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长官。”
“我们可能没有足够原料制造实验室要用的轮胎。应该说我很确定没有足够的原料。”卡芮兹玛说。
“实验室在设计时已经考虑到该怎么应付崎岖不平的路面。必要时,它们连沾斯都可以轧过去。它们可以在车队中间行进,前导车辆负责把雪地轧平,这样一来实验室就不会有问题。”万斯告诉她。
“你根本就是没事找事。”卡芮兹玛说。
“你想说什么?”万斯问。
“够了。”杰警告她。
“我还没说完。”卡芮兹玛面向万斯,毫无懊悔,“今天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这个星球开始搞我们的时候,你原本可以坚持要飞机来带我们撤离,但是你没有。”
“我们有任务要完成。你是服役中的HDA成员。”万斯以他希望是平静中带有权威的语气回答。
“屁。这才不是什么任务,根本就是他妈的灾难。”
“瓦戴!”杰警告。
“干吗?我会惹麻烦?我还怕什么啊。这什么鬼车队,简直是狗屁。你根本就是想要把我们害得更惨。两千公里的距离,穿过被雪埋了四米深的丛林,完全就是个笑话。绝对不可能成功,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然后呢?”
“我要带所有人离开这里。也许你没注意到,那怪物正在一一杀害我们的人。”万斯说。
“我们有通信火箭。你行行好,把它们拿出来用吧。把火箭发射到可以呼叫亚贝利亚的高度,弄架戴达勒斯来给我们。”
“跑道上有四米的雪。”杰说。
“你说过有雪屐版的戴达勒斯会从通道过来。那种飞机可以在雪地上降落。”
“HDA正在考虑派遣一架。如果我们抓到外星人,他们应该会派飞机来。”万斯说。
“什么?”
“圣天秤星上没有这种飞机。整个情况比你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原来你骗我们!你这混蛋说谎骗我们!”
“够了。不要以为你在这里就不受惩处。”杰说。
“这车队根本就是错的。你要求我们冒生命危险去赌万分之一的机会,开着适合热泥巴和热带台风的车辆穿过两千公里的雪地。我们这里的补给品够我们撑好几个月,有燃料、食物、原料,全都足够。如果我们发疯去冒那种险,有机油一下就会用完的!太阳黑子总有一天会消失。妈的,雪都已经开始融化了。我们只要待在原地等就好。就连普通的戴达勒斯也可以降落在湿的跑道上,况且我们还有推土机可以把跑道延长。”
“很抱歉。我们不知道太阳黑子会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我们从HDA战情中心收到的最后指示是要去萨瓦,那里的补给品足够我们撑过今年。我已经做了决定。请你执行你的任务,否则我必须把你关起来,这个营地里有足够的技术人员可以取代你。”万斯说。
卡芮兹玛瞪着所有人,然后站起来。“是的,长官。”她愤怒地沉声回答,带着怒气走向厂房的另一端,那里的打印机继续在嗡嗡作响。
“长官,我会跟她谈谈。”奥菲莉亚说。
“谢谢。”
融雪没有维持多久,中午的时候,风又刮起,带来一丝丝的云朵布满粉红色的天空。气温很快又开始往下降,水又冻了起来,在雪地上凝结成一层很危险的冰,工作队加紧速度要完成任务。冰冷的极光再次钻回上层高空,虽然还没有暴风雪出现的迹象,但营地的人已经开始熟悉这些预兆,种种迹象显示天气即将要变糟。红色天狼星开始在天边落下的同时,所有人都想要尽快完成自己手中的工作。
安特利奈·维亚纳上尉选择待在行动实验室一号中工作。这是他哀悼马文·特朗毕的方式。探勘行动开始时,异种生物研究队有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七个。不论是从概率还是比例来看,情况都不乐观。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身处险境,藏身在武装实验室里正常舒适的环境,营地其他人则缩在脆弱的圆顶屋中或待在忙碌的微制造工厂,害怕怪物会回来。目前还没有人公开表现出敌意,除了卡芮兹玛·瓦戴那天晚上的抱怨抗议。整个营地的人都听说了,虽然网络日渐衰弱,但八卦仍然很顺畅地流传。
安特利奈对车队这件事也有所保留,但他没有说什么。埃尔斯顿已经尽力应付眼前的绝境。身为执行军官,安特利奈的责任就是不计一切支持他的上校。说实话,他其实很高兴自己不需要做这种决定。既然决定已经做了出来,他就会支持到底。
罗克·克温德与斯玛拉·加卡同他一起在实验室里工作,准备化验他们在温度降低,把丛林封在冰层前取得的植物样本。斯玛拉正在播放某种乡村电音,电吉他的声音回荡在车里。
安特利奈任凭音乐播放。这不是他的首选,但也没有多讨厌,而且能让他忽略眼前的情况。他的屏幕正显示他们目前搜集到的基因数据。一开始,他们都在运行比较简易的比对,寻找差异。安特利奈现在想要更多,他指派同事们画出整条基因,而不是使用一开始的简单辨识方法。基因排序当然要花更多时间,但安特利奈想要寻找的正是别处看不见的规律。
入夜后的时间继续过去。罗克和斯玛拉轮流去中央区域吃饭,泰密莎·史密斯进来跟他们一起值班。安特利奈没有离开,靠浓缩咖啡和巧克力点心撑下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就像马文那样。圣天秤星基因分子的繁复投影色带在他周围盘旋,经常显得很模糊,因为他疲累的眼睛需要更多时间适应控制面板激光投射在他瞳孔中的新影像。
他想念马文。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如今他连凭吊的东西都没有。跟诺曼·斯利温司卡一样,怪物没有留下尸体,只有马文的躯网断断续续发出的警报,在他们来不及定位前,信号就已经被暴风雪吞没。雪地中的血迹。很多鲜血。多到康尼夫医生可以取样进行DNA比对,确认这是马文。多到可以确定他已经死了。
慌乱与恐惧比极地低温更有效地穿越整个营地,没有人喜欢听见尸体消失的消息,因为有太多臆测空间。暴风雪的咆哮与闪电球的爆炸,放大所有人脑海中不断想象出来的血腥画面。
实验室的门嗡嗡地滑开。万斯·埃尔斯顿进来,在长椅旁的一张空凳上坐下。他看着咖啡杯和揉皱的包装纸,没有说什么。“很晚了。”他说。
“我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气温又降到零度以下。可是还没有暴风雪,真是谢天谢地。”
“应该没有多余的雪可以下了吧?”
“我不敢保证。肯说这种气温变化最适合海洋蒸发。海水还是温暖的,所以蒸发的速度会加快。我们说不定还会有更多雪,无比多的雪。”
“这种事我得眼见为凭。”
“圣天秤星上什么都比较大。”
“我也发现了。车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奥菲莉亚·特洛伊和利夫·戴维迪亚正在创造奇迹。可是他们一次只能改造一辆车。打印机制造零件的速度已经不能更快了,然后还要安装、测试。我们需要一周到十天才能准备完成。”
“如果那时我们还有人剩下。”安特利奈恨恨地说。
“你今天晚上打算睡觉吗?”
“应该会吧。现在没有什么进展。我的眼睛没办法对焦。我觉得应该要让医生来看看。”
“你在研究什么?赵说你叫每个人都去做基因排序了。”
“我想要归纳出一套可以跟地球植物比对的演化进程。我想要知道这些植物有多复杂。”
“为什么?”
“它可以告诉我们那个原生星球有多老,生命在那里存在了多久。我觉得这样可以知道,我们到底面对的是什么。”
“有成果了吗?”
“可能有。比对很不容易,因为这些植物比地球植物先进很多。我觉得这一点很奇怪,因为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地球上有的病毒和真菌猎食者。这里的所有东西已经达到平衡,但我现在认为这是因为它们演化的程度已经超越猎食者和微生物细菌,它们对本地细菌攻击的抵抗力是绝对的。”
“所以很老了?”
“对。但更奇怪的是,它们停止进化了。”
“你怎么知道?”
“我拿在布洛加中心得到的基因去跟安柏斯上的基因比对。两者是一模一样的。”
“这不是我们预期的吗?”
“在最根本的基因上不应该是这样。它们真的一模一样。就算是十万年前带来的,也不应该这样:这段时间已经久到可以发生基因变异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会发现这个是因为我开始检查变异,结果发现就算在同一个品种中,也没有任何变种。每棵泡泡树都是一模一样,每株诺芦也是,每根法瑞拉利藤,每根拖草叶,每颗蜜莓,通通都一样。根本没有交叉受精,每颗孢子只是克隆母株而已,每个品种的基因组成已经固定了。我们知道这些都是有性生殖的植物,但它们简直就像完美的克隆一样,所有品种都只有一株。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安特利奈说。
“一定有某种变异,某种基因飘移。你看诺思家族,每一代都跟上一代都有点不一样,差了一点。”
“不要去想我们的星球,比较是没有意义的。这里的植物比我们要先进十亿年。圣天秤星的植物不会变种不会演化,因为没有必要。它们是它们世界中演化的极致。”他压低声音,“这就是神想要创造的,这是毫无瑕疵的生命。我们走在完美之间,万斯。这是永生。所以种植者才把这些植物带来这里,带到环绕一颗年轻恒星的星球上,好让它们可以继续活过大部分的永恒。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我们不应该玷污这里。所以他才惩罚我们。”
“谁把这些植物带来的,安特利奈?如果它们是原生星球的终点,那星球上的人呢,跟它们一起进化的种族呢?”
“其中一个就在外面。这点我们已经知道了。”
“对。但它是人形,不是异种。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万斯缓缓赞同。
“万斯,他创造我们的时候就是以他的形象。从王希成发表跨太空联结理论的那天起,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证据。基督教徒们一直害怕这一刻,我们听到无神论者取笑我们,而我们便怀疑他。我们不该怀疑的,怀疑是我们丧失信仰的最终证明。如果我们能见见圣天秤星的守护者,我们便可以向跨宇宙世界昭示我们的福音是真的。无神论者们会悔改,与我们一同站在我们的圣坛前,虚假的宗教会萎缩死亡。”
“这种论点……有点太极端了。”
“你是信徒,真正的信徒,跟我一样。我们是福音卫士,万斯。我们带领主的名字进入黑暗。我们神圣的任务就是要带着他的光芒,他的启示。你现在千万不能气馁。”
“我没有气馁。我只是担心你太过冲动。我不希望你被误导。”万斯严肃地说。
“我明白。万斯,我们需要见见这个守护者,去跟它谈谈,去解释解释。”
“我们会的。这是我们所有人都同意的一点。可是在此同时,我们必须尽力防范。我不要你去冒不必要的险,明白吗?”
“我明白。别担心,我没打算自己一个人跑出去。”


第五十章 2143年4月15日,星期一
闹钟发出锐利的尖鸣。席德摸索着闹钟顶端的暂停键。来不及了。他的躯网已经注意到他的状态改变,启动瞳孔智元。网格在他蒙眬的眼前展开,行程功能提醒今天待办的工作事项。他懊恼地呻吟。
“好了,宝贝。今天是你的大日子。”雅辛塔说。
“是是是。”席德嘟囔。他叫e-i取消网格。卧室是舒适的昏暗,苍白的阳光一丝丝从挂在窗户上的厚重毛巾间溜进来。雅辛塔说这是暂时的,直到她订的窗帘送到为止。窗帘到之后,就会凸显出整个房间的问题。房间需要重新装潢,需要新地毯,旧家具也该换掉。
“你这周的工作多吗?”他边下床边问。
“不太多。明天有导管手术,所以我会晚回家。星期五有换肺手术,所以我得早起,除此之外都是轻松的一般工作。”
“所以没有人砍手术?”
她一边盘头发,一边笑了,“砍?”
“对。”
“抱歉,宝贝,很冷的医院老笑话。手术数量还是差不多啊。怎么了?”
“大家都说要进入经济萧条了。我只是想保险公司是不是在减少经费。”
“宝贝,保险公司随时都在想要减少经费,没什么特别的。如果你想要知道情况有多糟,得留意的是工程公司。这城里一半的工厂都给高堡、浮藻田和提炼厂提供物资。有机油生产关闭影响的会是他们,所有人都在靠有机油赚钱,你有没有看到现在加满一缸油得花多少钱?”
“是啦,但也是供需问题而已。没有圣天秤星的产量,其他制造商想收多少钱都可以。”
“太阳黑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没错,但我希望我们能够想想如果GE进入经济萧条,要怎么样挨过下个冬天。”
“好的,宝贝,我们来想想。”
“谢谢。”他走入主浴室,打开莲蓬头。
他出来时,看到雅辛塔拿出他唯一一套还不错的西装,一套他们几年前买的赫伦·特罗尔。店家把西装修改得与他现在的身材分毫不差。
“你今天需要看起来很帅。”她一边告诉他,一边举起不同的领带来比较。
席德缩缩肚子。不知道为什么,裤腰有点紧。“这件事还真难得。”
雅辛塔挑了深紫色的丝质领带。“这一条。”她决定。
“我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婚礼。”
“你看起来很帅。”
席德下楼时,扎拉和威廉已经坐在厨房桌边。他们穿着制服,吃着自己倒的早餐麦片牛奶。阳台的法式玻璃落地窗打开,清晨的新鲜空气涌入。
“爸爸,你要去参加葬礼吗?”威廉问。
“才不是!你这个鬼家伙,没大没小。”
“不准说脏话。”雅辛塔在他后面警告。
扎拉开始偷笑。
“我要出庭。这很重要。那里有很多记者。”席德解释。
“是诺思家族抢车案吗?”威廉问。
“对,但其实不是抢车。”
“你本来说是的。你还跟我们说不是布鲁塞尔把他干掉的。”扎拉追问道。
“不是他们。”
“那是谁?”威廉问。
“我们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出庭?”
“去起诉后来灭迹的那个人。总而言之,很复杂,我今天晚上再跟你们说。”他弄了几片烤吐司给自己,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这对孩子们不公平,但他觉得自己无法与他们轻松地聊天,至少今天不行。他整个人越发紧张,就连躯网都察觉到迹象,医疗功能在他的网格中闪出心跳和血糖的警告。他的代谢速度加快,肾上腺素涌出。
雅辛塔来到他身边,“你还好吧,宝贝?你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我没事。”他抬起头,看着尖尖的屋顶,还有小小的锈红色陶瓦和纯黑色的太阳能光板,“这上面其实还能加装很多块板子。先进一点的板子,有不错的能源转换比例。”
“也许吧。”
“我们可以装一套好的再生能源槽,把夏天的能源存好,冬天就不用买了。”
“那东西好贵。我们还得装修房子。”
“基本需求先处理好,装修房子是次要的。花园呢?”他指着上面有很多块黄斑的干枯草地,都是前任屋主的狗在上面乱撒尿的结果,周围的架高花床也杂草散乱。
“花园怎么样?”
“花园不适合孩子。我们应该把花朵挖掉,上面种草,也许替威廉装几根得分杆,然后拐角可以种蔬菜,这里够大。我们可以买个新的冷冻库,把所有东西都冻起来,这样冬天就有自家种的青菜可吃。”
“你等等!首先,这会花好大一笔钱。再说,你到底怎么了?”
席德充满罪恶感地瞥了一眼敞开的门,“我上周跟奥尔德雷德谈过。GE,甚至是所有人,都会陷入经济萧条。圣天秤星之前为我们提供了百分之六十的有机油用量。”
“六十?天啊,你确定吗?我以为是十五。”
“不是。布鲁塞尔希望大家都这样以为。但结果那些GE有机油制造商并没有好好地投资,都只是分红给持股人,却没有扩建基础设备。所以接下来的生活会变得很辛苦,也许会辛苦很久。”
“所以你才变成这副野外求生的样子?”
“这个周末我得到一笔奖金。意料之外的奖金。这是奥尔德雷德给我的调查工作的酬谢。我们有钱可以更自给自足一些。”
她鼓起脸颊,“这么做也没坏处啦。”
“很好,那找人来报价吧。”
“小狗呢?威廉每天都在问,他甚至很听话。他已经尽力了。我们不能一直拖下去。”
“行啊,有什么关系?酱汁调得好的话,小狗排也很好吃。”
“你啊!”雅辛塔一手捂着嘴,开始笑了起来,急忙看了落地窗一眼,“你不能这样说!孩子们分不出来你在开玩笑。你这人很坏啊。”
他咧嘴一笑,搂住她,两人拥吻。
“所以哪种狗?圣伯纳德犬?英国牧羊犬?”
“噢,当然不行,那些都是大狗,你在想什么?我们去收留所领养小狗。”
“小狗爱乱叫,我讨厌小狗。”
“如果之后时局很艰难,我们养不起大狗。你知道大狗的食量有多少吗?更别提兽医保险了。”
“那我们给他们各养一只金鱼好了。”
雅辛塔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门口,“那我们种的土豆做成薯条配着吃正好。”
两人充满罪恶感地一同笑了起来,搂在一起。
扎拉出现在门口,歪着头看着他们,“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事,宝贝。”席德安抚她,“你功课写好了没?”
“写完,上传了。”她自豪地说。
“真乖,手手过来拍一下。爸爸今天带你们去上学,我十点才要去法庭。”
那天下午,市场街警局看起来像是席德想象中贵族寄宿学校期末的样子。所有人都晃来晃去,没在工作,餐厅的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好让大家可以交换消息和意见。办公室空无一人,案子被放在一旁。有些门外面放着看起来很有问题的“私人物品”箱子,堆得高高的,等着清扫人员拿走。去外面或是往楼上走——是所有人唯一的讨论话题。
早上的开庭仿佛与市场街警局无关,而不是开启革命的事件。厄尼·雷因特因谋杀案从犯被起诉,他承认有罪,毛拉·德林顿、切斯特·赫布利、默里·布拉查卡、卢卡斯·克雷默都以较轻的包庇罪起诉。
出席的媒体数量庞大,多半是欧鲁克和市长办公室找来的大型新闻媒体,席德却得负责面对他们,解释抢车案是必要的伪装,目的是让警方能够在不受干涉的情况下顺利侦查。他觉得自己表现得还不错,面对一些很不友善的质问时仍然保持风度。大多数问题都是想知道为什么没有抓到真正的凶手。
好问题,他在心里默念一句后才重复官方回答:调查还在进行中。
回到警局,他被詹森·商叫去,一路上在混乱中,注意到他的同僚们都纷纷赞赏他的冷静自持。
席德终于出了六楼的电梯时,差不多每扇门口都堆了同样的一堆箱子,每扇门都被打开,指示灯黑暗无光——今天管理楼层里没有任何隐秘或特殊层级的事件发生。克洛艾·希利站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整个人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席德走向高层办公室门口时,两人视线对上。她跟他一样,今天穿了最高级的套装,一身优雅的灰色真丝外套,配上笔挺的白衬衫,完美的妆容,唯一的破坏是看起来很像泪点的睫毛膏晕散了。
詹森·商在欧鲁克的办公室外间等他。今天没看到他的私人助理。
“他可以见你了。”詹森·商说。
欧鲁克的办公室里只有五个箱子,全都已经装满,贴上胶带,旁边有八个绿色塑料袋,塞满碎纸和压扁的数据柜,还有一块块半固体状的移除泥,被涂在墙壁以及天花板上的好几个地方,大面积清理智慧粉尘。
欧鲁克坐在办公桌后,一只桌脚上贴着一圈橘色的标签,好让清理人员知道要把桌子搬去楼下的货车上。警察局长身上的背心敞开,但是领带仍然挂在脖子周围,白色衬衫毫无皱纹。席德原本猜想欧鲁克手边说不定会剩一瓶半满的威士忌,却看到他正在用古董骨瓷杯喝着茶,桌上放着同款的茶壶。
“你可以走了。”欧鲁克告诉詹森·商。
员工代表离开办公室,蓝色的指示灯在门周围亮起,欧鲁克对浅色的光鄙夷地哼了一声。“我干吗还多此一举,反正大家都会知道,又不差这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