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稚低头看了眼时间。
姜颖:“你父母能同意你跟他在一块?”
桑稚没应。
“你觉得他真喜欢你?小姑娘,认真跟你说一句,这个男人,特别缺爱。”姜颖轻声道,“你对他是不是挺好?”
“……”
“任何一个人,只要对他好一点,他都能把这种感觉误以为是爱情。”姜颖说,“我看你确实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但你如果跟他提分手,你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不?”
桑稚低头玩手机,一声也不吭。
姜颖用指尖轻轻戳了下她的手臂:“他会觉得,没关系,你能找到更好的就好。”
她的心脏像是被扎了根刺,唇角用力地抿了下。
“然后呢,”姜颖慢慢地说着,“你这样的人,他能找出千百个。”
桑稚这才开了口,轻声道:“你来找我说这些话,有意思?”
“被我戳到痛点了啊?抱歉哈。”姜颖嘴里的酒气格外浓郁,有些难闻,“我就是看不惯他,好心提醒你。你说我没事儿针对他干什么,因为他爸开车,把我爸,撞死了。”
“我知道。”
姜颖一愣,突然大笑起来,全身都在抖:“这事儿,他告诉你了啊?他还好意思说啊?——可真够厚脸皮的呢。”
“现在5012年了,”桑稚语气无波无澜,“一千年前连坐制就废除了,阿姨。”
沉默好半晌。
姜颖僵硬地扯起嘴角,凉凉道:“那我找谁怨?如果是你家人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你不会变成我这样?”
“段嘉许的爸爸犯了罪,”桑稚说,“所以法院判了刑,他会因自己所犯下的罪——”
姜颖猛地打断她的话,冷笑:“得到惩罚?”
“……”
“我爸本来能活。段志诚那个畜生,撞了人之后逃逸,”姜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怕坐牢,怕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跳楼自杀了。”
“……”
“你说,他受到了什么惩罚?”
“……”
这事情桑稚也是第一次听说。
先前听段嘉许说,他爸爸成了植物人,她也以为是因为那场车祸,造成的双方影响。
良久。
桑稚抬睫与她对视,语气轻轻的:“那段嘉许,不也是受害者吗?”
-
桑稚找了个理由离开,姜颖没跟着出来。她的心里憋得慌,一时也不想回学校,到附近买了份章鱼小丸子吃。
没多久,她收到段嘉许的微信:【在哪,我过来接你。】
桑稚给他发了个定位。
这儿是个小广场,还算热闹。
有一群人在不远处玩轮滑和滑板,桑稚坐在旁边的小石阶上,把章鱼小丸子吃完。她把盒子放在一旁,闷闷地打了个嗝。
她想着姜颖的话,莫名有些失神。
开始回想着这段时间跟段嘉许的相处。
他是对她很好的。
什么都迁就着她。
她想做什么都陪着去做。
她不愿意的事情,他也不会强迫。
他对她很好。
这样还不算很喜欢吗?
但从第一天在一起的时候,桑稚就很清楚。
他们的喜欢,应该是不对等的。
他是一时兴起也好,是日久生情也好。
只要他有一点点喜欢她,好像也就足够了。
桑稚忽地站了起来,盯着别人嬉嬉笑笑地玩着滑板。
注意到远处有个男生牵着女生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像是怕她摔了,然后猛地被她亲了一下,表情愣住,面红耳赤地松开手。
结果两人一起摔了,却都在笑。
桑稚莫名也跟着笑。
她又看了好一会儿,段嘉许才给她发了个微信,跟她说到了。桑稚给他回复着消息,问着他具体位置,没多久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桑稚把手里的盒子扔掉,站到他的面前。
段嘉许上下观察着她:“喝酒了吗?”
桑稚摇了摇头,抬眼看他,突然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不?”
段嘉许眉眼一挑:“问。”
桑稚:“你为什么喜欢我?”
闻言,段嘉许愣了,好笑道:“这还有什么原因?”
桑稚顿了下,轻轻地哦了声:“也是。”
“怎么了?”
“没怎么。”桑稚低下眼,忽地松开他的手,翻着自己的包,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个给你。”
“嗯?”
“我之前办的卡,里面有一千多块钱。”桑稚慢慢道,“我上学期参加的那个比赛,我们组拿奖了,然后把奖品卖掉,分了钱。我还做了几份家教,不过有点少,加起来没多少钱。”
“……”
“奖学金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如果拿到了就转进去。这个工作如果我能坚持做下去,应该也有两千块钱,”桑稚说,“到时候也会转进去的。”
段嘉许有点反应不过来,喉结上下滑动着:“为什么给我这个?”
“就想告诉你,”桑稚鼻尖一酸,轻声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所以你不用找别人对你好。
我能永远,毫无保留地对你好。
段嘉许歪着头,低下眼看她:“这是要包养我的意思?”
“……”
“但怎么说的这么委屈?”
段嘉许从口袋里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放在她的手心里:“拿这些钱,给自己买漂亮的裙子穿。”
而后,段嘉许接过她手里的卡:“这个,就用来包养哥哥。”
桑稚抬头看他。
“这钱给的还不少,所以,”段嘉许的心情似乎不错,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往她耳边吹了口气,“老板,你想干什么都行。”
第62章 藏不住
他的气息温热, 喷在她的耳际,又痒又麻。语气带了几分调笑, 是故意在逗她, 格外不正经,又让人生不上气。
桑稚的情绪瞬间散去大半, 抬眼, 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怎么不说话?”段嘉许直起身,轻笑了声, 主动承认,“行了, 我知道我说话土。”
“……”
听到这话, 桑稚的嘴角敛直, 维持几秒,这次没忍住笑:“你不是不承认吗?”
段嘉许的眉眼稍抬:“还真土啊?”
桑稚吸了吸鼻子,没打击他:“还行。”
她垂下眼, 看着手上的黑色钱包,递还给他:“还你。”
段嘉许没接, 反倒是把手上的卡揣进兜里,似有若无道:“这个我可不还。”
桑稚小声说:“我没让你还。”
段嘉许这才又把卡拿了出来,垂睫盯着看了好半晌, 忽地笑起来,喃喃低语:“我这年纪还能吃上软饭。”
“……”桑稚说,“这钱我也没让你乱花。”
“给了我还不让我花啊?”
桑稚瞅他:“那得存着。”
段嘉许悠悠道:“存着给你当嫁妆?”
桑稚很正经:“存着买房。”
“……”
“我之前上网看了下,市中心, 一百平米的,首付大概五十万。”桑稚说,“……按这个进度,我存个二十年应该能存到。”
段嘉许愣了下,笑了出声。他的下巴稍敛,愉悦的心情没半点克制,笑得肩膀都在颤:“行啊,等你存。”
“……”
二十年听起来是有点卑微。
桑稚想了想,又道:“应该也不用那么久。”
段嘉许:“嗯,哥哥等你金屋藏娇。”
“……”
被他这么一打岔,桑稚都有些忘记自己心情不好的理由了。她用那个钱包碰了碰他的手臂,提醒道:“你的。”
段嘉许接过,从里边抽了两张卡,递给她:“老板,您的卡。”
桑稚没拿:“你给我卡做什么?”
“我身上可不能留钱。”段嘉许笑,“不然怎么吃软饭?”
桑稚忍不住说:“我花钱很大手大脚的。”
“那我运气还挺好,”段嘉许拖腔带调道,“找到了个出手阔绰的金主。”
“……”桑稚只收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我不用,给你好好放着,你要的话我就还给你。”
见她情绪总算好起来,段嘉许才开口问:“今天不是跟公司的人聚餐?怎么还不开心?”
算起来,姜颖也是第二次来找她了。加之桑稚过去一周被针对,也是因为姜颖。她没打算辞职,还想着膈应施晓雨一个月再拿着工钱走人。
怕也影响了段嘉许的心情,桑稚没坦白:“就带我的师傅有点烦人。”
-
把桑稚送回学校之后,段嘉许开车回了家。他把车开进小区里,放缓了车速,还没开到要转弯的地方,眼前突然有个人撞了上来。
段嘉许的目光一紧,下意识刹了车。他的背脊在瞬间出了冷汗,大脑也有一瞬的茫然,而后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刚撞上来的那个人半靠在他的车前,明显喝醉了酒的样子,没被撞到,嘴里囔囔着听不清的话。
段嘉许深吸了口气,喊了声:“先生?”
男人站直起来,突然指着车轮,骂骂咧咧道:“你的车压到我的狗了!”
闻言,段嘉许扫了眼,并没有看到他所说的“狗”。他闭了闭眼,情绪还没太缓过来,淡声道:“您喝醉了,去旁边坐会儿吧。”
“我没醉!”男人还有些站不稳,醉醺醺地拿手指他,“我说!你的车!撞到我家的狗了!你得赔钱!”
听到这边的动静,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围着看。
没多久,保安也过来了,了解了情况之后,耐心地劝着架。但这个男人完全没理智,听到保安说“那你把狗扯出来”,还火气十足地回了句“狗的命就不是命了啊”。
闹到最后也没了法子,只能报了警。
段嘉许回到车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男人在外边闹。
警察来了之后才脱了身。
这么一折腾,也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回到家,段嘉许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往嘴里灌,舌根被刺激得有些发麻。他的脑子像是有根线在绷着,一扯就要断。
扫了眼里边五花八门的零食,段嘉许抿了抿唇,随手抽了根巧克力。
他坐到沙发上,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极为甜腻的味道。
段嘉许顺手把口袋里的卡也抽了出来。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眉眼一松,桃花眼随之下弯。紧绷着的心情好像也渐渐散去。
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段嘉许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这个时间点,桑稚早就已经睡着了。
段嘉许没什么睡意,拿出手机玩了好一阵子的游戏,直到凌晨一点才躺下睡觉。
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到今天晚上,他在应酬上喝了酒,却觉得自己没醉,毅然决然地选择开车回家,而后在路上撞上了刚刚的那个男人。
他还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听到自己不断在阻止。
极为绝望,又歇斯底里的声音,像是要刺破耳膜。
然而梦境里的他,还是逃跑了。
段嘉许梦到。
他成为了段志诚。
-
……
那大概是,段嘉许经历过的,最兵荒马乱的一个晚上。
他在房间里写着作业,想着写完这点,还有时间能看会儿漫画书。许若淑在客厅看电视,他还隐隐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笑声。
本来是极其安宁的一个晚上。
直到段志诚回来。
他极为莽撞,身上还散发着浓郁而难闻的酒气,整个人都在发颤。对着许若淑担忧的问话和上前的安抚,也只是极为崩溃地推开。
恐慌到了极致。
这极大的动静声,扰得段嘉许没法再写作业。他停下手中的笔,起身出了客厅,问道:“妈,怎么回事儿?”
许若淑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安抚道:“没事儿,你继续去写作业。”
“我完了。”然而段志诚并不如她所说的“没事”,双眼赤红,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我完了……”
许若淑皱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喝成这样怎么回来的?不是让小陈送你吗?”
“我自己……”段志诚的喉咙里发出近似哽咽的声音,“我…我撞到人了……”
“……”
房子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段志诚粗重的气息声。
半晌,许若淑回过神,转头看向段嘉许:“阿许,回房间。”她连忙抓住段志诚的手臂,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好好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志诚扯着嗓子,大吼着:“我不知道!”
“你在哪儿撞的?你叫了救护车没有?”许若淑的眼睛红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发着颤,“你下车看了吗?”
“在人民路,那家士多店旁边……”段志诚突然抬了头,眼泪直掉,“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段嘉许在这个时候开了口:“爸,你叫了救护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