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听后若有所思,此事看起来荒唐,但确实不是不能谋划。
毕竟元和帝是慈父啊。
彭家女一舞倾城,太子更是毫不吝啬地赏赐,彭蔓脸上也露出了娇羞的神色。
众人心中了然,看来彭蔓太子侧妃的位置是稳定了。
等到彭蔓下去,就见齐念安走了上来。
“这位就是永城侯府的四姑娘了吧!有齐县君珠玉在前,想来齐四姑娘的文采也不差吧。”开口说话的正是之前提出要抚琴助兴的冯三姑娘,只不过她这个敌意不单单是冲着齐念安,更多的是因为乔微。
纵使有平江侯府的婚约在前,但乔微的婚嫁依旧备受瞩目。很多人都说能匹配乔微的必须是皇室贵胄才行,楚王曾经不止一次地夸赞乔微的才学,再加上乔微容貌极美,京中有不少人将乔微奉为神女。
这让很多心仪楚王的贵女将乔微视为头号敌人。婚约又如何?如果楚王真的喜欢乔微,去求元和帝赐婚,圣旨一下,这婚约自然就不算数了。
臣子还能和皇家抢人不成?
之前永城侯府的嫡女只有乔微一人还好,如今乔微又多了一个双生妹妹,很多人家都猜测永城侯会将这婚约移到齐念安身上,给乔微另谋高枝。
冯三姑娘为难不了乔微,所以就只能指着齐念安撒气。
齐念安自然也不是受气的性子,刚想要开口反驳,就听到乔微的声音传来。
“冯三姑娘,我记得冯家大姑娘能横刀立马,曾随冯将军征战沙场,想来冯三姑娘的武艺也不差,我虽是文人,但也习得骑射之书,不如冯三姑娘回头和我比试一番?”乔微声音冷淡。
齐念安忍不住看向乔微:这是在为她撑腰吗?
“我……我在和齐四姑娘说话,齐县君何须着急?”冯三姑娘有些恼怒,她才不是她大姐那样的母老虎呢,她自幼养在闺阁,立志将自己变成才女,别说是武艺就是骑马射猎也是能不碰就不碰,自然没法和乔微比。
“兄弟姐妹,同气连枝。再说冯三姑娘刚才口中提及了我,难道我不能开口说话吗?”乔微道:“冯三姑娘需明白一个道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其实乔微很不喜欢和这些小姑娘闹得如此不愉快,不过是被爱情冲昏了脑子的小姑娘,她以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冯三姑娘偏要借着她的名头挑衅,她自然也会让对方长个教训。
“四妹妹,开始吧。”乔微对着齐念安点点头。
“臣女带来的是茶山水。”说完后就有宫人将一套茶具带了上来。
齐念安通过之前跟着乔微学习,也大概明白了自己的才学可能真的只是半吊子。她写文章不行,弹琴跳舞这些之前那些贵女都已经做过了,她再去做也没了新意。
所以她选择茶山水,想要取个巧字。
茶山水在前朝多见,但到了大周很多茶山水的技艺也开始失传,虽说平日里还会有点茶出现,但都是十分简单的样子,再也没有了前朝能在一盏茶汤中反
复多次变化的独特美妙。
只见齐念安将茶粉投入查完中,用汤瓶水煮沸后冲点入茶碗,在慢慢击拂,很快运筅这一步就成了,之后再注入沸水形成茶面,接着就是最重要的点茶。
齐念安动作节制又流畅,如行云流水般优雅美丽,很快一个一副嫦娥奔月的景象显现在这茶面上,月下的嫦娥衣带翩飞,玉兔灵动可爱。
“这在茶山水上作画,更要求点茶者的画技高超,想来齐四姑娘本身的画技也不错吧。”有人赞誉道。
这一手点茶的技术,已经极妙,但更妙的是在后面。
茶山水存留不了太长时间,很快那嫦娥奔月的画面就要散去,就当众人以为齐念安的表演结束的时候,齐念安又在茶水上波动了几下,只见原本消散的茶面再次出现一副山水画。
“妙极!妙极!”有人抚掌而赞。
就连太子和楚王都被吸引,上前查看。
“想不到齐四姑娘还有这么厉害的一手点茶技艺。”楚王夸赞道。
齐念安赶紧道:“殿下过奖了,不过是微末伎俩。”
就连昭阳公主都和乔微感叹道:“你这个妹妹怕不是个简单的。”
“不过是点茶,有什么简单不简单?”乔微笑道。
“她才回来多长时间就能习得这么一手精妙的分茶之术,不说努力就是她选择学习分茶就足见她的心思细腻。”昭阳公主道:“这琴棋书画哪一个不要日夜苦练,更不要说舞技了,分茶既是雅事登得上大雅之堂,又是最易学的技艺。”
“你还是小心些,你这妹妹心思缜密地紧。”昭阳公主指了指还留在中间和齐念安交流分茶记忆,似乎很感兴趣的楚王。
“我二皇兄最喜欢这种雅事了。”昭阳公主道。
乔微笑了笑:“你想太多了。”女主的分茶技艺确实是因为男主习得,但并不是昭阳公主想得那样。主要是前世在楚王成为太子和登基后,朝堂中人都知道楚王喜爱分茶,为此有很多人专门研究此道,当时的内宅妇人也以会分茶为荣,女主是随大众学的。
“她能一鸣惊人不好吗?”乔微笑道:“总比什么都不会被人耻笑好吧。”
昭阳公主想想觉得乔微说得也对,如果齐念安真的被人耻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时候乔微的名声也不好听。
“你不用对她这么大的敌意,我没受什么委屈,我和她之间也没什么仇怨。”乔微对昭阳公主道,她知道以昭阳公主的聪慧恐怕已经发觉永城侯府的问题了,昭阳公主是怕她受委屈,但她不觉得永城侯府能有人给她委屈受。
“好吧,你自己的事情上点心。”昭阳公主也觉得乔微吃不了亏,但她就是不喜欢齐念安,她之前就厌恶范氏为母失责,现在对这对母女都不喜欢。
她没有乔微那种胸怀,对好友受的委屈无法视若无睹。
那边楚王又问了齐念安几句分茶的技巧后,齐念安才回到座位上。
范氏十分激动地握住齐念安的手:“从今日以后,我看谁还敢小瞧你?”今日之后,她的女儿会一举成名。
和范氏相比,齐念安好一些,她知道这一世和前世将会完全不同,她会有更好的姻缘,更好的出路。
另一边随着贵女的才艺相继上演,那些选择写文章的才子和贵女也相继做好了文章。
乔微将其中精妙的几篇选出来呈送给了太子,即便她是裁判,但太子是君,只要太子坐在这里,就要呈送太子览阅。
当然乔微呈送给太子绝不仅仅是她尊敬太子,她只是想给太子一个机会罢了,因为这里面有楚王的文章。
对乔微,太子还是有几分好脸色的。毕竟乔微为他修过南华真经,再加上钟涵的缘故,太子对乔微还算比较温和。
“齐县君觉得哪篇文章选为魁首为好?”太子对着乔微问道。
乔微答道:“品评文章高低向来是依照品
评者的喜好而定,臣女之喜好并非殿下之喜好,此四篇文章各有千秋,还请太子殿下览阅。”
这种话她说得不要太熟练。
太子对于乔微这种态度有些不满,拿起来一看后就见到里面有楚王的文章。
很快,太子将楚王的文章抽了出来,直接道:“二皇弟的文章也在其中,孤看这魁首非皇弟莫属。”
“孤虽是太子,但孤更是皇弟的兄长。父皇常教导孤要友爱手足,孤见二皇弟此文便觉得当为魁首。”
本来得一个魁首,应该是好事,楚王应该高兴。可太子的话分明是表明这就是在偏袒他,是碍于兄弟情面才将这魁首给他,不然他根本不配这魁首之位。
“太子,臣弟觉得还是要公平公正,在场才学高绝之士不在少数,若是以亲情来评判,那对其他饱学之士岂不是不公?”楚王赶紧说道,他要是敢领了这魁首之位,那他经营那么多年谦逊的好名声就要被太子败坏完了。
乔微看着太子和楚王在一旁过招,觉得有趣。看来太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居然能想出这种既败坏楚王名声又能让元和帝觉得他对兄弟有爱的绝招。
太子的举动说不上多高明,但却能让楚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重点是在外人看来,太子的不公其实是在按照元和帝的意思与楚王修复关系,虽然做法有失体统,但确实也有改正之意。
昭阳公主看着两人没完没了,和乔微对视一眼上前道:“既然是太子殿下好意,二皇兄将这魁首之名收下又如何?若是二皇兄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便再另选一人将奖赏赐下就好。”
这话太子听得高兴,楚王也觉得总算有了台阶下。
最后,又从中选出了一人的文章,而且这人还是乔微的熟人——平江侯世子崔泠。
崔泠领了奖赏。
昭阳公主看了眼崔泠,再看看旁边的乔微,虽说崔泠在京中一众青年中算是出挑的,可是在她眼里还是觉得无论什么人都配不上她家阿微。
崔泠有的才名,乔微比他的名望更高,崔泠至今还是举子,乔微却已经是进士出身,崔泠还未入朝堂,可乔微已经成为了她的谋臣。
所以在昭阳公主眼中,崔泠和乔微并不相配。
一场文会结束,昭阳公主便开口让众人可以任意在芙蓉园中赏玩。
太子看着围在楚王身边的文人雅客,想到刚才自己说要把魁首给楚武王的时候,下面居然还有人赞同,这就让太子很是不爽。
“去听听楚王和那些人在聊什么?”太子对着一个宫人吩咐道。
那宫人低头应是,不一会儿又回来,跪在太子身前低声道:“那些人在向楚王自荐,想要入楚王的文学馆。”
太子气得直接将手中的杯盏仍在案桌上:“他的文学馆父皇还没批下呢,他这是不将孤放在眼里!”明明他的崇文馆就在那里,那些人偏偏要去楚王还没建成的文学馆自荐!
楚王蛊惑人心的本事是一天比一天厉害了!
旁边的昭阳公主正在和乔微说话,见到太子如此生气,连忙上前劝道:“太子殿下为何事生气?可是这芙蓉宴哪里不合太子心意?”
太子见昭阳公主过来,也知道不能把脾气发在昭阳公主身上,但依旧充满怒气:“昭阳,你觉得孤与楚王孰高?”这下连皇弟这个称呼都不用了。
“太子是储君,何必与臣弟相提并论,一君一臣,如何相比?”昭阳公主哄了太子那么多年,这些话张口就来。
“可有些人他一心想要做君呢?”太子看向楚王的眼中满是阴翳。
“太子独得父皇恩宠,储君之位稳固。”昭阳公主道。
太子吃到这话嘲讽一笑:“父皇的宠爱?父皇现在只是宠爱孤吗?”人人都说元和帝宠爱他这个太子,可是那些人怎么不说元和帝给了楚王那么多特权,很多都是太子的权力。
楚
王今日能享太子之权,坐上他这个太子的位置还不就是明日之事?
想到这里太子再也坐不住了,看向楚王的眼中满是杀意,之后直接怒气冲冲地离开。
看着太子的背影,昭阳公主嘴角微勾。
“太子殿下的决心已定。”乔微轻声道。
昭阳公主笑道:“谁让二皇兄这种时候还不知收敛呢?”
乔微看向那边呼朋唤友,被一群士子围着的楚王,也笑了。
也就是楚王的对手是太子,才能赢得这般轻松。事实上,这位的手段也不见得多高明。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一定是胜利者太聪明,也许只是对手太蠢。
就楚王这种夺嫡的水平,换成先帝时期,根本都上不得台面。也就是元和帝子嗣稀薄,只有两个皇子,太子又太过荒唐,这才给了楚王可乘之机。
“人人都说太子骄纵荒唐,楚王谦逊好学,可楚王何尝不骄狂?”乔微嗤笑道,如果楚王真的谦逊,那就该拒绝那些太子特权,可现在楚王不仅欣然接受还要用文学馆养士,这□□裸的心思,是个人都看得明白。
朝中那些臣子早就看出来了楚王的野心和骄狂,只不过那些臣子对太子失望至极,所以才默许了楚王的所作所为。
但凡太子能够收敛一些,不那么伤朝臣的心,都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今晚可是有好戏看了。”昭阳公主笑了。
“太子和楚王的争斗自有他们自己解决,眼下有件事对公主来说迫在眉睫。”乔微说道。
昭阳公主不解:“何事?”
“公主的婚事。”乔微说道:“公主已经及笄一年,陛下已经有意为公主挑选驸马了。”
这些日子昭阳公主巡视江南,体会到了进入官场后的快活,都快忘了选驸马的事情了。
“我怕陛下有意用公主的婚事为太子谋利。”乔微道:“当然这还不是最令我担心的,毕竟陛下是慈父,就算用公主的婚事为太子增添筹码,想来也不会做得太过,还是会仔细挑选的。”
“我最怕的是太子有意利用公主的婚事为自己谋利。”这两者看起来差不多,但实际上天差地别。元和帝会顾及女儿的幸福,太子可不会想这些,对太子来说只要能拉拢到权臣,他就愿意让昭阳公主下嫁。
“平城公主就被太子嫁给了左龙武卫大将军之子,平城都尉日夜流连烟花之地,和平城公主这些年夫妻生活不和,打闹是常事,平城公主每次告状,都被太子压了下来。”乔微说道,驸马的爵位是驸马都尉,平城公主之夫没有其他官职在身,便以平城公主封号相称,即平城都尉。
平城公主就是太子的亲妹妹二公主,从前那个骄纵跋扈的公主为了太子下嫁后,日子却过得极为不畅快,这其中固然有平城公主自己的原因,但这位驸马都尉未尝不是仗着太子需要自己父亲帮助而肆意妄为。
昭阳公主和平城公主还不一样,昭阳公主是要问鼎帝位的女子,她的丈夫便是未来的皇夫或者是皇后。
皇后不能干政,可皇夫呢?
所以这位皇夫本身的人选就至关重要,不能有野心便是最重要的一点,最好也能够不喜朝政。
当然如果这位皇夫家世上能对昭阳公主有所帮助就更好了。
如此一来,这样人选便很难找了。
“你有人选了?说来我听听?”昭阳公主并不为自己的婚事要精心算计而难过,她既然要登顶那至尊之位,就要舍弃一些东西。
乔微见昭阳公主将选夫当作政事在商量,而不是私事,很是欣慰。
“殿前都指挥使冯安的嫡子。”乔微指了指那边和一群贵女扑蝶的冯三姑娘笑道:“冯三姑娘的二兄。”
“为何选他?”昭阳公主好奇地问道。
乔微说道:“听闻冯安嫡子醉心算学。”
昭阳公主抽了抽嘴角,冯家真是一家子奇葩
。
当然奇葩不是贬义词,冯家儿女确实与众不同。冯大姑娘早年随冯安四处征战,为冯安立下不少战功;冯家唯一的男丁便是冯安嫡子冯绎,冯绎一不爱经史子集二不爱习武练功,唯独喜欢上了这算学;至于冯三姑娘可能是觉得前面两个兄姐的名声不好,立志要挤进京城的才女圈子,还痴恋楚王。
“找个时间见见。”昭阳公主也有些动心,殿前都指挥使是武官之首了,若能得到对她夺嫡助益极大,最重要的是冯安只有冯绎一个独子,支持她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芙蓉宴散后,当日夜里楚王遇刺昏迷,消息传到了宫城,帝王震怒。
第91章 著书传道,百家之师
勤政殿
昭阳公主刚到勤政殿门口, 就听到元和帝暴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和元和帝父女相处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元和帝发这么大的脾气。
听到里面瓷器破碎的声音, 昭阳公主叹了口气。
旁边的宫人见到昭阳公主来此, 赶紧劝道:“公主,回去吧,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
可是昭阳公主并没有听劝,而是直接跪在勤政殿的门外,高声道:“儿臣昭阳, 前来向父皇请罪。”
似乎里面的声音小了一些,但勤政殿的大门依旧没有打开, 昭阳公主的声音又高了一些。
“儿臣昭阳,前来向父皇请罪。”说完后昭阳公主就拜倒在勤政殿门前。
很快, 一个内监从勤政殿里面出来。
“公主, 陛下让您进去。”
昭阳公主嘴角勾了勾,但就在一瞬间将嘴角压了下来,变得悲伤难过。
“你来请什么罪?”元和帝皱眉看着进来的昭阳公主,他想等的请罪的人没来, 没等的人却来了。
“若非儿臣举办芙蓉宴,二皇兄也不会外出,更不会在回去的路上被刺, 这是儿臣之罪。”昭阳公主说完后,哭泣道:“儿臣愧疚难当。”
听到昭阳公主隐隐地哭泣声,元和帝暴怒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上前亲自将女儿扶起。
“昭阳, 不怕, 此事和你没有关系。”元和帝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昭阳公主, 叹了一口气。
“父皇,二皇兄现在如何,刺客有没有抓到?”昭阳公主擦了擦眼泪,关心地问道。
“刺客当场被擒,但却服毒自尽,你二皇兄伤得不算太重,太医正在医治。”元和帝甚至亲自给昭阳公主擦了擦眼泪。
“那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刺杀二皇兄?”昭阳公主又问道。
元和帝摇了摇头:“已经让人在查了。”
“那等查到了人,父皇一定要严惩凶手,给二皇兄报仇!”昭阳公主道。
元和帝却没有惩治凶手的心情,他现在心中五味杂陈,他骗昭阳公主说还在查,实际上禁龙卫的人已经将查到的结果呈报他的龙案上。刺客是已经身死,衣服也是寻常,但偏偏那靴子是东宫才用的虎头金靴。
他现在都不知道是该骂太子残害亲弟,还是该骂太子愚蠢!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是有人陷害太子,可他就两个儿子,实在是没人有这个理由再去刺杀楚王了。
“今日芙蓉宴,太子和楚王可有再起冲突?”元和帝对着女儿问道,他想要知道今日芙蓉宴上到底发生了何事让太子这般急于对楚王动手。
昭阳公主皱了皱眉:“没有吧,太子殿下不仅没和二皇兄起冲突,还把芙蓉宴魁首的位置给了二皇兄。”
“当真?”元和帝皱眉问道。
昭阳公主点头:“当真,自从太子殿下被父皇训斥要友爱手足后,太子殿下对二皇兄还不错。
“太子在宴会上可有什么不对?”元和帝又问道,虽然他不相信太子会对楚王这么快就有了兄弟情,但他相信太子愿意做戏给他看,最起码在芙蓉宴上确实是收敛的。
元和帝是希望太子和楚王有兄弟情,但他到底是帝王,很清楚太子和楚王之间的情感不可能这么快就变成了真心,但就算是演戏,只要太子愿意配合他就会觉得欣慰。
在芙蓉宴上太子对楚王态度还算缓和,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文会结束后,许多人都围在二皇兄面前,都是想要入二皇兄的文学馆的文人,倒是太子周围门庭冷落。”昭阳公主道:“太子当时确实有些生气,还问了儿臣几句话,儿臣还宽慰了太子几句,但太子并没听进去,气着离开了。”
“你把太子跟你说得话,跟朕重复一遍。”元和帝沉声道。
昭阳公主一字不错地重复了一遍,她当日的话虽然存着激怒太子的心思,
但确确实实是正经宽慰的话,就是元和帝也找不出半点错处。
果然元和帝没有怀疑,转而开始问楚王的事情。
“楚王在士子中一直如此吗?”元和帝皱眉问道。
昭阳公主点点头:“儿臣参加的过的一些文会确实如此,这些士子一直以二皇兄为尊,很多士子都立志投身楚王府,以成为楚王府的座上宾为荣。”
“原本还有一些士子是冲着东宫的崇文馆而去,但现在随着朝中传言您要允许二皇兄修建文学馆,原本打算投效太子的士子都转头奔向二皇兄的门下了。”昭阳公主说道。
“父皇,儿臣听闻楚王对这些士子极为礼遇,前些日子儿臣听说楚王府中养了几十个学子,其中还有一些学问大家,现在全京城都在传楚王贤德,堪为皇子楷模。”昭阳公主道:“总之,京中大半的读书人都已经在为二皇兄说话了。”
“这些你是听谁说的?”元和帝虽然不是多疑的人,但他到底是帝王,只要是帝王就会有疑心。
“之前去江南的时候,闫太保等大人曾经闲聊起二皇兄在京中得人心,芙蓉宴中儿臣也见识到了。”
元和帝眉头拧了起来:“你觉得太子和楚王孰优?”
“都是儿臣的兄长,儿臣不好评判。”昭阳公主摇摇头。
“没事,今日只有父皇和你,你大胆和父皇说,太子和楚王你更看好谁?”元和帝看向昭阳公主的眼神温和,他是真的想要听一听儿女的意见,难道他立长子为储真的是立错了?
“儿臣觉得太子固然私德有瑕,但二皇兄也未必真的贤德。”昭阳公主说完后就直接跪了下来:“儿臣妄议,还请父皇恕罪。”
这个评价倒是元和帝第一次听说,以往那些人只会和他说太子如何暴虐不堪为储君,然后说楚王贤德有贤王风范,这般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
“你起来,不要怕,和父皇说说你的真心话。”元和帝将昭阳公主扶起来,然后让昭阳公主在自己对面坐下,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
“太子对儿臣很好,但这些年太子确实有荒唐之举,可难道太子所犯之错难道就没有二皇兄的逼迫在吗?”昭阳公主似乎是在为太子抱不平:“二皇兄如果真的贤德,父皇因慈爱赐下的那些独属于太子的特权就应该辞去不受才是,可二皇兄却把此当作炫耀和筹码,紧紧地握在手中,丝毫不顾及太子的颜面。”
“父皇,太子向来是爱惜颜面的,楚王很多做法就是在不分尊卑,在打太子的脸。”昭阳公主道。
“你的意思是朕对楚王的宠爱错了?”元和帝这话倒也不是在责怪昭阳公主,而是真的在反思,他在思索两个儿子闹到今天这个局面难道是因为他吗?
他最厌恶的就是先帝让诸皇子恶意争斗夺权,所以他登基后就赶紧立了太子,他立志做一个慈父。他又确实喜爱楚王的才学和性情,所以对楚王多有恩宠,他也确实因为太子的不成器所以想要用楚王来刺激太子。
现在看来,他是真的错了吗?他也成了另一个先帝?
昭阳公主连忙摇头:“父皇当然没错,父皇对我们兄弟姐妹都很好。儿臣的意思是,您纵使宠爱我们,想要我们过得好,可是我们身为儿女臣子就应该懂得其中的度,我们是太子的弟妹,但同时也是太子的臣子。”
“儿臣代太子巡视江南,处处以太子为先,可是二皇兄却将太子特权视为可以与太子争夺储君之位的筹码。”昭阳公主道:“这就是我和二皇兄的不同。”
“你说得对。”元和帝听后叹息一声点点头,随后揉了揉昭阳公主的头发:“你将身为臣妹的界限把握地很清楚,是楚王越界了。”他对昭阳也一样荣宠,昭阳甚至是他唯一的嫡子女,可昭阳却还事事以太子为尊,即便太子犯错也是对太子谏言,而不是像楚王一样借机和太子争权。
“你是最听话懂事的孩子,比你两个兄长都强
多了。”元和帝看向昭阳公主的眼中更加柔和慈爱。
昭阳公主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阿微果然是将父皇的心思把握地极准,即便太子犯下如此大错,她父皇依旧不想废太子。
她父皇是宠爱楚王,但更宠爱太子,因为太子是国本,不可轻易废黜。
大概除了谋反,她父皇都不会废太子了吧。
“父皇。”昭阳公主看向元和帝:“这次二皇兄遇刺,会不会被有心人借题发挥,推到太子身上?”
“你觉得不是太子?”元和帝挑眉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就算是太子殿下,那也是被奸臣挑唆,鬼迷心窍才这般做的。”昭阳公主摇摇头:“父皇,我只想兄长们都好好的,我希望他们能和睦相处。”
“昭阳之愿又何尝不是朕之愿呢?”元和帝也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是气太子的心狠还是气楚王的野心。
“父皇,二皇兄这次真的会建文学馆吗?”昭阳公主试探地问道。
“楚王遇刺,这文学馆不建不行了。”元和帝道,这是对楚王的补偿,他虽然觉得是楚王激怒了太子,但此事受委屈的到底是楚王,太子如此心狠手辣,也确实该罚。
“那太子恐怕会更生气的。”昭阳公主抿抿唇道。
元和帝叹了口气,他不想让太子背负谋杀兄弟的名声,所以替他死死瞒着,可满朝文武和楚王又岂是傻的,他如果真的再偏袒太子,是无法给朝野一个交代的。
“他自己做得混账事,就该吃个教训。”这话是变相地承认了太子是刺杀楚王的主谋。
昭阳公主道:“父皇要惩戒太子吗?”
“他不受罚,不足以平朝廷之心。”元和帝说完后就叹了口气,对着周围的人吩咐道:“传令下去,太子自今日起禁足东宫,不许参与朝政,不许召见臣属,让太子闭宫自省。”
“可是东宫一切事务呢?”昭阳公主问道:“太子手下还有那么多政务要处理,二皇兄又卧病在床,东宫和朝廷大局又该由谁主持?”
“还有,父皇真的要关闭东宫吗?若是如此在外人看来,恐怕还以为父皇是在废太子呢!”说完后昭阳公主就再次跪下:“儿臣失言,还请父皇恕罪。”
“你说得对,太子要自省,但东宫不能闭,东宫需要主事之人。”元和帝脑中盘旋着人选,他想要找一个人替太子守住东宫,这个人必须是皇族才行。
最终元和帝将目光落在了昭阳公主身上:“东宫事务一切交由你主持,昭阳。”
“儿臣?”昭阳公主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做出一派吃惊的样子。
“对,就是你,能全心为太子的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替太子守好东宫。”元和帝拍了拍昭阳公主的肩膀郑重道。
昭阳公主却有些推辞:“儿臣从未参与过朝政,怕自己做不好。”推辞是必须推辞的,不然就显得太急切了。可就算是推辞,她也绝不会拿她的性别说事,这才是大忌。
“你巡视江南的时候不也做得很好?”元和帝对这个女儿的能力还是很欣慰的。
“朕相信你,再说那么多东宫官在,你有什么不懂地就问他们,他们会为你解答的。”
“那儿臣有一个请求。”昭阳公主道。
“你说。”元和帝宽和道。
昭阳公主不好意思的样子:“儿臣想要阿微辅助儿臣,阿微的学识好,又聪慧,有阿微在儿臣有不好意思直接询问的,也可以让阿微去问钟太傅。”
“可以,齐微这些年在士子中名声极好,她若是能入东宫效力,也能为太子积攒些美名。”元和帝真心喜欢乔微编著的几本道经,再加上乔微的学识,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若是男子,元和帝早就让乔微入东宫辅佐太子了。
“多谢父皇。”昭阳公主叩拜道:“儿臣一定替太子守好东宫。”东宫她肯定会守好,毕竟她会一步步成为东宫的主
人,自己的东西自然要自己守着。
楚王遇刺第二日,元和帝就下旨在楚王府建文学馆,文学馆一应建制和崇文馆相同,此外太子禁足东宫不许统领朝政,东宫一应政务交由昭阳公主负责。
这个消息一出,震惊了整个京都。
当日乔微也收了吏部的官谍和印鉴,朝廷授予她右春坊太子舍人一职,正六品上的官职。
可这个任令并没有让永城侯感到高兴。
“阿微,将这个任令还给吏部,我领着你去吏部辞官。”永城侯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没有,他甚至直接提出了辞官,可见他并不想乔微入东宫为太子谋事。
“父亲,为何?”乔微却没有将任令交给永城侯,而是气定神闲地说道。
“你难道看不清楚如今的局势吗?陛下说让太子禁足是因为太子性情骄躁,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子禁足是因为楚王遇刺。”永城侯不觉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这个聪慧的女儿看不出来,可乔微看出来了却还要往里掺和,这就让他很生气了。
“那又能如何?”乔微问道。
永城侯见乔微不为所动,一时间也有些生气:“还能如何?太子如今连手中的政务都交出来了,再加上朝臣早就对太子不满,就连东宫属官也多数不看好太子,你现在入东宫,就相当于一条路走到黑,你知不知道!”
“我不觉得陛下现在会废太子。”乔微摇摇头,说着自己的意见。
“太子论能力、贤明都不如楚王,之前陛下态度并未松动,可现在都允许楚王开文学馆养士。陛下已经该换主意培养楚王了,现在离废太子就差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了。”永城侯觉得元和帝是不忍太子以残害兄弟的名义被废,所以这是在拖延时间。
“可是陛下命昭阳公主暂领东宫。”乔微道。
“昭阳公主只是皇女,陛下让她暂领东宫也不过是想要东宫不闭宫,只是个名头而已,你还真当昭阳公主能够坐稳东宫不成?”永城侯觉得昭阳公主只是元和帝丢出来的一个傀儡,元和帝只是不想东宫倒台地如此之快,毕竟还有那么多身为朝廷大员的东宫官,如果太子一旦被废,这些东宫属官要怎么办?
他认为陛下只是在为妥善安置东宫官员争取时间,才让昭阳公主暂领东宫的,而且有昭阳公主在东宫,太子也不至于受太多委屈。
陛下到底宠爱太子,即便是废太子,但也不想真的杀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