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消息一路传到这边,不可能有假。

  在对方又一次复述这番话后,褚冽弘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骤然反应过来。

  温月声那天突然率兵奇袭玉王镇,其目的看起来似乎只是为了清理昊周弥留在玉王镇的金氏军队,救出战俘。

  但实际上……

  褚冽弘骤然闭上了眼睛,心底震撼难平。

  ……玉王镇地势险要,且处在了两国交界线上,温月声的大军只需要进驻玉王镇后,从玉王镇后方,那片被称之为死亡沙漠的地带通行过,便能抵达昊周边境的海城!

  但!

  那是死亡沙漠,是整个边疆地带气候最恶劣,环境最复杂,最容易迷路和丧生的地方。

  在玉王镇生活多年的人,都不敢随意进入死亡沙漠。

  她却直接让大军从那边取道。

  褚冽弘思及此,骤然睁开眼,咬牙切齿地道:“江、焰!”

  大徽的军中,恰恰好,有这么一位极为熟悉昊周地形,并且生于沙漠,从前就曾不要命地从死亡沙漠走出的昊周叛将!

  一瞬间,褚冽弘及周围的将领,俱是又惊又怒。

  毕竟他们从未想到过,大徽竟是会有着主动进攻的一天,而且一动手,便是海城。

  海城并非是昊周最为主要的边境线,毕竟海城虽名海,面前却是一片浩瀚的沙漠。

  但是,海城距离昊周的都城的距离,却是所有边境城池里,最近的一个!

  为此,哪怕是屡次向大徽动兵,他们也从没有撤离过海城的防卫军。

  光就海城一个城池,便设有五万大军。

  而现在,传令的将士说海城被攻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温月声派出去的将士,至少有十万。

  也就是说!

  这个大徽郡主,她所在的这个主城之中,决计没有他们本设想的二十来万军队,而是只有十来万。

  她就这么带着十来万军队,每日看着黑沉沉的昊周三十万军队压境,是连神色都没变化过。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褚冽弘行军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要知道,今日但凡江焰这个人信不过,或者是她派去的大军出现什么意外,她仅剩余十万余人的主城,必定会被昊周大军的铁骑踏破。

  而现在……

  伫立的昊周大军面前,上首的温月声开了口,她声音算不得多大,但在这寂静无声的战场之上,还是传到了那就处于主城底下的所有人耳边。

  温月声淡声道:“郁舜。”

  灼热的日光下,郁舜抬眸,深邃的眸看向了上首的她。

  就听她道:“是要昊周都城,还是要大徽边疆主城。”

  旭日之下,温月声那双眼眸冰冷如水扫向他:“选吧。”

第102章 无一人存活(二合一)

  温月声的声音很轻,可说出口的话,却令得整个昊周大军气氛凝滞,沉寂了下来。

  灿烂的烈阳之下,郁舜的眼中情绪翻滚。

  他出身正统,年少时便被册封成为太子。

  十五岁时,便曾领兵大败过大徽。

  在昊周的这片国土之上,几乎称得上是没有几个对手。

  就连他父皇在他离开昊周时骤然离世,曾经的丞相杨古伙同他的三弟谋逆,却也在数月之内被他尽数镇压。

  自出生以来,郁舜便是天之骄子,且他比起他的父皇,野心更甚。

  他父皇侵扰大徽边疆,掠夺大徽的银钱、女人,而到了郁舜的身上,他想要的,则是打开大徽的国门,长驱直入,欲一统整个江山。

  就连之前答应同大徽和亲,他要的,也不过是更加了解大徽多一些,知己知彼方才可百战百胜。

  却不想就是这一次大徽之行,这个原本在他眼中,将要成为他囊中之物的大徽,突然出现了个变数。

  她如今便站在了眼前,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烈日高悬之下,郁舜身侧的那些将领、褚冽弘,神色都格外难看。

  尤其是褚冽弘,今日之前,他在无数人口中听说过大徽郡主,有说她武艺极强的,有说她手段果决狠辣的。

  因而他还以为,对方会是个强悍的猛将模样。

  哪怕昊周连续战败后,他们已经警觉到了极点,他自问也从未看轻对方,可多年来的一帆风顺,还是让他下意识地自大了。

  因为他所面对的这个人,不仅骁勇善战,而且极富谋略。

  不仅擅长谋略,且还胆量极大。

  行兵用人到得对方这般地步,那他们今日落于下风,就半点都不意外了。

  三大部族的将领回神过来,沉声道:“眼下当如何?”

  跟随在了郁舜身侧的,还有金氏的几名猛将,因为金赤死于温月声的手,他们都对温月声带了些仇怨。

  这话问出口后,金氏的将领是想也不想地道:“她这般行事,不就是想要逼得昊周二次退兵?”

  “越是如此,就越发不能够如她所愿!”金氏将领面色冷沉,硬声道:“禀圣上,臣以为,以我昊周将士的能耐,便是只留下十万将士,也足以将整个大徽主城踏平。”

  “眼下大军共计三十万人,便是再保守一些,留下十五万人,另分出一半折返回昊周,将那叛将江焰剿灭即可!”

  这个将领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眼下这个情况,没有人愿意认栽。

  大军都已经兵临城下,温月声城内也就十多万将士,她都敢这么应对昊周大军了,他们又有什么可畏惧的?

  只管动兵便是。

  无论如何,大徽将士的实力始终都是不如昊周的。

  她如今所为,也不过是一场豪赌罢了,赌的就是他们会不会因海城危机而全军撤离。

  “金将军所言有理。”

  “圣上,臣愿意领兵折返昊周,击杀叛将江焰。”当下便有将领主动站了出来,高声道:“只要圣上一声令下,臣必定会将江焰的头颅奉上!”

  这些将领出身于三大部族,在博尔氏近乎于全灭后,他们对于大徽的仇怨,都比不上对江焰本人的。

  谁都没想到这个小孽种,竟是会惹来这般多的麻烦。

  因而比起旁人,他们也更想要江焰的性命。

  可郁舜在听到了这个话后,并没有开口。

  这个年轻俊美的帝王,着一身威风凛凛的黄金甲,俊朗的面容之上,眼眸深邃。

  他跟昊周的老皇帝还不同,登位没多久,便已有了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周遭将领见状,俱是面色微顿,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却也无法揣测郁舜心中所想。

  郁舜没开口,倒是那褚冽弘沉吟许久后,到底是道:“以当下的局势来看,自是两边都同时进行,两边都赢,对昊周和军中士气才是最好的。”

  “但……”褚冽弘沉下面容,冷声道:“这件事情,大徽赌得起,昊周赌不起。”

  周遭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褚冽弘面容沉肃地道:“大徽的边疆主城,虽是大徽边防线内最为重要的一个城池,可这周遭附近,这样的城池还有三个。”

  “真的丢了主城,大徽郡主大不了便带兵退往离主城最近的怀城之中。”

  他所言没错,大徽这四座边疆城池,相辅相成,近些年的摩擦中,他们也有短暂地攻入一两个城池当中,但四座城池没有一并攻下,大徽就尚有反扑的机会。

  但昊周不一样。

  褚冽弘面色冷沉地道:“比起来,江焰从海城进攻,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都城。”

  “凭他那点兵马,想要攻入都城,这如何可能?”金氏将领反驳道。

  “是不容易。”褚冽弘冷眼看向他:“但金将军扪心自问,想要攻入这边疆主城就容易吗?对方可是一手灭掉了博尔氏的大徽郡主。”

  金氏将领瞬间陷入沉默。

  他们与博尔氏此前算不得多和谐,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博尔氏的将领英勇善战,远在金氏之上。

  如果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进攻,那温月声能灭博尔氏,就能灭他金氏。

  “圣上,臣以为,眼下当立即退兵。”褚冽弘到底是下定了决心,沉声道:“以击杀江焰,护住都城为重。”

  见周遭还有人不满,他直接道:“若一定要两方都要,只怕会落得鸡飞蛋打的下场。”

  短时间内的退兵不算退缩,虽不可避免地会对士气造成影响,但到底不至于落入最坏的下场。

  如果一定要两手抓,那么最坏的情况,就是两手都抓不住。

  丢了都城,难以攻入主城,届时……只怕就不是损伤士气那般简单的了。

  他的话一出,身侧的声音也消散了。

  郁舜眼眸微沉,最后看了眼上首的人,冷声道:“传令下去,退兵。”

  他一开口,褚冽弘便毫不犹豫地应了声是。

  郁舜已做出了决策,其他人都清楚多说无用,便快速整兵。

  昊周大军动作很快,几乎是下了决策的瞬间便已经从远处开始撤离。

  郁舜骑马,走在了大军最后方,临离开前,深深地看了城墙上的人一眼。

  “圣上。”褚冽弘回来复命,郁舜轻颔首,策马飞奔。

  盛阳之下,他那身耀目的金色盔甲尤为瞩目。

  昊周退兵这么地果决,让温月声身侧的忠勇侯不由得轻叹了声:“可惜了。”

  那个褚冽弘设想得没错,主城内留有的将士,不是十几万,而是有着整整二十万。

  这二十万军队,就是从前陆家三将所率领的边疆军队。

  而江焰那边,也确实是有十万兵马。

  一旦他们将三十万大军分成两半,就算是兵力悬殊,以二十对十五,再加上温月声调配和主城内无比充足的武器。

  这一战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而昊周大军势必会在这种分裂之中,遭受巨大的消耗。

  但对方很聪明,也知道分割并不可行。

  他所不知道的是。

  在昊周宣布退兵,郁舜策马行至原本驻扎的军营后,突然勒住了缰绳。

  褚冽弘见状,忙问道:“圣上有何吩咐?”

  郁舜眼眸深邃,闻言道:“传令于四将。”

  他所说的,是原本派遣出去,从各个城镇攻陷的泰兰等人。

  努烈重伤兵败,但这样的队伍,尚且还有四支。

  如今郁舜率领的大军要暂时撤离,按理来说,这四支队伍也应当与他们共同进退才是。

  褚冽弘是这样想的,却听身侧的郁舜冷声道:“命四将继续进攻。”

  这话一出,褚冽弘微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圣上的意思是……”

  “大徽派出去迎敌的兵马,只怕并没有多少。”郁舜抬眸,扫了眼后撤的军队,眼中闪烁着幽沉的冷芒。

  褚冽弘反应过来,心跳快了一拍,电光火石间,他高声道:“目前只知道章玉麟带兵三万赢下了努烈将军。”

  “其他的战场之上,都未有战报传出。大徽郡主极有可能在主城、江焰手中都放了不少兵马,反而是抵御四大将的人手并不多!”

  又或者说,只有章玉麟手底下的人最多。

  那位大徽郡主预料到了章玉麟一定能赢努烈,所以给了章玉麟最多的人马。

  努烈战败,也是刚才那个局面里面非常重要的一环!

  这则战败的消息,隐隐还透露出来了温月声对于对付其他四将,也有充足的准备。

  也正是因为如此,褚冽弘想到了主城的人,想到了江焰的人,偏偏就是没想到那些派遣出去的人手!

  他回过神来,不由得呼吸一窒。

  今日若非郁舜提醒,他便要彻底被牵着鼻子走了。

  根据战报,整个大徽边疆兵力不足五十万,满打满算估计也才四十多一些,如何能够做到三方压制三方稳赢?更别说大徽兵力本就不如昊周强!

  褚冽弘反应过来后,后背都浸出了冷汗,可整个人的精神格外亢奋和激动。

  只因这个战局,再一次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将郁舜的旨令传了下去。

  除努烈之外的四大名将,继续进攻!务必在他们清除了江焰军队后,汇聚主城之外!等待第二次的进攻!

  这道消息飞快地传递了出去。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们消息还没有传出。

  主城内的兵马,早已经在昊周大军兵临城下之际,一分为五,除了一部分留守主城外,其余的四支军队,俱是在昊周大军撤离之后,整装待发,欲直接前往各城镇支援。

  日头逐渐偏西,盛大的夕阳之下,温月声声色冷淡地道:“传令全军,准备反攻。”

  天边赤红一片,绚烂的夕阳映照着她娴静的侧脸,仿若漫天的弧光都在她的眸中绽放。

  温月声目光冷彻地道:“务必剿灭所有驻留在边疆的昊周军队!”

  她一声令下,远处已经蓄势待发的昊周大军,顿时高声整齐地道:“是!是!是!”

  下一刻,主城大门大开,大军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轰隆隆倾泻而出。

  除努烈之外,昊周另有四支军队入侵城镇。

  而温月声派遣出去抵御的四支军队里,最弱的一支,当属刘奕所统领的珞城军队。

  这支军队人数其实也不算少,共有两万余人。

  但实力在所有人中,确实是最差的。

  所以温月声在离开主城之后,是直接往刘奕所在的陲溪镇飞驰而去。

  陲溪镇处在了珞城周遭,这边连着四个镇子,已经被昊周大将吉兰攻破。

  吉兰是五大名将之一,当初在大徽时,还曾跟大徽许多武将交过手,其武艺虽比不得努烈、泰兰之流,但亦是极为凶悍的猛将。

  刘奕率兵与他对上后,确实是格外吃力。

  他这支兵马太弱,吉兰的打法又实在是野蛮,开战后没多久,他便已经陷入了劣势。

  幸得在出发之前,温月声就已经考虑过他队伍不强的问题,她麾下的刀营众将,俱是都调到了江焰手里。

  昊周内部凶险,江焰手里的决计不可以是弱旅,否则的话,不说攻破城池与否,只怕他自己也难以全身而退。

  所以刀营众将在玉王镇那一夜后,几乎都留在了镇中。

  但温月声身边的叶秋云等人回来了。

  不光如此,温月声还让叶秋云率领了三千刀营将士折返。

  叶秋云之前在京中投军,在刀营内待了近半年。

  她本人的实力远比不上刀营的将领,但她对刀营的作战方式非常熟悉。

  也正是因为温月声留了这么一手,叶秋云才能够在刘奕支撑不住之前赶到,率领刀营将士,帮助刘奕突围,扭转了战局。

  刘奕麾下的这支队伍里,还有当初从路上捡来的那贼匪里的人,便是二首领、狗剩之流。

  二首领几个不擅长作战,但是别的偷鸡摸狗的事平常没少做,是以在开战之前,竟是悄没声摸入了陲溪镇中,在镇内得知,吉兰在知晓努烈那边的事后,命自己的副将带着一半的兵马,前去阻拦章玉麟。

  这样一来,吉兰自己手里的五万人瞬间削减了一半,二首领觉得是个好机会,大白天里就点燃了通信的烟火。

  也亏得他通知及时,刘奕才靠着手底下两万弱旅,和叶秋云支援的三千刀营将士,直接从吉兰手中突破。

  剿杀吉兰大批兵马。

  吉兰没想到这个素日从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刘奕,竟能够赢他,大怒之际,本欲反扑。

  可偏偏在此时收到了消息,说是大徽援军将要抵达。

  逼不得已,只能撤退。

  但吉兰做出的种种决策都太慢了,致使他手中剩余的一万五千兵马,被刘奕半中截断了七千多人。

  又在后撤过程中,伤亡过半。

  到最后他退至陲溪镇内部时,队伍内竟是堪堪只剩下了三千多人。

  这等情况,对吉兰来说,便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他不光输给了往日里看不上的大徽弱旅,且还因为反复犹豫,而被动损失了大批将士,留下三千多人退至陲溪镇中,是自行走入了绝路之中。

  眼下大徽援兵将至,凭着他手里的这三千多人,他今日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这边逃脱了。

  这个他欲攻陷的小镇,将要成为了他的葬身之地。

  而让他落入了这个境地中的人,甚至都不是章玉麟,也不是陆家兄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刘奕而已!

  吉兰在暴怒和难以置信之中,终是狗急跳墙。

  他差遣手中剩余不多的三千兵马,竟是挟持了陲溪镇内的许多无辜大徽子民,以他们的性命胁迫,逼着刘奕放他走。

  夜色已深,深夜里的陲溪镇内,刘奕所率领的大军在镇外镇守,他跟叶秋云,只领着三千刀营将士,在与吉兰对峙。

  而在他们跟前,吉兰手底下的将士们,挟持着镇上许多的百姓,冰冷的刀刃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之上,这些被挟持的百姓中,还有年岁极小的孩童。

  天色暗沉下来,冷风吹拂着,那冰冷的刀刃,好像下一刻便要划破他们的脖颈。

  陲溪镇内的百姓面色发白,已是摇摇欲坠,而他们跟前,尚且还不懂事的孩童则是哭泣出声。

  在这夜里听着,格外的萧索。

  刘奕的脸色格外难看,他看向吉兰,沉声道:“你要如何才肯放人?”

  吉兰擦了把脸,他右边面庞被叶秋云刺破,一道细长的刀疤从额头蜿蜒了下来,血流不止。

  已至穷途末路,吉兰眼神阴戾,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地盯着他们二人。

  他从他们身后,看到了那支名为刀营的精锐部队。

  而在镇外,还有大批的大徽军队。

  吉兰脸色难看,偏那几个孩童还在哭闹,他眼眸阴沉下来,冷声道:“让他闭嘴。”

  旁边的将士领命,拎起手中的大刀,便要往孩童身上落了下去。

  “住手!”刘奕猛地上前一步,手中的剑指向了吉兰:“我记得你们昊周新帝下过旨令,不得残杀无辜,吉兰,你如今竟是连个弱小的孩童都不愿放过?”

  吉兰听到了这番话,讥笑不已。

  他目光落到了刘奕那张冠冕堂皇的面容之上,刘奕没被逼入绝境,自然是能随口说出这种话。

  眼下吉兰人都要活不成了,还管什么旨令?

  吉兰冷声道:“你既是这么好心肠,行。”

  战场上厮杀了近一天一夜,他的头发已经披散开来,模样癫狂。

  他瞥向了刘奕手中的长剑,讥声道:“那不若你来换他?”

  被他用刀指着的孩子,不过四五岁的模样,满脸懵懂,在哭泣声惹来吉兰不耐之后,被身侧的大人捂住了嘴,可一双眼眸依旧蓄满了泪。

  刘奕看得尤为不忍。

  他欲开口,却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听到一人道:“用我来换。”

  这道声音一出现,惊得所有人俱是抬头望了去。

  吉兰亦是。

  他在猛地抬头的瞬间,看见了那道清瘦的身影后,终是按捺不住,面色阴沉而狰狞。

  来的援军将领,竟然是温月声。

  昏黑的天际线下,他抬眸,看见对方缓步行来,眸光冷冽。

  他是陪同郁舜前往大徽的将领之一,自然认识这位如今声名赫赫的思宁郡主。

  也知其手段。

  在她出现之前,他挟持众多镇内百姓,许是还能有一线生机。

  而在她出现后,吉兰清楚,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没有了任何可能。

  他神色阴戾,眸光落在了温月声身上许久之后,骤然道:“行!用一个贱民,换得一个大徽主将,怎么也是划算的买卖。”

  却见温月声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眸扫向了他:“我说的是,用我,来换这里的所有人。”

  “郡主!”刘奕变了神色。

  眼下正好是深夜,晚间的视线很差,也不见星月。被吉兰挟持的镇中百姓,零零总总共有几百人,男女老少皆有之。

  吉兰身侧的昊周将士,俱是用这些无辜百姓的身体,遮挡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