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拉,拜托你不要这么做。”
“索尔,你会去帮我拿来的,我们都知道这点,所以我们干脆别再大吵大闹,威胁来威胁去,直接一点吧。快点,去我不知道你藏在哪里的秘密小柜里拿给我,然后我就走。”
“安杰拉……”
“他们当然还没有公告,可是这个探勘队成立,是因为又有诺思族人被怪物谋杀。索尔,它是真的,而且在1月时回了地球一趟。HDA很担心,担心到他们把我从监狱里放出来帮他们。”
索尔发出破碎的叹息,“你等等。”
他走了超过十分钟。不知道他把前辈子的纪念品藏在哪里,但绝对是一个很难找很隐秘的地方,聪明。他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个小塑料盒。
“谢谢,索尔。”她带着真心的感激说。盒子里的凹槽有四枚液囊,里面只剩下三个触发剂。她拿了其中一个,拍向脖子。
索尔苦着脸。
“还是活的。”安杰拉开心地说。
“拜托,安杰拉——”
“我知道。我从丛林出来后,一定会去治疗。你就想要我这样,对吧?”
“我很高兴你愿意考虑这么做。安杰拉,他们把你关了二十年。”
“你看得出来吗?”这一招实在很低级,尤其是拿来对付他。
“反正你小心点,好吗?”
“我保证。”
她又抱抱他。两人甚至接了吻——很柏拉图式。然后她走回撒满沙子的路,回到出租车。她没有回头。跟上次一样。
顺着恬河峡谷拍打的暴风雪将一波密集的雪花拍向安杰拉,阻挡她赶向油车的脚步,让她几乎因此趴倒在地。沉重的层层衣料跟狂风达成密谋,让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辛。她把护目镜忘在车上,被逼得只能眯起眼睛,挡住空气中密布的盘旋冰屑。
不到二十米外,怪物挥动手臂。刀刃切入油囊框架,切断了合金支架,刺穿了橡胶袋。有机油流出,黏腻的黑色液体洒在凌乱的雪地上,快速形成水洼,一道道细流顺着冻结的河流走。
“他妈的!”安杰拉朝又以指刃挥向另一组油囊的怪物尖吼。她用力踢腿,急着想要跨越两者之间的距离。怪物看了她一眼,露出很明显属于人类的鄙夷神情,之后转身离开,留下有机油在身后不断流淌。
另一团闪电落入峡谷,落在车辆外圈,弹了起来,疯狂地扩散成半圆,然后崩解成一团刺目的闪电光波。整个车队被灿烂的纯白光芒点亮,仿佛天狼星恢复了偏红前的光辉。
安杰拉的网络联机消失。她看到两个身影倒在行动实验室一号旁边的雪地,燃料油管躺在中间。大片鲜血正从两人身边快速地渗开。先锋军博坦中尉和奥马尔·米哈伯在附近,正在飓风里尽力前进,武器已经抽出,细细的红色追踪光束搜寻着目标。他们一定同时看到了怪物,卡宾枪同时平举,怪物则绕到雪橇后面,在奔腾的雪中创造出自己的小雪团。
“不要!”安杰拉放声大吼。她疯狂地挥手,想要阻止他们,可是她太远,他们没有看到她。
卡宾枪开火。子弹击中地面激起的细细冰柱在快到雪橇前的地面凸起,很快地追着怪物的方向打出一排。以炸药为头的子弹撕裂了如岩石般坚硬的雪跟冰,冒出小团火花,其中三颗打中扩散的有机油水洼。闪电光芒退散。
火焰顺着洒掉的有机油蹿高,蓝色火焰烧得明亮,以不可遏止之势朝仍然在漏的油囊烧去。先锋军发现他们的错误,停止开枪,其中一人动弹不得,惊恐地看着火焰。另一人向前扑,安杰拉焦躁地看着那个人来到狭长的火焰池,立刻停下脚步,弯腰抛下卡宾枪用手套推雪想要制造堤防,像是小朋友们在海滩上玩水与堆沙堡。有一瞬间他似乎成功了。火焰渐渐熄灭,然后他突然举起变成两团碧蓝色火焰的双手。
害怕的安杰拉速度放慢成步行,开始朝反方向跑。她撞上正冲去要帮忙的帕瑞西,两人同时倒在冷硬的地面。闪电消失。跳跃的蓝火点亮景象。火焰已经烧到先锋军周围,正在朝雪橇扑去。先锋军燃烧的身体翻过去,刻意压倒在平滑明亮的火浪前,熄灭火焰。他开始翻滚,踢起一堆堆被油浸透的雪。火焰开始往外扩散。
然后另一名先锋军冲向雪橇,从架子上抓起一只灭火器。泡沫喷出,覆盖了最前面的一波有机油火焰,然后他将泡沫喷洒在燃烧的水洼以及洒到哪儿烧到哪儿的小火苗。
安杰拉与车队的联机恢复,耳朵里立刻充满听也听不懂的叫喊。网格显示在火中的是博坦中尉,双臂仍然被火点亮,有机油渗入他的双腿,然后转移到他的帽子,他被一团蓝色的火焰包围,咆哮的暴风雪让燃烧速度加快。
帕瑞西很快地站起,挣扎着冲向博坦。他用完好的手臂抓起第二只灭火器,往中尉身上喷,奥马尔·米哈伯则对付在地面乱烧的有机油。火苗开始顺着帕瑞西的靴子往上蹿,他把灭火器往下喷。安杰拉可耻地往后退,怕雪橇和油车爆炸。不去帮助帕瑞西带来的罪恶感很强,但是不足以让她站起来。她只能蹲在那里,蹲在无止境的暴风雪中,看着三名先锋军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有机油——所有人都需要靠它多活几天。
终于,一切结束,喷沫下方的火焰被熄灭,泡沫也开始结冰。埃尔斯顿的声音在网络里很清晰地响起,偶尔被博坦惨痛的尖叫声打断,最后是这个声音让安杰拉振作起来。她低下头,推过平地的雪,来到帕瑞西身边,他们跟奥马尔一起把中尉扛到行动实验室二号。
康尼夫和沙可帮奥马尔、帕瑞西和安杰拉将博坦搬到没人用的担架上。拉维被搬到旁边,雷欧拉、温、克里斯、洛尔莱伤势严重却不会危及生命,立刻被转移到实验区以清出空间。
冰雪在暖和的地方开始融化,火焰对中尉双手及手臂的损伤十分明显。安杰拉尽量站在后面最远的地方,外套不停滴水,沙可将两条焦黑的头罩从博坦的头部除下。两颗镇静剂很快被拍入他脖子烧焦的皮肤内,让他的呻吟安静下来。
“我们得脱光他所有衣服,使用封肤沫。奥马尔,能帮忙吗?脱掉护甲外套和胸口那层衣服,火焰似乎没烧到那里。用剪刀,不用担心大小跟拉链。”
“是的,长官。”奥马尔压低声音,有点犹豫地说。他脱下自己的手套和外套,站在担架边。
“我抓住手臂和手,沙可请拉腿和脚。”她说。
水和一团团黄色的令人发寒的泡沫继续从担架滴下。一条条脏布跟着丢出来,在地上卷成一团。安杰拉别过头。行动实验室的主舱开始有一种气味,连空调都处理不掉,即使已经开到最大。
门滑开,埃尔斯顿闯了进来,一面拉拉链。“他没事吧?”他凑上前来想要看担架上的人,看到博坦手脚和脸上受损的皮肤时,忍不住脸色一白。
医生用消炎油喷洒烧伤处。她转身去看上校,摇头,抿紧嘴唇。
埃尔斯顿居然没有用手捶墙。安杰拉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愤怒。他是生气过,但这次是吞没他的怒火。“混账东西。”他咬牙挤出话语。
“它杀了谁?”安杰拉低声问。她的网格显示身份符号与状况,所以她早已知道,但是她大脑深处有某种原始的需求,想要他们的死亡由不是机器的来源证实。
埃尔斯顿瞪着她,然后让了一步。“亚提欧和加瑞克确认死亡。你也看到他们了。巴斯琴失踪。一定是被怪物抓走了。”
“它要他们干吗?”奥马尔质问,烧伤的脸皱成一团,露出害怕且沮丧的神情,“是想吃我们吗?是吗?”
“我们的生理结构在这个层级上是不互通的。”康尼夫专注于病患,没有抬头便回答,“就算它是肉食生物,我们的蛋白质结构也完全不适合它吃。”
“那干吗——”奥马尔苦恼地开口。
“我他妈的不知道!”埃尔斯顿回吼。
安杰拉发现她开始出现些微的休克反应。她的皮肤涨红,层层叠叠衣物下的手臂发抖。她想问埃尔斯顿要怎么补充燃料,问他要怎么保护油车还有雪橇上剩余的有机油,可是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只能待在车子里,等暴风雪结束,像是原始的村民,希望怪兽不要来吃光他们。别无选择让她非常愤怒。
当她转头看着闷热的车舱内时,拉维正以格格不入的平静表情看着她。她慢慢绕到他身边。
“再次谢谢你。”老驾驶员说。
“应该的。”她抬头看向拉维,“现在怎么办?你是真正的军人,我们现在最好的战略是什么?”
“它会有始有终。要是我,我也会。没有燃料,我们全完蛋了。燃料以外就是通信火箭。它会一直尝试,直到成功,成功以后,我们都死定了。我们最大的劣势是什么武器对它都没用。要怎么阻止不能杀也不能伤的怪物。”
“你错了。”埃尔斯顿没有转身便说,“我们有一个绝对致命的武器可以对付那混蛋。”说完,他开始快速愤怒地脱下外层手套,“我现在就去拿,绝对不会迟疑地对那混蛋下手。如果HDA想要活的,他们就自己来抓,不过现在那只还在外头晃的怪物死定了。”他愤怒地走入隔壁房间。
安杰拉微微吐气。她低头看着拉维,舒展手指,感觉暗黑武器的微麻。“如果我有可以杀死它的武器,我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选择。”老驾驶员睿智地说,“你必须展开攻击,像以前那样……”
安杰拉紧抿着唇朝他微笑。“是啊。”问题在于,她那时并不能算成功攻击吧。
发现三名诺思族人和苏丝的尸体在客厅里的震惊过去后,安杰拉紧抓着门框,等心情稍微平复。宅邸里有疯狂杀人魔乱跑,灯和警报都没有用。她凝视宽广的中央走廊。少了环光,唯一能提供照明的就是客厅洒出来的光。她抬头。五米外,通往巴特拉姆卧室的门正无声打开。
这一幕足以让安杰拉清空思绪,专注。唯一重要的是生存。不计代价。她启动手中的暗黑武器,感觉十个尖痛的点,小爪子刺穿她的皮肤,从跟她指骨缠绕的人机合体叶片舒展出来。血开始滴下,混入她脚边的血潭。
血太多,根本无法保持平衡,她想通这点。安杰拉快步走入走廊,脚步踩在干净的大理石地面,越发稳当。
巴特拉姆卧室的门推开。一个人形怪物站在那里。时间静止,她呆望着不可能的景象。跟她一样高,但是宽壮很多,她永远都会记得那皮肤像是变成石头的皮革,透过客厅的淡淡光线,她看到玛丽安杰拉、科伊和巴特拉姆的尸体。被同样举在她面前的刀刃杀死,怪物的手。那动作打破魔咒。
她采取对战姿势蹲下,来自许久前她与莎丝塔出于一时的风尚,向某个已经遗忘的老师习得的。研究怪物的动作,留意它要采取动作前的迹象。
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扑上前,也没有挥动已经举起来、准备让她毙命的可怕指刃,反而歪着头,宛如受尽阻挠的情人发出惆怅的叹息,仿佛看到她既意外又高兴。
安杰拉跳起,一边侧转,摆出飞豹腾跃的姿势,从怪物举起的手臂下方钻过,出其不意地将手指刺入它的胸口,启动——
在新东京安装的人机合体机器通过在马斯伦咖啡店后方使用的触发剂,在几个星期内于她体内成长,类生命细胞形成合成细胞膜,包围了她的指骨,让组织跟电鳗一模一样。半有机的导电线长入她的手,变成每个指尖的尖爪。
五千伏特的电流在一阵刺眼的紫白光中涌入怪物体内,怪物顺着七楼宽广的中央走廊往后飞,倒在恶心的血泊里,一路往后滑,直到撞上墙。
安杰拉甚至没等着看最后的撞击效果,便已经冲向台阶。世界已经发疯,在她面前爆炸,但不重要,转账成功了,丽贝卡会接受基因治疗,别的都不重要。她僵硬的喉咙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就连杀人的外星怪物都不重要。
她只要活下去,不让有关单位抓到她。今天晚上的事情不会有人相信,她没有办法完全解释,除非她告诉他们她在这里的真正原因。但不可能。绝对不能有任何事危害到丽贝卡的治疗。不可以。她的生命此时已经可以延伸了。
她一次跳过三个台阶,听不到后面的动静,还没有。也许电力杀死了它?但是她知道没有。
她的房间有一个早就收好的袋子,帮助她紧急逃脱之用。她来到六楼,跟自己进行千分之一秒的争论——她可不可以冒险去拿。怪物会追来,她毫不怀疑,可是如果她想有机会能逃出生天,她就需要袋子里的东西。
安杰拉决定去拿袋子。
行动实验室的入口区里,安杰拉命令e-i启动她实体储存槽里的标识符。她把小方块放在柜子上,取消躯网与车队网络的联机。不过在这片闪电风暴中,网络也没什么用处。
她进入一片混乱的暴风雪。衰弱的天狼星光仍然没有穿透云层,峡谷掩埋在一片浓雾中。碎石大小的雪花攻击她的外套与车棉长裤,撞上她的头盔。她环顾四周,可以看到白色的头灯光线徒劳地照着暴风雪,把车辆重新缩回的可怜保护圈外的几米范围照成一片雾。
亚提欧和加瑞克仍然躺在行动实验室一号旁边的地上,雪已经贴着他们的尸体开始堆积。油管大半已经埋在小波浪般的飞雪中,冻结的灭火器看起来像是另一块崎岖不平的冰片,在纠结的地面上又添一笔。没有遥控机关枪在上,车队基本上是完全对怪物敞开,没有保护。不过说实话,她心想,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安杰拉从热带车二号和三号间穿过去。两辆车的侧窗都被薄薄的冰封住,内侧的光略微亮起。挡风玻璃刷仍然痛苦地一抖一抖挥动,但是越清理,干净的三角形范围越小。照这样下去,车窗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全面结冻。
没有人看到她,即使天上又掉落一颗疯狂的闪电球,穿过上空紫暗的云层,照出更亮的光明。她在无人阻挠的情况下走入峡谷如极地的荒原,怪物就在那里头。独处的感觉几乎让人觉得轻松,因为难得一次不用担心。她做了决定。她会面对自己的怪物。
她缓缓地绕着车队走,每走两步路就在原地转个圈,好看清楚怪物是不是朝她扑来。闪电球不时从她头顶划过,照出地面上破碎的河流,蜿蜒的裂痕,埋在冰块深处的岩石。她必须不停地走,任何站在原处不动的人很快就会冻僵。头灯的光线倒是很清楚地把车子的位置照出来。智元网格的符号显示网络信号断断续续,仿佛这个先进科技和短波无线电信号一样原始。
安杰拉绕了车辆半圈后,看到有东西在翻腾的风雪里移动。一个沉重的人形生物,正顶着风与大雪前进,直直朝她而来。安杰拉连忙扯下外层手套。
人形离她五米时,又一枚闪电球划破峡谷上空。那个人形从头到尾都包裹在光滑的黑色皮肤下,遮盖了五官。雪顺着它的身体滑下,没有办法留住半点。几个光滑的凸出物从它腰边长出,其中两个有手枪握把形状。
“丽贝卡?”
没有五官的人形发出安全联机请求,“母亲,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啊?”
安杰拉又把手塞回手套里。光是露在外面几秒钟,就已经让刺骨的寒冷顺着内层布料溜了进去,啃咬着她的手指。“我想保护你。它会冲着我来。我可以对付它。”
丽贝卡跑到她面前,直到两人的脸只隔着几厘米,安杰拉被面罩以及外面的一层围巾裹住,丽贝卡则全身穿着光滑的高分子护甲。
“我真的觉得你没有办法对付它。你赶快进去吧。”丽贝卡说。
“要我呆坐在行动实验室里,等它一把把门扯开,趁我们睡觉时把我们刺死?这不是我的风格。”
“行动实验室很坚固,我们可以在里面等暴风雪过去。”
“它会去攻击通信火箭。有机油和火箭都是我们需要的。”
“母亲!拜托你,我可以应付它。”
“我不会让你去面对那怪物。我办不到。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只为了让你活下去。”
“你为什么不信任我?这些系统非常有——啊,该死。”
“怎么了?”安杰拉转身,目光搜寻着暴风雪,不知道她女儿的传感器察觉了什么,一阵害怕。
“你身上一定有两个微追踪器。第二个刚被启动。”
“那个该死的埃尔斯顿从来都不信任我!”
丽贝卡拍拍她的肩膀,“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很快就会出来了。太棒了,居然又有个福音卫士来搅局。”
万斯一发出呼叫所有人都进行动实验室里躲避的命令,就发现安杰拉又消失了。她的身份识别符号显示她在实验室二号,他之前确实把她送回那里,但帕瑞西尝试跟她联机,确认她安全地回到了车上。
万斯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他的人马正受到怪物的致命攻击,他完全没有把她的行动往好处想的心力。他命令e-i启动安特利奈安装在安杰拉身上的微型智慧监测器。
就算车队的网络不断故障,效能逐渐减弱,但它仍然能完成定位工作。她的位置立刻在万斯的瞳孔智元网格里出现。安杰拉站在车辆圈外的二十五米处,至少他认为她还站着——他没有医疗智元可以确认这点,只有监测器虚弱的信号。
安特利奈和杰紧盯着他,看到他把手枪塞入加热的橡胶套。他的e-i要求与弹匣联机,给了子弹武装密码。“我要出去。”他说。
“保持联机。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安特利奈说。
“小心点。她若不是杀人犯,就是在帮那东西。她没有理由要出去。”杰说。
“我知道。”万斯说。这个信息让他心情相当沉重。虽然两人并不合拍,但他已经开始倚重安杰拉。如果她跟这一切阴谋有关联,为什么还要把拉维带回来?拉维也是其中一分子吗?他痛恨自己不受控制的疑心病。“亲爱的上帝,请保护我。”他低声说。
球状闪电照亮几百米外的峡谷地面,炸出一团凶恶的闪电丝,车辆一时间被刺白的闪动光线点亮。他看到罗克进了实验室二号的门,e-i发出信号。“所有人都进去了吗?”他问。
“露露和达尔文在里面。玛德琳回去拿东西,我阻止不了她。”罗克说。
万斯端详网格,但玛德琳·霍克的符号消失了。
“它回来了。”他低吼一声,立刻指示罗克:“快进去。”
肆虐的闪电消失,只剩下万斯一人站在阴暗的暴虐风雪中,他弯腰顶着风,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安杰拉的监测器没有动。他的e-i启动瞳孔智元的红外线功能,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不断晃动的宝蓝与浅蓝。一抹细细的粉红在他面前忽隐忽现,被严酷的飞雪不时遮蔽。
埃尔斯顿紧握住手枪,坚持向前踏过如地狱般的破碎冰河荒芜。谁都阻止不了他,不管是天气还是怪物。安杰拉·特拉梅洛无论如何都要告诉他事实真相。上帝会了解并原谅今天他采取的极端手段。
他越靠越近,红色的亮光增强,扩大,变成一片模糊。又一个闪电球击中他后方的地面。白色的亮光涌现,照出峡谷。前面有两个人!
安杰拉很好辨认,她穿着厚外套,外面裹着一条她自己打的围巾包头。怪物站在她旁边。它的皮肤比影像里看起来光滑,也没他以为的那么大。“我看到你了!”万斯朝暴风雪嘶吼,“我看到恶魔了!”他举起手枪,向前,开枪。一次。两次。
怪物弯腰闪躲,就跟对上拉维时那样,子弹没有效果。我得靠得更近。得射中眼睛。然后万斯发现它的手不是五爪刃,事实上,除了没有五官之外,它看起来非常像人类。一定是不同种类的怪物。
“住手,住手。”安杰拉大喊,她正往前冲,慌乱地挥舞手臂,“埃尔斯顿,不要开枪了!”
“你们是盟友!”他惊呼,立刻举起手枪,瞄准迫害他梦境太久的女子。撒旦的妓女。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是我的女儿!”安杰拉怒吼。
万斯原本不相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他扣下扳机,但此刻他的手指拒绝动作。“什么?”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
“玛德琳,她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才在宅邸里。”
“这……我不……”万斯整个人陷入自我怀疑。他的e-i回报黑色的身影发出联机请求,标识符是玛德琳·霍克。“你不可能是——”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是。我是卧底。我真正的名字是丽贝卡·德维亚,安杰拉是我母亲。”玛德琳说。
“你是怪物?”
“不是啦。这是高分子护甲。康斯坦丁·诺思派我来的。木星想要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亲爱的上帝啊。”万斯呻吟。可是……女儿。“怎么会?”他乞求地询问,全心需要知道事实。
“我需要钱救她。我在诈骗诺思家族。”安杰拉说。
“你真的没有杀他们。”事情真相为他带来近乎心灵升华的撼动。虽然他身处绝境,却因为终于得知真相而带来彻底喜悦,让他想要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