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医生。”顾逸轩笑笑,“小时候淘气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她的针头。”
“你居然怕打针?”白麒嘲笑。
“我怕很多东西。”顾逸轩垂眸,“因为我有的本来就不多。”
白麒一怔,随即说:“怎麽会呢?你已经要什么有什么了。”
“你这样觉得?”顾逸轩声音有些飘忽,“也许吧。”
菲佣端上粥。
“喂我。”顾逸轩又命令。
“你自己不是有手吗?烧也退了一半了。”白麒抱怨。
“算了。”顾逸轩突然夺过那热腾腾的粥,上面的还微微沸着的粥扑了点出来,洒在他衬衣上。
“那我来就我来。”白麒拿起纸巾擦擦顾逸轩衬衣上的粥渍,拿起勺子喂他。
顾逸轩笑了笑,很快乐的样子。
“有什么好笑的?”白麒瞪大眼睛。
“你总是把我搞的这么狼狈。”
“你自找的。”白麒回嘴。
“我现在是病人,你能不这么尖酸刻薄吗?”顾逸轩凑近白麒的脸,“我要看温柔一点的你。”
白麒一慌,手里的粥颤了颤。
顾逸轩一口吃下去,两眼含笑地看着白麒那慌张的神态。
婚礼
白色的门被缓缓移开,房间里厚重的黑色窗帘子遮盖住了外面的阳光,造成这个房间阴暗,逼仄的感觉。
皮鞋的声音,拐杖的声音,很多嘈杂的声音纷至沓来。
床上的男人微微张开眼睛,睫毛似蝶须,耳畔的声音渐渐近了。
“肖杰。”一个熟悉的声音。
韩肖杰强忍身上的酸痛,撑起身子,一看,一张胖胖的脸带着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
“金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正是金容。
“肖杰,你这又是何苦遭的罪呢,天堂的路不走…”
“今天是几号了?”韩肖杰英俊的面容憔悴疲惫。
“十九了。”金容说。
韩肖杰若有所思般垂眸。
“肖杰,你就听何老爷的,何大小姐有什么不好,和她在一起就等于一脚踩上金砖地,往后全是好日子,你小子怎么这点道理都想不通呢?”金容语重心长道。
“他们要怎么处置我?”韩肖杰直问。
金容沉吟许久。
“要杀要剐随便吧。”韩肖杰微笑,“动作快些。”
“肖杰,你母亲现在正在码头。”金容面色犹疑,还是说了出来。
韩肖杰面色一滞,几乎是迅疾地伸臂抓住金容的衣领,眯起眸子。
“什么?!”
“肖杰,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们要做什么?!我问你话呢!”韩肖杰喝斥。
“你也许再也看不见她了。”
韩肖杰奋力起身,整个人像一头豹子扑向门口,门口的几个黑色紧身衣,身材粗壮的人立刻围堵成半墙状。
“滚!”韩肖杰吼道,伸腿击中面前一人的下身。
几人涌上,又是一阵厮打。
“滚开!”韩肖杰像一头负伤的兽,竟抓起房间的椅子重重地砸向面前那人的头。
血汩汩而流。
那人一声惨叫,猫着身子,血在脸上四溢。
身后的人立刻飞扑上前,四五个人将韩肖杰狠狠地压制在地上。
“住手!你们谁敢伤他!”金容喝斥,“伤了他,何大小姐那里谁负责?!”
四五人这才没下毒手,没往死里打,那个被砸破头的男人狠狠朝韩肖杰吐唾沫。
“妈的!狗样的!”
金容慢慢走近韩肖杰。
“肖杰,真的别倔了,你倔不过何爷的,你想,何大小姐是谁?能让你白白占完便宜吗?”
韩肖杰无力地躺在地上,苍白的嘴角勾起笑容。
“我母亲呢?”
“她在码头,肖杰,她现在很安全,只要你讨个饶,认个输就皆大欢喜了。”金容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金大哥…我以为我们是朋友。”韩肖杰低声说。
金容将慢慢俯身,看着嘴角是血迹的韩肖杰。
“肖杰,你之前来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要出人头地的,你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挺身去救何大小姐的,怎么事到如今又糊涂了?”
“我以为我做得到,但还是做不到。”韩肖杰闭着眼睛自言自语说,“我的梦里…我会梦到小时候…梦到我死去的娘…梦到他…我还是做不到。”
一番话说得很轻,金容根本听不清楚。
但金容却看见脸上都是淤青,嘴角血迹,面色苍白的韩肖杰眼眶下有湿漉漉的液体。
他竟然哭了。
“肖杰,你真是…”金容猛的一拳砸在韩肖杰腹部,咬牙切齿道,“你真是太倔了…你这样又能倔出什么?!在这里,没人玩的过何爷的!你拿命玩,人家踩死你当是一只蚂蚁!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不醒悟!”
韩肖杰闭上了眼睛。
“你难道不想再见到你母亲了?!她是死是活你无所谓是不!”
死那个字像是扯动了韩肖杰的神经,他混沌不清的脑子里浮现出自己生母最后的面容,那样苍白,那样干瘪,全身的水分都被吸干了。
而他的继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他的身边,做饭,洗衣,轻声细语,虽然是继母,却尽了一个母亲最大的责任,同情他,怜惜他,无怨地照顾他,即使他一直很疏离她,从不没喊她一句妈妈…他因为自己的童年,不幸的童年而隐隐地关闭了内心的一部分亲情之孔,微微抗拒她的接近。
韩肖杰睁开眼睛,一动不动,甚至也没意识到那冰凉的液体慢慢倾涌而出,滑落至下颏。
“原来,人是争不过命的。”韩肖杰低声说。
“肖杰?”金容发现韩肖杰的身子挪了挪。
“我想吃东西。”
“好好好!”金容赶紧叫人端食物上来。
楼下的菲佣听说这位准姑爷要吃东,立刻忙乎开了。
码头,一艘渡轮。
韩肖杰赶到的时候,只见那江面上映红似的,全是夕阳色。
那位中年女人正站在一行紧身黑衣男人中间,小心翼翼,面色凄惶。
韩肖杰几乎是飞奔过去,跳过一个个石砌的栏杆子。
“肖杰!肖杰!”中年女人叫起来。
韩肖杰一把将瘦弱的女人拥抱在怀里。
“肖杰…”姑母几乎是流下眼泪来。
“没事了,没事了。”韩肖杰拍拍她的背。
“肖杰,我以为见不到你了。”女人哽咽。
“没事了。”韩肖杰只是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了…
女人惊愕,她分明听到这个孩子最后说了什么,不确定似的,那个温暖明亮的叠字,那个他从未说出口的叠字,几乎是瞬间热泪盈眶,她肩膀颤抖。
金容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近停靠的渡轮前,吩咐那些黑衣男人撤退。
“对姑爷的母亲有没有什么不敬之处?”金容提声问。
“没有。”几个黑衣声齐声作答。
“算是识相。”金容笑笑。
“我们走吧。”韩肖杰搂着姑母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肖杰。”姑母立刻抓住韩肖杰的手,“去哪里?会不会再把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