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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你知道的。”乌素背对着小九,轻声说道。
第119章 一一九
乌素往云都的地宫走去。
她以为小九不会跟过来, 但他还是跟上了她。
在璀璨的明烈日光下,乌素回眸看他。
她的眼眸温柔如水,轻盈如气流。
这样的眼睛本该含着无边缱绻的情意, 但她的眼底是一片未知的混沌。
“现在也要跟着我吗?”乌素的声音轻轻。
“要阻止我吗?”乌素问。
他高大的身躯低下, 对乌素摇了摇头。
乌素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面颊:“那你要做什么呢?”
不阻止她,到现在还要跟着他,他究竟……在想什么?
乌素无法理解他死前想要再多看她一眼的愿望。
就算只是一瞬,那也足够。
乌素的手掌垂下,她牵住了他的手。
他的左手依旧紧攥,乌素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左手掌心里藏了什么东西。
她与小九隐匿了身形,步入云都皇宫之下。
在这幽深地宫里,许多年前,还死过一位皇帝。
乌素记得裴楚死前的愿望,他希望去找她。
小殿下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乌素的脚尖顿了顿。
在她的脚下, 辽阔的幽深地宫之内,金色光芒如血脉般蔓延。
她觉得自己的脚步无比沉重。
——
在他们步入云都地宫之后, 仙洲修士抵达凡间。
裴九枝与其他几位仙君领着裴逸,来到云都之中。
裴逸看着眼前那些面色沉重的云都臣子, 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裴华裳真的死了, 而他也该担起自己那沉重的责任。
一旁的应宸仙君掌下展开一方宽阔的阵法, 这阵法观测了远处妖域传来的变化。
只见万千星辰在妖域的天空汇聚, 那无处不在的黑白雾气驱赶着这些星辰运行的轨迹。
于星光灿烂的尽处, 一个巨大虚渺的身影隐隐闪现,乌素的本体挤压着祂躲藏的空间。
祂是隐没在星空之中的虚无存在, 他们是星辰运行至尽头的终极。
星辰存在,最终会走向毁灭。
这毁灭的意志形成了祂, 祂正在加速着这个世界的崩塌。
或许,此界到了这个时候,就该走到末日,没有不坠的星辰,也没有永久存在的生命。
或许,祂的存在,才是正确的。
而现在他们与祂抗争,才是与正确的规律对抗。
只需一眼,站在星空下的人类终于明白了祂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们感受到了与当初李绰所感应到的绝望感。
仿佛他们正在面对命中注定的死亡。
但是,现在为什么还有那诡异的黑白气流正在做无谓的抵抗呢?
她在妄图抗争祂吗?
所有人都知道黑白气流是乌素的化身。
但是,不论从何种角度看,那沉默、冷漠的乌姑娘,也不像会为人间生灵做出这等事的样子。
裴九枝注视着妖域荒原尽处如极光天幕般的黑白气流,他的声音冰冷从容。
“是李绰。”他说。
现在乌素所代表的是李绰的愿望,这红尘人间,本该在祂的搅乱下溃不成军。
但她硬生生在这绝境之中找到一丝希望。
希望就是乌素。
她是世界诞生、阴阳未分时遗落的一丝混沌气流。
她以人类挣扎于生死之间的阴阳能量为食,现身于死亡之间,却吸收着生灵最可贵灿烂的蓬勃朝气。
从乌素吸收陈芜的阴阳能量开始,她所代表的一直是世间生灵的愿望。
纯粹的、柔软的、不屈的……所有生灵的感情如陈酿般汇集成那些形形色色的愿望。
她不是苍生,但如镜子一般,映照着茫茫众生。
裴九枝从云都之上缓步走下,他说:“我走了。”
裴逸似乎察觉到什么,只跟了上去,高声唤道:“九叔。”
他一掌按在了裴九枝的肩膀上,却感觉自己的掌下一片冰凉。
裴逸瞪大眼看着裴九枝,视线落在他腰间的长剑上。
那柄原本是黑白色的长剑,不知何时早已变回了铁剑模样。
裴逸收回了手,他想,他早已经走了。
云都地宫之下,乌素盯着眼底那金色的阵眼,阵法光芒幽幽旋转,闪烁着刺目的光。
现在,只需要她为这阵眼注入一丝能量,阵法末端便会冲破天际,与天上那轮耀目的太阳相连。
然后,这阵法会引导着太阳坠落,将那天外最大星辰的能量全部吸收过来,为人间汲取杀死祂的力量。
为什么将太阳的力量收拢过来,就能杀死祂?
乌素还不清楚这个结论的缘由,但她知道,她现在所做的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的手掌悬停在阵法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妖域之中,祂的力量正在不断壮大,在祂的一声咆哮下,天地震颤。
地宫上的穹顶出现裂痕,有碎石落下,掩藏在角落的长明烛火摇晃着,即将熄灭。
但这里已经很亮了,因为有璀璨天光从裂缝间投下。
乌素跌坐在阵眼前,指尖颤着,她还是没有将这阵眼启动。
原本小九站在她的身后,他高大的阴影投在她的身上。
蓦然间,这高大的阴影消失了。
身着白衣的裴九枝,站在了乌素身后。
一只宽厚、冰冷的手掌落在了乌素的肩膀上。
乌素的身子僵住,她呆愣地抬起头来。
她无情的眸子与他沉静的凤眸对视。
他的长发落在她的面颊上,将她挠得有些发痒。
裴九枝低声唤她:“乌素。”
“啊……”乌素愣了愣。
她拽紧了自己掌心的锁链,在他的脖颈上,隐隐描摹出锁链的轮廓。
他就是小九,而不是远在仙洲的他来到她身后。
又或者,在仙洲的那个他才是一具无关紧要的躯壳。
他就是他。
乌素的指尖颤了颤,她不知小殿下来到这里的意义。
裴九枝不知她为何迟迟没有动手。
他只是问了她一个与眼下这末日景象毫不相关的问题。
他问:“你爱我吗?”
“对不起……”乌素启唇,她很快应道。
“我不——”她对他诚实说道。
她感觉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却不知用什么来填满它。
裴九枝从后拥着乌素,侧过头,将她吻住了,将她剩余的话都堵了回去。
好了,好了,他知道了,她不爱他。
在裴九枝吻上乌素的一瞬间,乌素的眼前一黑,她又失去了自己的视觉。
这是她最后一个还未开窍的感官。
乌素感受着他冰凉的唇舌,轻轻张了口,指尖从那阵眼之上滑落。
但也在这一吻中,乌素感觉到他的手掌覆了上来。
他抓着她的手,紧紧按在了那阵法之上,霎时间,这阵眼爆发出耀目的光。
这覆盖天地的阵法在被乌素改造之后,正式启动。
裴九枝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的唇落在乌素耳边,传来很沉的一句话。
“不爱我,就好了。”他如释重负,只对乌素如此说道。
他生来便要赴死,如果她爱他,他便放下一切与她在一起,直到天穹陷落,大地崩溃。
但是她不爱他。
所以她不会因为他的离去感到悲伤。
这多好。
他不希望她……不开心。
乌素听着这句话,瞪大了双眼,但她的眼前已经无法出现他的模样。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乌素感觉到他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随着这金色阵法与天上白日相触,他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失。
在金色阵法之上、星空之下,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虚影,与祂对峙着。
他沉重沙哑的声音响起:“乌素,我说过,我会杀了他的——你的丈夫。”
在仙洲时,他曾开玩笑似地说过两次——“我会杀了他。”
他说要杀了她丈夫,但她的丈夫,就是他呀。
这句话,如滑稽的谶言。
她牵着他的手,随着他正在不断地失去生命力,他的身躯也开始变得苍老。
乌素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在他们成婚的前几日。
她坐在日月阁的回廊下,头顶绽放着一簇簇的蓝花楹。
那时候她看着她的未婚夫,心里在想,在很多年后,他会死去。
他的身形会变得佝偻,腰背会像干涸的核桃一样皱缩起来。
她想,她会抱着他,低声询问他临死前的愿望。
如今,那时心中所思所想皆成现实。
乌素感觉到他的左手从身体侧旁垂了下来,它终于无力地摊开。
她摸索着,碰到那枚从他左手掌心里掉出的东西。
这是一枚香囊,乌素的指尖描摹着那黑白鸳鸯的轮廓。
她张开口,喘着气,仿佛离岸的鱼。
她的长睫不断眨动,将他抱得越来越紧。
许久,她虚弱的声音传来:“裴九枝,你有什么愿望。”
在一片黑暗里,在她寻求生存意义的碌碌一生中——
他抬起手,抱住了她的脖颈。
苍老的、濒临干涸的声音在乌素耳边响起。
她看不见,所以耳边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说:“我希望,乌素能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他不求相守,不求她爱他,他只愿乌素能从接连不断的生灵愿望中解脱出来,成为她自己本身。
他希望乌素能找到自己的那颗星星,找到……她活下去的意义。
活着不是为了完成某个目标,活着只是活着。
眼中所见,耳中听闻,嗅见香气,口中品尝——直到,心中所感。
所有的体验,就是活着本身。
譬如晴朗日光,情人低语,活色生香,舌尖酸涩。
或苦或乐,都是这红尘人间给予她的独特体验。
乌素仰起头来,透过地宫穹顶上的巨大裂缝,她看到了一片黑暗。
此时此刻,悬挂于天际之上的明亮太阳骤然坠落。
太阳坠落时迸发出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将世间所有人的视线遮蔽。
他们注视着耀眼刺目的光芒,短暂地失去了光明。
但也在这一瞬间,乌素黑暗的视野里刺入一线天光。
她猛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着熊熊燃烧的日光。
所有人视线清明时她眼盲,当所有人眼前蒙上阴翳时,她又得见光明。
只有她亲眼得见,巨大天穹之上,太阳坠落。
第120章 一二零
在得见光明的这一瞬间, 乌素低头去看靠在她怀里的小殿下。
然而,她手臂上的重量一轻,他死去的身躯化为金色的光点消失。
在他的身侧, 只余下一枚简单的黑白香囊, 还有一直戴在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当初,他失去了记忆,却也还是没有摘下这枚戒指,那香囊也随身携带着。
如今他死了,这些东西才离开了他的身体。
乌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将那黑白香囊攥在了手里。
“啪嗒”有一滴水落下,落在她的手边。
乌素回头去看天际之上伴随着流火缓缓坠落的太阳。
她想,是下雨了。
但是那水意蔓延在她的面颊上,她恍然发现,是自己哭了。
她以前也总是哭,但那只是简单的生理反应。
但她现在孤孤单单地坐在这里, 没有受到任何外界的干扰,却还是落了泪。
这是为什么呢?
乌素拾起地上香囊与戒指, 紧紧抓在手里。
她抓着自己的袖子,使劲抹着眼泪, 缥缈的身形已化作一团混沌气流。
她在追寻着他最后的光芒。
巨大的太阳虚影坠落, 乌素身体所化的黑白气流蔓延此界的每一个角落。
她将本体形似星光的祂, 驱赶到黑白气流所创造出的混沌空间里。
在这里, 金色的光芒汇聚成一位人类男子的虚影。
这是裴九枝。
裴九枝最后的虚影朝人间一指, 他留在日月天的本体化作一把黑白长剑,朝他飞来。
当初, 跟着乌素一起离开的,就是他的本体。
留在仙洲的那个裴九枝, 不过是他剑骨所化的那把剑而已。
从始至终,他都在追随着乌素的步伐。
他哪里舍得……离开她?
在裴九枝与祂的对峙中,乌素静静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祂问:“为什么?”
裴九枝的声音缥缈无情——他已经死了,如今留下的不过是要将祂彻底消灭的意志。
他也问:“什么……为什么?”
“你是太阳,是新的世界。”祂对裴九枝说。
“此界的所有生灵都在仰望着你,依靠着你给予他们能量存活。”
“这个世界……太老了,它本该在这个时候毁灭,在星辰寂灭之后,会迎来全新的世界,在那里,新的生命会诞生,人类文明会重新演化,而你,是他们头顶的烈阳,也是新世界本身。”
“他们所窥见的太阳,是新世界的入口,而你……又为何,降临人间。”祂问。
裴九枝思考了很久,他手中的长剑不断挥落那些被祂操控着的星辰轨迹,太阳与星辰一同在长夜里闪烁。
他说:“他们是……很可贵的生命,我不希望他们死去。”
“我的身上,蕴含着无数丰沛的能量,能够支撑这个垂死的世界继续走下去。”裴九枝在变为自己原始模样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降临人间的来龙去脉。
“待我坠落之后,这些天上星辰,依旧闪烁。”
“我希望他们能继续活着,所以我来了。”他的吐字冰冷,无情又悲悯。
祂笑:“你的一生,本是一场向死而生的旅途。”
“而你,又为何会在这条路上,想要回头。”祂嘲笑裴九枝临死前的不坚定。
代表裴九枝的金色虚影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祂的这个问题。
“多可笑的巧合,你所爱上的,是这个世界诞生伊始遗留下的混沌气流,她不算一个具体的生命,但她又渴望成为人间的一员。”
“我想,你只会爱上她,为何这爱意没有让你却步?”
祂很是疑惑:“你知道的,就算这整个世界崩塌了,她也还在,你可以牵着她的手,步入属于你们的未来。”
裴九枝回答:“她不爱我。”
“我死了,她不会悲伤,我渴望与她相守,所以畏惧死亡,拒绝我原本的使命。”
“但她不爱我。”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似乎有些落寞。
祂对着裴九枝沉沉叹气:“她让你成为了一个人。”
“是。”裴九枝回答。
他举剑,一剑刺入祂的本体。
万千星光溃散,所有属于此界生灵的星辰,得以从命运的操控中脱离出来。
他本与此界生灵无关,却因慈悲坠入红尘。
他本不该对这红尘里的任何一位生灵有偏爱,却又偏偏遇上她。
这长夜,终将结束。
而那给予长夜光明的明灯,在天亮前的时候,会被吹灭。
当了真的,只有在黑夜里与明灯邂逅的扑火飞蛾。
乌素站在天穹之下,伸出手去,想要将天际坠落的流火接住。
那些灿烂的虚影却从她的指缝间落下。
以前,是他抓不住她。
现在,却是她再也碰不到他了。
他每时每刻都清楚着自己的使命。
到了最后,他推着乌素离开,哪里是怕自己爱意将决心冲溃。
他只是怕她真的爱上他,从而无法面对他的死去。
所以,最后他对乌素说:“不爱我,就好了。”
无心无情的小妖怪,终究还是亲手,将那天上的烈阳扯了下来。
太阳坠落时,绚烂的光影在乌素眼前炸开,这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璀璨画面。
在这尘世里,只有她一人见到了这样的景象。
乌素瞪大自己的双眼,注视着他的陨落。
——直到,喧嚣俱寂,所有混乱归于沉寂,此界终获安宁。
乌素支撑着自己的本体,庇护着此界所有生灵,直到祂的身形彻底消失。
到了这时候,她的力量也几近干涸——她所吸收的所有阴阳能量,在这一日全部使用出去。
现在,她仿佛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变得无比虚弱。
乌素的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
待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十日之后。
这不长不短的时间,足够让仙洲的其他修士将所有的残局收拾好。
裴逸带着其他几位仙君,来到了裴九枝曾经居住的日月天里。
在这里,他们找到裴九枝留下的棋局。
他们读懂了这棋局,也知晓了乌素所做之事的缘由,他们也知道了那失明一日太阳坠落的真正原因。
裴九枝……确实是悲悯的太阳,他不愿见他曾照耀的生灵步入死亡,所以才降临人间,拯救他们。
——虽然在他来到人间的这趟旅途里,发生了一些意外,但这并没有影响最终的结果。
哀痛的情绪蔓延整个人间,待他们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能看见遥远的太阳发着冷漠的光。
现在的太阳,不过是一个会发光的星体罢了,真正的太阳已经坠落。
昏迷的乌素被修士们找到,他们将她送回了日月阁里。
待乌素醒来的时候,她侧过头,看到有一双手落在窗台上。
这双手将手里的一束寒梅放进青色的瓷瓶里,幽幽梅香飘入鼻尖。
乌素睁着迷茫的眸,轻轻唤了声:“小殿下……”
然而,站在窗外的那人侧过头来,却对她低低唤了声:“皇婶,是我。”
乌素蓦然间瞪大了双眼,原来,站在她面前的是裴逸。
裴逸不过是将当年被李绰带走的那些东西放会日月阁里。
乌素起了身,她身上披着一件白色长袍,墨发下的素色面庞没有任何表情。
她想到了小殿下死前的愿望。
他的愿望,是让她去做她想要做的事。
但是……但是她没有什么自己想要做的事呀。
乌素垂在身侧手攥紧,她感觉自己的心口空落落的。
她轻声对裴逸说道:“逸儿,谢谢你。”
裴逸摆弄寒梅的手顿了顿,他垂着头,眼眶微红。
裴九枝死前留下的同泽印,赐他长生,他的所有力量都随着那烈日坠落,传递到了这个世界。
他曾经庇护着的生命,也依旧散发着勃勃生机。
“皇婶。”裴逸的指尖碰了一下瓷瓶上的寒梅。
他的声线有些孤独:“九皇叔,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不会。”乌素摇了摇头。
她在最后的关头,曾经有了一瞬间的犹豫,所以她的手才悬停在那阵眼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直到小殿下来到她身边,他吻着她,将她的手坚定地按了下去。
是的,他甚至不愿她因此而心怀愧疚,所以,最后是他自己杀死了自己。
“我将你们的东西,都带回来了,日月阁下面的种着的蓝花楹,我命人重新种了起来。”
裴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
“皇婶,谢谢你,与九皇叔一起……保护了我们。”裴逸对乌素说道。
乌素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她说:“只是他。”
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所完成的,不过是李绰的愿望。
在裴九枝死去的那日之前,她几乎从未有过自己想要做的事。
“人间现在还挺好的,仙洲与凡间不再有屏障,那个传说中妖域封印,在你使用之后,因为承载不住你的力量,彻底崩溃了。”
“所以,妖域的众妖也可以来到人间,我们现在才知道,原来妖族也是无辜的。”
“以后,人间与妖域,也不会再有什么矛盾了。”裴逸对乌素交代着近日发生的事。
他现在,也开始承担属于他的责任了。
乌素愣了一下。
她想,在她某一瞬闪过的思绪里,她似乎也这么想过……
在尘埃落定之后,当人类与妖族不再有什么隔阂,她会选择与小殿下在一起,就像普通的夫妻。
如今,这愿望的前半段成真,小殿下却不在了。
乌素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妖族,她不是人也不是妖,她只是超脱于凡尘之外的混沌。
她想明白了自己的愿望,她想要找到自己星星,想要有自己命运轨迹。
这一切都昭示着她也被这红尘吸引,想要成为一个……有感情的生灵。
如今的她,在裴逸离开之后,按着自己的心口仔细聆听着。
乌素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它终于开始有了情绪变化的起伏。
她的唇边泛起熟悉的酸涩之意。
伴着这苦涩气息,她低低唤了声:“小殿下。”
乌素想,她想要做什么?
她想要……与小殿下在一起。
第121章 一二一
乌素起了身, 她从床榻上离开。
日月阁还是千年之前的模样。
她感觉有些冷,便打开了侧旁的衣柜,想要取出更厚实些的衣裳。
在敞开的衣柜里, 乌素看到自己那些简单的衣物与小殿下曾经的衣物叠放在一起。
她并不太关心俗事, 所以她的衣服大多都是小殿下给她准备的。
他给她什么,她就穿什么,也几乎从未去注意过这些衣裳的细节。
直到那些深蓝浅紫、暗绿淡粉的衣裳挨着挂在一处的时候。
乌素才发现他对他们的衣裳,也下了许多心思。
看似漫不经心的小小饰物与纹样,也都经过他的精心挑选。
乌素将一件淡紫色的长袍从衣柜里取了出来。
自衣物肩膀附近,有一枚飞蛾形状的小小玉佩坠下。
这玉佩落在乌素的掌心里,她指腹按着这冰凉玉石,慢悠悠地将这件衣裳穿上了。
她想,在她后来去了仙洲之后,她还一直躲着他。
小殿下能想些什么呢?
他不过是想在赴死之前,再与她渡过一段安宁亲密的时光罢了。
乌素按着一旁的屏风, 身形踉跄了一下。
她想,她完不成自己的愿望了。
在她手下, 曾经承载着无数生灵的愿望。
最后,她该完成自己的愿望了, 她却找不到完成它的办法。
日月阁内, 日光和煦, 乌素在日月阁中央的水潭里看到了天上倒映着的太阳。
现在, 它如此遥远, 虽然它依旧和煦温暖,但乌素知道, 这天上的太阳,已经不是他了。
她坐在水潭边, 轻轻拨弄着水流,将池水里那轮白日搅乱。
耳边,是哗啦的水声。
鼻间,是淡淡的梅香。
眼前所见,是鲜明的光影画面。
而她的口中,也能清晰地唤出这个名字——“裴九枝。”
不可知的情感流转于心口,乌素不知这感情何时萌芽,或许它已经积蓄已久。
如今,她终于能理解小殿下的种种行为了。
她垂着头,远处的风将她的发丝吹乱。
这日月阁内,处处是他们生活过的痕迹,裴逸将他们所有的东西都带回了日月阁。
乌素来到了库房里,在库房的深处,还放着他们成亲时的婚服。
她记得这婚服是小殿下亲自设计的。
她在衣架前停下步伐,轻轻触了一下婚服上的金色绣花。
她甚至能记起,在许多年之前,他是如何坐在灯下。
——手执一杆墨笔,低着头仔细地一点点修改婚服上的纹样。
乌素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她往后跌了两步,手肘碰到库房里一个半开的锦盒。
这锦盒被她碰开,陈旧的红纸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乌素连忙蹲了下去,将这些红纸捡起。
又有一滴泪水落下,乌素瞪大眼,看着自己的一滴泪将这红纸打湿。
她有些迷茫地抚上自己的面颊。
原来,原来自己也有情感,也会因为纯粹的心绪变化,而落下泪……
乌素的身形微动,她似乎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人类形态了。
于是,她很快化作一蓬黑白色的气流,在库房里悠悠飘荡。
乌素将自己藏进了这个装着红纸的锦盒里,她给自己将盖子盖上了。
在密闭的混沌空间里,乌素感觉自己像是睡着了,但她还是不断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