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没有旁人,他们在檐下进行了极为短暂隐晦的交流。
“确有其事?”他轻声问。
“确有其事,”九夏恭敬地答,“观察了十个时辰,是昏迷不醒之状。”
“陈长老可有异动?”
“没有。”
“那边可有派人来?”
“未曾看出——”
“你的确未曾看出,”江琮平静道,“我都碰上一个了。”
九夏大惊,飞快道:“属下失职!是否——”
“不必,”江琮打断他,“不用管,我来看着便好,你只需观察宗内之事。”
“属下明白。”
“谣言的事查得如何?”
“这个颇为复杂,似乎有多个源头,目前还尚未明朗。”
“再查。”
“属下明白。”
入夜之后,雨势不仅未歇,甚至变得沥沥淅淅起来。
雨丝打于屋顶青瓦,滴滴答答,声响又因隔着层帐帘显得沉闷,传入泠琅耳中时,已变作十分催眠的悦耳之声。
但她还是醒来了,因为肚子饿。
所见皆是黯淡无光,她从下午回来便开始睡,如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只有雨滴声隐隐传来。
帐内漂浮着熟悉浅香,她舒展着身体,无意识地哼哼了两声,思绪渐渐清醒,饥饿的感觉也愈发真实——
耳边有人忽得开口:“醒了?”
泠琅一僵,才想起如今是何境地,她在不是很熟的某座山头,和不是很熟的某位夫婿睡在一起。
她回答:“醒了。”
喉咙因为干渴而显得有些哑,带了太多气声,在这样的暗夜中显得有些暧昧模糊。
不熟的夫婿说:“起来喝水。”
泠琅哦了一声,她慢慢地爬起来,而睡在外侧的江琮已经掀开帐帘,在床头取了什么物事。
她的手忽然被捉住,而后被塞入了一样冰凉坚硬的物事。
是一只盛了水的瓷杯。
江琮说:“别洒了。”
泠琅觉得有些怪,但她才醒,又饿,脑子转得不是十分快,所以只依言愣愣地举起杯,小口喝了起来。
冰凉液体涌入口腔,漫过唇舌,最后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沉入温暖松软的身体中,倒是扫净了些许困倦。
江琮的声音适时响起:“喝完了?”
泠琅还未点头,对方的手便又覆上来,将杯子从她手中拿走。
“饿不饿?”他同时在问。
泠琅没有回答,因为她肚子已经响了一声。
江琮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嘲讽 “夫人不必答得这般大声”之类的,他又从榻边取了点东西。
泠琅呆呆地看着他暗色中的轮廓,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张嘴。”
她听见他说。
凭什么听话?她一个激灵,立即开口想要反驳,却在张嘴的一刹那,被塞入了个什么物事。
她机械地嚼了嚼,甜的,软的,一下就化了。
啊,是芸豆糕。
泠琅很快吃完了这块糕,她理直气壮地说:“我还要。”
江琮却没有动,他沉默着,似乎在注视她。
泠琅不满地催促:“难道就这点?真小气。”
江琮还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泠琅不耐烦了,她倾身,想要拨开帐帘:“我自己——”
手腕却忽地被抓握住。
青年的气息离她很近,他抓得也有点紧。
“李泠琅,”他哑声说,“你怎么就敢这么吃喝,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泠琅怔了一瞬:“你为什么要下毒?”
“无论缘由,你就没有一点顾虑么?”
“没有缘由,我怎么顾虑?你费了这么多工夫留住我,我连人都没替你杀一个,怎么会想要毒死我。”
江琮几乎在咬着牙说话:“世上不是所有毒都只有毒死人的功效——”
泠琅没注意这句话,她莫名其妙地说:“再说了,毒发也要有时间。”
她哼笑道:“我有这个能耐,在我毙命之前也做掉你,咱俩到时候做一对同名鸳鸯,在黄泉成双对。”
说着,她挣开他的手,轻易够到了那盘芸豆糕。
直到吃饱喝足,草草洗漱,她重新回到榻上,陷入昏沉睡意之中——
江琮也没再说一句话。
迷迷糊糊地,泠琅想到,刚刚似乎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阴阳怪气的、假作情深的、笑里藏刀的“夫人”。
而是她的名字。
李泠琅。
第54章 叹辜负
翌日, 雨未停。
满山青翠融在水雾中,连绵成一片无尽绿意,偶有几声鸟鸣传来, 却已经在缥缈不知处了。
踏着潮湿山路, 泠琅和江琮来到大象台。
席位上皆支起雨棚,来观看比剑的宾客比起昨日,显然多了不少。这种比赛向来是越往后越有看头, 加上有些早早被淘汰的也不愿离开,往后几日,观看者必定会更多。
幸好,二十两黄金换来的待遇绝非普通宾客可比, 即使泠琅二人来得晚,仍施施然寻到了预留好的位置,不用同他人挤在一处。
锣声骤响。
周遭嘈杂霎时沉寂, 只见高台之上, 一位中年男子缓缓登台。青衫落拓, 虽两鬓已见斑白, 但更显沉稳儒雅。
是陈长老。
陈长老抱拳道:“众位来宾, 第二轮比剑即将开始,此前所有选手已经进行过抽签,本着公平公正之原则,我宗长老……”
“关于昨日比剑, 我简要总结了以下五点……”
“此外, 昆仑剑派妙玄真人,灵泉剑宗司寇掌门亦莅临本次大会, 下面有请两位发表……”
陈长老的废话一如既往的多, 泠琅听着听着, 早就神游天外,视线也移到了他处。
今天人格外多,尤其是大象台正对面的区域,密密麻麻站了一片。那处离大象台最近,视野最好,也未安排座位,人们全站着挤着,先到先得。
泠琅朝人群中看了几眼,目光落到几个人身上,目光一滞。
她扯了扯旁边江琮的袖子:“你看那边。”
江琮依言望对面看去,只见拥挤人潮中,几个锃亮圆润的脑门极为显眼。
是大会开始那日,他们注意到过的僧人。
泠琅说:“奇怪,他们怎么第一轮就被刷了,瞧着不像啊?”
江琮问:“夫人如何知道他们已被淘汰?”
泠琅压低了声音说:“参赛者都在另一处,起居出行皆被严格看管,只有未能成功晋级的才能四处走动。”
江琮注视人群中的青灰身影,似是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没有答话。
冷不丁,旁边少女却忽然凑了上来。
泠琅紧挨着他,以一个类似于依偎的姿态,几乎贴进了他怀中。
他的心有一瞬间,跳得很重。
对方攀附着他臂膀,低声说:“你看最他们边上,身量最高那个……”
气息洒落在他耳畔,是迥异于周围雨时清寒的潮暖。
江琮不动声色,他声音有些沙:“哪个?”
“啧,最高最俊那个……”
“没看见俊的。”
“就是最右边……那里,看见没?”
江琮其实早就看见了,他唔了一声:“怎么了?那可是位出家人,再俊也不行。”
泠琅烦躁道:“谁跟你说这些?”
她隔着衣袖,在他手背上泄愤地重重拧了一把,飞快道:“这人我瞧着不对劲,那日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江琮重复了遍:“那可是位出家人,再有感觉也不行。”
于是他右手背上的红痕又深了一层。
泠琅冷笑了声,收回手的同时坐直身体。
那道潮湿而温暖的气息终于退开,她身上散发的、同这雨中空山十分相似的清香也远离了。
江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是惯常的淡漠。
“他瞧着的确比其他同伴要稳上许多,”他轻声道,“周围人都在谈论或张望,只有他一动不动。”
泠琅凝视那位僧人,这其实是位生得十分清俊的男子,高大清瘦,面若朗月,一声青灰僧袍,气质出尘。
而且,他头顶很圆,不若其他同伴那般崎岖坎坷。他的头好像很适合剃度。
泠琅觉得这个念头莫名好笑,她笑了声,道:“这就怪了,一个对赛事不感兴趣的人为何还留在山上?”
江琮说:“或许他不是不感兴趣,只是因为今日赛事还未正式开始。”
泠琅撇撇嘴:“你且看着吧,那定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何以见得?”
“直觉。”
“夫人厉害。”
“你不信?若你像我这般见过太多高手,就知道这直觉从何而来。”
“夫人高明。”
泠琅不再理他,她觉得这人从昨晚开始就怪怪的。
怪别扭的。好像不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就无法组织词句。
虽然实际上,她比他阴阳一百倍,但他竟突然也这般回敬,实在是让她恼火。
而大象台上,第二轮比试已经开始。
参赛者素质显然要比昨日要高上一大截,乌龟拳已经遍寻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激烈的打斗,步步为营的试探。
刀剑叉戟,男女老少,几乎都是有两分能耐的练家子。泠琅看得目不转睛,在惊险之处,还忍不住跟着众人叫几声好。
很快,就轮到苏沉鹤上场了。
“下一位,苏沉鹤——对陈阿罗——”
泠琅咦了一声,她记得陈阿罗这个名字。
是个姑娘,人看着年轻,九节鞭却使得相当不错,又稳又狠。昨日表现颇佳,赢了好几声喝彩。
这下倒是有好戏看了。
蒙蒙细雨中,陈阿罗纵身飞掠上台,她一袭红衣,这颜色在暗沉天幕下鲜艳得几乎要燃烧。
她甫一登台,台下便隐约骚动起来,其中夹杂着几声“阿罗稳住”“阿罗必胜”。
泠琅循着声音望过去,见到了人群中几个同样腰上挂着铁鞭的侠士。
她自言自语道:“祁州铁鞭门?”
江琮颔首:“看起来是如此。”
泠琅说:“原来是第一鞭派出身,怪不得这般厉害。”
话刚出口,只见高台的另一处,一道玄色身影翩然而落。
少年提剑于台上站定,马尾晃动着,扫拂过他微垂着的眼眸。
他向陈阿罗抱拳行礼,抽出剑摆开架势时,脸上还是没睡醒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比昨天还困倦。
甚至还多了分阴郁苍白。
江琮突然说:“你觉得谁会胜?”
泠琅不假思索:“苏沉鹤。”
江琮温声道:“夫人对自己的朋友很有信心。”
泠琅翘起唇角,悠然道:“那当然。”
语调上扬,十足的骄傲自信。
而台上,赤红与深黑已经战到了一处。
陈阿罗的攻势十分迅猛,手臂一扬,鞭身裹着寒锐之气,犹如银龙般激射而出。
她疾冲向对手,并没有对峙的兴趣。而她的对手站在原处,似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抬剑一格。
陡然炸开的火星,伴随着金属相激的刺耳锐响,从苏沉鹤的剑上一路划下,如同雨雾中突兀燃烧火光。
鞭,已经顺势缠绕住了那把剑。
银龙攀缠,水光淋漓,转眼之间便已经过了三招。
九节鞭,一缠便是一变,一动便是一幻,是最叫人捉摸不透的杀器。任何人陷在鞭影中,都是举步维艰,难以突破。
平常人身陷在重重鞭影中,会无法捉摸对方从何处攻来。未知滋生恐惧,你无法估摸对手,只能陷入被动。
而苏沉鹤却不然,他凭借不变,来应鞭的万变。
他的剑实在是太快了,即使不需要预判,也能从容迎上她神出鬼没的鞭影。
她布下天罗地网,杀招隐藏在另一处陡然闪现,他却侧身从容避过。她状似从左攻来,鞭尾却猛地勾缠住他持剑的右手,还未得及发力卸下,便被震脱而出。
真正的高手过招。
台下有人大叫精彩,泠琅也赞了声:“都很不错。”
江琮却看出门路:“九节鞭坚持不了多久了。”
泠琅道:“最多十招,她已很算不错,可惜沉鹤偏偏克她——他最不怕的就是以灵活见长的对手。”
“因为他会更灵活。”她摇头叹息。
终于,随着台下惊呼,苏沉鹤的剑已经稳稳指在陈阿罗眉心。
陈阿罗从容一笑,手臂一抖,长鞭乖顺地被收回手中。
苏沉鹤也放下剑,二人对彼此抱了个拳,此局比拼终于落幕。
长老的唱喏适时响起:“苏沉鹤——胜——”
陈阿罗纵身落入台下人群中,立即有同伴关切安慰地迎上来,她一边笑着解释,一边不经意间,往台上瞥了一眼。
那个穿着身黑衣的少年,也转头向观众席上去了——那边似乎是贵宾区?
陈阿罗收回视线,重新和同伴交谈。
另一边,泠琅在笑着祝贺胜利者:“不错啊,最后那招青鸟归山属实漂亮,什么时候练成的?”
苏沉鹤轻笑道:“半年前就练成了——你走后我无事可做,唯有练剑消遣。”
他这下坐在另一侧,不再像昨日一般挤在中间。
挤在中间的换成了泠琅,江琮在她右手边,不知在看什么,她也懒得管,全然投入到和友人的谈兴中。
她打趣道:“人说在孤独困苦中方能成就大境界,看来你此番是悟到了。”
少年眯着眼笑:“悟到了,却是不想再悟了。”
泠琅想起了什么,她靠近他,压低声嗓道:“我在山脚碰上了双双。”
苏沉鹤挑眉:“怎不见她?”
泠琅沉吟:“说来话长,她原本和我在一处,但大赛开始后便总寻不到人了。”
她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道:“她有事瞒着我,我说想帮忙,但她不愿意……沉鹤,她之前有没有同你说过她的事?”
苏沉鹤没有马上答话。
他静静凝望她,被雨丝浸湿的刘海覆了几缕在眉边,那双总是困倦到难以让人看清情绪的眼,在此时更是幽深不可测。
泠琅忽然有些讪讪的,果然——
“她未曾说过。”苏沉鹤终于开口,“至于原因,阿琅应该很清楚。”
少年声音很轻,像雨丝飘在风中:“就像你也从未对我说。”
泠琅心中一紧,她早该知道,同她和凌双双不同,苏沉鹤从未对两位朋友有什么隐瞒。
他是江南某书香家族出身,却从小酷爱剑术,对仕途毫无兴趣,家人看他的确有天资,便放任由他去。
没什么苦大仇深的故事,仅仅是一个少年,喜欢用剑。
他毫不隐藏自己的过去,甚至还邀请她们来家中做客,即使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晓得对方究竟从何而来。
坦然赤诚,这是他一贯的方式。
而这正是让泠琅感到难过的所在,她注定无法用同样的方式回报他。
就如此刻他看着她,她也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
但只有沉默。
她同那双眼对视,它乌黑湿润,掩了情绪万千,像夜色中的湖面。
“我……”
下一刻,耳边忽然传来瓷器翻倒的声响。
泠琅讶然回望,只见杯盏还在兀自滚动,而茶水已经满了半张案。
江琮十分抱歉地望于她,真挚道:“不小心失手。”
第55章 我无事
不小心失手。
这个人, 能和她在屋顶上打半宿,从屋檐攀到屋脊可以无声无息,行走在高墙之上也没见过崴到脚。
现在他说, 他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泠琅不怎么信, 但江琮毕竟有“木棍子都握不住”的前科,并且的确解了她当下窘境,所以她并不提出质疑。
“哎呀, 怎得这般不当心?”她忙挽了袖子,避过案上茶水,“夫君没被烫着罢?”
江琮拿出一方绢帕:“这水不烫——我是不是扰了你们说话?”
泠琅接过绢帕,细细擦拭桌案:“不碍事。”
江琮轻声叹气:“这两天山上多有阴雨, 我今晨起身后头晕脑乏,如今坐了这么久,更是吃力了。”
泠琅啊了一声:“这般不适, 怎么不同我说?”
心里却想, 你何时头晕脑乏?早上不是还在屋里练了一刻钟剑吗?
江琮看着她, 语气温柔:“夫人想来观看比剑, 我岂能因自己扰了这番兴致, 更何况——”
他扫了她身后的苏沉鹤一眼,从容客气道:“苏公子乃夫人旧友,多时未见,是该好生叙话。”
苏沉鹤一怔, 随即抱拳:“江公子有心, 这山上一旦下雨,确实十分麻烦。”
他话语略微停顿, 有些迟疑:“在下观公子面色的确有几分苍白, 山雨最是寒凉不过, 若不小心酿成风寒,就得不偿失了,不如……”
正好江琮抬手,十分虚弱地咳了几声,好像正好印证了苏沉鹤所说。
泠琅也抬眼看江琮所谓苍白面色,这不跟平时没什么差别嘛?
她笑着拉过江琮的手,也擦去他指上茶水:“我夫君他从前生过一场大病,面色向来如此,并不是突然这般的……”
江琮微笑低声:“夫人,那是擦过桌案的帕子。”
泠琅假装没听到。
苏沉鹤皱了皱眉,十分道:“三伏天正是一年养生健体之紧要时候,眼下将将入伏,若在这关头生了病,极易在秋冬体虚乏弱。”
他语气诚恳而关切:“既然江公子身体本来就不算康健,那更该好生休养才是,这雨不知何时才能停歇,不若你们先回去。”
泠琅已经放下巾帕,她惊讶道:“这,还有一半比赛没看呢——”
苏沉鹤坦然道:“我之前仔细听了抽签安排,有看头的几乎全在前半场,剩下的已经没什么意思了。”
江琮却说:“难得来见识这般盛会,现在就走了未免可惜。夫人留在此地,我一人回去便可……咳咳……”
泠琅从未见过他如此做作,当下也只能将贤妻做派进行到底,忙上手拍抚,柔声道:“一人回去?真的可以么,我叫九夏来送送你——”
江琮捉住她的手:“夫人还是这般关心我。”
泠琅心中一阵发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苏沉鹤倒是起身抱拳,朗声笑道:“我那边还有事,先过去了,二位慢聊。”
说着,少年利落转身,足下一点,便如雨燕一般斜掠而出,身影转瞬消失在茫茫水雾之中。
泠琅遥望他离开的方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江琮慢条斯理放开她的手:“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泠琅却反手揪住他衣领,咬牙质问:“你方才惺惺作态地干甚?”
江琮仍是笑:“我怎么惺惺作态?主动说回去,留你们两个慢慢说话还不好?他自己不领我的情。”
泠琅攥得更紧了一些,她的呼吸打在他下巴上:“得了吧,你比那戏台上的反角还做作,别以为我瞧不出——”
江琮垂着眼和她对视,声音忽然有些低:“瞧不出什么?”
“瞧不出你根本没什么病痛!”
“是有一点痛,但还可以忍受。”
“那为什么突然来这出?”
江琮没有说话,他凝视她怒气冲冲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张嘴撅着说话的时候,格外地……
他将脸别到一边。
对方哦了一声,不依不饶:“果然无话可说了?我看你就是盐场里罢工,闲得慌!”
他呼吸了两个来回,才道:“你先放开我。”
泠琅好像听到什么大不韪的话:“你在命令我?”
江琮静默片刻,说:“你看那边——”
泠琅狐疑地随他视线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