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桑稚的暑期到来。
一结束最后一门考试,桑稚便坐车去了机场,回到南芜。隔天一早,她被段嘉许叫出去,到市区一个刚开盘的小区看房子。
两人看了样板间。
三房二厅二卫,外加一个小阳台。空间不算太大,一百多平,格局和附近的环境都挺好。
所有一切,都挺完美。
就是价钱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怕中介听到,桑稚凑近他的耳朵,提醒道:“这个好贵。”
“我家只只打算用来藏娇的房子,”段嘉许学着她用气音说话,听起来懒懒的,“买便宜了,她可能就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
“哥哥还等着被藏呢。”
“……”桑稚皱眉,“买个两房的,七八十平就行了。”
“小孩,这是结婚用的房子。”段嘉许说,“一间咱俩,还有一间要留给我家小孩的小孩。”
桑稚很正经:“那不就是两间。”
“再弄个书房吧。”段嘉许眉眼一抬,声音悠悠的,意有所指道,“哥哥还没试过在书房——”
他没把剩下的话说完,但暗示的意味格外明显。
桑稚咬咬牙,伸手去掐他的脸。
段嘉许忍不住笑出声,胸腔震动着。他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儿,没再开玩笑,又问:“所以喜不喜欢这套?”
桑稚又看了周围一眼,只一个字:“贵。”
“嗯,那就这套。”段嘉许之前就来看过,觉得挺合适,一直没定下也是想问问桑稚的想法,“我跟中介说一声,改天咱拿上证件再过来买。”
桑稚没再说什么。
出了售楼部,桑稚忍不住说:“你怎么……”
段嘉许:“嗯?”
桑稚嘀咕道:“就,长得还挺帅的。”
段嘉许笑:“然后呢?”
“脾气也还行。”
“嗯。”
“学历和工作能力都挺好。”
“怎么了?”
“然后现在,”桑稚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有点不平衡,又觉得自己像是毫无用处,“还挺有钱。”
段嘉许反应过来,漫不经心地补充:“身材也挺好。”
“……”桑稚不想让他过于自负,忍不住吐槽,“身材明明一般。”
听到这话,段嘉许把视线挪到她身上:“一般?”
段嘉许:“行。”
“干嘛。”
“毕竟我靠色相吃饭。”段嘉许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散漫道,“看来得努力一下了。”
“……”
两人上了车。
桑稚看了眼手机,随口道:“你把我送到上安那边吧,今天高中同学聚会,我说好要过去的。”
段嘉许:“今晚在你家吃饭。”
“我知道,我妈跟我说了。”桑稚说,“我下午就回去,跟他们吃个午饭,然后说会儿话,也不呆多久。”
“嗯。”
段嘉许把她送到上安广场,而后到桑稚家附近的超市里逛了圈,买了点东西,便往桑稚家去。
因为是周末,桑荣和黎萍都在家。他坐在客厅里,跟他们聊了会儿天,随后跟着黎萍进了厨房,给她打下手。
过了好一会儿,黎萍往碗柜看了眼:“诶,嘉许,你帮我去只只的房间里,把一个盘子拿出来。她昨天拿回房间吃宵夜,我忘了收了。”
段嘉许点头:“好。”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转身进了桑稚的房间里。
这房间,很多年前,段嘉许也进来过一次。那个时候,小姑娘紧张地把他扯进去,用焦虑万分的语气问他,能不能冒充她哥哥去帮她见老师。
过了那么多年,房间里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空间不大,一床一桌一个衣柜,也没别的大件家具。布置小巧温馨,整体色调偏暖,大部分装饰都用的淡粉色。
被子凌乱地散在床上,旁边还零星掉了几件衣服。
段嘉许下意识过去帮她把东西捡起来,顺带把被子折好。他的眼眸一抬,瞥见床上的几个布偶。
全是他送的。
书桌上放的许多小玩意,还有边上的化妆包,书包,都是那么多年,他所在她生活里,留下的痕迹。
段嘉许走到书桌旁,正想把盘子拿起来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旁边的绘画本。他的唇角扯了扯,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翻了几页。
下一秒,从里头掉出了一张纸。
段嘉许目光一顿,顺势往下看。
瞬间注意到上面的内容——
我的梦想:
1.考上宜荷大学。
2.段嘉许。
上边的字迹稚嫩至极,纸张有些褶皱,泛了黄,有些年代感。
第二个梦想,被人用黑色的水笔涂掉,力道很重,纸张都被刮开了些,却还是能清晰地看出,上边写的是哪三个字。
段嘉许僵在原地,良久后,才慢慢地拿起了那张纸。他抬起头,视线一挪,定在窗台上的牛奶瓶上。
里边放着满满的纸星星。
他走了过去,也拿起了那个牛奶瓶,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
桑稚到家的时候,刚过五点。
只有黎萍在客厅,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她看了过来,随口道:“回来了?”
桑稚点头,也问:“嘉许哥过来了吗?”
“嗯,他帮妈妈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刚去你哥房间休息了。”黎萍说,“也差不多了,你去叫他出来,准备一下吃饭了。”
桑稚应了声好,小跑着往桑延的房间去。跟段嘉许,她没什么顾忌,直接抓住门把推开门,瞬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燃着根烟,此时正低眼看着手机。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细碎的头发散落额前。
房间光线很暗,他的模样显得影影绰绰。
下一刻,段嘉许抬起了眼。
模样惊艳又勾人。
格外熟悉的一个场面。
像是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年少时的桑稚,因为满腹的心事,莽撞又着急地打开了这扇门,然后,见到了二十岁的段嘉许。
那个所有方面都出众,总是玩世不恭的大男孩。
对待任何事情都漫不经心,像是不在意任何事情。对于她所有荒唐的举止,也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下来。
温柔却又冷淡,耀眼而又夺目。
是在这黯淡的光里,怎么都藏不住的一个宝藏。
桑稚撞入了他的世界。
也让这个男人,占据了自己整个青春期。
是她那时候的渴望,却不可得。
桑稚有些恍惚,讷讷地站在原地。
历史像是在重演,如那时候那般,段嘉许又垂下眼,将烟摁灭,而后起身将窗打开。可和那时候又有些不同,因为下一秒,他朝她伸了手。
“过来。”
桑稚没说什么,乖乖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段嘉许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进怀里。他贴近她的耳侧,声音低哑:“你是——”
他停顿了下,认真又清晰地把话说完。
“我此生唯一所愿。”
桑稚抬起头,与他对上视线。她抿了抿唇,喉间一哽。
在这一瞬间,桑稚回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自己。
那时候,竭尽全力藏住的所有心思,不受控制小心翼翼的靠近,跟任何人都不敢说的,甜蜜又酸涩的秘密。
曾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大哭,将所有的回忆藏进箱子里,将那所认为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一一划掉,当做不存在那般。
也曾催眠般地自言自语,哽咽着重复着“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却还是在再次遇见他的同时,溃不成军。
那些深刻的,无法释怀的暗恋,想偷偷藏在心里一辈子,不让任何人发现的心事,到最后,却成了想藏也藏不住的东西。
在此刻,似乎都不必要再藏。
因为,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从某一刻开始,也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梦想。
—正文完—
第86章 番外
1.
桑稚的暑假没什么事儿做, 过得极为清闲。有时候会被朋友约出去玩,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就是一个人呆在家里画图。
偶尔会见段嘉许几面。
跟她不太一样, 段嘉许的工作忙, 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休息时间都是挤牙膏那样挤出来的。除了偶尔的单休, 每天基本没什么时间。
平时的话, 桑稚只能趁饭点的时间段过去找他。但相较起她在宜荷,两人异地的时候, 也好了不少。
知道创业本就累,而且段嘉许也在尽可能地抽时间陪她, 桑稚也没觉得生气, 只觉得这日子无聊的过分。
就这么过了一周的时间。
桑稚开始在原有的事情上, 又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因为在网上刷到的一个视频,桑稚莫名对做饭有了兴趣。家里的食材多,她也不用出去买, 兴致来了,直接爬起来往厨房跑。
对着视频, 桑稚按着上边的步骤,一步一步认真地完成。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步操作都格外完美,除了到下锅, 准备翻炒的时候。
桑稚做事有个极大的原则,做事情就算丢人也没有关系,只要不伤到自己的皮肉一分一毫就行。
工作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桑稚怎么折腾, 也没人知道。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下,把手洗干净,回到房间里。桑稚翻了件长至脚踝的长外套,套到身上,而后用围巾裹住脖子。
想了想,桑稚又戴上手套,口罩,和一副无度数的眼镜,她从抽屉里拿出眼罩,遮盖住额头,这才出了房间。
刚走到餐厅的位置,玄关处就传来了动静。
桑稚的心脏重重跳了下,眼一抬,就对上了桑延像看到智障一样的目光。她有一点点尴尬,僵硬地站在原地:“哥,你怎么回来了?”
“拿东西。”桑延上下扫视着她,一言难尽道,“你打算穿这样出门?”
桑稚老实道:“我打算煎个蛋。”
桑延:“……”
沉默几秒。
桑延忽地拿出手机,给她拍了个照。
桑稚一愣:“你干嘛。”
桑延很自然地说:“发个朋友圈。”
桑稚瞪大眼,走过去想抢他的手机:“你有没有那么无聊!”
桑延把手抬高,仰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着。另一只手摁着桑稚的脑袋,把她推远。
等发送成功后,桑延熄了屏:“行了,你煎你的蛋吧。”
“……”桑稚直直地盯着他,忍着想上去打死他的冲动,她按捺着脾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朋友圈。
没有新内容。
她狐疑地抬起头:“你把我屏蔽了吗?”
桑延往房间走,听到这话,他的脚步一顿,懒洋洋地啊了声:“说错了。”
桑稚:“?”
“是发给段嘉许。”
“……”
桑稚抿了抿唇,打开跟段嘉许的聊天窗看了眼。大概是还在忙,没有看微信,他也没找她。
反正也不是没在这两个人面前丢脸过,桑稚干脆不管了。但她又觉得不痛快,从手机相册里翻了半天,找了张桑延的丑照发给温以凡。
桑稚又进了厨房里。
她开了火,等油热了之后,把搅拌好的鸡蛋液倒进去,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但油倒是没如她想的那样炸起来。
桑延在这个时候进了厨房,接过她手里的锅铲:“让开。”
“……”桑稚不太乐意,“我想自己弄。”
“我怕厨房爆炸。”
桑稚站在旁边,目光往锅里瞅,嘀咕着:“你也太夸张了,我觉得我弄的挺好的。”
“你平时也自己做?”桑延随口说,“你这是在自残?”
“……”桑稚忍气吞声道,“我平时不自己做,都叫外卖。我今天就想做个便当,如果好吃的话,我就拿去给嘉许哥当午饭。”
“噢。”桑延了然,“你想换个男朋友。”
“……”
这次桑稚忍不住了:“我做的东西才没那么难吃。”
桑延刚好把蛋炒好,盛到旁边的碗里。他低着眼,语气格外欠揍:“人段嘉许对你挺好的,没必要这么害人。”
桑稚懒得理他了。
瞅见她切好放在一旁的蔬菜和肉,桑延伸手,抬了抬下巴,干脆帮她一块炒了:“拿过来。”
桑稚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妥协地把盘子递给他。
趁着这个时间,桑稚回房间换了套衣服。随后,她回到厨房,拿出两个饭盒,装了点饭进去,认认真真地摆盘,弄成两个便当。
桑延洗了洗手:“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