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相虽然觉得这理解有些出入,不过还是点点头,“老子,道家之大贤。”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很快,一个身体魁梧,和耶律德光长得有些像的契丹男子骑马飞驰而来。
到了祭台,契丹男子翻身下马,看到祭台上的耶律德光,直接大喊,“二哥,我回来了。”
“牙里果,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再不来,可就赶不上母亲的大典了。”耶律德光热情地拥抱自己的弟弟,抱怨道。
“我这不是去给娘准备贺礼么,看,我刚刚猎了一只熊回来,”耶律牙里果指着后面随从抬着的熊,还有许多猎物。
耶律德光看到大喜,拍拍弟弟,“好样的,不愧是草原上的巴鲁图。”
耶律德光转头对冯相邀请,“牙里果打了许多猎物,今天晚上大帐会开篝火会,先生要不要一起来尝尝,顺便带上犬子。”
冯相看了一眼牙里果,有些犹豫,刚想婉拒……
旁边牙里果却已经看到冯相,故人相见,分外眼红,牙里果顿时闹起来,“二哥,这姓冯的汉人怎么在这!”
耶律德光这才想起两人之间几十年前那点恩怨,忙拦着耶律牙里果,“事情都过去了,先生是贵客。”
牙里果一看他哥居然帮外人不帮自己,顿时大叫,“二哥,你居然向着他,不向着亲弟弟,我告诉母亲去!”
耶律德光一急,脱口而出,“这是我家老子,不得无礼。”
耶律牙里果:……


第131章
晚上, 王庭大帐旁边的空地上,燃起来熊熊的篝火,契丹牧民都身穿节日的盛服, 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旁边,几个小篝火处,一些契丹贵族围在一起, 喝着酒, 烤着耶律牙里果打的猎物。
最中间,耶律德光也看着一个小篝火,正在烤耶律牙里果打的那头熊。
看着熊肉烤得外焦里嫩的滴油,耶律德光拿出匕首,熟练地切下最嫩的一块,用叶子包了, 拿给旁边的冯相, “先生,快尝尝, 这是刚烤得熊肉, 最是滋补。”
“多谢陛下,”冯相接过, 拿起匕首切着吃起来。
冯相身边正在烤鹿肉的林风看到,撇撇嘴,这混蛋又对着他爹献殷勤。
除了林风,还有一个人也很是不满,就是对面篝火的一个彪悍的契丹大汉, 他看到耶律德光把肉给冯相, 顿时十分愤怒, 对着冯相怒目以视。
林风看了顿时觉得新奇, 说起来,这好像是除了李琪,林风第一次看到这么明显讨厌他爹的,而且还是个契丹人,林风就戳戳旁边的段枢密使,“段使君,那个是谁,为什么看起来很讨厌我爹?”
段枢密使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笑了,“原来是牙里果啊,难怪了。”
“鸭梨果?压力锅?”林风听到顿时乐了,“这是什么名字!”
段枢密使不知道林风笑什么,不过还是给林风说了一下牙里果的名字是哪三个字,林风这才知道人家是“牙里果”。
“他为什么讨厌我爹?”
段枢密使小声说:“当年先帝还是晋王时,和梁在黄河边对峙,契丹那时的皇帝还是耶律德光他爹耶律亿,当时看到晋梁对峙没空,就尽起契丹大军,号称三十万,攻破边关,攻入晋军后方掠夺。”
林风眨眨眼,“这一段我听孔循说过,是不是当时还是晋王的先帝一怒,直接丢下梁军,率精锐杀回,直接在河北平原堵上契丹三十万大军,以几万骑兵硬扛契丹三十万,契丹大败,契丹当时的皇帝骑着骆驼逃跑?”
“没错!”段枢密使笑着说:“不过他还漏了一点,就是当初耶律亿带三十万大军洋洋得意跑中原掠夺时,让自己小儿子当前锋,大概是想让小儿子多抢点,却不想这小儿子行军到河边,正撞上先帝,结果一看到先帝,当场吓得从马上掉下去摔到河里,而且还不会游泳……”
林风嘴角微抽地看着对面的耶律牙里果,“这个小儿子不会就是他吧,那后来呢?”
“当然是做了俘虏了,不过他当时才十一,先帝见他是个半大孩子,也没难为他,打完仗,就顺手提回宫里养着了。”
“提回宫养着了?”林风不解,这是什么操作。
段枢密使笑道:“老晋王和先帝素来爱收养子,老晋王就不说,养子几十个,就说先帝,除了令尊先大皇子,但凡先帝看上眼的年轻武将,都被收过,小殿下你难道没注意到朝廷上姓李的将军很多么,年纪大的,都是老晋王收的,年轻一些的,都是先帝打仗时陆续收的。”
林风听了瞠目结舌,原来当年先帝不止养过他亲爹,还养过一群,先帝这是拿儿子当手办么,没事就收集一个玩玩?
段枢密使摸着下巴:“当然,先帝养牙里果,也可能有别的缘故,这个缘故只是臣私下猜测,当初老晋王和耶律亿结拜,两人是一辈,老晋王一去,就成了先帝和耶律亿对峙,耶律亿老是戏称先帝为侄,先帝年轻气盛,自然不愤,后来抓了牙里果,收了牙里果为自己儿子,大概也有恶心对方的意思,毕竟,先帝当初可是特地把耶律牙里果改名成了李牙里果。”
林风听了哭笑不得,你敢说我是你侄,我就敢给你儿子当爹,先帝不愧是先帝!
“那他后来怎么回来的?”
“牙里果虽然是耶律亿之子,可他并不是述律平所出,契丹的皇位也轮不到他,所以连做质子的价值都没有,先帝养了一段时间,新鲜劲过了,就丢宫里了,后来契丹派人来赎,自然就回去了。”
林风听完,难怪这家伙讨厌他爹,林风抬头看着对面的牙里果,他在想,他现在叫一句李牙里果,这家伙会不会来找他拼命。
好想试一试,林风有些跃跃欲试,不过想到他现在不能暴露身份,林风叹了一口气,只能忍了。
唉,好无聊啊!
旁边段枢密使看着林风,有些想笑,小殿下这性子,有时还真像先帝,一样的爱闯祸,爱惹是生非,难怪当初冯相都能认错。
好在很快,一阵微风吹过,林风眼前的火篝上就传来一阵诱人的香气,林风定眼一看,他的鹿肉烤好了。
林风顿时什么都忘了,拿出匕首割起鹿肉,开心地吃起来。
真香!
果然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别的事哪有美食重要!
*
第二天,述律太后的生辰大典如期而至。
也是这天,林风作为随行使者,终于看到了这位契丹铁娘子太后,看着虽然已经年迈到几乎不良于行可仍然目光犀利的太后,林风不由感慨,果然是一代枭雄,哪怕已经到了晚年,仍旧余威犹在。
也只有这样的太后,才能让儿子哪怕已到中年,还对母亲信服不已。
述律太后对冯相能亲自来为她上尊号也开心,整个上尊号大典圆满结束后,述律太后特地从自己私库取出一副镶着珠宝的马鞍送给冯相,以答谢冯相。
这算是礼尚往来,冯相也没有推辞。
大典结束的第二天,冯相上书耶律德光,希望能启程回国,结果,上书如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而耶律德光,突然跑出去打猎了。
*
驿站
冯相林风段枢密使坐在一起,烤着火。
林风烤着手,愤愤地说:“就知道那耶律德光居心不良,大冷的天,跑去打什么猎,我看他就是存心的,不想让咱们回去。”
段枢密使拿着夹子随手加了两块炭进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老冯,这事是冲你来的。”
冯相点点头,不紧不慢喝着一碗奶茶。
林风看着冯相的样子,“爹,你快想想办法,那耶律德光摆明想留下您,您要再不想想办法,咱们就得留下来天天喝奶茶了。”
冯相放下奶茶,笑着说:“办法,是需要时间的。”
“啊?”林风不解。
冯相却没看林风,而是转头问段枢密使,“咱们钱还多么?”
此次段枢密使为副使,负责使团一切后勤,段枢密使点头,“钱咱们出来时带了不少。”
“那出去买一年的炭吧,并且放出风声,本相因为契丹陛下‘盛情’挽留,已经不得不大打算在契丹长住。”冯相不紧不慢地说。
林风和段枢密使看着冯相,很是不解。
冯相笑道:“既然契丹不放咱们走,咱们就只能让人撵着咱们走了。”
……
林风和段枢密使虽然不知道冯相卖什么关子,不过还是派下人去集市上买了几大车炭回来,并且照着冯相说的放出话去。
然后两人就等效果。
结果一天过去,什么事都没有。
两天过去,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三天过去,仍然什么事都没有。
……
十天过去,还是没有任何让他们回去的消息。
林风忍不住跑去找他爹,冯相缺笑着让他再等等。
半个月后,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驿站门口。
冯相坐在帐篷里,听到仆人来通报,对林风段枢密使说了一句,“来了。”就笑着走出去。
林风和段枢密使忙跟着走出去。
帐篷外
林风和段枢密使刚出来,就看到马车帘子掀开,一个身穿契丹服饰的汉人从车里走出来。
冯相一见来人,笑着迎上去,“藏明!”
身穿契丹服饰的汉人也笑着张开胳膊,“可道,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
两人笑着拥抱在一起,相互拍拍背。
后面,林风和段枢密使看着十分熟稔的两人,有些懵,林风问段枢密使,“这个人是谁啊,怎么看着和我爹很熟?还有他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段枢密使皱着眉看着对方,突然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谁?”林风忙问。
“契丹南府宰相韩延徽!”
“契丹的宰相?他是契丹人?那他怎么和我爹认识?”林风不解。
段枢密使顿时笑了,“他可是汉人,还和你爹是故交,当初你爹在刘守光手下时,他亦在刘守光手下,两人还坐同一个屋呢,只不过后来他到了契丹,成了耶律亿的谋士,耶律亿当年能一统关外,他出力不小,而且这些年契丹汉化那些政策,也大多出自他手。”
“这人这么厉害!”林风听了震惊。
“你爹冯相曾说过,延徽之才,不在他之下。”
林风听了咂舌,他爹能这么评价,那这韩延徽定然是个厉害人物。
只是,林风想起在争霸天下中早早把自己玩死的刘守光,突然对这家伙无比同情。
办公室看着两个未来宰相,还能把自己玩完,这能力,连得了卧龙凤雏的刘备都比不上吧!


第132章 (一更)
冯相和韩延徽两人相携进屋, 林风刚要跟进去,段枢密使忙拉住林风。
林风不明所以,段枢密使伸手一指手指摇摇, 拉着林风到了旁边。
“人家故人相见,总有些话要说,再说, 咱们能不能回去, 可指望着这位呢!”
林风睁大眼睛,“他会帮咱们?”
段枢密使笑了笑,“你知道契丹的官制?契丹虽然从部落改建国后,仿着咱们中原设置了不少官员,可契丹贵族势力毕竟庞大,又有许多因为战乱被掳到契丹的, 咱们那套在这压根实行不了, 所以后来契丹朝廷就渐渐变成了南府、北府,也就是一半契丹贵族, 一半汉人官员, 契丹贵族治契丹、汉人官员治汉人,这就是南府北府, 也就是所谓的胡汉分治。”
林风点点头,“也就是他们的官员分了两列,一列契丹官员、一列到契丹的汉人官员。”
“没错,并且连宰相也是如此,契丹贵族那边的最高是阔台, 北府宰相, 而汉人官员这边, 最高的就是韩延徽, 南府宰相。你觉得冯相要是留下,耶律德光该给他什么位子?”
林风恍然大悟,对哦,他爹在中原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耶律德光要想留人,那一个宰相之位必不能少,这个宰相肯定不可能是契丹贵族那边的北府宰相,那就只能是……
林风和段枢密使对视一眼,嘿嘿笑起来。
难怪冯相让他们买炭放出风声说要长住,冯相一常住,有人肯定就坐不住了,这不,现在就来了。
帐篷里
冯相和韩延徽相对而坐。
韩延徽看着桌上的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问:“我娘还好么?”
冯相点头,“老夫人身子健朗,一切都好,只是时常念叨你。”
韩延徽有些伤感,“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这么多年都不能承欢膝下,反而累得她挂心。”
冯相知道韩延徽最牵挂的,就是他那个八十多岁的老母,伸手拍拍他,“顺州是伯父做刺史的地方,伯母呆了一辈子的地方,如今你二弟已经接手了顺州刺史,他向来孝顺,你不必太过担忧。”
韩延徽听了好受些,“二弟素来孝顺,二弟媳妇也贤惠,这些年又有你照应,我确实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到这韩延徽笑起来,“可道,说起来当年你能给晋王当掌书记,还是我的功劳。”
冯相哭笑不得,“是你当年告黑状的那封信么!”
韩延徽微微闭目,回忆道:“当年我和你一同在二公子刘守光手下,他坐上卢龙节度使位子后,正恰逢晋军和梁军对峙,他见晋王分身乏术,就想趁机占几个靠近卢龙的城池,你当时竭力劝阻,觉得晋王打仗向来随心所欲,定然不会坐视后方不管,可刘守光当年猪油蒙了心,死活要出兵,你劝阻不了,气得回了老家,后来果然不出你所料,晋王得知刘守光出兵,居然不管梁军,直接回来攻向卢龙,刘守光不敌,就派我到契丹求援,打算联合契丹抗晋,结果我一到契丹,就被扣下……后来我好不容易找机会逃出来,当时刘守光已死,我寻思着回去也没地方了,干脆就转道去了晋阳,投了晋王,说起来,当初先见到晋王还是我。”
冯相提起银壶,默默替韩延徽满上。
韩延徽看都没看,端起来喝了一口,“当初我也算少有才名,晋王也是求贤若渴,我一去晋阳,就很受礼遇,晋王也有让我做掌书记的打算,我当时还很得意,可谁曾想,恶了当时晋王身边的王缄,他正想做晋王掌书记,自然视我为眼中钉,处处在晋王说我从契丹回来的事,我很是不安,这才又投了契丹。”
“我听说你当年回了契丹,就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回到契丹,完全是被王缄所逼,晋王大怒,因此恶了王缄。”
“他让我背井离乡,我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韩延徽睁开眼,看着冯相,“我们两个两败俱伤,想不到却便宜了后来的你。”
“别扯我,我那时可还没到晋阳呢!”冯相摆摆手。
韩延徽盯着冯相,不解地问:“当初你不是回老家了么,后来怎么到了晋阳,还投到晋王麾下,你素来不喜欢做官,之前跟二公子刘守光也是二公子一时捉弄,你怎么跑到晋阳的?”
冯相脸一黑,没好气地说,“谁吃饱了撑的往晋阳跑,离家又远又不方便,我当时正在家地里干活,谁知道来了个土匪……”
韩延徽听了,叹了一口气,“时也命也,我想要,却偏偏留不住,你没想,却阴差阳错得了,这老天,真是不公平啊!”
冯相看着伤感的韩延徽,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韩延徽是顺州刺史之子,出身名门,自幼聪慧过人,年轻时更是北方有名的青年才俊,可当初到了晋阳,却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被王缄所坑,被迫背井离乡,这确实让人难以释怀。
不过好在,韩延徽也只是伤感一下,他虽然离了故土,可如今已经是契丹也算是位极人臣,倒也看得开了。
韩延徽看着冯相,“这次你放出风声,是想故意引我来吧,说句实话,我倒很赞同陛下的决定,你留在契丹,于契丹绝对利大于弊。”
冯相听了倒是不慌,反而笑道:“你真乐意我留下。”
“可道,你我一个屋三年,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要是别人我可能不乐意,可要是你,我愿意虚左以待。”韩延徽笑着说。
冯相无奈,看着很想拖着他留下的损友,不由心里嘀咕,往日他是不是有点太厚道了,怎么一个个都觉得他是一块砖,摆哪里都无害。
他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韩延徽突然哈哈大笑,“可道,你还是当年的老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
韩延徽正色道:“你既然想让我帮你劝说陛下放你回去,那你也要帮我一件事。”
冯相问:“什么事?”
“你一路走来,靠近边关的那些契丹的汉人城池应该看到了吧,不错,那都是这些年我所建,只是我费尽心力,都不如你当年建的平州,你若告诉我这其中缘故,我就替你去劝陛下放你们走。”
“这才是你来得目的吧,”冯相听了苦笑,“我若说了,可是增强契丹的国力,你这是陷我于不义。”
韩延徽笑道:“放走你,可是增强中原的国力,我难道好过!”
冯相看向韩延徽,韩延徽看着冯相,寸步不让,冯相最终点头,“行,你若劝得契丹皇帝放我,我就将这其中关窍告诉你!”
韩延徽听了顿时笑了,伸出手掌,“一言既出!”
冯相也伸出手掌,击掌,“驷马难追!”
韩延徽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那你等我消息好了。”
冯相笑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
韩延徽一走,林风和段枢密使就钻进帐篷。
“爹,怎么样,他答应帮咱们了么?”林风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冯相抬手揉揉额头,“答应了。”
“太好了!”林风和段枢密使兴奋地抱在一起。
“不过,他有个条件?”冯相放下手,给自己倒了杯奶茶。
林风和段枢密使愣了一下,林风忙问:“什么条件?”
“他要昔日平州筹建的关键。”冯相平淡地说。
林风和段枢密使面面相觑,段枢密使忙问:“老冯,你没给吧?”
冯相淡淡地说:“我若不给,以他的性子断不肯帮忙的。”
“他都不怕你在这和他争宰相之位么?”林风郁闷地挠头。
冯相端奶茶的手一顿,难得有些郁闷,转头看着段枢密使,问了一句直接让两人趴下的话。
“我人缘,真那么好么?”


第133章 (二更)
韩延徽乘马车出了驿站, 就直奔王庭大帐。
长驱直入王庭,到了大帐前,马车停下, 韩延徽准备从车里下来。
耶律德光已经听到韩延徽来得消息,从大帐里大步走出来,看到正在下车的韩延徽,立刻走过去扶着韩延徽,开心地说:“先生回来了?”
韩延徽当初到了契丹,做了耶律德光父亲的谋士, 虽然契丹没有掌书记一职, 可韩延徽绝对有掌书记之实,因此如今韩延徽对于耶律德光,就和冯相对林风一样, 而且韩延徽还是耶律德光的汉学先生,虽然耶律德光的汉学一塌糊涂, 但耶律德光绝对是尊师重道的好学生,所以对于他爹留给他的这位宰相,耶律德光一直非常尊重。
耶律德光扶着韩延徽下了车, “先生这次去巡视汉治的几个城池,一路辛苦了。”
韩延徽整整衣袍,笑道:“不去看看怎么能放心,倒是这次出去, 没能来得及赶上太后的寿宴,老臣心中实在有愧。”
耶律德光笑着说:“先生别介意,母后说了, 先生这是为了契丹辛劳, 就算不在, 她也高兴。”
“多谢太后娘娘仁慈体谅。”
耶律德光和韩延徽两人相携进了大帐,落座后,耶律德光就迫不及待地问:“先生这一路巡查,几个城池的百姓可还安稳?”
韩延徽点头,“都还安稳,今年雨水不错,算是丰年,几个城池百姓家有余粮,一切都还不错。”
耶律德光听了放下心来,很是开心,“这几个汉化的城池看着虽然不多,却是咱们契丹重要的粮食来源,如今听先生说一切安稳,朕就放心了。”
契丹以前的粮食,都靠劫掠中原获得,可自从契丹仿着中原建城,开垦土地,种植庄稼,虽然只有几个城池,却能收获大量的粮食,这无意让契丹看到了另一种获得粮食的便捷途径,所以这些年,契丹越来越重视这些汉化城池,也努力在适合种地的地方建更多的汉化城池。
耶律德光又仔细问了韩延徽一些细节,知道几个汉化城确实很安稳,这才彻底放心,笑着说:“如今几个汉城能有这样的规模,都是先生的功劳啊!”
韩延徽笑了笑,“也是先帝和陛下励精图治,广纳百川,否则又何来今日的汉化城。”
耶律德光听了也觉得庆幸,当初韩延徽提出胡汉分治,朝中不少契丹贵族都反对,幸亏他父汗力排众议,坚决支持,这才有了契丹如今的富裕,想到这,耶律德光想起冯相,忙说:“先生刚刚回来,还不知道这次为了给母亲上尊号,朕请了一位先生的故人来吧?”
韩延徽听了笑了,“陛下想说的是冯相吧,老臣刚刚来的路上,已经去见过他一面了。”
“先生已经见过了!”耶律德光顿时有些小失望,“朕还想着给先生一个惊喜呢!”
韩延徽有些好笑,“陛下花了一千匹马大张旗鼓从中原请人,这事臣要再没听说,那臣也太闭塞了吧!”
“这倒是,”耶律德光瞬间又兴奋起来,“那先生见到冯相有什么感觉,朕以前天天听父汗和先生盛赞冯相,恨不得一见,如今终于见到了,才知道父汗和先生所言不虚,这冯相,果然是如萧何一般的人物。”
耶律德光的父亲耶律亿是刘邦忠实崇拜者,认为刘邦和萧何乃是天底下最配得一对君臣,为此耶律亿还把自己汉姓改成刘,自己的媳妇述律平改姓萧,并且规定以后皇族姓刘,后族姓萧。刘萧永结同好,共同执掌契丹。
在契丹,刘邦和萧何才是真爱!
所以在契丹两代皇帝意识中,夸宰相最好的夸赞,就是貌类萧何。
韩延徽听到耶律德光对冯相的夸赞,心中微动,“看陛下的样子,是有意想留下冯相?”
耶律德光也没有瞒韩延徽,“朕确实有这个打算,朕这些日子和冯相相处,发现冯相不仅博闻多识,理政能力出众,还性情温和,朕觉得朕要真把冯相留下,冯相反抗应该也不会太激烈,冯相是大才,他若能留在契丹为我契丹所用,那绝对是于契丹大有裨益。”
韩延徽听了嘴角微抽,可道性情温和,他平时是挺温和的,可你没见他固执的时候,可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韩延徽只好说:“陛下打算强留冯相,难道不担心冯相如同昔日三国徐庶,进契丹一言不发么?”
耶律德光摸摸下巴,“朕好好待他,日久见人心,时间久了就好了吧!”
韩延徽摇摇头,“陛下忘了,冯相的妻儿如今都在中原,他的妻儿在中原一日,他只怕就不会为陛下所用,否则他在中原的妻儿怎么办?”
耶律德光顿时沉默了,过了一会,“真不行?”
“老臣亦知冯相若留下,对契丹受益不小,只是老臣知道,他就算留下,也绝不会为契丹所用。”韩延徽叹气,“他是中原宰相,他若叛变,必将震惊天下,他只要不傻,就拼死都不会做。”
耶律德光听了很是失望,更有些不甘心,“难道朕只能这样白白放他回去?”
“当然不是,”韩延徽凑近耶律德光,小声耳语道:“陛下您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初平州如此繁华的秘密么,不如趁此机会……”
耶律德光听着听着眼睛一亮,失望顿时减少大半。
“先生所言甚是,朕就依先生所言。”
*
冯相一行人在驿站又住了大半个月,耶律德光才“打猎”回来,传召冯相一行人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