医生,在学院里管过实验室,退休后参加了长跑队和合唱团,有足够体力。其买菜时的菜篮非常重,张小舒双手提菜篮都吃力;
8.汪远铭和汪建国都具有杀人的动机;
9.结论:汪建国、梁艳、蒋帆共同策划了碎尸案和投毒案,由汪远铭实施。
滕鹏飞站在白板前,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道:“这些线索倒是指向了汪远铭和汪建国,但是证据仍然不够完善,没有致命一击,还无法达到锁定凶手的程度。很多证据都有多种解释,比如刀具,汪远铭是在凶杀案第二天才购买的刀具,那这把刀具肯定不是杀人时的凶器。”
侯大利道:“汪远铭确实有强迫症。他碎尸时所用的凶器应该就是家里常用的刀具,丢弃以后,新买的刀具还是要和以前的刀具一致。更关键是蓖麻籽,这个证据很致命。”
滕鹏飞道:“蓖麻籽能够提取蓖麻毒素,但是,蓖麻籽不是蓖麻毒素,如果能找到提炼的证据,那才是最有效的证据。”
迟迟无法破案,正是由于凶杀现场和抛尸现场都非常干净,找不到与凶手有关的直接证据,如今从外围入手,开始向核心逼近。侯大利道:“我和周向阳准备再次询问蒋帆,正在制订询问方案。高连和胡志刚准备再到广州,询问梁艳。其他力量,全部集中在汪远铭身上。”
滕鹏飞没有反对。
高连和胡志刚简单收拾行李,再赴广州。
侯大利和周向阳开始询问蒋帆。虽然是进行询问,两人却是按照讯问的方式突袭蒋帆。
蒋帆来到刑警新楼办案区,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脑里反复想着汪建国的话:“警察还有可能找你,你只需要记住一点,除了视频以外,什么事都可以直说。不管警察如何问你,不管他们有什么圈套,你就实话实说,他们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记住,千万别被他们吓住。你没有犯任何事情。”
例行程序走完,周向阳声音突然一改最初的温柔,声音冷了起来,道:“蒋帆,你要清楚地认识到当前的形势,这不是一般的案子,这是恶性杀人案,你想帮别人背,你背得起吗?”
蒋帆很想说“你们又没有立案,凭什么这样问我”,反驳的话到嘴边,想起汪建国的反复叮嘱,特别是有了前次应对警察的经验,有意装傻,道:“我不明白警官在说什么。”
周向阳“啪”地拍了桌子,道:“我来给你普法,如果与他人合谋杀人的,属于共同犯罪,也应以故意杀人罪来定罪量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规定,应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这些法条说起来很抽象,我给你举个例子吧,盗窃团伙的望风者,没有直接实施盗窃行为,还是应该认定为从犯,也要判刑。你的行为就是盗窃团伙的望风者,只不过性质要严重得多。”
蒋帆脑里又响起了汪建国的话:“他们肯定会吓唬你,把事情说得很严重。如果警察开始吓唬你,就说明他们没有什么好招数,还是老办法,实话实说再加上装傻记不清。”他从小就认识汪建国,数十年的时间证明汪建国比自己聪明,听汪建国的话没有错,动摇的内心随即坚定起来,道:“我真不明白警官在说什么,周警官能不能明说?”
周向阳研究过蒋帆的经历,知道其没有应对警察的经验,原本以为会相对容易降服对方,今天交锋后才发现对方并没有轻易乱阵脚。
几轮交锋后,周向阳抛出比较重要的武器,道:“今年3月19日,汪建国给你打了十万块钱,这个款你都敢吞下去,说一说,这是什么款?”
蒋帆道:“我和汪建国是毛根朋友,我妈身体不好,要做手术,汪建国打款给我很正常。乞丐和皇帝都有三朋四友,何况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又经过几轮心理较量,蒋帆心里越来越踏实。汪建国确实聪明,将警察有可能问的问题全部提了出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走出刑警新楼时,蒋帆面带笑容,抬头挺胸,步履平稳。
放蒋帆离开,侯大利和周向阳没有坐电梯,步行上楼。
周向阳道:“蒋帆对我们所有提到的问题都有准备,毫无破绽。”
侯大利道:“应该是汪建国准备得很充分,越是如此,我更坚信蒋帆必定和汪家有合作,他的作用就是潜伏在许崇德麻将馆,向汪家提供情报。蒋帆望风,汪建国全盘操控,实施者不是汪建国和蒋帆,所以他们两人才如此镇静。我估计蒋帆很快就要和汪建国联系,甚至已经在打电话,有恃无恐。”
周向阳道:“技侦支队已经准备好,希望他们在电话里能够漏点料出来。”
果然如侯大利所料,蒋帆在街上步行一段后,打通了汪建国电话,然后径直到江州学院家属小区。汪建国坐在家属小区的石凳上,摆了一套能够随身携带的茶具。蒋帆喝了一口茶,竖起了大拇指,道:“建国料事如神,我真是服了。你提到的问题,警察都问过一遍。警察找我,就是想要找到突破口。”
“汪建国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江州毛尖,道:“警察盯上我了。在许海被杀那天,我带着欣桐到学院治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他们就是不相信。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警察破不了案,始终像苍蝇一样盯着我,再从你和其他人那里弄些材料,强行认定我是凶手,那我就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所以我们还要提前应对。警察对你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事实上你什么也没有做。不管风吹浪打,你都要似闲庭信步,发生过的事情就实话实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说不知道。”
蒋帆忍不住问道:“建国,有件事想问你,我实在忍不住了。许海那个杂种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汪建国又倒了一杯茶,道:“你不该问这个问题,问得越多,以后越不知道如何应对警察的提问。我给你说一句实话,那天我确实是到江州学院心理室,绝对没有杀人。”
蒋帆充满疑惑地道:“到底谁杀的?”
汪建国撇了撇嘴,道:“天知道。”
蒋帆越听越糊涂,伸手不停抓脑壳。
张小舒满脸忧色地来到院中,四处张望后,朝汪建国走了过来,道:“姑父,我有事给你说。”
汪建国道:“有啥事?这是蒋叔,我的老同学。”
张小舒道:“爷爷后背老是疼,还觉得木椅子冷。我觉得不太对劲,最好到医院检查。”
汪建国顿时紧张起来,道:“怎么回事?”
张小舒道:“爷爷身体总是莫名其妙不舒服,问过我两次。我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建议做一次全面检查。”
张小舒正在市人民医院实习,汪建国相信其眼光,脸色凝重地道:“我去说服我爸,争取做一个检查。”
张勤留下来照顾逐渐恢复的女儿,张小舒、汪建国陪着汪远铭到市一院做体检。体检结果出来后,医生单独把汪建国叫到一边,拿着片子在灯光下反复瞧,道:“你这个有麻烦,在胰腺位置有阴影,我怀疑是肿瘤。他平时有什么感觉?”汪建国道:“后背不时疼痛,还觉得冷。”
汪建国出来后,想要尽量挤出笑容,脸上肌肉却僵硬得紧。汪远铭道:“是什么问题?”汪建国故作轻松地道:“还得复查一次,照一个加强CT。”汪远铭“哦”了一声,道:“生老病死,这就是人生。”
在医院重新做检查后,三人回家。在车上,汪远铭感觉到儿子和张小舒的情绪低落,道:“大家闷起做什么,说话啊。做加强CT,我肯定有毛病了,到底有什么病,直接给我说。”
汪建国闷闷地道:“没事。”
汪远铭道:“你是我儿子,谁能比我更了解你,你脸上这表情,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出大问题了。建国啊,我都八十有二了,老天待我不薄,有什么就直说,我想得通。”
张小舒闻言鼻子一酸,眼泪就差点落下来,她伸手挽住汪远铭的胳膊,道:“爷爷,真没事。”
汪远铭看了张小舒一眼,道:“小舒,你挺坚强的一个人,眼泪都要落出来了。哭什么哭,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生老病死都是没办法的事。我看得开,顶了天就是早些和奶奶见面。”
张小舒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一串串往下掉。
回到家,汪建国、张勤、张小舒在老爷子休息之时坐在客厅商量。汪建国道:“小舒,胰腺癌有希望治好吗?”张小舒道:“胰腺癌发现往往就是晚期,而且爷爷这个有转移。胰腺位置很隐蔽,治疗很难。”张勤道:“难道就没有一点希望?”张小舒道:“爷爷年龄太大,不能做手术,以现有的技术可以选择用伽马刀,但是,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脏,希望不大。”
在一年时间里有可能失去双亲,汪建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能不能做最后的努力,如果不做努力就放弃,我的心过意不去。”
张小舒道:“伽马刀对身体也有伤害,手术后会很难受。”
张勤道:“建国,爸是豁达的人,我觉得应该告诉他真相,由爸和我们一起做选择。爸这一辈子屡受磨难,吃了很多苦,他从来都没有怕过,我相信爸能够做出选择,我觉得在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顺他的心意。欣桐和爷爷感情极深,我们还要防止欣桐因为得知爷爷的病情导致情绪恶化。”
4月5日,碎尸案案发后第八天,许大光案案发后第一天,下午。
从省刑侦总队传来的图像修复件放在侯大利桌上。这幅画面是监控镜头在夜间透过树叶所照下。由于夜间光线昏暗,又有树叶阻挡,再加上树下三轮车行驶速度快,监控视频中只有一闪而逝的画面。技术大队对画面进行了恢复,没有成功,这才求助于省刑侦总队。
发回来的图像经过修复,能看清楚三轮车前端形状,包括几处破裂处都能看得清楚。骑车人被树叶遮挡住大部分身躯,看不清楚相貌和身材,依稀能看出骑车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能清楚看到凶手戴一顶旅行帽。旅行帽是浅灰色,没有标志。
侯大利总觉得旅行帽似曾相识,脑海中交替出现各种画面,突然间有一段画面出现,停住,变成一段影像:在江州学院家属小院里,一群老年人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身穿统一服装,服装上印有江州老年合唱团的字样,戴着一顶灰色旅行帽。
骑行三轮车的人头顶上的灰色旅行帽正和江州老年合唱团团员所戴旅行帽一样,汪远铭是江州学院老年合唱团的团员,自然也有这样的旅行帽。
“人过留影,风过留痕”,这确实是至理名言,在当今时代,在城区作案要想一点痕迹都不留下,难上加难。
侯大利调出自己佩戴的高清摄像机拍摄的视频,很快就找到偶遇江州老年合唱团的那一段,合唱团员们统一佩戴旅行帽,个个兴致盎然。当天是陪同汪欣桐看演出,汪远铭并没有出现在合唱团中。这又是一条指向汪远铭的线索,但是,这条线索和以前的线索一样,都是间接证据,可以有多种解释,无法锁死汪远铭。
在等待江克扬和张国强之时,侯大利再次浏览了周涛整理制作的汪远铭视频集。侯大利看过一遍视频集,没有特别发现。
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汪远铭退休生活简单而有规律,多数时间都在前往超市、菜市的路上以及提着菜篮子回家的路上。他离开家前往超市、菜市的时间非常精准,有一个必经之路的监控视频在每天上午九点十五分左右都会出现汪远铭的身影,时间误差都在五分钟之内,也就是最早是在九点十分出现,最晚也就是九点二十分。在回家的路上同样如此,出现在此视频中的时间同样非常准确。在3月26日那天,汪远铭没有出现。
在等待三位探长之时,侯大利打通了张小天的电话。几分钟后,一份邮件到达侯大利邮箱。
十几分钟后,江克扬和张国强进入办公室,两人进门皆不约而同地问:“杜峰找到蓖麻毒素来源吗?”
侯大利指了指视频,道:“谈蓖麻毒素之前,大家先看一看省刑总发过来的修复相片。”
三人看罢江州学院老年合唱团的视频,这些老年合唱团团员所戴帽子和监控视频录下的帽子高度相似。
侯大利道:“这种旅行帽很多,价格不贵,戴的人很多,但是意义还是很重大,我们抓住了汪远铭的狐狸尾巴。更重要的是杜峰的秦阳之行很有收获,汪远铭在3月26日去过秦阳,在当年下乡的地方拿走了一些村民放在家中的蓖麻籽。”
张国强道:“汪远铭是从蓖麻籽中提取蓖麻毒素,是他自己提取的?”
侯大利道:“大家别忘了汪远铭的履历,他重新回到江州学院后,曾经有一段时间管理过学院的实验室,也就是说,汪远铭有能力提取蓖麻毒素,而且他曾经是实验室负责人,使用一下实验室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下一步我们需要做两件事情,一是依法搜查汪远铭的家,特别是要拿到汪远铭的帽子,还要把汪远铭的衣服全部暂扣。如果是汪远铭杀人碎尸,无论手法如何,始终是一个大工程,衣服上沾点血在所难免,只要其衣服上发现血迹,那案子就破了。”
碎尸案发九天,其间还有投毒案,重案一组忙得昏天黑地,却一直没能取得关键性突破,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如今终于看到曙光,个个摩拳擦掌。
重案一组达成共识后,侯大利再给滕鹏飞打电话。不一会工夫,常务副支队长陈阳和重案大队大队长滕鹏飞来到了重案一组小会议室,听取汇报。
江克扬制作了《呈请搜查报告书》,依程序报批,很快就拿到《搜查证》。
两辆车前往江州学院家属院,一辆是江克扬探组的配车,另一辆是侯大利的越野车。为了开展工作,重案一组配车都是使用地方牌照,这样办案时不引人注目。侯大利和江克扬坐一辆车,老伍、马小兵和袁来安坐另一辆车。
在车上,江克扬道:“我怎么没有一点即将破案的兴奋劲。若是抛开警察身份,用最浅显的语言来讲,汪家是好人,许家是坏人,如今为了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去抓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我怎么觉得我们变成许家的爪牙。”
侯大利道:“情感上的矛盾肯定存在。但是,情感是一回事,法律是另一回事,我们维护的不仅仅是个人权利,维护的更是社会秩序。没有大家都遵守的社会秩序,每个人的生活最终会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