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间只有魔鬼的话,那么这二人肯定相信那天那个时候,他们不敢抬起的头听见的这个声音一定是魔鬼发出的。
王天逸命令道:“那你们就处决这个叛徒吧。马上!”
要是以往,也许三个人都会被王天逸怒不可遏的杀死,但现在他不能,他太需要人手了。
所以他只杀了那个武艺最差的,来给“猴子”们看。尽管这只老实的“鸡”相比敢顶撞他的“猴子”们更不该死,但“鸡”没有“猴子”们更有用。
领回两只吓破胆而且满手都是同伴“鸡血”的“猴子”,回到临时据点的王天逸,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抬出一箱子的银两,开始发放“买酒钱”。
什么都没干就分到了一锭元宝的“一刀切”绝对不认为走好运走的像在做梦,他只是在心里念叨:这才是我应得的,这才是我的生活。
想着这个,他不仅扭头打量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刚才这两个人跟着王天逸进来,看起来武艺都很好,肯定是他的手下,他们怀里抱着的银两是“一刀切”的几倍乃至十几倍。
看到这个,“一刀切”突然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意:凭什么!就因为老天爷耍老子吗?
但他没注意两个人一脸的惶恐和不安,仿佛怀里正揣着一只竖满针的刺猬。
“嗯,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先跟着秦盾,负责召回同袍,若有叛徒,按今天你们做的来办。”王天逸斜眯着他们,在给了他们巨大的赏金后,发出第二个命令。
“是!属下听命!”因为恐惧而接受并执行了第一个命令的他们,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在抱着满怀银两的情况下拒绝这第二个命令,以及后续的任何的命令。
※※※
王天逸不仅缺人而且缺银子,他不是没有“私房钱”,尽管这些银子多的对一个人来讲,可以算的上是个大富翁了,但对于组织一场和昆仑武当这种门派的战争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幸好,刘三爷给了王天逸不少银子,稍微让他应了下急。
刘三爷是站在王天逸这边的,因为他没法不站在王天逸这边。
在秦明月死后第二天,刘三爷就听说了这个消息,短暂兴奋之后,却又落落寡欢起来。
龙对于虎狼而言,并非只是统领那么简单,它的一个重要作用是好像套在鱼鹰脖子上的草箍,防止鱼鹰自己吃下太多的鱼。
虎狼们的食欲是没有止境的,如果鱼和羊吃光了,那么鱼鹰们和虎狼们都会饿死。
龙和渔夫也许只是虎狼和鱼鹰们自己发明出来的一种东西,用来防止自己贪婪过头以致族灭。
你要是去偷去抢,你大可烧光抢光杀光,但如果这是你自己的家,你会谨慎的选择那些用来卖掉,那些用来继续生产换取钱财,皇帝、龙、渔夫起的就是这个作用,官吏、虎狼、鱼鹰把自己爪牙得到的所有的食物所有权交付给他们,用它来控制一下自己的食欲,这样自己的种族却得到了保全和延续。
秦明月就是一个把建康地盘看做自己私产的人。
他禁止涸泽而渔。
现在他不在了,谁知道他的谋杀者们有没有他那种能够控制并永远占领建康的这种信心和勇气?如果没有,那么这里不过是他们的猎场而已,那么虎狼们也许要大开杀戒,填饱自己肚子了。
果然,第二天,桂凤的手下就送来一封请柬,邀请刘三爷赴宴。
刘三爷推辞不去,谁都怕鸿门宴。
但是他却把早已打包装好的产业账簿地契委托这个信使带回去。
不想陪对方玩什么游戏,他直接献掉。
到了傍晚,桂凤和景孟勇就兴冲冲的自己来了。再也没有先前那种不详而心怀叵测的试探,他们笑逐颜开,把刘三爷当了自己人。
酒过三巡,两人真诚的希望刘三爷能够帮他们经营他们的这些产业,尽管几个时辰前这些产业还属于长乐帮和刘三爷。
刘三爷的脸皮下冷笑,嘴上却显得犹豫不决,最后自然答应了。
如果要得到他的产业,那么他自己就是绊脚石,谁遇到抢劫不反抗?劫匪心里计算的是会遇到什么样的抵抗,要不要杀人。
面对昆仑一个帮派,刘三爷这种生意人其实弱的就像一个鸡蛋一样,他们想捣毁你的产业就能捣毁你的产业,想封门就封门,想提高地租就提高地租,甚至于要抢你要杀你,你也一点办法没有。
但如果你干脆直接献给他,那么他的问题不是抢劫会下鸡蛋的母鸡了,因为现在鸡已经是他的了,而是如何让自己的宝贝鸡生出金蛋来了,那么还有谁比原来的主人更有经验呢?
在和昆仑虎狼的博弈之下,刘三爷为了活命,丢车保帅,虽然失去了一些财产,但他的工作居然和以往全无二样!
他还是青楼赌坊酒楼等日进斗金产业的全权负责人!
唯一变化的是,他这个战战兢兢的被占领地区的猪和鹿,摇身一变,成了昆仑红人的座上宾。
但刘三爷不会甘心,而且他对昆仑能在这块地盘上站多久深表怀疑,只要扬州内乱一定,不管谁腾出手来,对于要扫荡昆仑现在这种匪徒一样的门派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所以在王天逸脱困之后,他立刻倾囊而出,把自己这些年聚敛的一些真金白银全支援给了反抗军首脑——锦袍司礼。
他知道,青楼赌坊等这些不会动的地盘看起来价值巨大,但对于王天逸而言一点用都没有,他现在需要的是金银珠宝来犒赏将士招募高手。
几车金银就让拉着他的手王天逸哽咽了,只能说出:“大哥,你这是雪中送炭啊!”
连称呼都从“刘三爷”或者“兄弟”变成了“大哥”,刘三爷非常满意,这些日子,尽管游走于昆仑和反抗力量之间,对着不同的双方说完全相反的话,普通人说不定都会疯掉,但他的失眠都不治而愈了,这下不管建康现在是谁的,将来是谁的,反正他刘三的都是他刘三的,他安如磐石。
相比商会红人刘三爷的长袖善舞,丐帮团头王大立就不是那么胸有成竹了,他本就是一个乞丐,是靠着难以置信的好运,被王天逸用刀和剑扶上这高位的。
别说长乐帮被昆仑打走了,就算丐帮重新被商会接手,王大立都会如丧考妣。
他就像一条无骨的藤蔓,能爬得高,全是因为王天逸这棵大树啊。
所以在人手远远不够的昆仑无暇顾及丐帮的情况下,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替王天逸招揽人手。
他不认识什么高手,他也识别不出高手来,反正就是一个多多益善,只要是他知根知底的熟人,什么人都上去游说一番。
几日下来倒还真聚敛到人数众多的“死士”,殊不知面对这群人,王天逸陶大伟一群人真是满心酸楚。
※※※
王天逸刚从昆仑逃出来,最先见的不是别人,而是慕容成。
见面地点并非金碧辉煌的厅堂,一个看起来没落的小院子,以及王天逸、范金星、金相士三人脸上惴惴不安的神情,无一不显示钢铁三角毁掉一角后,士气所受到的致命打击。
最后到来的慕容成也是眉头紧锁,不过还算平静,说话也依旧非常干净利落。
“天逸,你能逃出生天真是万幸,有何打算?”慕容成先表示对王天逸的慰问。
王天逸跨上一步,先鞠了一躬,说道:“多谢三爷记得在下。我想请允许我回扬州,协同易老参战,可否?”
慕容成想了片刻,慢慢地说道:“你一个人去吗?”
“我想带着能找到的锦袍队成员,先回扬州,然后一起哗变,加入战局。”王天逸说道。
“那能有几个人?金猴子已经说了,你能找到的人不多。这是杯水车薪。”慕容成叹了口气。
“您的意思是?”王天逸的头更低了。
“留下来。我需要你。”慕容成斩钉截铁的说。
王天逸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大公子您不回苏州吗?”
“当然不回!”慕容成冷笑一声:“我就坐在这里!不看到大事成一步不离!”
此言一出,王天逸金猴子等易老一方的人都是神情一振,而范金星却叹了口气。
他却是想慕容成暂回苏州。
现在昆仑突然易帜,昆仑在秦明月死了之后,长久占据建康几乎成了天方夜谭,他们重新变成了一只雇佣军,加上千里鸿在此坐阵,武当对这块他们眼里的飞地是没有兴趣的,掌握昆仑的唯一目的就是对慕容作战,他如果不对付慕容成是不可能的!
但慕容成拒绝了。
“我如果走了,易老那边怎么办?”慕容成咆哮着说道:“昆仑是我引进来的,现在突然变成了烂摊子,如果我这样一走了之,我在家族中的声誉也毁于一旦!这是前功尽弃,现在仍有机会!”
范金星苦笑道:“可是敌我力量已经悬殊,我们虽然表明上只派出了一半的战力,但那里面却有您麾下三分之二的一流高手,别说昆仑还有个武神在,就算只对抗昆仑的一般高手,在实力上我们也是处于绝对劣势啊。”
慕容成恢复了平静,他拍了拍这心腹的肩膀,沉声说道:“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离开,我已经战斗的太深了,昆仑这件事,连父亲有些地方都不知情,我们已经付出了多少代价?如果我抽手离开,你指挥得动齐元豪那些二弟手下的人吗?我在家族里还有什么前途?谁还能信服我?现在不仅是易老的生死存亡之计,也是我慕容成的生死存亡之际。面对这样的生死斗,懦夫会生,勇敢者可能会死,但懦夫注定失败,勇者却仍有胜算!”
说罢,他低头闭目沉思了一会,良久方慢慢地说道:“我能赢!”
“君子不立于危墙,您这样做是拿自己的性命赌博,不是一个未来家主的所为!”范金星无奈的说出心里话。
“有二弟在,我就不是未来家主。”慕容成冷笑:“这句话留待我和大哥成功后再给我说!”
所以慕容成定下了誓死不离建康,依靠家族里父亲的支持,死死维持住半个建康这个慕容世家对易老的支援线,先对付完建康对面的危险,然后倾尽全力支撑易月。
钢铁三角就算垮了,但还会有江南双雄在!慕容成有这个信心,他不会后退半步,他要豁出自己高贵的性命去赌这场豪赌!
面对这劣局,慕容成选择半步不退!
这决定自然让王天逸之流的易月死士欢心雀跃。
“您需要我做什么?请下命令吧!”王天逸一个半跪到地。
“千里鸿已经派人给我口信,要求谈判。你怎么看?”慕容成问道。
王天逸脱口便出:“缓兵之计!”
“不错,他迟早是要利用昆仑的战力进攻我这边建康的,等家族的援兵汇集到我这边,然后武当那边也会出兵,双面夹击慕容世家,让我两头相顾不暇。”慕容成说道。
“您知道的这么清楚?准确?”王天逸抬起头,有些疑惑。
慕容成还没回答,身后的范金星笑了几声:“这就是你那个义弟琪安的功劳了,章高蝉知道的他就会知道。所以绝对准确。”
没想到琪安除了自己,还朝别人供应情报,王天逸一声语塞,但这只是小事,马上他就担忧起他和慕容成单薄的战力来了。
但慕容成一挥手,说道:“所以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
“请讲。”
“他想在宋家这个地方谈,你就在宋家埋入火药,无论是武神还是千里鸿,谁来就炸死谁!”慕容成咬牙切齿的慢慢说道。
宋家作为在长期敌对的慕容和长乐帮夹缝里的小门派,能有滋有味的生存到现在,早就养成了沙滩螃蟹一般的有风浪来就遁去的习惯,在昆仑起事不久,宋不群就把家里八成的财富转移到了城外,剩下的一点则是为了让敌人抢的,免得对方找不到东西伤及无辜。
现在千里鸿别的地方不挑,偏偏挑中了慕容世家和长乐帮最惯用的谈判地点——中立的宋家,正中了慕容成的下怀。
宋家永远不是慕容世家或者长乐帮眼里的问题:只要他打个招呼,宋家的任何人都会听从他的意志,加上王天逸这个宋家老当家的徒弟去做这件事,更是轻车熟路。
问题是如何对付千里鸿和章高蝉。
千里鸿不必说了,出入谈判必然卫护森严,而章高蝉,以慕容成现在的实力,就算倾巢而出,要杀掉他也是痴人说梦。
慕容成想了良久,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去年鞭炮作坊爆炸几乎炸掉半座村庄的事情,就算你武艺通天,也斗不过炮仗药吧?
但是谁去做这件事,慕容成倒伤了脑筋,这件事需要在短短几天里埋下大量火药,这是个需要人力的活,自己人手不足倒是其次,问题是慕容世家里面到处是慕容秋水的眼线,比起武当和昆仑来,他更怕的却是自己这个二弟。
只要他稍稍使个绊子,给昆仑的人通报一声,自己这计划就肯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还有一点关键的,他想到时候,让那个心怀叵测的齐元豪代表慕容世家去谈,这样一来,一石二鸟,但也是更不能对内部泄露任何一丝一毫的风声了。
正在犯愁的时候,易老的死士王天逸恰好脱困,他表面是霍长风的人,又在原长乐帮地盘上活动,谁能比他更适合这个行动?
而王天逸也没有让他失望,丝毫没有犹豫,也根本不问为什么,更没有询问如何去做,只是马上点头说:“遵命!”
这让慕容成无比舒服。
长出了一口气,他说道:“这里有份契约给你,你带来印章没有?”
“印章?”王天逸一愣,抱拳道:“属下暂时没有印章,锦袍队都被昆仑占据了,没能带出来。”
“你先看看契约吧。”慕容成笑了。
王天逸展开那张纸一看,却愣了,上面说的却是慕容成和王天逸锦袍队结盟,如果两家联手干掉昆仑等外患,则慕容世家会把那半个建康原封不动的还给长乐帮。
这地盘归谁,王天逸根本不放在心上,这事是易老要操心的事情,不是他这死士要考虑的,所以他有些疑惑的抬头问道:“三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慕容成笑了笑:“这地盘其实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我能写这个,不过是个口头之惠,没什么实在好处或坏处。但以后,你的手下难免要和我并肩作战,如果需要,你就拿出来给他们看,定然不会影响士气!”
闻听此言,王天逸才发觉慕容成想得如此之远,不由得敬佩非常。
随后,慕容成又询问了王天逸面临的困难。
这点上,王天逸倒考虑的成熟无比,他马上禀告道:“一是银两,二是人员,前者我在筹措,难就难在人上!现在建康的长乐力量完全被摧毁,完全被昆仑占据,此刻肯投入我方的反而不会有很多真正的一流高手,因为这是不折不扣的卖命了,我们能招募到的往往是群老弱病残,战力……战力实在有限,现在我手里能打的不过以前的十几个手下而已,这个真是头疼。”
“有人总比没人强,”慕容成点了点头:“银子方面我替你想想办法。人员能招就招吧,我们需要人,这是场生死斗!”
“请三爷放心!”王天逸再次跪倒:“刀山火海,属下就算肝脑涂地也万死不辞!”
第十三节 烈火大江(一)
苏州慕容世家,一路小跑的于叔,拧着眉毛,嘴里骂骂咧咧的,差点撞上低着头匆匆慕容秋水院门出来的文从云。
定睛打量一下对方,面色一样的恼羞成怒,于叔拉住了文从云,问道:“从云,出什么事了?”
文从云恼火的冷哼一声,抬头看了看四周无人,才附耳说道:“今天家主召见公子和几位家臣,要把我们的人派到建康参与和千里鸿的争夺战。”
“啥?”于叔一愣,接着恨恨的一跺脚道:“争夺建康?那要多少战力?岂不是不是正中千里鸿狗贼两线开战拉开兵力的圈套了吗?我们投建康,他武当主力从东北方向杀向苏州怎么办?就算能拿回来还要面对长乐帮!”
文从云舔了舔嘴唇,再看了一眼周围,才答话,胸腔里的怒气让他的每个字都尖细的像把锉刀:“这根本不是最重要的,要命的是,只调用下层高手,我们这样的中高层指挥官一个不用。这摆明了是要把我们苦心经营起来的实力送给大公子……”
“他妈的!”于叔攥上了拳头,小声却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脏话,俄而抬起头问道:“公子要怎么办?”
“不知道,他没吭声。”文从云抬手朝天指了指:“他要这么办,公子能怎么办?”
说罢,文从云指了指于叔的额头说道:“于叔,满头都是汗,有什么急事?”
“建康!又是建康!”于叔好像肚里有气,提到这个地名都咬牙切齿的:“刚来了情报。”
“什么事情?”文从云问道。
但于叔一摆手,说了句:“能有什么鸟好事?!”文从云马上不再问了,他知道这情报看来重要无比,那么于叔是不该说的不说,他则不该问的不问。
“你进去吧,公子正在书房。”文从云挥手告别于叔。
一见到慕容秋水,于叔刚才在同僚面前压抑着的怒火反而爆发了出来,他看着正在逗金丝雀的慕容秋水大吼道:“反了反了!这个小畜生!居然连我们都敲诈!”
“哈。”看到于叔居然气成这样,慕容秋水笑了,他放开鸟笼,转过身坐到书桌后面的紫檀椅子上,才笑问:“出什么事情了?”
“他开口就要百斤黄金!数额过于巨大,齐元豪飞鸽传书请示。”于叔怒道:“江湖上也没听说过这个价钱的啊。这家伙越惯胆子越大!以为我们是吃素的吗?”
“百斤黄金?”这数目巨大的连慕容秋水这种人物都为之一愣,笑问道:“他怎么开价的?”
于叔一个躬身,说道:“他说一斤是这个情报的价钱,其他九十九斤是专卖我们一家的钱,而且只要黄金,白银都免谈!”
慕容秋水一呆,但不一会他睁圆了双目,双拳摁在桌子上猛地长身而起。
“公子不要动怒,小心身体……”看着那脸色,于叔赶紧劝说,殊不料慕容秋水却说出了让于叔震惊的话。
“马上支付!立刻通知齐元豪!”慕容秋水一声低吼,接着他又坐回了椅子上,开始不自觉的转起了他的宝石戒指,这是他紧张时候的特征,他喃喃道:“我想知道什么情报可以价值百斤黄金。”
“公子,您要想清楚啊,这是个什么数目?足以吃掉我们镖局一年的利润啊。”于叔瞪大了眼睛,他据理力争:“万一,他是想骗我们,这么多钱……您想清楚啊!”
看着心腹这瞪圆的双眼,慕容秋水慢慢抬起手,竖起三个指头,低沉而缓慢的音调回荡在这个书房里:“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他以前欺骗过我们没有?第二个问题:他愚蠢吗?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和实力耍我们是什么下场吗?他认为他能欺骗我们吗?他能估计情报的价值吗?第三个问题: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在哪里?我们在哪里,我们需要知道这个时候的那里有什么吗?他知道我们需要什么吗?”
说完这番话,慕容秋水把三根并拢如刀般的手指轻轻砍在了桌面上,决绝的吐出四个字:“立刻给钱。”
看着公子的眼神和表情,于叔足足愣了半盏茶的时间,才终于让自己相信面前的这个人下达的是决心已定的命令,他又愣愣的站了半盏茶时间,思考了一下这个执行这个命令的环节,才开口说道:“可是,我们哪里去找这么多黄金?他又不要白银。我认为需要从总部里运一批黄金过去。”
“哦?从这边运输?那要多长时间?这可不是信鸽长了翅膀。他的情报,越快到手越好!”慕容秋水一愣,说道:“元豪怎么说也算是建康的地头蛇了,这点钱都敛不到吗?让他想想办法吧。”
“数目太过巨大了。”于叔看这个主子这么轻飘飘的把这样的担子就压在了齐元豪身上,也不禁偷偷抹了把冷汗,但是关于困难他还是要替同僚事先想到的:“我想如果元豪把自己卖了,能凑齐这个数目,但白银兑成黄金也需要时间啊。再说,现在建康大权都揽在大公子手心里,他不过是被架空的闲人而已,搞这么多黄金实在难办啊。”
“好。建康慕容银号的掌柜老刘是我们的人,我给你写个条子,从那里暂时挪用客户的黄金。”慕容秋水说着就摊开笔墨,翻出印章打算写。
“公子且慢!”于叔头上的冷汗又密密麻麻的出来,他上前一步,伸开了手,虚虚的拦了一下慕容秋水:“挪用客户黄金怕是不好吧?现在建康帮派混战,本来就有很多人提走存银,万一黄金不足,无法支付,被人发现了肯定要挤兑的,那样我们这银号的声誉就毁于一旦了!我们世家的所有银号就都跟着完蛋了。”
慕容秋水斜握着毛笔,看着于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说道:“你应该知道现在我的处境吧?此刻是咱们生死存亡之际,命如果都没了,还有什么信誉好谈?”
说罢,低下头,毫不迟疑的奋笔疾书起来。
※※※
就在齐元豪鬼鬼祟祟的凑齐那巨大的财富之后几天的一个晚上,王天逸秘密和慕容成见面了,刚把行礼的腰站直,王天逸看着慕容成,有点犹豫地说道:“大公子,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消息。”跳动的烛光掀起浮沉不定的阴影,慕容成的脸就好像是黑色大海里浮沉不定的一块礁石,坚毅的一动不动,就连说话的口气就如同山岳一般沉稳,他的选择也映射了他的决绝和信心。
当然有的人没有坏消息,只有好消息好运气,就好像建康一个码头的扛夫老李。
这天清晨,老李和一群工友就眯在墙角阴影下等着有雇主来找他们干活,但这些天生意大不如以往,一是来往的商船少了很多,自然需要扛夫的生意就少了;二来长乐帮漕运势力的几个头目都被昆仑杀了,群龙无首,码头也乱成了一锅粥,什么人只要有把力气就能进来做工,远不比先前这里被长乐帮垄断,不向他们缴钱别想进来。
当然老李这种喝点酒就心满意足的人总是善忘的,他看见了很多人来抢生意,却忘了那时候长乐帮克扣抢夺过他不少工钱。
不过生意确实不如以前,等了两个时辰,才有七八个人被船老大叫去扛活,一群扛夫心灰意冷的蹲在墙角吐着苦水,有几个甚至掏出骰子开始用工钱赌博。
就在这时,两辆大马车飞快的驶了过来,在他们前面噶然而止,几个人跳了下来,为首的长相猥琐,却满身华服,背着手,眼睛看天,却用鼻孔看人,一看就是富贵相,老李他们甚有经验,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大约是哪个工地的工头人手不够了,到码头来找苦力的,看还带了一辆空的马车来,肯定需要的人很多,一群人唰一下就围了上去。
“这是俺们家王员外,鼎鼎大名的西区团头,现在需要些壮汉。活轻,站一天就行,报酬却丰厚。”一个保镖叉着腰介绍王大立。
王员外李员外乃至是个王八都无所谓了,站着、扛活乃至掏大粪也无所谓了,听了保镖说的价码,所有的扛夫眼珠子都红了:不眠不休的扛十天麻袋也赚不到这么多铜钱啊。
人群一下围住了王大立他们,人人撩开了袖子甚至脱了上衣来展示自己的身板。
“我要身板健壮如牛的,看起来就像铁塔一样,就像那个……那个……嗯嗯嗯……”王大立说了半截卡壳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大叫起来:“秦叔宝张飞岳飞爷爷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