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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红星驾车带着冯凯和小卢来到现场,昏昏欲睡的看守现场的联防队员立即清醒了过来。他连忙去把现场大门的门锁打开,推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进入现场后,顾红星和小卢戴上手套,就去仔细查看那台被炸坏的收录机。而冯凯倒是简单直接,他先是戴好了手套,然后把两个塑料袋套在自己的两只脚上,站到行军床上,伸手向大衣橱的顶部摸去。
好在冯凯的身高比较高,虽然看不到大衣橱顶端的情况,伸手却可以够着。不一会儿,冯凯狡黠一笑,收回了手,手上居然举着一块巴掌大的圆形磁铁。
“当当当当……”冯凯说,“你们看,我变出来啦。”
顾红星先是一副醍醐灌顶的表情,很快又变成了若有所思。
“我说凯哥,你真是神啊!你怎么知道会在那大衣橱上面?”小卢钦佩地问。
“你想想啊,现场这么简单,如果投射物就在附近,除了橱顶,还能去哪里?”冯凯自豪地说,“我就猜到现场的勘查员不可能去勘查在高空的东西,毕竟他们对现场进行勘查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是一起爆炸案件,也不知道损伤有可能是爆炸投射物所致啊。”
“是啊!磁铁撞击到坚硬的颅骨,即便把颅骨打碎,也一样会产生强烈的反弹作用力。”小卢说,“根据力的不同,反弹的方向也不同。”
“是吧。凶手应该就是通过窗户布置了黑火药,而不是一个精心制作的爆炸装置。黑火药炸坏了收录机,没想到正好抛出一块磁铁,把还没来得及醒来的李进步给砸死了。磁铁砸完李进步,自己反弹到衣橱顶上了。”冯凯说,“这么一看,整个案件性质都不一样了,我们对凶手的刻画和推理方向也就完全不一样了。”
“确实。”小卢指着冯凯套在脚上的塑料袋,说,“不过,你这塑料袋是干啥用的?你是怕踩脏人家的床吗?这些被子没主人了,最后也会被销毁的。”
冯凯一时语塞。对2020年的警察陶亮而言,进入现场要戴鞋套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可是究竟为什么要戴鞋套,他倒是从来没有细想过。即便每次要踩踏现场的物品时,他都会下意识地找个东西保护、隔离一下,他却并不清楚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
小卢的这句话,也引起了顾红星的注意,他看了看冯凯脚上的塑料袋,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老顾,你在想啥呢?”冯凯说,“哥哥我给你推理出了作案全过程,你还不赶紧去窗口外面的地面上找找嫌疑人的足迹?破案就靠这一锤子买卖了。”
“师父现在是局长,这种事,我来做!”小卢兴奋地拎起相机,想要出门。
“不用了,”顾红星说,“外面没有痕迹了。当时因为没有对窗户进行警戒保护,所以很多人就站在那里围观。外面是土地,本来是提取立体足迹的好载体,但是踩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没用了。”
“屋内进来那么多人,你都能分析出可疑足迹,为什么窗外的就不行?”冯凯疑惑道。
“因为屋内是灰尘足迹,虽然会互相叠加,但不会相互破坏。”顾红星解释道,“但屋外是土壤地面,是立体足迹,只要相互叠加,就会相互摧毁。”
“啊,这可麻烦了。”本来信心满满的冯凯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也不一定就没有别的出路。”顾红星说,“你刚才也说了,现在案件性质变了。那么,我们现在要搞清楚,一是凶手为什么要从窗口放黑火药来炸李进步的收录机;二是凶手从哪里搞到的黑火药。”
“是啊,毕竟不是通过买鞭炮就能买到的烟火剂,这黑火药是不让随便买的。”小卢说。
“会不会是自己配的?”冯凯说,“一硝二磺三木炭,这我小时候就会背。”
“不可能。”顾红星说,“一来,自己配的黑火药不一定能达到这么厉害的爆炸程度;二来,你别忘了,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很多牛皮纸碎屑。这些碎屑,就是我们这边的石矿场上包装制式黑火药的包装物的碎屑。”
“那这些碎屑能拼吗?能不能看出是从哪个石矿场出来的?”小卢问。
“太碎了,不可能拼起来。”顾红星说,“而且,很多石矿场的包装物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识。”
“所以,你是想挨个去石矿场清查炸药?”冯凯问。
“嗯。”顾红星点了点头。
“你看,我一看你表情就知道你想干啥。”冯凯说,“那你们这儿有多少个石矿场?”
“我们区有13个,如果算上周边的区、县,得有60多个。”顾红星说。
“老顾同志,你有多少警力?你知道清查炸药有多难?”冯凯瞪着眼睛惊讶地说,“这里只用了1公斤,1公斤啊,每次炸矿使用炸药的误差都能有这个数字吧?”
“我觉得,不管有多复杂,还是得查。”顾红星说。
“如果是炸药库管理员干的呢?”冯凯说,“入库出库,随便耍点手段,都能弄1公斤黑火药出来。你怎么查?很有可能是做无用功。”
顾红星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说:“那你有什么办法?”
“你别急,别急,我想想。”冯凯走到现场门口,透了口气,说,“从嫌疑人刻画入手行不行?不愿意让李校长教孩子英语的人?嫉妒李校长有收录机的人?”
“就算是有这样的人,那也很难查啊!你说的都是心理活动,除非这人大肆宣扬过他的想法,要不然其他人怎么会知道。”小卢说,“假设他们真的说过这种话,前期侦查也早就调查出来了。李进步的声望这么高,要是有人真的对他有意见,也不会轻易说出来吧?”
“所以还是得从炸药查起。”顾红星说。
“哎,老顾,蛮干不一定是好的,甚至可能会推迟破案的时间啊。”冯凯说,“对了,那个赵源,是不是李进步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个人应该是凶手……啊,不对,也许李进步就没见到凶手。”小卢说。
“对,就是这意思。”冯凯对顾红星说,“我在听你讲述案件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现在需要问问赵源,说不定对案件有帮助。”
见警察找上门来,赵源显得有些紧张。
“你别紧张,就是上次没有问明白,这次补充一个问题。”冯凯拍了拍赵源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慢慢说。
“我知道的都说了。”赵源说。
“你之前说,你进到李进步家的时候,他正在干啥来着?”冯凯尽可能和颜悦色地问道。
“拉窗帘,开窗户。”赵源回忆道。
“也就是说,在李进步回家之前,他家的窗户、窗帘是关闭的。”冯凯问。
顾红星似乎明白了冯凯的意思,赞许地点点头。
“是啊,李校长最爱他的书了。”赵源说,“正常情况下,他家的那扇窗户都是关死的,最多偶尔拉开窗帘,晒晒太阳。他之所以把书架放在窗户边,就是为了他的书能晒到太阳。”
“为啥平时都是关死的?”
“因为怕被偷啊。”赵源说,“以前他经常忘记关窗户,结果有人就从他家的窗户伸进手来,偷书架上的书。虽然他那窗户有栅栏,人进不来,但伸手进来偷本书还是很简单的。”
“所以他就很矛盾,书又需要晒太阳,又怕偷,就只能不开窗户了?”冯凯接着问。
“是啊。”赵源说,“但那屋子光照有限,他又怕屋内湿气重,时间长了书会受潮,或者长霉,所以偶尔会打开窗户通风透气。不过,开窗户的时候他肯定在家。”
“他在家的时候都会开窗吗?”
“那不是,至少晚上不会开,没太阳啊。哎呀,总之他开窗还是很少的。”
“那他是定期开窗吗?或者说,是在特定的某种天气情况下就会开窗吗?”
“这个……应该没有什么规律吧。”赵源说,“他想起来就开呗,我们其他人咋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就是极少开窗,一两个礼拜不一定会开一次。”
“行了,这个线索很重要,谢谢你。”冯凯诚恳地说。
赵源见警察们很客气,还说他提供的线索很重要,立即从拘谨变成了欣慰,一路寒暄着把三人送出了家门。
走到没人的地方,顾红星对冯凯说:“从炸药源、作案动机上无法入手,你就从作案时机上入手,另辟蹊径,这果然是你的风格。”
“破案本来就不该被惯性思维约束嘛。”冯凯说,“现在问题来了,不可能有人天天带着炸药、引线在身上,随时准备动手。尤其是这种衣着单薄的季节,带着炸药很容易被发现,更何况炸药不稳定,有危险。所以,这必然是预谋犯罪。但如果是预谋犯罪,凶手又怎么知道死者会在9月14日这天开窗呢?”
“踩点。”
“对,凶手很有可能了解死者的生活习惯,所以每天中午会来踩点。”冯凯说。
“那天天中午在这里晃荡,就算中午附近人不多,但也不可能不被人发现、不被人注意啊。”小卢说。
“对!”冯凯神秘一笑,说,“不仅有可能被别人看见,也有可能被李进步看见。你想想,凶手如果了解李进步的生活习惯,为什么不趁着他午睡虚掩着门的时候,推门进去放置爆炸物?”
“因为推门进去,很有可能惊醒李进步。”小卢抢答。
“而且推门进去,要走到书架边,肯定得经过李进步的床边。”顾红星说,“老凯的意思是,这个人心里应该很畏惧李进步,所以根本不敢选择这种实际上更有把握的进入现场的方式。”
“对,就是这个意思。”冯凯说,“他既然很怕李进步,那么就不可能在这附近溜达来踩点,而是会选择蹲守的方式。”
“所以有蹲守,就会有蹲守的现场,而蹲守的现场就可能有痕迹。”顾红星兴奋地说。
“全对,100分!”冯凯说。
“不愧是你!”顾红星已经等不及了,拔腿向现场走去。
李进步的家虽然在村落主干道的旁边,却位于一排房屋的最末端。从屋子的背后,是无法观察到他家是否开窗的,所以顾红星就直接将屋子背后的区域排除了。屋子前面是一片土地,紧接着就是主干道。主干道的对面又是一排房屋,正对着李进步家的,是另一名村民的家。
“他不可能躲到别人家里去蹲守。”顾红星指了指李进步家对面那户人家紧锁的大门,说,“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一家旁边的灌木丛里躲着。”
“我也觉得这里是唯一可以躲着观察的地方,能看到对面的情况,也不会被发现。”冯凯说,“那就啥也不说了,进去看看吧。”
“等一会儿。”顾红星制止了冯凯,从小卢的勘查箱里拿出一卷警戒带,把灌木丛周围都给围了起来,然后又从冯凯口袋里掏出那两个塑料袋,套在自己脚上,戴好了手套,才一步步向灌木丛的深处走去。
“喂,你现在是局长,能不能有点势子?”冯凯喊道,“啊,就是派头的意思。”
“你们别进来,踩坏了物证我会翻脸。”顾红星的声音从灌木丛里传了出来。
“你说这个老顾,当了局长还把自己当技术员。不像有的人,一旦当了官,那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冯凯的脑海里出现了高勇的模样。
“你说的是谁?”小卢好奇地问道,却被顾红星的喊声给打断了。
“找到了!老凯!我要给你报功。”顾红星惊喜地嚷道,“你们沿着我刚才踩踏的痕迹进来,不要乱走动。”
“报啥功?我又不属于你管。”冯凯一边说着,一边也走进了灌木丛。
灌木丛中,果然有一片0.5平方米大小的灌木倒伏痕迹,而这一片痕迹中央,有几枚深深地踩入土中的立体足迹。
顾红星从小卢手上接过照相机,开始对足迹进行照相,并说:“小卢,配石膏,把这些足迹都提取回去。”
“可是,不能因为这里有足迹,就确定是犯罪分子留下的吧?万一是别人进来解手呢?”小卢好奇道。
顾红星伸手指了指足迹边的一块塑料皮,又恢复拍摄动作,猛按快门。
冯凯蹲下来,小心地捡起那块塑料皮。这应该是一个豆腐块大小的物件的外包装,上面还有“1KG”的字样和一排数字。
“马晴红判断得不错,就是1公斤黑火药。”顾红星说,“人家不愧是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这让我想到了小卢刚来的时候,你们一个当法医,一个当理化检验师,个个都是人才啊。”
“嗐,还不是国家培养得好啊!”小卢笑嘻嘻地说,“原来炸药是这样包装的,外面有塑料皮防潮,撕开后,里面就是牛皮纸把火药粉末包装在一起,插上引线就能用。”
“这排数字是什么?”冯凯问。
“是生产批号。”顾红星说,“根据这个,就能找到炸药原来应该在哪个库里。所以说,我要给你报功。”
“报功就算了。”冯凯说,“不过,这种塑料质地,应该很容易提取指纹吧?”
“应该没问题。”顾红星说,“等我们提取完足迹,我和小卢回分局去分析足迹和指纹,你按照这一排编号去找炸药库。找到后,不要随便进去,告诉我们,我们去找足迹。”
从灌木丛出来后,顾红星跳上汽车,载着小卢就往分局驶去,留下冯凯一脸蒙。
“喂,你们就这样跑了?”冯凯看着远处汽车轮胎掀起的尘土,说,“总要给我找辆自行车吧?”
没有交通工具,冯凯只能靠两条腿。好在派出所距离现场也就两公里的路程,冯凯一口气小跑到了派出所,找到了所长。
“这个批号,能不能查到是属于哪个炸药库的?”冯凯扬了扬手上的纸。纸上有顾红星给他抄下来的生产批号。
“那当然能查到。”所长说,“炸药管理,我们所一直都是很认真的。”
很快,所长就找到了具体炸药库的编号,说:“是距离这里5公里外三号石矿场的炸药库。走,我骑摩托带你去。”
“你让内勤给分局打个电话,告诉顾局长。”冯凯说。
不一会儿,所长带着冯凯就来到了炸药库边。
炸药库也就是一间普通的厂房,不大,约200平方米。库门用铁插销插着,没有上锁。门口有一间小平房,是炸药库管理员平时居住的地方。
冯凯推门走进小平房的时候,管理员正坐在窗边的写字台前听收音机。
“公安同志,有什么事吗?”管理员问。
“这个批号的炸药,是你们库的吧?”冯凯把纸放在写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