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配她一心礼佛上一章:第18章
  • 女配她一心礼佛下一章:第20章

  他忽而道:“孤来大徽的时日虽不久,却也还未到认错人的地步。”

  这话一出,直接让殿内的气氛僵硬了下来。

  郁舜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他所求娶的是思宁郡主,而萧缙身边坐着的那位,很明显不是温月声。

  萧缙却要说,温月声是他的未婚妻?

  这位昊周太子虽然没有直白地表达些什么,但在场之人也都不是傻子,均是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意。

  萧缙神色几乎绷不住。

  若非牵涉到了两国之间的问题,只怕他此刻已经毫不犹豫地拔剑了。

  他的表现,也叫许多人没有想到。

  “这可真是稀罕了。”渭阳王彻底来了精神。

  他目光不断在几人之间回旋,似笑非笑地道:“本王还以为,四弟是真的完全不在乎思宁呢。”

  “怎么如今这般上火?”

  他这话说出了很多人心中的疑问,只是底下的官员不比渭阳王,轻易不会将心理话说出口。

  “不论如何,老四跟思宁郡主的婚约也是明面上的事情,被人这么当着面,无所顾忌的求娶自己的未婚妻,只怕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吧。”

  渭阳王身侧坐着的,是皇帝的第二子景康王。

  景康王身体不好,平常很少出席各大场合,只今日非比寻常,他到底是来了。

  只是有趣的是,他都来了,他那位最受父皇器重的大哥恒广王,却是完全不见踪影。

  甚至不只是今日,据说从第一日国宴之后,恒广王便称病在家,算起来,已有数日了。

  几位王爷在一旁低语,而殿上的皇帝,神色也并不好看。

  原本定好的和亲事项,昊周突然变卦,要的还是思宁……

  思宁本身与萧缙有婚约,无论他们对待这份婚约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昊周太子这公然求娶,便是将皇家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他若不知道还好,但他分明是清楚的。

  两国交锋中,这种事情本身也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按理来说,即便是真的喜欢思宁,他也不该做出此举来才是。

  尤其,这里还是大徽的地盘。

  在京郊几十里之外,还有几万将士驻扎着。

  他便不怕大徽撕毁盟约,让他这个前途无量的昊周太子,再也走不出大徽?

  这边的人,皆各怀心思。

  连带着郁舜身后的那些武将,也都绷得很紧。

  这般氛围之下,唯独一人尚且还坐得住。

  那便是温月声。

  她就好像是个局外人一般,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郁舜看着,唇边的笑意越发大了。

  他不再看萧缙,反而是转向了温月声,轻声道:“郡主的意思呢?”

  温月声托着下巴看着他。

  她实在生了一副好容貌,光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能让在场的人清楚明白,郁舜在这么多人之中挑中了她,并不是全无道理的。

  只是她神色看起来太过平淡了。

  从她的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高兴或者是苦恼来。

  就连声音也都是淡淡的:“太子想娶的人是我,还是章玉麟?”

  忠勇侯正在喝茶呢,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了那边,所以这昊周太子是看上他家儿子了?

  哦,是他家儿子的实力。

  郁舜闻言,眼中笑意更甚。

  她比他所想的还要聪慧。

  那她也应该知晓,他所给的,不只是一个太子妃之位,更是未来昊周的后位。

  昊周建朝多年以来,从未出现过外族人成为皇后的事。

  就连这次若按照之前商议的内容,与大徽和亲,那么这位被皇帝捧在了手心里的福瑞公主,到了昊周之后,也不过只是个寻常的后妃。

  而这个以后会陪伴他登上顶峰的位置,他只给了她。

  “砰!”萧缙骤然起身。

  他面沉如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回想这些时日以来,她从未用过这般态度跟他说话,哪怕是昨日他找上了门去,她也恍若未觉一般。

  此前他只觉得她是又在发作那些个小脾气,而到了今日,他才真正感受得到。

  她对他,如今是直接了当的忽视。

  时日过得太久了,她似乎全然忘记了,他们才是名正言顺有着婚约的人。

  萧缙正欲上前,却听身侧的温玉若小声地道:“王爷……”

  她小脸苍白,那双澄澈动人的眸微微瑟缩,眼底的慌乱和害怕,叫萧缙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外边的宫人忽而大声地道:“晏大人到——”

  晏陵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身浅淡的青色衣袍,方一进入殿中,就好似给这原本压抑沉寂的殿内,平添了一抹亮色。

  只他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殿内气氛如此古怪,他却好似全然没有受到影响一般,缓步进了殿内,至皇帝跟前,与高泉低语了几句。

  高泉神色微变,匆忙回了殿上,将晏陵所带来的消息告知了皇帝。

  皇帝神色难辨,只冷声道:“和亲之事,容后再议。来人,启程回宫!”

  武斗得胜,原本怎么也该庆祝一番。

  如今突然要走,倒也是让许多人始料未及。

  但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人轻易质疑皇帝的决策。

  皇帝的銮驾很快离开了这边,郁舜那边似是也收到了什么消息,他面色微沉了下,轻颔首,回身想同温月声说些什么,却发现她已然起身离开。

  郁舜微顿,领着昊周众将士离开。

  这原本还热热闹闹的高台,顷刻间少了大半人。

  涤竹快步走到了晏陵身侧,他抬眼看了下晏陵的表情,发觉他神色如常。

  只淡声道:“差人将消息传出去。”

  涤竹低头应是。

  这消息一出,皇帝回宫之后,必定要召集所有的大臣商议。

  晏陵自然也在其中。

  涤竹跟在了他的身后,心中却忍不住犯了嘀咕。

  能让皇帝骤然离席的事,必然是大事。

  而如今比和亲更重要的事,自然也跟昊周有关。

  此番昊周使臣过来,大徽这边做足了准备,几十里开外就有军队驻扎。

  当然了,如非必要的话,是不会动用军队的。

  召集过来的军队也不会擅自离开军营,所为的,也不过是防范于未然罢了。

  只这样的准备,大徽有,昊周自然也有。

  方才晏陵告知高泉的,就是边疆传来消息,昊周大军整装齐发,近二十万军队,已抵达边境。

  这边和亲未定,那边便大军压境。

  拿不准昊周是个什么意思,皇帝自然会叫停和亲事项。

  只是……

  叫涤竹好奇的,都不是这些事。

  而是这个消息,晏陵早在昨日就已经收到了。

  但他并未第一时间禀报,反而是在方才昊周太子求娶思宁郡主后,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将消息禀报给了圣上。

  倒不是说时机不对,如今昊周太子还在大徽,无论昊周有什么想法,也是不敢轻易妄动的。

  就是这个时机……

  涤竹小心翼翼地扫了眼自家主子的背影,晏陵素来都是这般模样,唯有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能隐隐看出些不同来。

  他总觉得晏陵神态较往常更冷一些。

  涤竹低下头去,不敢再妄自揣测了。

  晏陵到太和殿时,殿内正好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他站在殿门外,脚步微顿。

  “……无论如何,思宁郡主都不能作为和亲公主嫁到昊周!若此番当真应了,那将皇上及永安王的颜面置于何处?”

  “可昊周太子许下的,是太子妃之位。皇上,据臣所知,昊周多年以来的太子妃亦或者是皇后,皆没有外族之人,昊周太子许出未来的后位,必然是极为看重这一门亲事。”

  “再者……臣以为,此番变动可行。”说话的大臣隐去的内容,在场之人皆一清二楚,他所想说的,不就是永安王跟思宁郡主婚约多年都没成。

  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永安王心思不在思宁郡主身上,那这般情况下,解除了婚约,永安王可以迎娶温玉若,思宁郡主也可以嫁到昊周,岂不是两全其美?

  然皇帝还是没有回答。

  “皇上,晏大人到了。”

  “传。”

  晏陵被宫人领了进来,方一入殿,皇帝便将两份折子递给了他。

  “这是昊周太子所呈的折子,另有陆定远的奏折。”皇帝淡声道:“陆定远说,已经同昊周交涉过了,对方暂时没有越境之意,而昊周太子则是提议尽快落定和亲事项,也好让昊周子民安心。”

  “晏卿,依你所见,昊周此番突然整兵压境,是因担忧太子的安全,还是有其他目的?”

  晏陵淡声道:“昊周绝大部分主将如今都在大徽,军中无将领,贸然行军,只会折损昊周将领士气。”

  皇帝闻言,不由得微眯了眯眼。

  那他都知道这些,却在方才的高台上,当着昊周使臣和所有官员的面,说昊周大军来犯?

  皇帝不由得打量了他几眼,忽而道:“昊周太子想娶思宁,此事你怎么看?”

  “臣方才打断议事,便为此事。”晏陵神色坦荡,并无半点心虚之意:“此事不可。”

  殿内一静。

  自开始议事后,就伫立在了一旁,面色发沉的萧缙,抬眸看向了他。

  晏陵面上看不出情绪,他只道:“如今章世子是郡主的护卫,若郡主出嫁,章世子是跟还是不跟?”

  忠勇侯:……

  这怎么还有他的事?

  但这话他也不好回答,说跟吧,那等于白给昊周送一名猛将,说不跟吧,章玉麟的情况在场之人皆清楚,离开温月声,他还能不能上战场都是个问题。

  “未吞并周边几个小国前,昊周是一蛮夷之地,体格似章世子般的人,不多,却也并非没有。”

  晏陵神色淡淡,说话时也几乎没什么情绪,只道:“郡主若为昊周皇后,有这般人才,是提点,还是不提?”

  满殿沉默。

  唯有萧缙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提及今日求娶的事,满场之人在乎的,都是他跟温月声的婚事。

  只有晏陵,他眼中似乎就没有这门婚事。

  “皇上,晏大人所言有理,即便不是如此,还有王爷跟郡主的婚约,骤然答应下来,于大徽的颜面有损。”

  皇帝沉吟片刻,并未开口。

  “父皇。”萧缙却在此时开了口:“思宁是儿臣的未婚妻,昊周太子此举,是夺儿臣之妻,请恕儿臣不能同意。”

  满殿安静。

  莫说皇帝,就连周围这些个大臣俱是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萧缙的意思。

  当今皇帝几个儿子中,唯有萧缙最是深藏不露,喜怒难辨。

  他是中宫之子,是唯一的嫡出,虽未明说,但许多人都已经将他当成是储君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他也极少会在圣上面前表露什么情绪,这还是第一次,哪怕隔了这么久,他依然难掩怒色。

  可是……

  他自来心悦的,不都是温家二小姐吗?

  这话一出,倒是叫许多人都摸不清他的想法了。

  皇帝亦是眼眸深沉地看了他一眼。

  然至议事结束,皇帝都未开口直言,是让福瑞公主去和亲,还是改成思宁。

  走出宫殿后。

  几位大臣在前,依旧在讨论着今日武斗之事。

  萧缙落后半步,正好同晏陵同行。

  他沉声道:“今日之事,多谢晏大人。”

  复又道:“待改日我与思宁郡主成亲之时,必邀晏大人过府喝杯喜酒。”

  他此前从未在人前提及过跟温月声成亲的事。

  如今这话说得是莫名其妙,连他身后的长随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唯有晏陵神色不变,声音冷淡地道:“婚宴之上,也会请温二小姐?”

  萧缙的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

  晏陵已经抬步离开。

  涤竹跟在晏陵身后,一路出了皇宫,都没听见晏陵开口。

  他也未多言,只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等晏陵入内。

  却见晏陵行至门口,微顿了片刻。

  他声音里带着些凉,冷声道:“找个宫人,将方才萧缙的话,传给温夫人。”

  这种从未听过的吩咐,叫涤竹愣了半天。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应了声是。

  待晏陵上了马车后,涤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永安王这亲,怕是结不成了吧?

  且自各皇子成年之后,他家主子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从未表露过对任何皇子的好恶。

  此番,他竟是直呼了永安王的名字?

  涤竹人还在这里晕乎乎的呢,抬眼就见晏陵身边另一个长随匆匆赶来。

  “主子,国寺出事了。”

  那边,章玉麟在武斗上受了伤。

  伤在膝盖,行动困难。

  皇帝派了两个御医给他治伤,他便暂时留在了猎场行宫内。

  温月声则是打算回国寺之中。

  然马车行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温月声抬眸,谷雨便支开了马车车窗。

  天边还亮着,夕阳余晖落在了马车之上。

  拦住马车的,是个眼生的男子。

  对方穿着普通,见车窗打开后,微顿了下,方才上前道:“小的见过郡主。”

  不等车内的人发问,他便直接道:“小的是孙府下人。”

  “我家夫人让小的给郡主带话,说是周家小姐有危险,还请郡主速归。”

  这话一出,谷雨神色巨变,忙不迭看向了温月声。

  温月声放下了手中的书,神色冷冽。

  原本缓慢行走在了路上的马车,一路疾驰。

  皇家国寺的位置,较京城的一般寺庙都要远一些,这边更靠近皇家陵墓,从国寺到陵墓,都有重兵把守。

  非特定人员,轻易是不得靠近国寺及陵墓的。

  然只要离了国寺,便不再是驻守将士的管辖范围。

  去往国寺的路上,有好几条岔路,指向不同的位置。

  其中有一条,通往的是一个早些年就已经废弃掉了的寨子。

  这边人烟稀少,历经多年,寨子已经破败不堪。

  因着当初寨子被废弃的时候,发生过许多不好的事情,所以住在附近的百姓都道是这边闹鬼,寻常便算是白日里,也不愿意往这边来。

  导致通往寨子的路,被许多杂草覆盖,马车一路行来都格外的艰难。

  在马车又一次停下来后,温月声直接下了马车。

  “郡主。”四下荒无人烟,只有远远地能看见那个破落的寨子。

  谷雨心下不安,想要跟温月声一并过去。

  却见温月声握住了手中的佛珠,冷声道:“你留在这里。”

  谷雨心中一跳,刚想拒绝,却对上了温月声那双冷瞳。

  谷雨当下是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她有心想劝阻温月声先去报官,却不敢同眼下的温月声说些什么,只得顿住脚步。

  温月声手腕上还戴着那串佛珠,只身一人,穿过了这一片荒芜的草地,往寨子里走去。

  夜幕降临,这个荒废掉的寨子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灯光,只这般看着,便觉得瘆人。

  温月声独自一人,犹如夜里的鬼魅一般,走在了这边。

  经过一处破败的庙宇时,她顿住了脚步。

  里面传来了几个男人高昂的调笑声,隐约还能够听到些许女子的声音,很小,细微到了几乎听不见。

  “啪!”破败的庙宇之中,为首的男人面上横着几道可怖的伤疤,他一口喝下了酒坛中的烈酒,将坛子摔碎。

  碎裂的酒坛扎破了周曼娘的脚踝。

  她额头磕破了一片,血顺着头发,将她的右眼遮挡了大半。

  而在她面前有个男人,正捂着自己被刺伤了的脸颊嚎叫。

  “臭娘们,竟然敢刺伤老子!”

  “怎么,不想救你姨娘了?”

  “嘶,那丑婆娘竟然有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

  “这娘们可烈性得很!”

  “得了,别忘了主顾的话。等会哥几个爽够了之后,就将她扔到路上去,别叫人给发现了。”

  这话说完,几个男人对视了眼,为首那个满脸刀疤的男人,直接上前,一把抱住了周曼娘。

  周曼娘只觉得浑身冰冷,她咬紧了牙关,死死地握住了袖笼中的短匕首。

  这把匕首,是郡主给她的。

  周曼娘永远都会记住,那日风冷,她和姨娘,被父亲送到了国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