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见自己不过说了一句,乔微就猜到了整个事件的核
心,再一次感叹好友的聪慧。
“这你也猜到了?”昭阳公主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猜出来的?”虽然她一直都知道乔微推断的本事,但还是很好奇乔微是怎么猜出来的。
“当太子将欢心带到大殿服侍之时,欢心之死就已经注定。”乔微不得不说太子是个蠢人,既然那么宝贝这个男宠就该懂得珍之藏之的道理,而不是这种肆意妄为加速欢心的死亡。
不过乔微倒是理解太子的做法,太子这些年被元和帝宠惯坏了,认为自己无论做什么,元和帝都会对他宽容爱护,认为他是大周储君就可以肆意妄为,就可以护住自己心爱之人,结果证明太子错了,还搭上了欢心的命。
欢心这个名字是太子所起,意为得自己欢心之人。这欢心原本是太常寺的乐人,极擅歌舞,且姿容极美,据说比女子还有美艳三分,太子将其爱如珍宝,整日里和欢心在东宫玩乐,就连太子妃劝谏也不听。
后来太子更是离不得欢心,走到哪里就要把欢心带到哪里,最后带到了东宫议事的大殿之上,惹得所有东宫官愤慨离去,最后甚至让元和帝亲自出面带着太子去钟家探望钟涵。
和乔微在一起这么多年,昭阳公主受乔微影响极为深远,甚至对昭阳公主来说乔微不止是自己的好友,更是半师一般的存在,所以这点事情乔微一说昭阳公主就想明白了。
“也是那欢心不知收敛,哄骗太子,太子昏聩,两人都是罪有应得。”昭阳公主说道:“太子让人去拿通玄真经,是想要用通玄真经讨父皇欢心,让父皇放过欢心,只可惜太子失望了。”
“太子越是拿东西取悦陛下,陛下越是要处死欢心,这通玄真经不仅不是欢心的救命稻草,反而是他的催命符。”乔微道。
昭阳公主不懂:“怎么说?”
“身为太子沉溺南风,本就不该,欢心在太子心中的地位越高,陛下越是担心。”乔微道:“公主试想一下,今日太子愿意拿原本给陛下守礼的通玄真经救欢心,他日欢心问太子要什么太子不给,长此以往太子对欢心百依百顺,那这个储君才是真的废了。”
昭阳公主明白了:“欢心今日必须死!欢心一日不死,太子一日要担着荒唐的骂名,父皇向来偏心太子,为了挽回太子的名声欢心一定会被父皇处死!”
“只是如此一来会便宜了楚王。”一年前,元和帝册封二皇子为楚王。
昭阳公主:“确实如此,巡视江南的重任只怕要交到二皇兄身上了。”近些日子朝中最大的事情就是元和帝要派人巡视江南州县,原本这样一个树立贤明、展现威望的好机会,元和帝是一定要留给太子的。只可惜如今出了这等事,太子估计要被罚闭宫自省,所以这机会一定是二皇子的了。
说到这,昭阳公主再一次遗憾自己不是皇子,如果她是皇子就可以向父皇提出去江南巡视了。
“此事可有我们谋划之地?”昭阳公主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乔微笑了笑:“有的。”
一听这话,昭阳公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赶紧对着乔微问道:“阿微快说。”
“公主可知这欢心的来历?”乔微润了润嗓子,笑道。
“不是太常乐人吗?还能有什么来历?”昭阳公主没懂。
“欢心是一年前突然成为太常乐人的,在他入太常寺一个月后就得到了为太子献舞的机会,从此之后平步青云。”乔微说道:“太常寺什么漂亮的乐人没有?为何太子独宠这欢心?”
“许是他长得太美?”昭阳公主不懂这其中的道道,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公主,本来和乔微讨论太子男宠就很不正常了,但这些年她已经被乔微带的不将这些女子扭捏放在心上,但男女欢爱之事她确实不太懂。
“老师曾见过这欢心一面,后来曾和我感叹这欢心虽美但却也达不到祸国殃民的地步。”当然钟涵的原话是
恨太子不成器,一个普通的美人就能被迷成那样子,也太没有出息了。
“公主还小,不懂男女之事,这男女欢爱除了床事,还有相处中的称心,东宫美人何其多,为何太子独宠欢心?那是因为欢心了解太子的喜好,他所作所行之事都合乎太子心意。”乔微说道。
“了解太子喜好?你是说这人是被特地送入东宫讨太子喜欢的?”昭阳公主皱眉,若是如此太子恐怕是被算计了。
乔微点点头:“太子是暴虐荒淫,可您看这些年太子宠幸一个美人可有超过三个月的?”东宫中流传一句话叫作太子月月换新宠,可见太子喜新厌旧地厉害。
欢心是个例外,可这个例外来得又那么凑巧,进入太常寺一个月就得到了觐见太子的机会,这对太常寺的乐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欢心的来历很值得推敲。
“你知道这人是谁安排进东宫的吗?”昭阳公主好奇地问道。
“据说这欢心是太常寺协律郎在一年前从江南择选乐籍之人带京城后太常寺的。”乔微说道。
“太常寺协律郎,此人是谁?”见乔微如此说,昭阳公主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人不对。
“太常寺协律郎曾有一妹嫁给了韩国公三子为妾。”乔微道。
“韩国公?此事是二皇兄所为。”昭阳公主有些震惊,韩国公是贤妃的娘家,也就是楚王的母族。
不过震惊过后昭阳公主又觉得理所应当,会如此大张旗鼓地算计太子的除了楚王没有其他人选。
“他倒是大费周折。”昭阳公主有些感叹,楚王处心积虑算计太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可算是让他成功了,让太子跌了个大跟头。
“其实也废了不了多大的功夫,像欢心这样的,我相信楚王准备的绝对不止这一个,男女都有,这些美人经过教导后都被以各种方式安排进太子府中,只不过到现在为止欢心算是最成功的一个了。”
这样的乐人甚至用不到威胁什么的,乐籍之人本身就出身卑贱,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他们明白自己日后的荣辱都系在太子身上,只要楚王的人稍加点播,多洗洗脑,这些人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不懂朝局更不懂如何保存自身,只以为得到太子垂青就是最大荣耀,而且为了这份宠爱永存会不遗余力地绑住太子之心。
他们不会因为太子的宠爱感到惶恐,反而越得宠爱越会骄傲,再用尽浑身解数让太子的宠爱留得更长久一些,这样他们能得到的身份地位和金银财宝才会更多。
不是说欢心想要自取灭亡,而是欢心的见识只有这么多,再加上楚王的人不断洗脑,让他最终葬送了自己。
但凡欢心多读些书,多些见识,知道那些所谓的祸国妖姬的下场,就不会作得这么厉害了。
乔微:论学习的重要性!
“陛下偏心太子,若是知道此人是楚王派来引诱太子的,您觉得陛下会如何?”乔微笑道。
昭阳公主大笑:“我父皇绝不可能将此次巡视江南的机会再给二皇兄!”
“那这也将会成为公主的机遇!”乔微看向昭阳公主。
“可是父皇会同意我巡视江南吗?”昭阳公主确实有些不自信,她这些年几次试探元和帝的态度,可是元和帝都没有让她步入朝堂的想法。
乔微却很笃定。
“会的,只要公主心向太子,陛下便会让公主前往江南。”乔微道:“代天巡视历来都是由太子或是皇子出面,当然也有极少数是由宗室亲王领头,可是先帝之时夺嫡之争惨烈,陛下并无亲兄弟尚存于世,宗室藩王又和陛下关系尚远,再者大周宗室很少参与朝政,所以基本上不会从宗室中选人。”
“公主现在只需去陛下面前为太子求情,再表明这欢心来历可疑,陛下自会派人前去调查,到时陛下愤怒之下定会直接否了楚王江南之行。”乔微说道
:“再之后公主出面说愿意代太子前往,所用官吏也愿意听从东宫调遣,您不会插手江南政务,陛下自然会同意。”
昭阳公主听后脸上从担心变为了然:“若是所有官员都由东宫选出,和太子巡视又有什么区别?以父皇对太子的偏心,他会答应的。”
虽然昭阳公主极得圣宠,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仿佛这宫中只有太子是元和帝的亲生儿女,其他的都像是捡来的,元和帝对长子的偏心也是没边了。
“只是如果所有官吏都由东宫指派,我恐怕此去江南将会无功而返。”昭阳公主还是有些不甘。
乔微摇头:“怎么会无功而返?公主只有迈出这第一步,以后太子和楚王起冲突,陛下无人可用的时候就会想起公主,从无到一,这一步很关键。”
“再者公主只要在此次巡视中体察民情,能吃苦,会礼贤下士,这些百官自然都会看在眼里,您现在不是和太子和楚王比谁势力大的时候,您最应该做的是先给百官留下一个好印象,让百官在日后不会排斥您理政,这才是关键。”乔微道。
“只要您这次能够处理好江南之事,我相信您离开府建衙就不远了。”历史上不是没有公主开府,而她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昭阳公主出嫁时能够和楚王一样开府建衙。
“您要记住,您现在要当的不是夺嫡的公主,而是能够辅佐太子的贤王。”这是乔微给昭阳公主的定位。
听到乔微这些话,昭阳公主沉声道:“放心,阿微,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后,昭阳公主就离开了临华宫,朝着勤政殿而去。
乔微也出了宫。
等她到永城侯府的时候,就被永城侯派人请到了书房,还不待她进去,就听到了永城侯的笑声。
“父亲的书房中是何人?”乔微问道。
永城侯身边的管事赶紧答道:“是平江侯府的崔世子。”说完后管事就瞥了乔微一眼,发现乔微脸上神色连变都不变,心中叹了口气。
这位平江侯世子也算是优秀,是京中数得着的贵公子,对三姑娘也算是倾心,整日里送一些东西过府,可是三姑娘却从未有任何表示。
不过想想也是,以三姑娘的才名和县君的身份想要嫁什么样的王公贵戚不行?平江侯世子固然是好,可和三姑娘名满天下的名声比起来,确实还是差了一些。
里面的永城侯显然是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是阿微吗?快进来吧!”永城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乔微脸色未变地走了进去。
崔泠见乔微进来连忙起身道:“多日不见县君,县君一切可好?”
“微一切安好。”乔微道。
“方舟今日带来了两本古籍,说是听闻你一直搜寻古籍,特地为你寻来的。”永城侯笑道,虽说他觉得乔微若无这门婚约可能嫁得更高,但是崔泠也算是少年英才,平江侯这些年也简在帝心,这门婚事这么看来也算是不错。
“古籍太过贵重,微受之有愧,还请世子收回。”乔微不怎么想要这位男配的礼物。
崔泠现在喜欢他,但在未来就会被重生的女主吸引,之后和原主解除婚约去追求女主,只可惜他幡然悔悟地太晚,女主已经和男主暗生情愫,最后崔泠成为了痴情男配。
不过现在的崔冷,对他这个扬名已久的未婚妻一直讨好,整日里给她送礼,只不过乔微每次都让人将礼还回去,但崔泠一直锲而不舍,这次又找来了古籍。
“能得县君欢心,再贵重的东西我也愿意为县君寻来。”崔泠这话说得十分深情,他也是真的喜欢乔微,最起码乔微家世好,容貌美,再加上名动天下的才学,除了让他觉得有这么一个未婚妻压力有些大之外,其他得倒还好。
“不敢劳动世子费心。”乔微道:“微受之有愧。”
随后乔微没有给崔泠说情话的机会,只对着永城侯道:“父亲可知
,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情?”
“宫中?什么事?”永城侯又不能随意进出宫闱,他的衙署之处也不在宫中,对宫中的消息并不灵通。
“崇文馆中太子要走了刚刚修完的通玄真经,据传陛下让人处死了一个太常乐人,名叫欢心。”这消息永城侯最多明日朝会的时候就会知道,她拿出这个消息来只是想要永城侯和崔泠的注意力转移一下。
“什么?”永城侯大惊。
崔泠年少,并不懂这其中代表的深意,倒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但看着永城侯的样子,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伯父,我先告辞。”崔泠觉得还是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平江侯。
永城侯对着崔泠摆了摆手,他现在也没心情搭理崔泠,他还想要问问乔微具体情况。
等到崔泠离开,永城侯沉吟道:“你将此事前因后果说清楚。”
乔微简单说了一下,只道:“我从宫中来的时候,昭阳公主赶去了勤政殿向陛下为太子求情。”
这话永城侯倒是没有怀疑,昭阳公主和二公主不对付,但和太子关系还算不错。
永城侯不知道的是,昭阳公主和太子的关系是乔微这些年刻意经营出来的。
“父亲,明日弹劾太子的人一定很多,父亲还是明哲保身为好。”乔微对着永城侯建议道。
永城侯点头:“我谁都不帮。”他现在既不站队太子也不帮二皇子,当初老永城侯就是因为和废太子有交情险些祸连全家,自此之后他就长了教训,少掺和这种事。
说完这件事,乔微突然想到什么对着永城侯道:“父亲,我见这几日有人将母亲旁边的碧落院收拾了起来,可是家里要来什么人?”
永城侯听到乔微提起这件事,脸上就极为不自然。
他是在五年前查到了范氏的蹊跷,之后接连逼问下才知道乔微不是自己亲女,而自己亲女被范氏的奶娘刘妈妈抱走,本来范氏的意思是刘妈妈恶意换了孩子,可他又不傻,当时永城侯府什么处境,刘妈妈一个自由身的百姓做什么换女?
再者,如果真是刘妈妈刻意换女,范氏知道后为何还要好吃好喝地对待乔微?正常情况下早就让人把乔微打杀或者送走,这根本说不通理。
最终在他的再三逼问下,范氏才承认了是自己乞求刘妈妈换女,让乔微替自己的亲生女儿挡灾。
到底是亲生女儿,永城侯不可能不去寻找,他派人找了五年,终于才在今年找到了人,如今正派人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接回。
当然,即便是接回亲生女儿,永城侯也不可能放弃乔微。
这些年乔微带给永城侯府的利益太大了,他必须要把乔微留在永城侯府。
“这件事说来还是一桩往事,来的人是你妹妹。”永城侯道。
乔微挑眉:“哦?”她静静地听着永城侯编下去。
“当初你母亲生了一对双生子,就是你和你妹妹。只是当时你母亲的奶娘刘妈妈家的二儿媳也生产了,也产下一女但是个死婴,刘妈妈的儿媳悲痛欲绝想要寻死,为了留住这个儿媳的命,这刘妈妈一气之下就做了糊涂事,将这死婴和你妹妹调换了。”
乔微:你不知道这个故事漏洞百出吗?
“这位刘妈妈可还活着?依照《周律·盗贼》中的规定,她应该被处以绞刑。”乔微淡淡地道。
永城侯:他险些忘了这个女儿熟读大周律。
“她前两年已经死了。”永城侯突然有些庆幸这位刘妈妈的死亡,不然他还真没法下手。
乔微又道:“知晓内情的从犯也应流放三千里。”
永城被这个女儿注视着,额头都冒出了汗。
“她的儿女都不知道,而且那家人对你妹妹确实是当作亲生子女疼爱的,所以也没法追究。”永城侯只能不断圆谎。
乔微看着永城侯紧张的样子突然一笑:“那父亲和母亲真
是善良之人。”
永城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讽刺!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女主应该已经重生了,只不过她让昭阳公主抢了楚王去江南的机会,只怕这次女主不会在回程的路上再次救助被刺杀的楚王了。
不过她相信男女主还会有其他的相遇机会。
永城侯第二日上朝,朝堂上一半地朝臣都在弹劾太子,最后元和帝罚太子在东宫读书三个月,但弹劾太子之人也被罚俸,本以为事情就会到此终结,巡视江南的重任会落到楚王身上,甚至很多朝臣对楚王提前恭贺。
结果三日后,元和帝以楚王御前失仪的罪名,令楚王在府中闭门自省三个月。
更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元和帝居然令昭阳公主代天巡视,令太子太保闵栋为江南黜置使,一应巡查官员全部都是从东宫官中选出,更重要的是昭阳公主更是口称代太子巡视。
这个时候众人也都明白,昭阳公主不过是太子犯错被推到前面的傀儡,真正主事的还是以闵栋为首的东宫属官,这样众人对昭阳公主巡视也就不怎么反对了。
一个月后,一辆马车停在了永城侯府的大门前。
第86章 著书传道,百家之师
乔微站在范氏身后。满府除了还在上朝的永城侯和老太太章氏这个长辈外, 不管是庶子庶女还是她和齐斌都一早被范氏要求等在永城侯府的大门处。
永城侯府的大门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上次还是荣接圣旨的时候,范氏和永城侯对这个在外多年的女儿很是心疼,特地允许开了大门迎接这个女儿。
“姑娘, 到了。”范氏身边得力的周妈妈赶紧上前对着马车里的人柔声说道。
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孩出现在众人眼前。
范氏见到这姑娘一把上前将女孩搂在怀里:“娘的念安啊, 苦了你了……”说着眼泪就啪啪地往下掉。
少女似乎也被说中了伤心事, 触景生情, 也跟着在范氏怀里哭了起来。
旁边的齐斌也已经知道了这是自己另一个亲生妹妹,和乔微的姿容淡雅不同,这个少女就好像和范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本来齐斌还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但是现在看来这确实是自己的亲妹妹。
“阿微, 你上前去劝劝母亲吧, 到底还在门外。”齐斌觉得要哭也该进了大门再哭, 他不反对自己母亲对这个妹妹亲热,但也要分地方不是,而且这架势一时半刻怕是停不下来。
乔微抬头看了一眼齐斌:“你为什么不去?”
“我这不是男子吗?念安也大了, 我不好意思把人拉开啊。”齐斌挠了挠头,他若是个姑娘,绝对会直接上前把人带进去。
“母亲和四妹感情正好,我过去怕是会打扰她们。”乔微说道, 她若是过去, 以范氏的性子肯定会觉得她是故意破坏她和亲生女儿团圆。
那边齐念安看着乔微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似乎没有上前劝说的意思,微微皱眉, 这和前世的情形不一样啊。前世每次她和母亲叙旧的时候, 这个夺了她身份的姐姐就会上前打扰, 横插一杠子,让范氏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她身上。
见乔微不动,齐斌只能自己上前,他也知道这几年范氏对乔微越来越冷淡,让这个妹妹上前只怕会适得其反,所以只能自己上了。
“母亲,四妹妹,有什么话进府再说也不迟,再说祖母还等着见四妹妹呢。”齐斌道,他就差上前把死死搂着齐念安的范氏给分来了。
范氏对这个儿子的话还是能听进去的,也知道在府门外这样哭泣不好,赶紧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然后拉着齐念安的手,指着齐斌介绍道:“念安,这是你嫡亲的大哥,他最疼爱妹妹了,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你大哥。”
“念安拜见大哥。”齐念安看着这个前世和永城侯反抗了十几年,终于在娶妻生子后弃文从武后成为大周镇远将军的兄长,红着眼眶拜见道。前世除了范氏,就只有齐斌对她最好,但同时齐斌对她那个姐姐也很好,他是被齐微的柔弱蒙蔽了双眼,她这一世一定会让齐斌看清齐微的真面目。
“回来就好,你在外面受苦了。”齐斌对妹妹一般都比较疼爱,特别是他从永城侯口中知道刘妈妈的所作所为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带着天然的怜惜之情。
说完后齐斌就想要将乔微也介绍给这个妹妹,毕竟庶出的兄弟姐妹可以过一会儿再介绍,但两个双胞胎姐妹应该见上一见的。
只是还不待齐斌开口,范氏就拉着齐念安的手道:“走,阿娘带你去见老太太,老太太一早就在安乐堂等着你呢。”
齐念安依偎在范氏身边,轻轻点头,一副十分依赖范氏又很害羞的样子。
见范氏和齐念安已经走在前面,齐斌只能对着乔微安慰道:“母亲就是一时激动忘了介绍,等到了安乐堂你再和念安认识也不迟。”
“我没放在心上。”乔微觉得她此时不上前打扰,才是范氏最想看到的吧。
听着范氏在前面嘘寒问暖,乔微心无波澜地和齐斌一起走在后面。
等到了安乐堂,齐念安等着丫鬟将蒲团放到自
己面前,然后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对着老太太行礼请安。
章氏见到长相漂亮,行礼也十分规矩的齐念安,终于露出了笑容:“回来就好,你之前在外面受苦了,上前来让我看看。”
听着章氏语气中的亲近,齐念安知道这一世和前世完全不同了。前世她刚被接近侯府的时候礼仪不通,在拜见老太太的时候不等丫鬟放下蒲垫就直愣愣地跪在地上,还闹出了好大一场笑话,也让章氏对自己最初的印象十分不佳,以至于后来更是不喜欢自己。
因为礼节的事情,她前世吃了不少苦才练成了现在这样,她敢保证就是京中最严苛的嬷嬷都挑不出自己的毛病来。
“祖母。”齐念安靠近章氏身边,哽咽地道,仿佛在诉说着无尽地委屈。
见到这样的齐念安,章氏轻轻将齐念安搂到怀中:“你且安心,这里是你的家,以前你不会再受苦。”她是知道换子的真相的,一开始她并不期待这个亲孙女,因为乔微这个假孙女带给侯府的荣耀太多了,她舍不得侯府失去这样一大助力,所以永城侯在找他商议用双胞胎的身份作为掩护的时候,章氏直接点头同意了。
她本来还担心亲孙女出身乡野,行为粗鄙,会给永城侯府抹黑,现在看着倒还好,是个懂规矩还惹人喜爱的小姑娘,比起坐在一旁永远不和她亲近的乔微,章氏看着齐念安眼中的敬爱和亲近,觉得果然是血脉相连,怜惜之情忍不住从心中升起。
旁边的范氏见到章氏搂着齐念安的样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祖母快别伤心了,四姐姐既然已经回来,以后有祖母和母亲在,四姐姐的日子定然能快活起来。”一个穿着翠色百褶裙的少女走到齐念安身边笑着道。
“四姐姐,你能回来我可高兴了,家里又多了一个能说话的姐妹。”齐徽柔说道。
齐念安看着齐徽柔亲热的样子,眼底闪过一道冷光,前世齐徽柔也是这般对她放出善意,她也和齐徽柔真的亲近起来,后来她才发现齐徽柔不过是想要借助她对付齐微,好让她们这两个真假千金相争,最后她这个庶女渔翁得利。
“妹妹是?”齐念安心中冷笑,装出一副亲近的样子,这虚情假意她前世也许不会,但经历过上一世的苦难,她早已浴火重生,齐徽柔和齐微会装,她一样也会装。
“四姐姐,我行五,你叫我徽柔就好。”齐徽柔心中鄙夷这个从小在仆妇家长大的嫡姐,乔微她比不过,一个在仆妇家长大的人也骑在她头上,一想到这她就浑身不得劲儿。
更重要的是她这十几年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章氏对她另眼相看,连乔微都比不上她,可齐念安一来就让章氏亲近,她心中不服。
“五妹妹好,五妹妹这身衣服真是漂亮,我还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衣服,这衣服衬得五妹妹好似神仙妃子。”齐念安一副羡慕的语气说道,说完后又有些自卑地低下了头。
旁边的范氏见不得齐念安这个样子,赶紧上前将齐念安搂在怀里:“阿娘特地让京中锦绣阁的人给你做了十几套衣衫,等你换上一定比任何人都好看。”说完后又狠狠瞪了齐徽柔一眼。
齐徽柔被范氏瞪得不敢再说话,她今天确实是刻意打扮过的,就是为了给齐念安一个下马威,但谁知道这人居然直接说出来?
特别是听到范氏一口气让人在锦绣阁给齐念安做了十几套衣服她就嫉妒,永城侯府嫡女庶女每个月是有定例的,一年做几套衣服要花多少钱都有规定。
锦绣阁是京中最好的绣坊,一件衣服可价值百两,实在是太过昂贵,就是她也只有一套锦绣阁的衣服,还是求了几次永城侯才得来的,可范氏一口气就花了千两银子给齐念安做新衣。
看了眼旁边的乔微,齐徽柔眼睛一转:“我记得三姐姐还没有锦绣阁的衣服呢,母亲对四姐姐可真好。”
这话让范氏的脸上瞬间不自在起来,齐念安皱
眉,她记得齐微有好几套锦绣阁的衣服呢,怎么齐徽柔这一世会说没有呢?
处于话题中心的乔微淡淡地看了一眼齐徽柔:“有没有锦绣阁的衣服又有什么关系?京中众人还能因为一套衣服就看轻于我?”
齐徽柔被怼地说不出话来,以乔微现在的才名,就算她穿布衣见人,那些人也只会夸她名士风范。
其实她一般情况下是不敢挑衅乔微的,不仅是因为乔微的名声和在永城侯那里的地位,更重要的是乔微一张嘴不饶人,她小时候吃过几次亏后就学乖了。
现在她是被齐念安的归来给弄得脑子糊涂了才去算计乔微,她就是不忿,被一个乔微骑在头上还不够,凭什么那么多年过去又要来一个骑在她头上的?
“这就是我‘同胞’姐姐了吧。”齐念安特地将同胞两个字咬得极重,好似在刻意提醒什么。
旁边的范氏就心里难过,明明念安归来就应该让两个孩子各归各位,可是她偏偏无法将乔微赶出去,这是对念安的伤害。
“四妹妹好。”乔微起身对着齐念安点了点头。
齐念安看着面前一身藕荷色衣裙,着装淡雅,身上只佩戴一枚玉钗和一块羊脂玉珏的打扮,心中不屑。这一世乔微的打扮比前世还要素雅,可经历过前世的她已经能看出乔微身上的这两件饰品就抵得上齐徽柔满头的珠翠了。
只是这羊脂玉珏和玉钗她前世倒没有见齐微戴过,上一世齐微只簪了几朵绢花,还假情假意地说要把所有的钗鬟首饰都还给她,更是在她面前做小服低,给她直接扣了一个骄纵跋扈,欺负长姐的名声,还引来永城侯和齐斌的愧疚,就是章氏和范氏也对她的退步多有宽容。
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她再也不会上当了。
“我刚才以为五妹妹是最漂亮的,现在一见三姐姐,才知道原来素雅一样能让人心折。”齐念安上前亲热地拉着乔微的衣服,好似真的像是亲姐妹一般。
眼见齐念安不动声色要挑起她和齐徽柔矛盾,乔微觉得好笑,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白莲花女主呢。
“我给妹妹准备了一份见面礼。”乔微说完后,旁边就有侍女捧着一个礼盒走上前来。
“四姑娘。”沁水打开礼盒,只见一副镶嵌着各色宝石的赤金头面极为华丽,一看就价值不菲。
齐念安知道乔微又想用送礼来博取同情了,连忙摆手:“这是三姐姐的爱物,我怎么能收?”
“不是爱物。”乔微淡淡地道。
“三姐姐快别骗我了?这般昂贵的首饰,我以前就是做梦都梦不到,即便是现在也不敢奢想。”齐念安愧疚道:“三姐姐放心,我从未想抢三姐姐的东西,也从未想撵三姐姐走,三姐姐若是这样,倒让我愧疚难安。”
“我只是想要留在亲生父母身边,不是来和三姐姐抢东西的,三姐姐千万别多心。”
说完就哭了起来。
旁边的范氏赶紧将齐念安搂在怀里安慰道:“你是咱们侯府的尊贵的嫡女,什么好东西受不住……”
还不待范氏继续说下去,乔微就打断了马上要投入哭戏的范氏。
“四妹妹这话说得我有些听不懂,我为何要走?你又为何要抢我的东西?我们是同胞姐妹,不应该都在府中生活吗?为何你来我就要走?”乔微皱眉,似乎很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我似乎并未亏欠四妹妹什么。”乔微声音冷淡:“我倒是不知,送礼还送出错来了?”
范氏在一旁生气道:“你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
齐斌见不得范氏如此训斥乔微:“母亲,你是不是糊涂了?阿微和念安本是双生子,难不成因为刘妈妈抱走的是念安不是阿微,阿微就要心存愧疚?这天下没这样的道理好吧。”
“您要是觉得亏欠了念安可以补回来,但是别拿阿微撒气,她也是您的亲生女儿!”齐斌有些不高兴,她同意范氏补偿
齐念安,但绝对不同意范氏因此对乔微不公。
就好似只有念安才是亲生女儿,阿微是捡来的一般。
“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胡说!”范氏是真的生气了,她平日里根本舍不得训斥齐斌,但现在看着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齐念安,第一次对着长子愤怒地吼了起来。
倒是齐念安拉了拉范氏的衣服:“母亲,你别生大哥的气!大哥和三姐姐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肯定对三姐姐有感情,他想要维护三姐姐的名声是应该的。”
前世齐斌也很维护齐微的名声,在外也一直说她们是双生子,可是这一世她要让齐斌彻底站在她这边。
“大哥,你这么说我没怪你,小时候我一直想要一个能护着我长大的亲哥哥,见到你和三姐姐的感情,我真的很羡慕。”
说完后,一滴泪水从齐念安的眼角低落:“本来我也是能有这样一个哥哥的,可惜……”
“你既然回来了,大哥以后也会疼你的,对你会像对待阿微一样。”齐斌看着齐念安伤心的样子,心里还是很心疼的,连忙保证道。
“大哥,你知道我在姚家过得是什么日子吗?”齐念安说着就将自己的双手摊开在众人面前。
只见这双手上有不少茧子,这是一双辛苦劳作的手,就是永城侯府的一等丫鬟也不会起这么多的茧子。
“念安,我的念安啊!”范氏看着齐念安的手,心被狠狠地刺痛。她的女儿要如农女一般干农活操持家务,可是仆妇的孙女却能够坐享永城侯府嫡女的尊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得了诰命,凭什么?
齐斌也很心疼,但他心疼归心疼,还是有原则的。
“念安,大哥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以后大哥一定会加倍疼你,可是这和阿微没有关系啊!”齐斌试图和齐念安说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大哥,难道到现在你还要偏袒顶替了我身份留在侯府的人吗?明明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啊!”齐念安哭道:“在我在姚家饱受折磨的时候,我多么希望有大哥护着我!”
“大哥以后肯定会护着你!”齐斌连忙道:“我想念安你误会了,阿微是和你一母双生的姐姐,不是那个顶替你身份的死婴。”
可是这让齐念安更加生气,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世齐斌就这么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
“大哥要将那套对外面的说辞当成真相吗?如果我和三姐姐真的是双生子,那为何毫无相像之处?三姐姐为何同父亲母亲、祖母大哥甚至阖府的兄弟姐妹都无相似之处呢?”齐念安哭道。
旁边齐徽柔等人只觉得有一个惊天秘密!
章氏听到齐念安的话也意识到了不对,赶紧呵斥道:“住嘴!”
还不等章氏的话音落下,外面也紧接着传来一声中年男子愤怒的声音,
“胡说八道!”随后就见到永城侯穿着一身朝服走了进来。
永城侯这时也没有了见到亲生女儿的喜悦,对着齐念安冷声道:“我不知道接你的仆妇和姚家人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生出了这么多的误会,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阿微确确实实是我永城侯府的嫡女,当初和你调换的是一个死婴。”
“至于长相问题,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本来双生子在长大后就越来越不相像,甚至还有一些双生子生来就不像,只凭长相如何能断一个人的血脉亲缘?”永城侯道:“更何况你们两个并未在一起长大,不像也是正常。”
见永城侯一口咬定神色骇人,齐念安咬了咬唇,暗中滑过一道暗色,她知道现在无法揭穿乔微的真实身份了。
这明明不一样啊,明明前世整个永城侯府的人都知道乔微是仆妇孙女,只有外面的人不知道。为何这一世永城侯连侯府的人都要瞒着呢?
“是女儿误会了,女儿误信了姚家人的话,对三姐姐生了误会,还望三姐姐和我不要一般计较。”齐念安咬牙对着乔微赔罪道,经
历了上一世,她的性子不再倔强,她必须能屈能伸,这样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