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那个当下,晏太妃突然意识到,晏陵对她,这个所谓的世上唯一的亲人,已经没了半点亲情。

  夏日炎炎,她却颇感风冷,在他的冷眸之下,终是松开了他的衣袖。

  那日之后,晏太妃再不敢去触及晏陵与温月声的事。

  而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晏陵靠近温月声,从不为任何。

  温月声会不会有子嗣,会有几个子嗣,那皆是由着温月声所想来行事。

  他并不希望温月声承受任何的生育之苦,哪怕她是皇帝,哪怕同床共枕多日,他清楚温月声身体构造非常人所能比。

  但她若想要,他亦是会遵从她的意见。

  且即便是有子嗣,这个孩子也只会姓萧,或者姓温,由始至终,都跟晏府上下,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的眼里只有她,所以这些名分,未来,对他而言,皆不重要。

  他唯一怕的,大概也就是温月声会厌烦,她会生腻,会将目光落在了他人身上。

  马车缓缓往皇城的方向驶去,他紧扣着温月声的手,缓声道:“臣听闻,圣上此番是与江大人一并行军,难怪多日以来,莫说信件了,便是连带着只言片语都没有。”

  “到底是江大人年轻俊朗,吸引了皇上的目光。”

  温月声:……

  “时日久了,皇上待臣,到底是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啄着温月声的唇。

  温月声冷眼扫他:“晏陵!你……”

  余下的话,俱是被他吞入了腹中。

  天武七年。

  女帝登基的第七年,百姓富足,国泰民安。

  女帝励精图治,推行了多种新政,令得大徽境内再无战火。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大徽已经初现盛世之兆,而在收复武夷,也就是原昊周之后,周遭国家俱是安分不已,再无人敢有任何异动。

  天武七年,温月声的生辰。

  八方来贺,万国来朝。

  这位大徽史上的第一位女帝,终是扭转乾坤,将一个摇摇欲坠,将要分崩离析的王朝,带向了前所未有的盛世之路。

  自此后,百花盛,群鸟飞。

  人间处处是盛景,远胜当年。

  巍峨的皇城之中,温月声着玄黑龙袍,眉眼冷清,站在了这个国土的最高峰,轻抬眸。

  目光所及之处,四海升平。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正文就算结束啦,之后还会有几个番外故事。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和支持。

  温月声也是我笔下的角色里,自己非常喜欢的一个。

  在我眼里的她,是强大而且不失女性魅力的。

  这也是我写爽文的初衷,毕竟现实是理想主义者的废墟。

  但希望看到这里的每一位朋友,都能成为自己理想中的自己,开心并且满足的生活。

  感谢大家三个多月以来的陪伴,鞠躬。

第123章 杨梅……

  殿外盛阳漫天,正值盛夏时节。

  夏日炎炎,因顾及朝中老臣的身体,今日早朝早早地就散了。

  近些时日朝中并无太多要事,温月声下了早朝后,便只换了身青纱衣裙,端坐在了御书房内批阅奏折。

  御书房内四角放有冰鉴,晏陵进来时,见得几个内务女官,端着新鲜的瓜果和杨梅。女官心思巧妙,用杨梅制成了杨梅冰,加以白嫩的荔枝点缀。

  在这暑气正盛的夏日里,酸甜冰爽,是道难得的佳品。

  见得晏陵过来,女官忙低头行礼,这位素日冷淡的晏大人,脚步微缓,只看了那一碟品相俱佳的杨梅一眼冷声道:“谁送来的?”

  女官闻言微怔,轻声道:"今晨一早,齐大人差人送入宫中的。"齐放。

  晏陵未多言,只朝她轻颔首。他着一身雅致的衣袍,上面绣着翠绿青竹。

  是今晨见她沐浴后,换上了一身浅碧青纱之后,才特地换上的衣袍。

  今日朝中无事,他原是不打算出宫的。但严伟传了封信来,倒是让他改变了主意。

  自温月声登基之后,大理寺闲了许多,严伟闲着没事做,便让人将经年的卷宗皆是整理了番。这些陈年的卷宗,待这次整理后,便要彻底收入了库中,此后非必要是不会拿出来了。

  卷宗倒是没什么问题,前任大理寺卿所经手的案子略过不提,严伟所经手的,皆是没有错判或者是漏判的。

  只他在这些卷宗里,发现了一封信件。打开看到了信件当中的落款后,他这才向宫中递了消息。

  晏陵抬眸,扫了眼手中的信件。

  能够落在了大理寺的信,自然是出自罪臣之手,而都处在了那般情况下了,还有心思写信的人,倒也不多。

  这封信出自于萧缙之手。

  先帝去世后,萧缙没几日便被处决了。

  此后温月声登基,朝堂内外大换血,又推行了各种新政,忙碌不已。导致许多人都忘记了这位以中宫嫡子之名过了许多年,最后潦倒收场的前永安王。

  大理寺内的狱卒倒是知道一点。萧缙被处决之前,过得很不好。他的牢房就在那魏蘅之和温玉若的旁边,日日见得这二人,心中郁气自是难以纾解。

  荒唐的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狱卒还曾看见,那位已经转投向了他人怀抱之中的温二小姐,轻轻地伸手去触碰萧缙。

  萧缙几乎是反应了过来,就将她的手推开,甚至叫醒了魏蘅之,指着温玉若的脸大骂她恶心。昔日里京中最为恩爱的永安王及其侧妃,到得这狱中,却成为了这般不堪的模样,说来实在是唏嘘。

  后来萧缙被处决,温玉若与魏蘅之一家被流放三千里,日子却也并非她所想象的那般过得好。

  她是讨好了魏蘅之不假,却忘记了魏蘅之的亲妹妹魏兰芷,是从前萧缙的正妻,也是魏家真正的女儿。

  镇国公被处死,按理来说魏兰芷这个萧缙的正妻,也该一并处决才对。

  但不知为何,先帝所下的旨令中并未提及魏兰芷。至于女帝.…从头到尾,温月声的眼中都没有她们。

  大理寺依据往常的案例判罚,魏兰芷便与魏家的所有人一并流放。而这,就成为了温玉若噩梦的开始。

  她以为跟着魏蘅之,能够过上不错的日子。可魏家早就已经今非昔比,如今大家都是罪犯,偏魏家上下,依旧端着百年望族的架子。

  从魏夫人到了魏兰芷,都格外难伺候。流放日子难熬,魏家的人已经沦为了阶下囚,自然不可能有着以往的排场或者是下人伺候着。

  没了下人,魏兰芷娇生惯养,魏夫人格外厌恶温玉若这个在牢中勾搭上自家儿子的女人,是以他们全家上下,都将温玉若当成是下人来使唤。

  温玉若起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求助于魏蘅之。她眼泪汪汪又脆弱非常的模样,确实让魏蘅之心疼了瞬。

  但只是转瞬,魏蘅之就告知她,在外不比从前,一切都要以孝顺长辈为先。

  温玉若当下觉得呼吸一窒,却也无可奈何。

  她从此前那个无数人疼宠着的温二小姐,变成了魏家全家的下人,给魏夫人魏兰芷清洗衣物,梳头甚至是烧水洗澡都是常事。

  时常还需要忍受魏夫人的情绪不佳的辱骂,和魏兰芷的针对。流放三年,温玉若仿若苍老了几十岁。

  而在她被磋磨之后,魏蘅之待她的态度,亦是大不如前。她只能麻木地接受一切。温玉若不明所以,到了晚间,才听到了魏家的人说,是女帝率领着大徽将士,一举攻占了昊周。攻占昊周,这是从前无数大徽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温玉若骤然听得圣上二字,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想起了几年之前,尚且还在公主府时,她用尽办法拴住萧缙,刻意激怒温月声,抢占她的所有,仗着所有人的宠爱,穿着锦衣华服缩在了萧缙怀里的日子。

  ……到得如今,她却在这边为奴为婢,而温月声。已是她连名讳都提及不得的九五之尊。

  她成为了一只温月声随便就可以碾死的蚂蚁,而对方掌着的,却是她用步子都丈量不过来的全部天下。

  在得知这一切后,温玉若原本麻木的心,已是痛苦非常。

  可笑的是,流放三年,京中从未有人探寻过他们的消息。温玉若自诩跟温月声争夺了多年,在那年温月声被关禁闭之前,一直都是她大获全胜。

  却从没想到过,对方眼中,从始至终都没有她。温月声甚至连带着她的死活与否,皆没有半分关心。

  自温月声大变后,她们二人唯一的交集,唯有她戴着那支萧缙的凤头钗,以退让之名,实则存着炫耀和践踏温月声的意思,耀武扬威地写下的那封信。

  除此外,便是她得知流放开始,兴冲冲地求着那个时候对她尚且还怜惜的魏蘅之,去救她母亲陈氏,却得知陈氏已经被处死。

  她知道陈氏从前做过的事,自然也清楚陈氏的死必定是温月声的命令。

  但那又如何,她一个罪人家眷,什么时候能够质疑得了女帝的决策?可温月声处决了她母亲,处决了温寻,偏偏就是无视了她。

  ……令得如今温玉若回想起从前种种,只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那之后,她更不敢反抗魏蘅之了。

  即便魏蘅之对她再不好,魏家的人再践踏她,她也只能咬牙忍受着。因为她清楚,以她的身份,还有与女帝从前的纠葛。一旦她摆脱了魏蘅之的庇护,那么这个盛世之国,必将是她的炼狱。

  温月声不在乎她,也从不将她放在了眼里。但底下曲意逢迎的人却不这么想,她可是明摆着的讨好女帝的筹码。

  温玉若是这么想的。

  只可惜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重要程度,温月声从头到尾都不在乎她,便是有人动歪心思,也轮不到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罪犯身上。

  而温玉若这些事,底下的人都知道,晏陵也清楚。只因为温月声从头到尾都不在意,他便也从未提起过。

  却没想到,萧缙与温玉若两个人,虽如今一死一流放,在某些事情之上,倒是出奇的一致。这封辗转多年才到了晏陵手中的信件,就是那萧缙临死之前所写的。

  因大理寺查阅过信件内容,所以晏陵也看了信。

  在大理寺牢房那般情况下,萧缙还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字里行间满是他的痛苦,以及对温月声的歉意。

  真诚与否暂且不提,这信中所呈现出来的东西,都令人觉得颇为荒唐。他致死都还在想着要向温月声道歉,却不知温月声待他的态度跟温玉若一样。

  偏他们二人想法相同,还都觉得自己对温月声格外重要。

  那封信被晏陵交由了内务官呈了上去,温月声听到是谁写的,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午后,温月声回了殿中,看见晏陵静坐在了桌案前。他面前摆了一碗杨梅冰,冰早已经融化,只留下了杨梅泡在了糖水里。

  听得温月声入内,他便起身走了过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见她微抬眸,眸光冰凉地看着她,晏陵便索性将她揽得更紧,一边还道:“这暑气正盛的日子里,还有人千里迢迢给皇上送杨梅来。"

  "有这样的可心人在身侧,难怪皇上不理我。"温月声扫了眼桌案上的杨梅,淡声道:“是挺好吃的。”

  晏陵那眼里揉碎的笑意瞬间消失。这天夜里,他跟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拼了命地在温月声身上拱。

  温月声嫌他烦,欲让他下去,他便开始越发放肆。只天色将明时分,才略微消停了下去。

  今日是沐休之日,他晨醒时看见温月声在身侧入睡,唇角便没再落下去。直到外间的内务官入了殿,来问那一封扔在了御书房内的信件之事。

  晏陵神色冷淡地道:“烧了吧。”温月声压根没打算看,萧缙既是这么把自己当回事,便把这封信捎带到了地下,好好陪着他。

第124章 人人平等……

  论京中第一的酒楼,当属樊楼。樊楼名樊,实则极雅,楼内布设陈列一应皆不是俗物,菜肴亦是绝佳,另有大徽最为浓烈的美酒。

  女帝登基后,国富民强,百姓的日子皆变得好过了起来,令得这樊楼之中是日日客满。似是好日子里的位置,若不提前告知楼中,便几乎是订不到的。

  京里有数家樊楼,临近端午,京城最大的远山湖处,将要举行几场极大的龙舟赛事。京中之人皆是汇聚在此观看赛龙舟,而远山湖边上位置最好的酒楼便是樊楼。

  也因如此,樊楼中的位置如今格外难得,尤其是临窗的位置,差不多在月前便已经订完了。

  有趣的是,这般难定的酒楼中,最大的一个雅间之内,在这端午龙舟赛最为热闹的时候,却是紧闭着门窗。

  这雅间三面临湖,窗户大开之际,整个远山湖都能收于眼中,乃是最好的观景位置。偏有人占着茅坑不拉屎,雅间内的气氛,还格外地诡异。

  樊楼每个雅间内都有一个随侍的小厮,而此刻这一间雅间内的随侍小厮,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等着这几位贵人随时叫他出去。

  可他们进来也有一刻钟了,是谁也不开口,气氛十分古怪。小厮小心翼翼地拿眼去看,只一眼,便飞快收回了眼眸。

  一张白玉四方桌,端坐着四个人,而这四人中的任何一位,都是京中响当当的人物。可不是嘛,什么局才能够聚齐朝中两名声势极高的将领。又是什么场面能够让两个私底下从不来往的朝中新贵,静坐在了桌边。

  这小厮虽不清楚今日组这个局的人是为何,但关于这几位的事由,他也是听说了不少的。大将军陆青淮跟同官位的江焰从不往来,刑部侍郎齐放与那吏部的傅俞白,亦是两看生厌。

  而这四人,在京中还有个诨名,许多人私底下,都称呼他们为朝堂四子。毕竟,眼前这四个人,无论从容貌还是能力,均都是京中翘楚。而他们四人,无论何等出身,在入朝之后这几年里,皆没有成婚的意向。

  他们四人还同对方关系都不佳,时日久了,旁人看着有趣,便给他们取了这么一个诨名。……今日能瞧见这四人同坐一堂,这小厮自己也觉得格外诧异。

  好在沉默许久后,到底是有人开了口。齐放对那低头不语的小厮道:“你先行退下吧。”

  小厮当下松了口,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气氛古怪的雅间。

  他一走,江焰便转向陆青淮,冷脸道:“你到底是有什么事?”今日这个局是陆青淮组的,江焰和他两看生厌,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陆青淮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陆青淮穿得人模狗样的,那右臂却不知为何断了,用一块白纱掉在了胸前,依旧遮掩不住他那混不吝的样子。

  温月声登基之后,便没人跟他过招了,无奈之下,他便去撩拨章玉麟。……差点没被他打死。

  纯武艺上来说,陆青淮跟章玉麟其实不相上下,但章玉麟力气太大,所谓一力降十会,他不是对手倒也正常。

  但他手还没好全,又组这么个局,还撺着这寻常跟他完全没往来的三个人坐在一块。倒也是十分不怕死了。

  陆青淮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他目光落在了面前三个人身上,这三人,齐放内敛清雅,江焰冷傲猖狂,傅俞白嘛……是个一心想爬床的小白脸。总归,各有各的厌烦之处。

  陆青淮用完好的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啧,他这张脸在他们中间,倒也不算差吧?

  见江焰耐心将要告罄,他到底是没再纠结,直接开口道:“想想办法吧。”

  陆青淮这话一出,屋内的人都抬眼看他。却见他皱眉说道:“各位,咱们女帝都登基整整五年了。”

  “五年啊!那个晏老狗……”陆青淮话说到了一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变成了:“晏某人,就这么霸占了皇上五年!"

  "这种事情,你们居然能够忍得了的?"

  江焰讥笑:“你忍不了,你怎么不去弹劾晏陵?”陆青淮:...就晏陵那些手段,他伸一根小指头就能碾死他,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吧。

  但陆青淮何时在人前认过输,他当下亦是冷笑:“你不知道对方手段了得吗?咱这屋里倒是有个天天跑皇上面前毛遂自荐的,也没见皇上动心啊。"

  傅俞白面色黑了下来,当下反唇相讥:“陆将军还有心思说旁人?怎么,是陆大将军给你寻的婚事,你不满意了?"

  提起这件事,陆青淮就气得吐血。他冷眼瞥向傅俞白,要不是他这会不方便,他非得要让这小白脸见识一下他的拳头。齐放年纪比他们都略大一些,亦是他们中间最为不动声色的一个,听得他们互相讥讽,只垂眸喝茶不语。

  江焰看在了眼里,不由得道:“京中之人,似齐大人这般年纪的,俱是已经儿女双全,京中媒人都快要将齐府的大门给踩破了,齐大人却是半点都不动心。"

  齐放原本远离战火,被他提及,略微抬了下眸。“我的家事,和江大人并无干系。”

  江焰似笑非笑地点头:“也是,只要不妄生贪念,齐大人就是始终不成婚也行。”这话一出,雅间内的气氛究竟是僵硬了下来。

  陆青淮看了眼江焰,又扫向了齐放,他眯了眯眼道:“今日邀请几位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争吵的。"

  他说了句没用的废话,江焰冷眼看他。

  就见陆青淮整了整面容道:"眼下这般情况,在座各位都是些有能耐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对这件事情,傅俞白是最有发言权的。他当下眼眸微动,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陆青淮:"没有。"

  傅俞白:...

  那他在这里说些什么。

  “不过我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家处境都一样,便犯不上互相排挤,也该一致对外才是。"

  江焰闻言不语,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屋内的几人听得他的话,皆是眼眸闪烁。

  沉默之中,倒是此前置身事外的齐放率先开了口:“要留谁人在身边,是圣意如此。”

  “我理解诸位的心思,但可先清楚一事,九五之尊,从不是谁人的私人物品,今日坐在此处的你我,皆是臣。"

  “以下犯上者,当诛。”他面容冷峻,对此事的态度是出乎意料的强硬。

  他尊重温月声的选择,也会为其捍卫律法,在他的面前,无论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越不过这条法则线去。

  江焰亦是道:“你若想动歪脑筋,趁早死心。”

  他冷淡无请地睨着陆青淮:"像你这样的,皇上轻易就能拧断你的脖颈。"

  傅俞白也道:“伤及皇上的,不可。”

  陆青淮倒是没想到他们在这些事情上倒是一致。他既觉得荒唐,又十分好笑:“都在说什么胡话?”

  “我这条命都是圣上救的,怎么,就你们忠心?”陆青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我说的是这次赛龙舟的事!"

  真的是,他铺垫了这么久,这些人倒是好,全部一致对他来了。他像是那种会胡来的人吗?

  他如若真的有这般想法,莫说是别人了,只怕他爹他兄长都能随便掐死他。

  陆青淮懒得跟他们辩解,索性一口气道:“这次龙舟赛事,是因为海国、澜国使者觐见所办,为了让赛事更加好看,皇上曾许诺,可应允获胜的队伍一个要求。"

  陆青淮往后一瘫,无语地看着面前几个人。他要不是手断了,犯得着叫他们?他自己赢下去见温月声不好吗?

  江焰面色微顿,还以为他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法子,就这……他冷声道:“我不参与。”

  齐放:“赛龙舟的事,我亦是不擅长。”

  傅俞白犹豫了下,他扫了眼那陆青淮的胳膊,随后道:“就你我二人,能赢过章将军?”

  陆青淮:..

  当然不能。

  要不然他以为他干嘛找他们?

  为了赢这次龙舟赛,陆青淮甚至求了他哥,结果倒好,陆庭玉转身跟章玉麟一队,成为了他靠近温月声路上的绊脚石。

  见另外两人不为所动,陆青淮蹭地起身,正欲开口去劝,一抬眼就看见江焰推开了窗户。窗户一开,岸边的风吹拂了进来,他们俱是抬眸向外看。

  这一眼,便正好看见了黑色的龙舟直接夺魁。

  “黑色?”傅俞白微怔:“我记得章将军的龙舟不是红色的吗?”

  他说罢,才看见了章玉麟为首的龙舟在湖中不断打转,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平衡,但已经是落后了黑色龙舟一大截,这般差距,已经是绝无可能斩获头名的了。

  江焰冷眼扫向了陆青淮:“瞧见了吗,你连人都凑不齐,旁人都已经获得头名了。”

  陆青淮神色微变:"黑色龙舟是晏陵的?"

  边上的齐放一时无言,随后缓声道:“这般赛事,他如何会自己上。”

  "黑色,扁头,上面绘着宫中图腾,这是宫中内务女官的龙舟。"

  陆青淮神色微变:"内务女官?"他话音刚落,抬眼就看见谷雨从龙舟上走了下来,满脸的兴奋之色。

  还真的是。

  这一支女官队伍,组建不久,竟然直接越过了夺冠热门章玉麟队伍,直接赢下了胜利。

  陆青淮还处在了震惊之中,齐放却立在了窗前,神色复杂地道:"海国自来以强盛的海上舰队为傲,周遭几个国家里,他们的心思最多。"

  江焰亦是看着那边,神色冷淡地道:“但他只用几日的时间,便能够让之前对龙舟全无了解的内务女官直接胜过海国。"

  如果是章玉麟取胜,或许对方还能够有别的话说,毕竟章玉麟那边,有陆庭玉有李庆元,都是大徽猛将。

  对方上的只是寻常懂水擅水的普通将士。

  可赢的是这支临时组建的内务女官..

  傅俞白眼眸复杂地道:“晏大人敲山震虎的手段,是运用得越发熟练了。”"只怕此番龙舟赛事之后,海国今岁进贡的岁贡会更多。"

  这位晏大人惯会使用这般兵不血刃的手段。他们哪怕同他几乎没有来往,却也不得不认可其之所能。

  “不止如此。”齐放眼眸深邃地道:“武夷收复回归不到两年,如今两边矛盾越发弱小,此番龙舟赛,连武夷亦是参与其中。”

  武夷就是此前的昊周。

  如今虽已归为大徽,但两边冲突多年,许多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如今太平盛世,再动兵便说不过去了。

  转变武夷人的心态不易,但晏陵种种手段,确实见了成效。

  龙舟赛瞧着简单,内含太多门道。要与晏陵争锋,又谈何容易?

  事已落定,他们也无意再与陆青淮继续多言,便起身离开。陆青淮骂骂咧咧地走在了身后,起身时,碰见了陆庭玉往这樊楼内来。

  他还没开口骂陆庭玉,就见他兄长面色冷淡,皱眉看他:“你怎么在这里?”陆青淮:?他不在这里能够在哪里。

  话还么说出口,就听陆庭玉疑惑地道:“你不是一向对晏大人颇有成见,怎还会来他的酒楼?”他、的、酒、楼。

  陆青淮听到这四个字,险些将一口牙都给咬碎了。什么?

  他花了快一千两,好不容易从一个富商手里边抢来的一个雅间,银子全部都进了晏陵的口袋!?有那么瞬间,陆青淮都想从这二楼的窗户往下跳了。晏陵可真的是……了不起啊。

  那边陆青淮被气了个仰倒。这边齐放与江焰一前一后走出了樊楼之中。

  江焰声色冷淡:“此前倒是不知,齐大人一直揣着这般隐秘的心思,只如今你也见得,这般情况下,到底是没什么机会的。”

  他冷眼扫向了齐放:“齐大人也该早为自己打算才是。”

  傅俞白跟陆青淮二人,他未曾放在眼中。只若无今日之事,他还不知齐放隐秘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