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乞丐也是人,乞丐也是有节日的。
不过每个乞丐的节日是不一样的,因为乞丐过节是看运气的。
现在王大立他们的节日就来了,所谓节日,就是乞丐地盘这条街上来了个乐善好施的豪客!
一个华服公子领着两个跟班一个年纪大些的随从,正迈步在芙蓉街上,他在找做鱼饵有名的陈渔老,但是他也漫步街上那些卖低劣苏绣的商店。
最好的是,他遇见乞丐上来扯袍脚,总笑容满脸的扔出一点碎银子,嘴里还笑道:“为爹爹祈福。”
有钱加孝子加乐善好施,这是乞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第一块碎银子落进街口第一个乞丐的破碗里发出一声脆响的时候。
王大立和他的丐帮同门,就像武林高手看见了血那样扑了上去。眨眼间就围住了那华服公子。
“爷爷好心!”
“祝您爹爹长命百岁!”
“爷爷是孝子啊,给小的施舍则个!”
一句句贴心的恭维话说出,那公子笑眯眯的扔着碎银子,那姿态那风度,优雅的就好像那不是银子而是缤纷的花瓣。
来了豪客的消息不胫而走,另一条街上的三袋弟子在街口伸出头看了下,就掉头跑回去了。
哼!不用说也知道,这王八蛋是通知自己手下的八个王八蛋骗子乞丐了,很快那狗日的三袋弟子就会仗着人多势众带着自己手下围住这个公子。
这条街是自己的地盘,但不也不敌人家三袋弟子人多势众啊。
王大立等四个乞丐看这公子已经施舍完毕,自然不想其他街的人来抢生意。
这直接影响他在丐帮里的地位,也触动了身为一个优秀乞丐的自尊!
毕竟自己拿一点也是幸福,但别人比自己拿得多却是不幸。
乞丐也一样。
看到三袋弟子脑袋消失,身为这条街上乞丐王者的一袋弟子王大立立刻笑道:“公子爷是要找鱼饵建康第一的陈渔老是吧?”
“是啊。您知道?”正要走开的那公子一愣,立刻转回身来,俯身问道,居然还用了敬称。
生平第一次被人称呼是“您”,王大立也是一愣,马上他趴在地上笑道:“他住在柏芝巷子,就在那边小巷子,地方偏的狠,他这个人是死脑筋,酒香不怕巷子深,店铺就是他家,不好找的很,连招牌也没有,小的带您去吧。”
说罢就趴在地上朝那条小路口爬去。
“有劳您了。最后一块碎银子了。”锦袍公子满脸惊喜,他把一块银子放在王大立面前的破碗里。
在周遭同僚一片艳羡声中,看着破碗里那块巨大的碎银子,王大立从爬变成了跪,又变成了站,他一跃而前,朝后挥了挥手:“公子爷跟我来!”
看着这瘸腿乞丐突然站了起来,华服公子也是一愣,接着和身边的侍从大笑了起来,一群人跟着他走进了柏芝巷。
“就在前面!这巷子太深了,不知多少人想买鱼饵,都找不到他,这老头脑袋有毛病,连招牌都不打。”王大立一边走,一边笑着朝背后的公子解释,胸前的银子在不停的跳动,也让他的舌头格外活跃。
“我父亲近来爱垂钓,我就是要买他的鱼饵!定有重谢。”
这公子的一句话,让王大立兴奋的跳起来了。
但他那站满泥浆的脚刚从空中着地,眼睛一瞪,马上就通体发寒了。
瞬息间,他落地扭腰、急退、弓腰、探头。
王大立躲在了公子的身后。
因为巷子的前面突然跳下了三个手持兵刃的蒙面人,后面也有声音?
他哆哆嗦嗦的朝后看去,后面竟然也有两个蒙面大盗,把他们堵在了巷子中间。
“苍天啊!”王大立抱住了头,蹲在了公子和随从的最中间。
不过公子和随从们只是前后看看,身体却都依然竖得笔直,直如植到巷子中心的苍松,动都不动。相比而言但强盗却不说话。
两拨人对峙好久。
都没人说话。
气氛实在是尴尬,连王大立都等的都不耐烦了,他从刺猬抱团的状态中抬起头了,觉的这帮强盗实在太不专业了,你妈的会抢劫吗?起码你得说点理由:“此路是我开”你也不懂吗?
连评书都没听过啊,乡巴佬!
王大立心里暗骂。
不止王大立,公子一行等了好久,惊慌变成了诧异,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几个哑巴蒙面人在干什么。
乞丐王大立,和公子,连强盗自己都让人难受的摇动着身体,晃动着手里的刀,不停着互相交流着复杂的眼色,这些眼色在王大立看来,只有一个感觉:“这群傻瓜竟然也不知要说什么!”接着他给了自己的评语:“乡巴佬!”
为了打破难耐沉默,那公子咳嗽了一声,笑道:“各位想要什么?”
听到这一句开口划破沉默,感到庆幸不是王大立自己,他分明看见前头三个强盗喘出一口粗气,连他们的面罩都吹起来了。
“银子!”一个稚嫩的童音接口道。
这是后面的一个蒙面人叫的。
听见这声音,不仅公子一行连王大立都愣了,都想这强盗年纪也太小了吧,真是世风日下啊,这么小的孩子都会抢劫了?
“我们不是强盗!”领头的白头巾急急叫道。
被拦住打劫的正是慕容成一行,他左手一伸挡住左边大步冲前的保镖,那是武当出身的江左第一刀手,只他一个人就能将前面三个一看就是废物的低手在眨眼间卷成肉泥;又一抬右手阻住右边保镖的蠢蠢欲动,这个人是唐门修行出来的异姓高手,如果他出手,前后的敌人将如鲜花绽放时倒下的花瓣一般同时倒地,而他们绝对不会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呢?”慕容成收回了两只手,好像拢起了翅膀骄傲挺立的大鹏,脸上却一直笑眯眯的。
“……”三个抢匪你看我我看你,结巴许久后带头大哥说道:“我们刚才看见你施舍乞丐大方的很,我们现在缺钱,你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反正你是有钱人,不会在乎的。”
“我确实是有钱人。”慕容成微笑了下,说道:“给点钱,没有问题。需要多少呢?”
“真给啊?”抢匪反而吃惊了,没想到要钱竟然这么简单,那大哥看了看小弟,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我们不是强盗,我们只是需要买船票回家乡,你拿五两银子来吧。”
“五两啊。”慕容成想了想,笑道:“我给,我给便是。”
“不要把我们当乞丐啊!”白头巾突然有点恼羞成怒的模样,他往前挺着刀嚷道:“你有钱了不起啊?!你不要看不起我们,我们可都是武林高手!长乐帮慕容世家那些高手见我们都是恭恭敬敬的呢!我们厉害有名的很!”
慕容成一笑,伸出左手往后一探,让保镖把钱袋拿出来。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范金星此时却按住了公子的胳膊,他有些恼火地说道:“公子,过了吧?何必如此!”
慕容成摇了摇头,同时也摇了摇手,一个巨大的银袋立刻交到了他手上,他看着范金星笑道:“我们是来买特制鱼饵的,而且这是长乐帮的地盘,再说你看看他们,值得计较吗?”
范金星看了看几个抢匪,苦笑了一下,缩回了手。
慕容成手握银袋,抬起头有点歉意地说道:“各位好汉,不好意思,我平常身上不带银钱的,就是带也是为了布施用的,刚才碎银子都用光了,我也没想到这里乞丐这么多,平常我如果步行都是一个难遇到的。”说到这里,慕容成笑了起来:“没有五两的,给你们一个银锭吧。”
说着伸手入那鼓囊囊的银袋,伸手摸出一个大银锭来,他伸直手朝白头巾递过去:“拿去!”
但没人接。
五个抢匪同时傻了,谁如果遇到出乎意料的情形总会傻的。
这银锭足有二十两那么大!
这五个人自出娘胎起,竟然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完整这么巨大这么漂亮的银锭。
白头巾伸出手如同去拍一条毒蛇的三角头,飞快的拍了一下那银锭又飞快的缩回手去,直如那不是银锭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而他的小兄弟则摆出了骇人的进攻姿势,对着慕容成那只手,如是反复了三次,才颤巍巍的从慕容成手掌上抓过那块银子。
三个抢匪脑袋都碰一起块了,盯着手里那诱人的银锭,三双眼睛同时变成了斗鸡眼了。
看到这里,不仅慕容成,连随时准备斩人的保镖都笑了,而旁边蜷缩在墙边的王大立肺都气炸了:这五个捞过界的混账王八蛋,这简直是抢自己的银子!要是这条街上的混世魔王九纹龙大哥知道了,肯定把他们剁碎了扔进大江里喂鱼!但这公子这么好心,是不是等这公子买完鱼饵,自己立刻也照猫画虎客串一笔强盗乞丐生意,但是做乞丐生意的自己身上是不带凶器的,这是一个好乞丐的职业道德,但现在机不可失,职业道德也靠边闪了,九纹龙这只会吓雏儿的白痴也滚蛋吧,天大地大银子最大!要不自己找把菜刀?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吧。”范金星黑着脸说道:“各位闪开吧,我们公子忙得很。”
“好好好……谢谢……您贵姓大……小的……别客气……滴水之恩……”白头巾捧着银锭已经语无伦次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个强盗还是个乞丐或仅是个遇到好心人的幸运儿,身体乱颤的他要闪开,但站在巷子中间的他,往哪边闪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和敬意?
这个满脑子混乱的匪首居然一只脚往左迈去,另一只脚却往右迈去,差点自己仰天摔倒。
慕容成笑着摇了摇头,正要把银袋递回手下那里。
白头巾身后的一个少年突然叫道:“慢着!再给一锭!”
这下子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白头巾从晕眩状态下猛然回过身来,他狠狠的回身往师弟头上一巴掌,低声道:“我们又不是强盗……”
挨了一巴掌的那少年捂着脑袋大声叫道:“他有钱啊!他不在乎啊!盘缠他也出了吧!”
五个强盗和四个被抢的加一个旁观的乞丐谁都没吭声,他们在互相看着。
打量了慕容成好久,白头巾慢慢的试探着说道,还带着点羞涩:“此路是我开……我们也不容易,这位大哥,我们盘缠您也给了吧,再给一锭好吧?”
摇了摇头,慕容成叹了口气,但马上又笑了起来,又取了一锭银子给他们。
这次白头巾一把抄在手里。
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五个强盗的眼睛在发着光,他们嘴角在难以抑制的裂开,他们互相窃笑着对视着,但这光慢慢从白变成了红,等他们抬起头来,竟然成了五双如狼般的红色眼睛。
“这下可以了吧。”慕容成荡了荡钱袋。
“你有钱!”白头巾把银子揣进怀里,他指着慕容成的银袋,握住刀柄的手生来从未像此刻那么坚定过,他大叫道:“这点钱你不在乎对吧?不如就当做善事了,把所有银钱都给了我们吧!”
不止是白头巾,盘刀门弟子的手全都紧紧握住了刀柄,生平最坚定的一次。
两股杀气骤然在小巷里旋风般的暴起。
慕容成双臂再次一展,又挡住了身后两条暴怒的凶龙,他凝视着眼前的凶光四射的眼睛,并无什么惧色,叹气道:“何必呢?”
“交出来!”五把刀、五个人,异口同声的吼道,巨大的银袋把他们凝聚成了一个人一把刀一个声音。
杀气的源泉是握紧刀的坚定之心,这五个强盗同样发出一股黑云般的杀气,那么的坚决,坚决的如同他们已经看到了天堂所在——那巨大的银囊。
但这黑云马上就消散了,因为来了刮散云的疾风。
“不许动!”一声暴喝用丹田内力吼出,整个巷子都抖了抖。
所有人都扭头朝巷口看去。
跃过扒着墙壁呆看巷内抢劫的乞丐的人头,两条锦袍人影一闪,闪电般朝巷内的一众人飞奔而来。
冲在最前的正是锦袍司礼王天逸。
他唰的一声就冲到这群人附近,但他的第一个动作却是双手摁住膝盖弓腰狂喘。
这慕容成一行太难找了!
芙蓉街附近本就是建康的“贱民”群居之地,鱼龙混杂,街道狭窄,道路坑坑洼洼,还四通八达,这里到处是廉价的妓寮拉人狂砍的老千赌场,王天逸他领着赵爵易一到这里,就不得不下马步行,在这人流涌动的狭窄街道上,步行比骑马更快,但他们从芙蓉街一头冲刺到另一头,也没见到大人物,只好又冲刺回来,只因为慕容公子的马车停在远远的外边,根本没带来显眼的参照物,他们也是步行进来的。
好不容易拉住一个眼线乞丐,在急火攻心的本帮高手面前,那胆战心惊的乞丐语无伦次,要不是赵爵易抱住胳膊,王天逸差点掐死他,这才知道了慕容成进来了这条巷子。
一进巷子,王天逸就感到了那不寻常的气息,本来就汗流浃背的他急火攻心的用尽一切内力加快速度,以至于他电闪般冲到这群人周围的时候,这个一流高手都不得不手拄膝狂喘。
“报出门派名号来!”喘了没两下,王天逸一直起腰就对这些蒙面强盗大吼起来。
他谨守武林规矩。
他们可是对慕容成下手啊,光凭这胆量就值得这一问。
“凭什么告诉你?你是他的跟班吗?”堵在慕容成后面的强盗那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慕容成大笑起来。
强盗的这些话已经表明了身份:要不你们是故意装傻,那是自己找死!要不是真的傻,自己锦袍上的鹰标都不会看!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死!
而王天逸愣了下,双手立刻一动。
瞬息间,他身体两侧就闪亮起了一圈炫目的光晕。
那是短剑划圈时的痕迹。
如同戏法一般,两把森冷的短剑出鞘就开始旋转,在光环消弭的瞬间,停在了王天逸手里,左手反握,右手正握。
近战搏杀式!
跟在身后的赵爵易一眼就看出了王天逸的握剑说明的道理,他有些仓皇的手一抖,提在手里的那把戟如同化出了一个额外的影子,顿时左手也多了一把戟,阴阳双戟!
一步斜退,他闪在了王天逸右侧身后,大吼一声:“虎!”
左为龙,右为虎,他向前方自己的友军通报了自己的方位。
“前上进下!”王天逸低低的吼了出来。
赵爵易一愣,眼睛立刻盯紧了后面的两个强盗:司礼的暗语很明确,他要突击过后面的敌人,直击前面三人,而对于自己就要干掉后面的敌人。
“明白!”声音有些颤抖,第一次和司礼这样的大人物配合进击,赵爵易的激动过多紧张。
但这次难得的合击没有发动,因为堵住慕容成一众人的两个强盗第一次面对这种对手:寒光四射的顶级兵刃、熟练到自然的攻击前蓄势、自信而冷酷的无敌气势。
王天逸两个还没动,两个强盗就惨叫一声,自顾自跑过慕容成,竟然躲到他们师兄后面去了,五个抢匪挤在了一块。
看到这里,慕容成公子身边的范金星发话了,他说道:“王天逸,你们建康地盘上好玩的事情真多。”
一句话。
王天逸脑门上汗珠子就密密麻麻的出来了。
他来之前已经让手下通报“借给”自己的丐帮团头清除流氓乞丐了,为的就是让贵客留一个好印象,而他一路狂奔而来看到什么?
到处是躬身工作的乞丐!
而尊贵的慕容世家大公子居然在自己地盘还受到强盗抢劫!
这要是慕容成一声冷笑说给姓霍的听,自己会怎么样?
王天逸不敢再想,他只能强笑着赔罪:“最近武林大会,各路江湖人物混集建康,鱼龙混杂,我们也是力有不逮,……不对!是难免有疏漏!我马上给公子和范先生一个交代!你们放心好了!”
“哼!我们赶时间!”范金星一甩袍袖。
王天逸立刻点头不已,接着脸色一片杀气密布,连身体都躬得如扑击前的豺狼。
“谁也不许动!现在你们是四个打手,而我们是五个高手!我们只要银钱!不要自己找死啊!”白头巾把刀尖偏向向新来的两个锦袍家伙,就算是瞎子也得感觉到这两个人和其他人不同,杀气凶的让人不安。
“你们谁也不能插手,我自己解决。”慕容成毫不在意的转过身,用脊背对着那五把钢刀,他在对自己手下还有王天逸他们下达命令。
“什么?”大家都是一呆:你要自己动手?
“公子,您……”范金星上来就要挡住慕容成。
“都不许动!”慕容成一声吼,压住了一片人,他挥手把银袋扔回了目瞪口呆的保镖,身体一弓弹了出去。
“公子!”惊叫声中。
强盗们的惊讶一点不比慕容成侍从少,但他们比这些高手还多了一种反应,这就是惊慌。
就算是年龄最大武功最高的白头巾也一样,他更惊慌: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个人赤手空拳对着手持钢刀的他冲了过来。
我们不是强盗!
我们也不是抢劫!
一炷香以前我们还安安稳稳吃我们的午饭,但为什么突然间就要杀人了呢?
白头巾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但里面没有一丝的坚定,全是混乱和惊惶。
看着那急速而来的奢华衣料缝制的前襟,白头巾一摆手里的钢刀,低头咬牙对着那里用力戳了过去。
但这一刀猛然停顿在半空,一分一毫也不再移动。
白头巾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眼光溜过自己沾满泥的手、脏兮兮的刀把,然后是污秽的刀身,再也动不了了,一只洁白的手握住了刀背。
那手,白的像玉一样,五指修长如同白葱嫩白,皮肤光洁的好像会发光,此刻却握在粗糙污秽发黑的刀身上,更显得白嫩得扎眼。
但就是这一只白嫩的手,有力的却如铁铸的一般,任凭白头巾双手握住把柄死命强捅,那刀如生了根,分毫不动。
白头巾只强捅一次,就再无机会,他立刻腾云驾雾的朝后飞了出去。
慕容成的左手握住刀背,接着就是一个通臂直打,白玉球一般的右拳电闪而来,“嗵”!迅疾无伦的砸在了师兄脑袋上,白头巾人还未落地就早已昏眩过去。
“杀啊!”没时间管后飞出去的白头巾大哥,其他的盘刀门弟子全朝慕容成杀了过来。
看着咬牙切齿的围上来强盗,慕容成冷笑着左手五指一松,白头巾的刀就朝地上落去,扭身一冲,闪进左边敌人怀里,一个弓步勾栏椎,力道之强着点之准,直接把那个敌人打得头朝下一个跟头摔在地上。
后面的敌人已经挥刀冲上来了,慕容成弓步前腿一弹,整个身体立刻朝后弹去,右腿弹出,正中此人面部,却毫不停留,一直伸直。
“咚!”一声响,那是脑袋撞破土砖的闷响。
慕容成两腿劈得成了一条直线,左腿足尖点地,伸得笔直的右腿却生生把敌人的头踩进巷道墙里。
接着他朝后转身,踩人入墙的那条腿又灵活的如鞭子一般挥起,丝毫不在乎空中那把刀的威胁,霸道而嚣张的砍在第四个敌人脖子上,中腿者当即翻了白眼,歪着脖子噗通倒地。
然后慕容成唰的回过身来,和最后一个敌人面面相对。
那人已经在抖了,扎得极其不专业的面罩早丢了,露出了一张稚嫩而恐惧的面容,但他的刀还高高的举着,脚下还在冲。
“杀……啊!”一声带着哭腔的喊杀声中,慕容成一挥左臂,一拳打掉了那刀。
最后一把刀落地,观战的所有高手都擦了一把冷汗,吐出一口紧气,并肩站立的锦袍司礼和江左第一刀手同时站直了腰,不再摆出冲击姿势,而唐门高手摇着头,放松了手臂,开始悠然把玩刚才一直紧扣在手的透骨钉,而范金星不是战斗高手,他松口气后,就抱臂看着慕容成摇头不止,又疼又气又不解。
但一伙随从还没吐完那口气,对战的局势又是一变,所有人都开始又倒着抽回那口凉气。
原来慕容成一拳砸掉对方的刀,并不停留,左拳从下往上一摆,右拳却从上往下蓄势待发,这是一招打得漂亮异常的双龙抢珠,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发动攻击或者防御,是攻守兼备的漂亮招式,但这招却没能发出。
江湖上任何用兵刃的人,只要他受过稍好的训练,都势必有应付兵刃一旦脱手后如何短暂防御的方法。
慕容成的这“双龙抢珠”就是做好套等着刀手被打落刀后挥拳或者踢腿反击的。
但这小强盗根本没任何反应,刀猛然脱手,他竟然呆呆站着不动,只是抬起脸来,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锦衣华服的漂亮公子。
自己做好反击“反击”的准备了,但对方一动不动。
慕容成不由一愣。
要知道慕容成贵为七雄之一慕容世家的大公子,从小他就阅读最好的秘笈,由江湖上最好的老师围着教授,他武艺上的修为也绝对是一流高手,所以他才一个人能赤手空拳的轻松的打得几个小门派强盗屁滚尿流。
但他武艺练的再好,他也极其欠缺杀场真正临敌的经验。
没有会把昂贵的珍珠去当暗器打敌人,慕容成这等身份如何可以冒着刀锋箭雨去冲锋陷阵?
他没多少经验。
面对出乎意料的情况,他不由的一愣。
而杀场上一愣就是要丢脑袋的。
当然这里不会,对面那个嘴上还没长毛的小子不是身经百战的暗夜杀手,他看着上下两个拳头,唯一的感觉就是想哭,别说打人了,他站的比立正还笔直。
他抬起头看着高他一头的慕容成,用惊惶受惊恐惧到极点的泪眼,但回应他的却是一双在疯狂燃烧的眸子。
然后慕容成动了,让外面那些高手冷气倒抽。
慕容成没有用左拳掏击敌人右肋,也没有用右拳勾栏斜砸对方脖子,他用的是自己脑袋。
这个公子稍稍往后一仰身子,又猛然俯了过来,用自己的脑袋狠狠砸中了对方的脑门!
这不是头锤。
头锤攻击在任何一本武林秘笈里都没有,因为你要发动这个攻击,必然是和敌人手脚绞缠在一起施展不开的时候,什么招式是要你和敌人绞缠在一起动弹不了的?这不比卖艺练的铁头功更可笑吗?
但几乎所有经过江湖风雨磨砺的高手都在实战中学过这招。书里没有,但杀场上什么都有!
像王天逸这种高手自然知道头锤如何使用,头锤是用坚硬的头骨去攻击敌人眼睛以下的柔软部位,这是以硬摧弱,一下得手往往就能摆脱开对方缠抱。
不过绝对不是硬碰硬,拿头撞对方头,难道比谁脑袋硬吗?
这可是街头流氓不专业的做法。
可是现在慕容使用的就是街头流氓的斗殴手法。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在稳操胜券的情形下使用这种“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打法,所有人下巴都摊到胸口了。
“咚”好像两个西瓜撞在一起,两人都是眼前一黑,慕容成借着脑袋被弹出,仰天深吸一口气才抹开了那黑暗。
但小强盗却比慕容成更惨,他没防备啊,被撞的更晕。
摇摇摆摆的他后退一步,闭着眼身体往后仰,但人体的站立本能又把他拉了回来,他脚下猛地一步冲前,俯身低头,弓腰立在了慕容成身前,两人几乎要抱在一起。
慕容成低下头,看到黑乎乎的后脑勺,他再次猛地俯身低头,用脑袋再次狠狠的撞上了对方头颅。
“咚”又一声。
这次小强盗连呻吟也没有,“哐当”一声直接被砸趴在了地上,动也不动,他晕过去了。
看着慕容成仰着脸,闭着眼睛,踉踉跄跄的转身走了回来。
“公子啊!”一群人才如梦初醒般在哭爹喊娘似的叫喊中围拢了过去。
大家都被惊呆了,连问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范金星拉开慕容成捂着脑门的手,看着那块额头正中淤青焦急得跳脚:“公子,您怎么了?您中邪了吗?”
王天逸良久合拢了下巴,但合不上瞪得溜圆的眼睛,他看着慕容成像看着一个奇怪的物件,嘴里说道:“公子,您何必如此啊,交给我们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