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没有看到刚刚就在身边的同伴,在他倾倒的时候才看见,一张脸,一张和他一样困惑的脸,从黑色影子的包裹中伸出来的一双脸。
王天逸一手捂着对方的嘴,一手抽出深入对方腰际的匕首,脚下黑色的薄底夜行靴轻灵的好像跳舞般的一个倒错,手臂一拨对方身体,对方立刻好似心有灵犀的对舞者那样转了个洒脱而寂静无声的身,马上这眨眼前还活生生的守卫,顺从的背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就开始变冷了。
他抬眼看去,陶大伟一样干净利索的解决了另一个家伙,正把倒霉的守卫两腿夹在腰间,要拖去树丛。
把尸体藏好,王天逸打了个招呼,让使长枪的高个罗蒙跟着他一起上楼找慕容成。
但要转身的时候,留守楼下的陶大伟一手拉住了他,不用说话,王天逸就从对方疑虑的眼神中了解了他的一切顾虑。
“是啊,太顺利了,一路之上遇到的守卫不到八人,干掉了四人就到安然达了目的地,顺利得就像陷阱一般。”王天逸喃喃的在心里念着,他抬眼看了看头上空明中透出的亮光,咬了咬牙,只是对这眼神点了点头,用豹子一般的猫腰前行挣开了拉着自己的手,顺着廊柱,矫捷而利落的爬上了二楼走廊,缓慢的抽出了漆成夜色的剑。
和罗蒙一左一右在屋门前听了好一会,在从门缝透出的光亮里,他知道门根本没锁,王天逸吸了一口悄无声息的长气,他推开了门。
门里没有伏兵百万,小小的屋里一览无余,只有一个男子披衣坐在灯下,手指把弄着一颗黑子,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面前的棋盘。
不是慕容成是谁。
王天逸拉下了面罩,也吐出了半截气。
“你?”慕容成抬头看来,却吃了一惊的样子。
这再次见面不过是短短的间隔而已,但王天逸这次再看到这位大公子,却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只觉的自己是在梦里一般的难以置信感觉挥之不去。
“你怎么来了?”慕容成把手里的棋子扔进棋罐,问的很轻松的,不像在囹圄之中看到两个黑衣蒙面人操刀闯入,而像在自己家里看到了老友不请自来。
他轻松,但王天逸却不然,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找慕容成,确认了慕容成还没死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想着要把这个人带出这个诡异之极的宋家,再越过几十条街道,到达码头,等上船才能安心,这些突然在他脑子里纷至沓来,王天逸他竟然出神了。
“嗯!嗯!嗯!”几声沉重的鼻哼把王天逸惊了回来,他微微扭头,旁边的罗蒙一直双手握刀指着慕容成,眼睛却目视王天逸,寻求指示。
和王天逸想的完全不同,他可是要来拿对面这男子首级的,因为王天逸他这个召他入队教导他行动的老师兼上级的司礼这次是这么指示他们这些手下的。
“逮住他。”王天逸低声下达了命令。
不是杀?罗蒙一愣,但长久以来服从习惯让他没有犹豫,操着刀就慢慢朝慕容成逼近过去,但慕容成面对自己这个杀手没有大喊大叫,反而看起来有点迷惘。
就在这时,落在罗蒙后面的王天逸猛地抡起手里的剑,在背后一剑砍断了罗蒙他的脖骨,准确利落到极点。
罗蒙就好像体内的线突然绷断的木偶一般,瞬间完成了从钢铁战士到一堆随意堆积的木块的转换,线断了,这堆木块现在立刻崩溃了。
王天逸快捷无伦的把支开的正手剑挥成了反手剑,剑上的血滴还没落地,他就已经抱住了罗蒙的尸体,轻轻的把这堆木块慢慢的放在地上,他不希望发出声音。
“大公子,我是来救您的。我带来的这手下体型和您相似,您现在马上换上他的衣服带上面罩跟我出去吧。”王天逸急急的走到慕容成坐案对面,小声说道。
但慕容成稳坐没动,他看了看那尸体,又看了看王天逸,却问:“谁让你来的?”
“易老还有范金星,我送您去扬州和易老会合。您请快点。”王天逸急急的说道。
“哦。唉。”慕容成哦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却还不动身子,又问:“你怎么能进到这里来?秋水他放开防卫了?”
王天逸头往上一仰,因为他差点背过气去:你管我怎么来的!我冒了无比风险才见到你,你还不走,却谈论这些扯淡的事情!本来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呢,你还这么磨蹭。
但他能怎么样慕容成,只能作揖道:“请公子快速更衣随我离去,此地不宜久留。”
“谢谢你来救我。”慕容成摇了摇头,笑道:“我不走,你走吧。”
“什么?”王天逸差点没摔在地上,这个家伙竟然不走,他看了好一会慕容成的脸,确认他没疯或者他不是伪装的慕容成,但看完之后,他只能说:“为什么?”
“听说过人生如棋没有?”慕容成低下了头,恢复了刚才那种凝视面前棋局的姿势。
看着桌子上那盘黑白相间的棋局,王天逸收住了一拳打在慕容成脸上的冲动,他再次作揖急叫道:“请公子速速跟我离开此地!慕容秋水不会让您生回苏州的,您和易老合作一处,或还有转机……”
但慕容成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他也看不见王天逸急得冒火的表情,因为他两只眼全盯着那盘棋,他只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这句话是错的,人生并不是棋,因为棋可以下完再来,但人生却只有往前走,万没有可以输掉再来一次的说法……”
“大公子!”王天逸一拳擂在桌子上,脸都急变了形:“请快点跟我走吧。”
慕容成依旧没有动,他就看着那棋,好像王天逸那一拳并没有让整个棋盘都在桌子上跳了一下又落回去一样。
“我输了,我投子认负。”慕容成笑着从棋罐里抓了一把黑子撒到棋盘上。
“您不可认输啊。”王天逸这才看出原来慕容成已经无了斗志,心里万般悔恨不该那么早下手做掉罗蒙,本来要是有他在,还可以立刻把慕容成打倒在地五花大绑扛出去,虽然潜入活捉的难度是潜入杀人的万倍,他这么点手下这么点准备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但这总是可以一搏,总比现在一对一强的多吧。
王天逸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个。
神仙也想不到本来应该见面就哭着喊着要跟他走的人,居然不想离开囚牢!
“您只要安全,总有反败为胜的一天!我们还没有输啊,易老还在战斗啊。”王天逸哀求道。
“我帮不了老朋友什么了。”慕容成叹了口气说道:“我的资本并不如你们想的那么强,没有我父亲的背后支持,我能做的有限。更况且,我要是出去,就是慕容世家的彻底叛臣,家里的逆子了,少不得要被人用来胁迫家族,我又何苦爱惜自己这条命,让别人把轻贱的自己当做筹码在桌子上扔来扔去,到那时,我就算死了,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你!”王天逸气结,但他在这种需要手须臾不离武器的杀场里反应也是奇快,愣了片刻,他说道:“你知道慕容秋水故意知情不报,借武当的刀,来杀父陷兄夺权抢功吗?”把琪安的事情向慕容成说了。
慕容成愣了一会,叹了口气道:“他能做出这种事,我一点也不奇怪。他比父亲和我都更适合做家主,他是这个江湖的天之骄子,是天才。我们慕容世家到了父亲这代本来就有些中落了,是他,单枪匹马的带着慕容杀回江湖顶峰,这是他的事业,他生来就是做这种事的。而我和父亲,我们生来就不愁富贵,我们也从来没有受过歧视,我们没有那种骨子里的饥饿欲望。他赢了,听你这么说,他赢的更是当之无愧。我输的也很坦然,不用再下了,我认负出局。”
“你难道不想为父报仇吗?”王天逸上身越过坐案,一把揪住了慕容成胸襟,棋盘被撞斜了,棋子叮叮当当的洒了一地,暴跳如雷的王天逸吼道:“你是谁?你是天生的家主!就算是我这样的身份,如有人这样对我,不宰了他誓不为人!跟我走!”
“我是天生的继承者,但不是天生的家主。”慕容成并不恼怒,只是扳开了王天逸的手,说道:“斗下去有什么意义呢?骨肉之亲想要蟑螂抢肉一般自相残杀吗?这些腐烂的肉真的就值得这样做吗?我现在是明白了,弟弟是天生对食物和安全的饥渴,我则是对荣誉和责任的饥渴,我们不是一类人,在这个江湖里,我永远不会是他这种人的对手。如果我不和他斗,我父亲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惨状,当然,这种觉悟只有落下了子,看到了结局才能领悟到。”
“你这个混蛋!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我打昏你扛你走!”王天逸怒不可遏的前冲来抓慕容成,案子被撞倾斜了,棋盘落在了地上,在棋子不知愁的欢快翻滚的声浪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但慕容成身手也不弱,他后退着拨开了王天逸的手,站了起来。
一手扶住要倒地的灯,一手朝凶相毕露的王天逸伸直了手臂,做了个禁止的动作。
王天逸停住了身型,他看着慕容成说道:“公子,别逼我用强。”
慕容成笑了笑,说道:“谢谢你。按我弟弟的手段,如果我逃了,我父必死,如果我死,我父还能生。”
“他用这个威胁你?他还是人吗?”王天逸愣了,实在想不到慕容秋水竟然心狠手辣到这样威胁大哥。
“当然没有。如果我逃走了,自立门户或者加入别派,因为我父爱我,也许会为了我不顾家族利益,为了不让家族或者他自己的利益受到父亲的情义威胁,他只能除掉父亲的威胁,自己马上当上家主。但如果我不在人世了,父亲与我的威胁就等于同时不在,秋水并不会再做进一步行动,因为并无此必要,他会让老父安享天年。”慕容成拿着灯摊开了手笑道,近在咫尺的灯光让他看起来很安详。
王天逸瞠目结舌的一会,但他又黑了脸,他慢慢地说道:“这是你的家事,真是遗憾,我眼里只有恩师。既然我到了这里,那么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说着王天逸把手里的剑收回剑鞘,慢慢对着慕容成抬起了两只拳头,说道:“得罪了,大公子。”
慕容成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道:“我刚写好的遗书还在这里,看来是送不到父亲兄弟眼前了,也许就是天意吧。”
“什么?”王天逸一愣,接着高兴起来,收回了拳头问道:“那么您同意了?”
慕容成笑了:“这地方是我特意要求的,你应该没忘,我原来就打算如果失败,就和昆仑武当那群人一起玉碎的吧?”
说罢,慕容成一手扳住了窗台下面的木沿,用力一拉,刺啦一声响,木条从泥里被扳了出来,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黑洞。
王天逸还没愣过神来,慕容成抽掉了灯罩,露出了跳跃不定的烛火,手一抬,烛火伸进的洞里,火舌在洞壁上舔着,突然嗤嗤一声尖叫,微弱的烛火瞬间爆裂了开来,变成了一个一闪即逝的火球,这火球的闪光如此强烈,以至于瞪着眼睛的王天逸不由得猛地闭上了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满是晕影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男子的笑容,他看着王天逸笑道:“记得吧?直通地下仓库,全是火药。马上就好,你快走吧。”
王天逸呆如木鸡的站着,那正顺着墙壁下溜的那“嗤嗤”声音好像蛇一样咬着他的耳膜,充斥满屋的刺鼻刺眼的硝烟好像狗熊带刺的舌头舔着他脸上皮肉,而那个人正安之若素的把烛台放到坐案上,自己躬身去拣地上的棋盘和棋子。
“你!你!你他妈的!”王天逸结巴了两声,随着一声被恐惧打得震颤的叫骂后,他张着嘴瞪着眼珠子,转身使出吃奶的劲直朝门外冲去。
没时间开门,王天逸奔腾而出的身体把一扇木门撞倒在走廊上,在地上一滚,王天逸发了疯般朝栏杆外跃去,脚背被栏杆钩住,在两个手下惊恐的注视下,整个人一个倒栽葱摔在地上草地上。
陶大伟跑过来,比划着手势,在问怎么回事。
但王天逸已经没时间打手势,他爬起来跪在地上,又站起来,脸孔冲着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一声震天的凄厉吼声在身后夜空里:“跑!”
他狂奔。从小楼直朝空阔无人的广场飞奔。
无暇注意屋顶上出现的那些黑影,也不管四面八方的冲来的喊杀声,甚至不管狞笑着带着一群高手正面朝他围过来的齐元豪,他只有一个念头,离那栋小楼远点,能多远就多远。
“小子,纳命来!”在这吼叫声中,王天逸越来越近,但他不停,他甚至能看到了一马当先正面自己的齐元豪的脸上那种由渔夫的得意到莫名其妙的疑惑的变化。
但他不管,没时间管。
两个人几乎马上就要合在一起,在恐惧无比的王天逸的眼里,他看到疑惑的齐元豪慢慢的横起手里的刀,双手后拉,刀刃慢慢后缩到靠在左臂位置,这一刀一旦发出会何等猛烈?也许能洞穿自己的胸膛,直没到刀柄。
这种恐惧才让王天逸疾奔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太晚了,眨眼间,眼里的那把刀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月光一般闪亮的匹练,出刀了!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炸开浑如开天辟地一般的一声巨响,只听这一下,王天逸就只觉身体一下变轻了,浑身的血气好像都涌到了头顶,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了。
转瞬间背后的风突然硬得如铁一般,如同钢链横劈过来,王天逸被抽的双脚离地,头往上仰,四肢百骸都要裂开了。
他只觉的一切都停顿了,他飞起来,然后布袋一样摔在地上,但好像摔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一切触觉都不在了。
紧抱着头趴在那里,爆炸了几次并不重要,也感觉不到,他只觉的大地如海浪一般波动着,而头顶风里布满了四处抽飞的铁链,就算末梢抽到身体,也能感受那把血肉之躯抽成肉馅的力量拨弄身体的可怕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手伸进他腋窝,把他搀了起来。
王天逸打开陶大伟的手,自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满身的泥土扑扑的下落之中,耳朵嗡嗡作响之中,只觉脚下的地面竟如船只在水面上航行一般摇摆不定,他晃了晃又一屁股坐到地上,挣扎了好几次才颤巍巍的立足脚步。
他低着头喘着气,眼光慢慢扫过一个个大坑的广场,慢慢的转身,昆玉楼塌了半边,而那小楼和慕容成竟然空空如也。
“啊?”脑袋还迷糊的王天逸惊异的吐出口黄土,愣在了那里。
浑身一身黄水的陶大伟急急的叫道:“司礼,快快,快走吧!”他比较好运气,一看不妙,领着几个人斜着往假山那边跑,一头栽进了假山的池子里,安然无恙,可比慌不择路后背硬挨了一下爆炸冲击的王天逸好太多了。
但王天逸没有动步,他有点吃力但执着的艰难抬起手指着那“空空如也”,想说什么,他努力好几次,可嘴张开又闭上,最后他咽了一口合着黄土的唾沫浆液,喃喃低语了一句:“……你……你这个混账……”
旁边地上躺着一圈的人,齐元豪正艰难的拄着刀想跪起来,但踉踉跄跄朝围墙被震塌一角逃跑的王天逸,跑过他身边后又折了回来,一靴子踢在了他脸上。
正领着一群高手从大门涌入的于叔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幕,但他却没追上王天逸,因为他为了显示自己的仓促,特意穿着睡觉专用的白色月衣来的,还只穿了一只靴子,这样一只脚赤着的他在被炸得满是瓦砾的原本广场上,没跑几下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浪费了手下不少时间。
很快,江湖各个门派得到消息:是夜,长乐帮锦袍队司礼王天逸因个人恩怨突袭慕容成囚禁地。
慕容世家号称守卫杀死十五名刺客,但来自长乐帮的传闻是只阵亡了三人。
不管死了多少,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群无视江湖规矩的亡命之徒终于引爆了他们早就埋藏好的炸药。导致慕容成大公子的不幸罹难。
慕容秋水闻听消息后哭昏五次,吐血三次,披发跣足为哥哥披麻戴孝。
并立刻以代理家主的身份向长乐帮霍长风发出照会,要求立刻向慕容世家交出凶手,不然就将倾全家族之力把建康扬州变成血海,来为兄长报仇雪恨。
长乐帮的答复是:了解慕容秋水代理家主的悲痛心情。但首先,这并非源自长乐帮的命令,王天逸纯属个人行为,和长乐帮完全无关。另正在全力调查事情来龙去脉。
而慕容秋水却没闲着,悲痛交加的他竟然无视江湖规矩,不等长乐帮答复,就为王天逸的脑袋开出了全江湖最高的通缉赏金之一:十万两白银。
江湖人士啧啧惊叹之时,却好像忘了如果长乐帮不点头,王天逸的脑袋没人敢拿。
当然价码也还不是最高的,江湖里头上顶着赏金最高的是霍长风和易月,也是慕容世家开出的。
这颗值钱的脑袋也并没有像武林传说的那样,吹拂着夜风,矗立在建康某座高楼楼顶,如同飞鹰一样锐利眼睛盯着脚下众生,而是呆在一个满是臭气充斥着老鼠蟑螂的秘密地牢里。
江湖里名声大噪的“锦袍三鹰”被关在一起,他们也没能跑上早准备好的逃亡之船,刚拼死拼活的跑进自己地盘,就被林谦逮了个正着。
林谦很有礼节的送他们三个头目进了地牢,还亲自来看望很多次,声明自己绝对相信他们几位的忠诚,并出示了两份命令。
“诺,这是今天刚到的,帮主指派刘远思先生专门负责你们这件大事,特使马上就到,押送你们去扬州说明事情。”刘远思笑眯眯的隔着牢柱给他们看一份公告。
“诺,再看这第二份,现怀疑王天逸等人与易月逆党有关,着立刻收押,押送扬州。”说到这里,林谦特定指着日期强调道:“这份签发日期可是在第一份之前,我以前审核各位也是上头指派的,和我无什么关系。”
王天逸对这些事并没有什么反应,平常他就有些呆滞的靠墙坐着发呆,有时候会用脑袋缓缓向后撞墙,嘴里喃喃自语:“懦夫……逃兵……该死的高贵者……”


第二十一节 将死侠(上)
“哦,该死!”一个长乐帮低级武士打扮的年轻人惊叫一声,猛地扔下筷子,跳了起来,整个小桌子差点被他掀了,上边的碗碗碟碟一阵乱响。
这一下静乍,让坐在他对面的同伴泼了自己一手粥汤,抬起脸来,已经满是怒色,叫道:“你有毛病吧?”
“老鼠!老鼠!它刚刚爬到我脚背上了……”年轻人有些惊怕的指着地上那只被弹开的耗子叫道,说到这里,看着同伴鄙夷的目光,年轻人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别说是杀人不皱眉的江湖人士,就算光是个男子汉,怎能怕这种毛绒绒的东西,最起码也要装着不怕。
他因为紧张而煞白的脸慢慢的变红了,他慌不迭的解释起来:“我……我从小就怕这种玩意儿,恶心……”
不过面对对方没吭声、却明显更加鄙夷的眼神,年轻人的脸变的更红了,这次是从羞窘的红成了恼羞成怒的红,“你他妈的逼的!”他猛地转身弯腰抄起身边的条凳,猛地砸向那只肆无忌惮的正慢悠悠溜在墙根的那只大耗子。
耗子也怕恶人。
而且这地牢的耗子大的很,都成精了,连察言观色都会了。
刚才被年轻人从脚背上弹开还不急不慌慢悠悠的踱着四方步离开,因为那人怕它,它就像巡视自己地盘的老虎一样神气;现在看凳子带着呼啸砸了过来,立刻老虎变回了老鼠。吱的一声惊叫,陡然加速,一个转向,避开了凳子,慌不择路的朝另一边的黑色阴影里跑了进去。
那边是牢笼,放在外边桌上的灯光光线照到的地方像是陆地,而那边就像是黑色潮水,老鼠入了黑暗才是小鱼儿进了水。
但喜欢水不止光是小鱼,鲨鱼们也一样喜欢。
老鼠刚一头扎进那随着烛光摇曳起伏不定的潮水里,就马上鱼儿一般的倏忽不见了,但马上那黑暗里却传出一声微弱而凄厉的惨叫。
年轻人看着那黑乎乎的地方,却一动也不敢动,手里高举的条凳都忘了放下来,他同伴更加埋怨的剐了他一眼,却扔下手里的碗,慌不迭的站了起来,先把手垂在裤缝那里放好,眼睛惶恐而死命的往那黑暗里看,但一时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咄”一物从栅栏缝隙里扔了出来,掉在有灯光的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两人定睛一看,却是刚才那只大耗子,脖子和脑袋被两根筷子钉穿了,早已经死挺了,只剩两只后爪还在微微抽搐,不甘心的朝天挠着。
“对不起!”同伴愣了一会,猛的对着那黑暗躬身,急急叫道:“惊扰了各位司礼用餐,属下有罪!我这赶紧给您换副筷子!哦,不不,我去给您换份饭菜。”
“拿出去吧,没胃口。”黑暗里传来王天逸百无聊赖般的声音,餐盒被从牢笼下面推了出来,上面的饭菜却是纹丝没动。
“唉,我也一样。”陶大伟和金猴子居然异口同声的说道,两盒饭菜同时被推到了笼子外面。
正在两个守卫弯着腰拿这些饭菜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商会属下打扮的人走了进来,一手提着一屉食盒一手却抱着一坛好酒,两个守卫一见他,同时眼前一亮,慌不迭的热情问好,连忙请他上坐。
来人却是原锦袍队的成员赵爵易。
“你扯淡,在这里我怎么敢坐呢?”问明了情况,赵爵易笑道:“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说着对着三个人团团一揖,说道:“属下带来了上好酒菜,孝敬三位司礼。”
说罢,又一手挽住一个看守道:“你们应该知道了,今晚是我第一天点卯坐班,我点了翠香楼的一桌酒席让他们送来,请各位兄弟,算见面礼。两位也出去先吃点,等一会我叫你们下来轮班。”
两个守卫一起鞠躬行礼,满脸喜色的走了,临走关门的时候还拉着赵爵易小声道:“赵大哥,待会我叫小三下来替您,您可要上去和我们喝杯酒,几个司礼大人物,我等不敢搭茬,你们锦袍队干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战就请您好好给我们讲讲,我等仰慕崇敬已久,如能亲耳听到您这样身临其中的高手亲口讲述那可真三生有幸啊。”
“没问题,还怕没机会吗?一会见。”赵爵易的笑着把门闭上了。
“怎么?你现在进了商会?还成了他们的上司?”外人一走,金猴子斜靠在稻草上就开口问道。
“金爷好眼光!属下马上禀告。”赵爵易慌不迭的一个箭步冲到牢笼边,蹲下身子恭恭敬敬的把酒菜递进里面。
“客气了。我们现在都是你的手下囚了。”陶大伟笑了,接过一个杯子笑着慢吞吞的说道。
“各位司礼,莫折杀属下。”赵爵易倒丝毫不敢不敬,相反和在锦袍队完全一样,一副手下的做派。
原来虽然王天逸带着这些人“丧心病狂”的“袭杀”了慕容世家的大公子,但林谦只囚禁了王天逸等三个头目,其他锦袍队的属下不但没有一人受到羁押,而且连处罚也没有,只是全部归入了商会统辖,职位薪资都没有变化,竟如同调职一般。
赵爵易更是被派来协助一个统领监看王天逸等人,说到这里赵爵易顿了一下道:“这个差事是我强求来的,本来他们让我和秦盾一样去督管大江运送的差事,我去求统领让我来做这个,好照顾各位上司,本来他们不同意,说咱们关系太近了,后来我暗里花了点银子,有人替我说话,说反正各位几天后就要离开建康了,我来这里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就派我来了。这些日子,各位司礼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小的,别的不敢说,吃喝肯定是最好的。”
“哈,你这孩儿倒真有孝心,不枉我们教导你一场。”金猴子笑道。
陶大伟呵呵道:“等我们抹清了这些屁事,以后还调你到我们身边,好好提拔你。”
王天逸倒没有说这样虚无缥缈的空话,他直接问道:“现在扬州局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