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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数年前到格罗纳伦德游乐场玩过“自由下落”后,莎兰德再也没有享受过这种刺激。当时她玩了三次,要不是没钱了,她还会再玩三次。
骑乘一百二十五C.C.的川崎轻型摩托车是一回事,感觉只是像马力较强的机动脚踏车,但掌控一辆一千四百五十C.C.的哈雷-戴维森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最初,三百码的林径--毕尔曼未曾善加维护--简直有如云霄飞车轨道,她觉得自己像个活动陀螺,有两次几乎冲进林子里,幸而都在最后一秒重新将车控制住。
安全帽不断地往下滑遮住视线,即使割下尼米南的棉皮背心当作衬垫也没有用。
她不敢停下来调整安全帽,唯恐自己支撑不住摩托车的重量。她太过矮小,无法两脚都着地,到时哈雷可能会倾斜倒地,那么她永远也不可能再将它扶正。
后来骑上通往避暑小屋群那条较宽广的砂石路,情况变得顺畅一些,几分钟后转上斯特兰奈斯公路,她冒险放开一只手调整安全帽。接着去加了点油,很快便骑到南泰利耶,一路上她都笑得很开心。就在即将抵达南泰利耶时,两辆蓝黄相间的沃尔沃警车反方向鸣笛奔驰而过。若是明智的话,应该将哈雷丢在南泰利耶,让奈瑟搭区间列车进入斯德哥尔摩,但莎兰德抗拒不了诱惑。她转上E4公路加速前进,虽然没有超速,呃,没有超得太多,感觉仍像搭“大怒神”。直到来到欧弗休,她才离开大路慢慢找到露天商场,并费了好大力气将这头巨兽停稳。她伤心不舍地留下摩托车,还有安全帽和尼米南背心的那块皮布,走到区间列车站。她整个人都快冻僵了。乘了一站到梭德拉站下车,徒步走回摩塞巴克家中之后,泡了一个热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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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名叫亚历山大·札拉千科。”毕约克说道:“但表面上这个人并不存在。你在户政记录中找不到他的资料。”
札拉。亚历山大·札拉千科。终于有名字了。
“他是谁,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你不会想找到他的。”
“这你不用操心。”
“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是最高机密。万一被人知道我告诉你这些事,我就得去坐牢。这是瑞典国防系统内藏得最深的秘密之一。你必须要了解此事非常重要,你得保证不让我曝光。”
“我已经保证了。”布隆维斯特不耐烦地说。
“札拉千科於一九四○年出生於史达林格勒,一岁时,德军开始展开东线攻势,他的双亲都死於战争中。至少札拉千科是这么认为,战争期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他并不是很清楚。他最早的记忆是从乌拉尔山一家孤儿院开始。”
布隆维斯特飞快做着笔记。
“孤儿院位於一座有驻军的城镇,就好比是由红军资助,札拉千科很小就开始接受军事教育。从苏联政府末期出现的一些文件显示,由国家培育的孤儿当中,有人曾接受实验训练成为特别健壮灵活的精英军官,而札拉千科便是其中之一。我长话短说:他五岁时就被送进军校,结果发现他颇具天分。一九五五年十五岁时,被送到新西伯利亚一间军校,与另外两千名学员一同接受类似俄军特种部队的训练。”
“好,直接说成年以后的事吧。”
“一九五八年十八岁,他被转往明斯克接受GRU的特别训练,GRU是直属军队最高指挥部的情报单位,别和秘密警察KGB搞混了,间谍活动与国外行动通常都由GRU负责。札拉千科二十岁时被派到古巴,那是受训阶段,他的军阶只相当於少尉。但他在那里待了两年,正巧遇上古巴导弹危机和猪湾侵略事件。一九六三年,他又回到明斯克接受更进一步的训练,然后先后被派驻保加利亚和匈牙利。一九六五年他升为中尉,也首度被派到西欧,在罗马执行了一年任务。那是他的第一个秘密任务,显然是持有伪造护照的平民身份,与大使馆毫无联系。”布隆维斯特边写边点头,并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感兴趣。
“一九六七年,他搬到伦敦,在那里筹划处决一名叛变的KGB特工。接下来的十年中,他成了GRU的顶尖情报员,也是真正最优秀而忠诚的政治军人。他会流利地说六种语言,曾经当过记者、广告摄影师、船员……所有你想得到的职业。他是个求生高手,是伪装与诈骗专家,手下有自己的特工,并且筹划执行自己的任务行动。其中有几次行动是暗杀契约,绝大多数都发生在第三世界,但他也曾涉入勒索、恐吓以及上级需要他去执行的各种任务。一九六九年,他晋陞上尉,一九七二年升少校,一九七五年升中校。”
“他怎么会到瑞典来?”
“我正要说。这么多年来他都在收受贿赂,东抠西抠攒了点钱,但酒喝得太凶,女人也玩得太凶。这些事上级都知道,但由于他仍受重用,这么一点小事可以视而不见。一九七六年,他被派往西班牙出任务。细节就不用多说了,总之他闹了笑话,也因为任务失败而失宠,被调回俄国。他决定抗命不从,因而导致更糟的局面。GRU命令马德里大使馆的一位武官去找他,和他说理。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札拉千科杀了使馆的人。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只得破釜沉舟,仓促地决定叛逃。他布下看似从西班牙前往葡萄牙并可能遭遇船难的轨迹,也留下线索显示自己有意逃往美国,但事实上他选择了投奔全欧洲最令人想像不到的国家。他来到瑞典,联络上国安局寻求庇护。他的考虑很正确,因为KGB或GRU的暗杀部队到这里找他的机率几乎是零。”毕约克说到这里闭口不语。
“然后呢?”
“假如苏联一名顶尖情报员叛逃到瑞典寻求庇护,政府该怎么做?当时保守派政府刚刚上台,其实这也是新任外交部部长最早面对的问题之一。那些胆小政客把他视为烫手山芋,当然想尽早甩掉他,却又不能直接送回苏俄--如果事情败露,将会是天大的丑闻。因此他们打算送他到美国或英国,但札拉千科拒绝了,美国他不喜欢,而他也知道有几个国家的军事情报单位最高层已有苏俄人员渗入,英国便是其中之一。他不想去以色列,因为不喜欢犹太人。所以他决定以瑞典为家。”
整件事听起来实在太不可思议,布隆维斯特不禁怀疑毕约克是否在捉弄他。
“所以他就留在瑞典了?”
“没错。多年来,这是瑞典最隐秘的军事机密之一。重点是,我们从札拉千科那里得到许多重要资讯。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那段时间,他是所有叛变者当中的佼佼者,以前从未有GRU精英部队的资深特工叛逃过。”
“这么说他可以出卖资讯?”
“正是如此。他手段很高明,总是在对他最有利的时机释放出情报。他让我们发现布鲁塞尔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内的一名间谍、罗马的一名间谍、柏林一整个间谍网的联络人,以及他在安卡拉和雅典曾利用过的杀手的真实身份。他对瑞典的了解并不多,但我们可以用他掌握的资讯来与他国交换条件。他是个大金矿。”
“于是你就开始和他合作。”
“我们给了他新的身份、护照和一点钱,他自己会照顾自己,他毕竟受过训练。”
布隆维斯特沉默了一阵子,消化这些信息,然后抬头看着毕约克。
“上次我来的时候,你撒了谎。”
“有吗?”
“你说你是八十年代在警察射击俱乐部里认识毕尔曼的,其实你们早就认识了。”
“那是直觉的反应。那件事是机密,我没有理由详述我和毕尔曼认识的过程。直到你问及札拉,我才联想到。”
“跟我说说事情经过。”
“当年我三十三岁,已经在国安局服务三年。毕尔曼年轻得多,刚刚拿到学位。他在国安局处理一些法律事务,类似实习的工作。毕尔曼来自卡斯克罗纳,父亲是军事情报人员。”
“那又如何?”
“不管是毕尔曼还是我都没有资格处理像札拉千科这种人,但他却在一九七六年选举日当天和我们接触。警察总部几乎一个人也没有--大伙不是休假就是跑出去监视去了,札拉千科就选在那个时间走进马尔姆警局,宣称要寻求政治庇护并想找国安局的人谈。他没有报上姓名。我那天值班,以为是很单纯的难民事件,便带着毕尔曼前去充当法律顾问。我们在马尔姆与他碰面。”
毕约克揉了揉眼睛。
“他坐在那里,口气平静而淡然地说出自己的身份与昔日的工作内容。毕尔曼负责记录。我很快便了解到自己面对的情况,于是中断谈话,把札拉千科和毕尔曼都弄出那个警局。我不知如何是好,便在中央车站正对面的大陆饭店订了个房间,将他安顿下来。我让毕尔曼先陪着他,我则到楼下打电话给上司。”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我常常觉得我们的表现一点也不专业,但事实就是如此。”
“你的上司是谁?”
“那不重要,我不会再说出其他任何人的名字。”
布隆维斯特耸了耸肩,不再追究。
“他说得非常清楚,这件事必须尽可能保密,牵扯的人也愈少愈好。这原本和毕尔曼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级别太低了,但既然已经知情,最好还是保留他,不要再找其他人。我猜像我这种资浅的军官,应该也是因为同样原因而留下。最后,国安局相关的人员中,共有七人知道札拉千科的存在。”
“另外还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从一九七六年直到一九九○年初……政府部门、军队最高指挥部与国安局内,总共大约二十人。”
“那一九九○年初之后呢?”
毕约克耸肩道:“苏联解体之后,他就变得不重要了。”
“可是札拉千科到瑞典以后怎么样了?”
毕约克沉默了好久,布隆维斯特开始感到急躁。
“老实说……札拉千科是个大胜利,我们这些相关人士的事业前途都靠他了。你别误会,那也是全职工作。我负责担任札拉千科在瑞典的导师,起初的十年间我们每星期至少要见上几次面。这是那几年间重要的事,当时他握有许多新鲜资讯,但另外还得设法控制他。”
“控制他什么?”
“札拉千科是个狡猾的魔鬼,有时迷人得不得了,有时却又偏执疯狂。他会狂饮作乐,之后就变得暴力。我不止一次得在夜里出去替他做善后。”
“例如说……”
“例如有一次他上酒吧,与人起了争执,还把两个企图安抚他的保镖打到昏死过去。他身材相当矮小,但近身肉搏的技巧非常高明,只可惜很多时候都用错场合。有一回我还得到警局去保他。”
“他这样很可能会引发特别的注意,听起来不太专业。”
“他就是这样。他没有在瑞典犯过罪,也从未被逮捕。我们给了他一个瑞典名字、一本瑞典护照和身份证。国安局为他准备了一栋房子,也付薪水给他,但只是为了让他随时提供服务,却无法阻止他上酒吧或玩女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收拾烂摊子。那是我在一九八五年以前的工作,后来调职以后,札拉千科便改由接替我工作的人接手。”
“那毕尔曼的角色呢?”
“老实说毕尔曼是个沉重负担。他并不特别聪明,根本不适合担任这个工作,只是纯属巧合地被扯入札拉千科这件事,而且也只是最初的一小段时间,当时我们偶尔需要他处理一些次要的法律程序。我的上司解决了毕尔曼的问题。”
“怎么解决?”
“尽可能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替他在警界外一家法律事务所找一份工作,你也可以说那家事务所与我们关系密切。”
“柯朗·连恩。”
毕约克以锋利的目光射向布隆维斯特。
“对。多年来他一直为国安局做一些次要的调查工作,所以就某方面而言,他的事业发展也归功於札拉千科。”
“那么札拉千科现在人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一九八五年以后,我和他的联系就断了,这十二年当中我从未见过他。我最后听到的消息是,他在一九九二年离开了瑞典。”
“显然又回来了。他的出现和武器、毒品、非法性交易有关。”
“这我倒不惊讶。”毕约克说道:“但我们不确定这是不是你要找的札拉,或者另有其人。”
“两个不同的札拉千科出现在这个故事里的机率应该微乎其微。他的瑞典名字叫什么?”
“这我不能告诉你。”
“你现在是在回避问题。”
“你想知道札拉是谁,我告诉你了,但在我确知你履行了承诺之前,是不会交出最后一块拼图的。”
“札拉很可能杀了三条人命,而警方却追错了人,要是你以为没有问出札拉的名字我会善罢甘休,那你就错了。”
“为什么你认为莎兰德不是凶手?”
“我就是知道。”
毕约克微笑地看着布隆维斯特,顿时觉得安全许多。
“我认为人是札拉杀的。”布隆维斯特说。
“错了,札拉没有杀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札拉已经六十几岁,而且严重残障。他有只脚被截肢,走路不太方便,所以奔波於欧登广场和安斯基德之间开枪杀人的不是他。他若想杀人,就得打电话叫残障运输服务。”
※※※
玛琳对茉迪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这个你得问麦可。”
“好,我会的。”
“我不能和你讨论他的调查内容。”
“假如这个札拉有可能涉嫌的话……”
“这个你得和麦可谈。”玛琳又说:“关于达格写的东西,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能告诉你有关我们自己的调查。”
茉迪叹了口气。
“关于这份名单上的人,你能跟我说些什么呢?”
“只能说达格写的部分,消息来源不能透露。不过我可以说到目前为止,麦可已经从名单上删除了十来人。”
不,这没有帮助。警方仍得自己做正式的讯问。一名法官、两名律师、几名政治人物和记者……还有警察同仁。好个团团转的任务。茉迪知道,早在命案第二天就该开始做这件事。
她的视线落在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上:古纳·毕约克。
“这个人没有地址。”
“没有。”
“为什么?”
“他是国安局的人,地址未编入册。其实他正在请病假,达格一直没能联络上他。”
“那你们呢?”茉迪微笑着问道。
“去问麦可。”
茉迪瞪着达格办公桌上方的墙面,思索着。
“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请问吧。”
“你个人觉得,是谁杀了你们的朋友和那个律师?”
玛琳真希望布隆维斯特能在这里应付这些问题。警察这么问东问西的,真叫人不舒服,而更令人不快的是,她甚至不能解释《千禧年》已经获得哪些结论。正为难之际,身后传来爱莉卡的声音。
“我们认为凶手杀人是为了阻止达格揭发部分内容,但我们不知道凶手是谁。麦可觉得有个叫札拉的人非常可疑。”
茉迪转头看着《千禧年》的总编辑,只见她递出两杯咖啡,杯子上分别印着公务员工会以及基督教民主党的标志。爱莉卡甜甜一笑后,迳自回办公室去了。
三分钟后她又出现。
“茉迪巡官,你的长官刚刚来电,因为你手机没开。他请你给他回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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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已发出全境通告,说莎兰德终于现身了。通告中指出她很可能骑着哈雷摩托车,并警告说她持有武器,还在史塔勒荷曼一带的避暑小屋前射伤了人。
警方已经在前往斯特兰奈斯、玛丽弗雷德和南泰利耶的道路上架设了路障。当晚往返於南泰利耶与斯德哥尔摩之间的区间列车,也班班受到搜索。却没有发现与莎兰德特徵相符的人。晚上七点左右,一辆巡逻警车在欧弗休的露天商场外发现了那辆哈雷,搜索的焦点也因此从南泰利耶转向斯德哥尔摩。欧弗休的报告上说,找到一块皮夹克布片,上头印有硫磺湖摩托车俱乐部的标志。包柏蓝斯基听到这个消息后,将眼镜推到额头上,闷闷地凝视国王岛办公室外的漆黑夜色。
一整天下来,除了困惑之外别无所获。莎兰德女友遭绑架、拳击手罗贝多莫名其妙地卷入,接着南泰利耶附近遭人纵火,树林里还发现埋屍。最后则是史塔勒荷曼这起怪异事故。
包柏蓝斯基来到外头的总办公室,查看斯德哥尔摩与邻近地区的地图,发现有四个地方各因不同原因而成为目前的焦点:史塔勒荷曼、尼克瓦恩、硫磺湖以及欧弗休。接着目光一转,移到安斯基德,不禁叹了口气。他有种不快的感觉,警方的调查似乎远远赶不上事件发生的速度。不管安斯基德命案原因为何,总之比他们原先的假设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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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隆维斯特并不知道史塔勒荷曼发生的事。他在下午三点左右离开斯莫达拉勒,在某加油站稍作停留并喝了点咖啡,一面试图理解他所发掘到的事实的意义。
他没想到毕约克会在深入这么多惊人的细节之后,仍坚决不肯给他最后一片拼图:札拉千科的瑞典身份。
“我们说好了的。”布隆维斯特说。
“我的部分已经完成,我已经告诉你札拉千科是谁。你若想知道更多,就得重新协议。你必须向我保证,你们所有调查资料中都不会出现我的名字,而你在写札拉千科的时候也绝不会牵扯到我。”
布隆维斯特愿意妥协,将毕约克当成与背景故事有关的匿名消息来源,但却无法保证别人--例如警方--不会发现他是他的消息来源。
“我不担心警察。”毕约克说。
最后他们同意详细考虑一天之后,再重新谈过。布隆维斯特喝咖啡时,觉得像是鼻尖有样东西让他看不清楚,离得那么近,都可以感受到形体了,就是无法聚焦。这时他忽然想到另一个人或许可以为这件事提供一些线索。这里离厄斯塔康复中心很近,他看看手表,决定去见见潘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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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过话后毕约克疲惫万分,背痛更甚,吃下三颗止痛药后,还得平躺到客厅的沙发上。他脑中思绪翻腾,约莫一小时后起身烧了点开水,冲了一包立顿茶包,然后坐到厨房餐桌旁陷入沉思。布隆维斯特能信任吗?现在只能任由此人摆布,幸好他手中仍握有最关键的情报:就是札拉的身份以及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唉,到底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不过是找了几个妓女。他可是单身汉。那个十六岁的贱货甚至没有假装喜欢他,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嫌恶。
该死的贱货。她要不是那么年轻,她要是已经满二十,情况就不会那么糟。布隆维斯特也厌恶他,而且从不试图隐瞒。
札拉千科。
一个皮条客。真有讽刺意味。他竟嫖了札拉千科的妓女。但札拉千科够聪明,一直隐身在幕后。
毕尔曼和莎兰德。
还有布隆维斯特。
有一条出路。
愤怒地深思一小时后,他走进书房找出写了电话号码的纸片,那是本周稍早从办公室取得的。他隐瞒布隆维斯特的不止这件事,札拉千科人在哪里他也一清二楚,只不过确实已经十二年多未曾与他交谈,而且也丝毫不想再和他有瓜葛。
但札拉千科是个狡猾的魔头。他会察觉问题,然后便消失不见,逃到国外隐居。最大的灾难就是他被捕,到时候一切就都完了。他犹豫许久才拨了电话。
“嗨,我是史文·杨森。”他说。一个很久很久没有使用的名字。札拉千科马上就记起他了。
第二十八章
四月六日星期三
晚上八点,包柏蓝斯基和茉迪约在华沙街上的韦恩咖啡馆,喝杯咖啡并随便吃点东西。她从未见这个长官如此消沉过。听他说完当天发生的一切之后,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这是她第一次碰包柏蓝斯基,纯粹只想表达同事情谊。他无奈地笑了笑,也以同样友善的态度拍拍她的手。
“也许我该退休了。”他说。
她看着他,露出宽容的微笑。
“这次的调查七零八落。”他继续说着:“都已经支离破碎了。我向埃克斯壮报告今天的事,他只说:“怎么做最好就怎么做。”好像无力采取行动。”
“我实在不想指责上司,不过我个人认为,埃克斯壮乾脆去死好了。”
包柏蓝斯基点了点头。
“你已经正式回到组上,但别指望他会向你道歉。而今天早上法斯特一气之下冲出去,手机也关了一整天,明天要是再不出现,就得派人去找他了。”
“法斯特也可以不用插手,我个人认为。贺斯壮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我想指控他,但埃克斯壮不敢。把他踢出去以后,我和阿曼斯基认真地谈过。和米尔顿的关系到此为止,只可惜连波曼也没了。真的可惜,他是个很优秀的警探。”
“阿曼斯基听了有何反应?”
“打击很大。奇怪的是……”
“什么?”
“他说莎兰德一直不喜欢贺斯壮。他记得几年前莎兰德曾劝他将贺斯壮解雇,说他是个卑鄙的混蛋,但显然并未解释原因。阿曼斯基当然没有听从她的建议。”
“有趣。”
“安德森还在南泰利耶,他们准备去搜索蓝汀的住处。霍姆柏仍忙着挖掘“流浪汉”古斯泰夫森的屍块。就在我到这里之前,他才打电话来说又发现另一具埋屍。从衣着看来很可能是女性,好像已经埋了不短的时间。”
“林地墓园。包柏蓝斯基,我猜莎兰德已经不是尼克瓦恩命案的嫌犯了。”
包柏蓝斯基露出数小时以来第一个笑容。
“对,那件案子得将她排除。不过她确实持枪射了蓝汀。”
“你别忘了,她射的是脚不是头。对蓝汀而言也许差别不大,但我要提醒你,不管是谁犯下安斯基德命案,枪法都很高明。”
“茉迪……这事简直荒谬到极点。蓝汀和尼米南都是前科累累的难缠家伙。蓝汀或许胖了一两公斤,身体状况也有点衰退,但仍是个危险人物,而尼米南的冷酷则是连流氓都不得不畏惧三分。我实在无法想像莎兰德这么弱小的人,怎能把他们痛打成那样?当然,我并不是说他们不该被打,只是无法理解究竟怎么回事。”
“找到她以后得好好问一问,但她毕竟有暴力的记录。”
“即便是安德森,要单挑那两个人恐怕也得三思,而安德森可称不上斯文人。”
“问题是,莎兰德攻击蓝汀和尼米南是否有特殊原因?”
“一个小女孩和两个神经病在一间偏僻的避暑小屋?我倒是能想出一两个原因。”包柏蓝斯基说道。
“会不会有人帮她?会不会有其他人涉案?”
“报告中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这种可能。莎兰德进到小屋,桌上有个咖啡杯,此外堪称该区守卫、留意着每个人一举一动的韩森也作了证,发誓只看到莎兰德和那两个硫磺湖的大英雄经过。”
“莎兰德是怎么进入小屋的?”
“她有钥匙,我猜是从毕尔曼的公寓偷走的。你还记得……”
“警方封条被破坏。她倒是挺忙的。”
茉迪用手指敲着桌面,随后转移到新方向。
“有没有证实蓝汀也参与绑架米莉安?”
“罗贝多看过三十几个飞车党人的档案照片,马上就指认出他来,毫无疑问这就是他在尼克瓦恩仓库看到的人。”
“那布隆维斯特那边呢?”
“还没联络到人,他一直没接电话。”
“不过他所描述的在伦达路攻击莎兰德的人和蓝汀的特徵吻合,所以可以断定硫磺湖摩托车俱乐部已经追了莎兰德好一阵子。为什么呢?”
包柏蓝斯基两手一摊。
茉迪好奇道:“被警方追缉的这段时间,莎兰德会不会一直住在毕尔曼的小屋?”
“我也想过这一点,但霍姆柏不以为然。他说小屋看起来有好些时候没人住了,何况还有目击者说她是今天稍早走路去的。”
“她为什么要去那里?我不认为她和蓝汀约好见面。”
“不太可能。她一定是去找什么东西。我们只发现几个资料盒,里面似乎是毕尔曼自己针对莎兰德,从社会福利部、监护局和昔日学校记录所蒐集到的资料。不过好像少了几个档案夹。档案夹都有编号,我们有的是一号、四号和五号。”
“所以少了二号和三号。”
“也许还有更大的号码。”
“这么说来有个疑问。莎兰德何必要找关于自己的资料?”茉迪说。
“我可以想到两个原因。若非她知道毕尔曼写了些什么而想加以隐藏,就是她想查明某事。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毕尔曼为何蒐集了这么多关于她的报告,还藏在避暑小屋中?莎兰德似乎是在阁楼上找到这些资料的。毕尔曼是她的监护人,必须负责处理她的财务与其他事务,但从这些资料看来,他好像着魔似的将莎兰德的一生整理成册。”
“毕尔曼愈来愈像个品行不端的人。今天我看着《千禧年》所列的嫖客名单时,都预想会发现他的名字。”
“想得好。还记得你在他的电脑里发现的暴力色情图片吧。在《千禧年》有何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