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副满脸‘快问我具体快问啊’的神态。

  瞧见这一幕的文氏:“!!!”

  原以为出府赴宴,婆婆能克制些,终究是她奢望了。

  大姑太太率先开口:“你去点拨她了?”

  在场只有温叶的好奇程度同大姑太太一样,只是她没有出声询问而已,陆氏和姚氏都是可听可不听的心态。

  温叶连点心都不准备继续吃了。

  徐姑母朝大姑太太笑了笑,多少压低了些声音,然后否道:“我没事给自己找麻烦作甚,是她自个儿‘醒悟’的,如今虽有文王从中作梗,但有子檀在,大家都能看出来,江铭一个斩刑肯定是免不了的,李氏不知怎么就看清了江铭父亲的为人,如今也不和后院那些莺莺燕燕斗了,专心抚养她那个小儿子。”

  徐姑母讲得有些干,喝了口茶后继续:“李氏一共就两个儿子,大儿子要没了,丈夫又靠不住,只能寄希望于小儿子了,最起码儿子和自己还有血缘,丈夫又没有,费那么多力气斗莺莺燕燕有什么好处,孩子孝顺才能保证晚年的生活不会凄凉。”

  不知道是不是一连串的打击刺激了李氏,她现在不想再争了,只想好好对待小儿子,图他日后能对自己孝顺,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能够有一个善终。

  大姑太太点评:“那你这个大嫂还算没傻透。”

  陆氏听完后,默了片刻,道:“这样也好。”

  徐姑母点了点头赞同:“是啊。”

  反正在她心里,孩子们肯定比郎君更重要,前者和自己可是血脉相连,那能是后者能比得了的吗?

  温叶听到这,很想说,其实也有两边都靠不住的。

  不过她想到大晋朝极其看重孝礼,李氏只要不造反,并顺利走在她儿子前头,老年生活大体是不会差的。

  这也是温叶当初听到沈氏给她介绍元配早逝还有娃的徐月嘉时,为何会觉得天上掉馅饼砸她头上了。

  她不想生孩子,有徐玉宣这个继子在,能缓解她几乎九成的压力。

  继子也是子,温叶相信,只要她也不造反不给徐月嘉带绿帽子,肯定能安享晚年。

  等徐月嘉去了,徐玉宣应该已经有妻有子,到那时,她就圈个偏一点的院子,带着云枝还有桃枝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温叶不禁想,应该没有哪个儿媳妇会不喜欢一个什么事都不管的婆婆吧。

  不过等她老了,眼睛大概也花了,还得加个年轻的婢女,平日里给她念话本子听。

  想着想着,温叶就笑了。

  那头,说完了李氏的事,徐姑母听到温叶的笑声,停下话头,看向她,很是好奇:“叶娘,你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不如和大家一起说说?”

  刚好她八卦也讲差不多了。

  温叶:“......”

  这不大好吧。

  温叶觉得她们不会想听她刚刚在想的事情。

  *

  皇宫,勤政殿内。

  比皇上小了有十岁的文王正在滔滔不绝说着刑部某些官员办案有失偏颇的‘证据’。

  金阶之上,皇帝手中翻看御案上的奏折,对于文王的举证,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立在文王对面的徐月嘉,忽而觉得鼻尖涌起一股痒意。

  差点失态。

  但这一幕还是被感官敏锐的皇帝瞥见了,他缓缓抬眸,询问:“徐卿这是身体不适?”

  恢复如初的徐月嘉颔首回道:“回陛下,臣无碍。”

  一旁正说到‘关键证据’的文王,表情差点没绷住。

  皇帝关切完臣子,才想起来边上还有个弟弟,假装无事发生问他:“说到哪了,继续别停。”

  文王:“......”

  未等文王继续,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李公公便收到了勤政殿外传来的消息,近身半步同皇帝道:“陛下,淑太妃身边的杨嬷嬷求见,说是淑太妃惦念文王,问陛下能否通融通融,让文王先去宁寿宫一趟。”

  宁寿宫住着的都是先帝无子嗣的妃嫔,唯这位淑太妃例外。

  终于来人了。

  皇帝看了一眼下方的文王,道:“既然你母妃想念你,朕就允你先去宁寿宫。”

  谁的儿子谁管,他真没这个闲空。

  文王还想说什么:“可是......”

  皇帝眉头微皱,神色严肃了几分:“案子的事,日后再说。”

  除了淑太妃,文王唯二怕的就是这位皇兄了,他看了一眼始终淡然的徐月嘉,只能不甘心离开。

  待他一走,皇帝便同下方的徐月嘉道:“朕这个弟弟,打小就不怎么聪明,今日之事,徐卿就当他没来过,案子原来怎么判,就怎么判。”

  徐月嘉并掌俯身行礼:“臣遵旨。”

  皇帝已经习惯了一板一眼的徐月嘉,他丢下奏折道:“希望江铭这个案子,能对盛京的这些世家子弟们有所警示。”

  徐月嘉如实道:“此案确实威慑了部分人。”

  李公公送文王出勤政殿后再回来,手上多了个食盒。

  他从侧阶走至皇帝身边,弯腰轻声道:“陛下,这是小路子刚从宫外买回来的,采云斋的新式点心。”

  皇帝:“哦?”

  他打开食盒,望着盒中还有余温的点心,又盖上道:“试过毒后,给公主送过去。”

  李公公立即道:“奴婢一定安排妥帖。”

  然后便拿着食盒悄步离开了勤政殿。

  皇帝本想和徐月嘉说些政事,因李公公这一打岔,他转道谈起了不要紧的事:“长乐被朕宠坏了,前不久居然背着她母后偷跑出宫,误打误撞进了一家新开的点心铺子,被朕派人强制带回来后,对这家铺子的点心一直惦念,她母后为了让她长点教训,勒令宫中所有人不许给她买。”

  说到这,皇帝似叹了口气:“然后长乐就跑到了朕跟前,朕一时心软,就让李公公秘密派人出宫买了这一盒。”

  “徐卿,你懂朕的意思吧?”皇帝看向他。

  并没有多想听皇帝絮叨的徐月嘉再次躬身道:“......臣明白。”

  ......

  离开皇宫,徐月嘉坐进国公府的车轿,赶车的小厮名为阿春。

  车轿内,徐月嘉端姿坐着。

  南安街是从皇宫回国公府的必经之路。

  皇帝口中的采云斋就开在这条街上。

  阿春知道徐月嘉喜静,所以一路赶马几乎没怎么发出声音。

  马车稳稳当当驶过南安街,即将转弯时,轿内突然传出一道声音:“等一等。”

  阿春立刻停稳马车。

  徐月嘉掀开车帘,看向阿春,眸光平淡道:“去采云斋买两盒点心。”

  阿春惊了一瞬,后知后觉道:“......小的这就去。”

  他跳下去,将马车赶到一旁,确保不会挡后来者的路,才揣着徐月嘉给的银子,往回奔去。

  *

  国公府,西院。

  纪嬷嬷天赋还不错,不到两刻钟就学会了踢毽子,一次能踢五六个呢,徐玉宣喜滋滋看了一会儿。

  大概是受温叶影响,他现在已经学会了鼓掌说“好”。

  受到徐玉宣的鼓励,纪嬷嬷越踢越有劲。

  满足后的徐玉宣困了,纪嬷嬷一见,便收了鸡毛毽子,让荷香抱徐玉宣回屋睡会儿午觉。

  徐玉宣午觉醒来后,正巧赶上徐月嘉回府。

  等了大半天,终于等回来一个人,徐玉宣蹬蹬蹬跑过去,徐月嘉根本来不及藏。

  他手中拎着的点心盒,自然而然被徐玉宣瞧见了。

  小孩子对装吃食的盒子还是有一定感知能力的,这大概就是独属于他们的天赋吧。

  徐玉宣圆溜的眼睛迸发着亮泽,期待地看向徐月嘉。

  徐月嘉对上儿子的目光,默了须臾,道:“记得给你母亲留一半。”

  徐玉宣重重点头:“给母亲,留!”

  徐月嘉将一盒点心给了纪嬷嬷。

  徐玉宣见点心到了纪嬷嬷手里,屁颠屁颠跟上去,纪嬷嬷让忍冬去拿干净的瓷碟。

  她将盒里的点心一一摆放在瓷碟上。

  荷香帮徐玉宣擦干净手。

  吃之前,徐玉宣突然问:“嬷嬷,多少?”

  纪嬷嬷默数了下,眯眼笑着回他:“回小公子,一共有五块。”

  其实本来有六块,只不过外面买回来的吃食,她们一般都要先尝一块,确定没问题,小公子才可以吃。

  也不知郎君是在哪家点心铺子买的,如此精致小巧,一盒里虽有六块,但份量很少。

  也不知徐玉宣是不是真听明白了,他小手隔空在每块糕点上点了点,仿佛很懂地在数。

  数完后,徐玉宣才拿起纪嬷嬷夹给他的一块,小米牙慢慢啃了起来。

  点心软和清香,甜味也不重,又没有徐玉宣需要忌口的,是以纪嬷嬷很放心。

  徐玉宣吃得很开心,不过倒没忘徐月嘉离开前的嘱咐,在他拿起第二块点心时,奶声奶气道:“要给,母亲留~”

  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

  徐玉宣每吃一块时,都要重复那句话。

  越吃越好吃,徐玉宣嚼咽下最后一口,低头往瓷碟里一望。

  小眼突然瞪大,两只小手无处安放道:“嬷嬷,没了!”

  徐玉宣急得眼睛瞬间红了,有些委屈地抬头望向纪嬷嬷:

  “宣儿,有留的哇?”

第43章 心虚

  纪嬷嬷忙哄道:“小公子别着急, 嬷嬷有留了一块。”

  徐玉宣泪眼汪汪,还有些忐忑:“真哒?”

  纪嬷嬷肯定点头,还对徐玉宣笑了一下, 安抚他:“嬷嬷不会骗人。”

  她一直没提醒小公子, 除了见他吃得开心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看到郎君买了两盒回来。

  那应该就是小公子和二夫人一人一盒的意思。

  之所以让小公子留一半给二夫人,怕是郎君担心小公子全吃完了,晚膳就吃不下了。

  说到底, 郎君还是疼惜小公子的,纪嬷嬷心里想道, 只是郎君面冷心热, 表面上看不大出来而已。

  有了纪嬷嬷的保证,徐玉宣逐渐放松下来。

  忍冬用湿帕帮他擦了手, 荷香去倒了杯温白水, 徐玉宣要自己喝,两只小手托着茶杯, 咕咚两下,就喝完了。

  纪嬷嬷紧接着问他要不要去院子里玩一会儿。

  徐玉宣注意力被转移, 道:“想玩——捉迷藏!”

  纪嬷嬷一口答应, 然后吩咐荷香:“去将小公子院里丫鬟叫来几个, 让她们过来陪小公子玩捉迷藏。”

  荷香应是,福身后离开。

  这时徐玉宣突然去拉纪嬷嬷,说:“嬷嬷也玩~”

  纪嬷嬷:“......行,嬷嬷玩!”

  毽子都能踢,捉迷藏而已, 不在话下。

  *

  大晋风俗,男女定亲若是准备办定亲宴, 则男女双方家中都要安排一场。

  国公府只和陆家沾亲,所以只赴了陆家这场。

  文家的定亲宴早在十日前就举办过了,作为文家的亲家,徐姑母是带着儿媳去了一趟的。

  因此她们当中,除了文氏外,只徐姑母近距离瞧过与陆心妍定亲的文家嫡次孙。

  有外人在的时候,徐姑母话并不多,属于别人说三句她点头微笑两下然后再回一句的那种,她只在自己人面前话频些。

  正好定亲宴上,一桌子都是自家人。

  定亲宴结束后,徐姑母还有些意犹未尽,温叶听了一耳朵,也没过瘾。

  她与徐姑母两两相望,颇有一番依依不舍。

  有外人在,文氏赶紧上前明请暗拽让徐姑母上轿,生完孩子之后,她胆子都大了不少。

  姚氏这边也在大姑太太的授意下,上前小声提醒了温叶一句。

  温叶遗憾地转过身,同姚氏一起往国公府车轿的方向走去。

  上轿前,大姑太太特意过来道:“就连我有时候都受不了她那般密的话,你瞧着倒是听得意犹未尽。”

  温叶冠冕堂皇道:“姑母只是在帮我更好地了解盛京的世家权贵们之间的关系。”

  她在温家时,能听到这些八卦事儿的机会可不多。

  已经上轿的陆氏掀开侧帘,眉眼温和道:“姑母,快上轿吧,天色不早了。”

  大姑太太笑着去了后面的轿子,姚氏朝温叶微微颔首,然后跟随大姑太太一起。

  云枝这时也过来扶温叶。

  温叶弯腰进轿,心里在想,国公府还真是为她良心打造的下半辈子养老地。

  两位姑母的性情她都爱极了,一个能吃玩到一起,另一个能八卦到一快。

  还有陆氏。

  陆氏就更全能了,直接把她衬进了废物坑,温叶很享受躺在废坑里。

  怕她这个小废物会‘饿死’,陆氏还时不时就往坑底扔银票和宝石。

  还有不同年龄阶段的孩子供她调侃玩耍,以及长相俊美脾气好、工作忙到回不了家时必会汇报行程的洁身自好不乱搞的合法丈夫。

  想到这里,温叶进轿后,朝陆氏弯唇一笑。

  内心则感叹,嫂嫂啊,多谢你当初‘眼瞎’看上我。

  陆氏被她这一笑弄迷糊了,心里不由在思考,温氏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就在陆氏想开口问时,温叶凑近前,真心实意道:“嫂嫂,你真好啊。”

  陆氏:“......”

  不对劲。

  *

  回到国公府,申时都快过去了,温叶与陆氏进府后很快分开,一个往西边方向去,另一个径直往前。

  出门一整天,还是有些累的。

  回西院的途中,温叶遇到了忍冬。

  她眉头微挑,待对方行完礼后,问:“小公子在西院?”

  忍冬恭敬回道:“是。”

  温叶没再说什么,继续前进。

  忍冬抱着托盘跟在后面,托盘上整齐摆放了一套小孩穿的冬衣鞋袜。

  温叶一进西院,就瞧见了廊下的徐玉宣,小脚不停地动,仿佛地面烫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