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到的时候就看到景祐帝少年的身躯骑在一头高大的骏马之上,在马场上跑圈,后面跟着的是随时准备救驾的侍卫,而且昨天她和郗重提到的钟隽就在侍卫之首。
见到钟隽在乔微就放心了,并没有上前直接阻止,而是站在马场外静静地等着。
她不得不说景祐帝已经不是那个还没她高的小孩子了,这两年景祐帝长得很快,虽然比她小几岁,但个头已经快要超过她了,骑在高大的骏马之上倒是能显出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当然乔微更知道只怕此时景祐帝心中更多的是怒气。
人心里有怒,总要有地方发泄,她发泄的方式是看书临字,景祐帝是跑马,乔微就这点并不管束景祐帝,她总要给景祐帝一个释放压力的空间。
乔微等了好一会儿,景祐帝才停下马来,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马场外的乔微,然后赶紧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乔微面前。
“姨母,让您担心了,朕不该如此。”景祐帝见到乔微在这里等着自己,又看到站在乔微
后面快把自己缩成球的田姜就知道又是这家伙告得状,害得姨母担心自己。
“发泄完了?”乔微没有责怪景祐帝意思,而是问道:“思绪清楚些了?”
“嗯。”景祐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从兴庆宫出来后确实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脑子被气得发懵,所以才跑过来跑马。
“那就回去收拾一下自己,换身衣服,想想该怎么应对。”乔微对着景祐帝道。
景祐帝点点头,他从小就被乔微教导,明白他不应该被怒气冲昏头脑,所以他没有在盛怒的时候做任何事,他怕自己做出什么蠢决定让自己后悔,现在跑完马,脑子清楚了,自然该想如何回击太皇太后和秦王了。
“钟将军今日做得很好。”乔微对着钟隽道:“谢过钟将军倾力护卫。”
“郡主客气了,这都是臣应尽的本分。”钟隽赶紧道。
随后乔微又对着景祐帝道:“陛下前些日子还在发愁河西节度使的人选,可有时候人选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景祐帝立刻明白乔微说的是钟隽,眼中一亮,立时道:“钟卿随朕一起回紫宸殿吧。”
“是。”钟隽心头大震。
第20章 削藩集权,帝王之师
钟隽没有想到自己的上位之路居然会是因为江都郡主,他知道如果自己把握好这次机会,会真正的平步青云。
景祐帝带着人回到紫宸殿之后,分别让人给乔微和钟隽赐了座。
“姨母,郗相已经决定河西节度使人选了?”景祐帝回到宫中屏退众人后,身边只留下了乔微和钟隽,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乔微缓声道:“父亲和太皇太后皆不满朝中推举的人选,昨日我向父亲提及钟将军,钟将军果敢为君,自是最好的人选,只是不知道陛下觉得如何?”
“河西节度使一职事关朝堂安危,钟卿一直在朕身边,忠勇果毅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不管是太皇太后的人上位,还是郗党上位,对于年幼的并没有握住大权的景祐帝来说,他其实都不太愿意看到。
景祐帝年纪虽小,但他很明白拦在自己掌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就是太皇太后和秦王,可是对郗重,景祐帝也有自己的顾虑,如今的郗党在朝堂上自成一系,如果最后郗党取胜,那么郗重便是功高震主,他上位后又该如何封赏郗重?
先帝为了自己,已经恢复丞相制让郗重尽心辅佐自己,丞相者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往上该如何封赏?是封公还是封王?
景祐帝不知道,所以对郗重他也有顾虑。
相较于这二者一人上位,景祐帝更希望是纯臣一系上位,最起码这些人现在还忠于龙椅上的自己。
而且他也是时候培养自己的人了,直属于他的臣子。
他很清楚乔微选出钟隽接手河西节度使的位置就是在为他培养党羽,所以他才说真正为他着想的只有姨母一人。
虽然郗太后和郗重对他都很好,但是他们不知道他最想要什么,而是只把自己觉得该给他的给他,景祐帝已经不小了,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左右的感觉,即便这些人是为了他好。
“臣必不负陛下恩典,为陛下在河西道尽忠。”钟隽直接跪下对着景祐帝叩首保证道,他之前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得到河西节度使这种封疆大吏的位置,这全仰赖于景祐帝和江都郡主。
当然他也发现,相较于郗相,景祐帝似乎对江都郡主更为信任和依赖。
乔微这个时候没有说话,她并不会在这个时候让景祐帝丢掉帝王的威严,她任由景祐帝发挥。
御下之道乔微一直都在教景祐帝,景祐帝也学得很好。
“钟卿觉得自己该如何在河西道为朕尽忠?”景祐帝并没有让钟隽起来,而是直接发问。
“整顿河西军和河西军政,必然让河西道成为陛下的河西道。”钟隽高声道。
乔微和景祐帝都很满意钟隽的话,这是一位不仅忠勇还很有脑子的将军,确实很符合现在的河西道的特殊情况。
“钟将军此言深得朕心,快起来吧。”景祐帝笑着叫了起。
在钟隽起来后,乔微对着钟隽道:“钟将军可知道河西道的情况?”
“这……臣知道的并不多。”钟隽之前又没有在河西道呆过,所以对河西道的情况并不熟悉。
乔微又道:“这并没有关系,殿前都指挥使钟鑫大人对河西情况颇为熟悉,将军可多向钟指挥使请教。”
“臣回去后定然好好向伯父请教。”钟隽赶紧道。
“我只嘱咐钟将军两点。”
“郡主请说。”钟隽在景祐帝身边呆的时间不算短,所以很清楚江都郡主对景祐帝的影响力,更清楚江都郡主早已在背后参与朝政,甚至景祐帝现在的帝王之术都是由这位教导的,所以即便乔微身上并无官职也并不是钟隽的上司,他对乔微依旧十分尊重。
“秦王在秦地经营日久,手段也颇为强硬,定是在当地结怨不少,听闻凉州知州和秦王颇有怨隙,凉州府兵与河西军也结怨多时,多有怨言,钟将军要多加查看此情况,善加利用。”
“臣明白。”钟隽赶紧应道,他
知道这是江都郡主在提点他河西政务,让他对上任的秦地有个更好的了解。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河西道地处西北,北狄一直对我大魏虎视眈眈,河西道若是一乱,北狄便会乘机攻入,这一点一定要做好防备。”乔微嘱咐道。
钟隽明白,这是告诉他,他既要将秦王留下的河西军整顿成朝廷的兵马,又要警惕北狄这个外敌,若是处理不好这些关系,他在秦地容易腹背受敌。
“除这两点最重要的外,秦王应该还在河西道留了节度使留后,从此人下手,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乔微对钟隽的提醒已经说到明面上了。
钟隽明白,节度使留后一定是秦王留在秦地的心腹,如果没有他,这个人就会成为真正的节度使留后,所以此人一定会视他为大敌。
在乔微交代完后,景祐帝对着钟隽道:“朕希望你既能为朕尽忠,也能回来接受朕为你的庆功。”
“臣一定留着命回来见陛下!”钟隽听到景祐帝的这句话瞬间感动了,一时间有了现在就为景祐帝血洒疆场的热血,他觉得景祐帝虽小,但却是爱重臣子的明君,自己能够有这样的君上,是无上幸事。
送走钟隽后,乔微笑着对景祐帝道:“陛下已得半数河西。”
“另外半数就要看钟将军的了。”景祐帝望着钟隽离开的目光,然后转到乔微身上,“姨母,朕多么希望你能成为河西道节度使,这样朕再也无需惧怕秦王。”他相信以自己姨母的能力,收服区区河西道不成问题。
交给乔微,比交给钟隽更让景祐帝放心。
“等陛下和河西面临危局时,臣愿为陛下远赴边关,披甲上阵。”乔微说道。
景祐帝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担心的神色瞬间放松下来,笑道:“有姨母在,朕总能安心。”
“陛下可还为今日太皇太后之事恼怒?”乔微挑眉。
景祐帝见乔微给自己算后账,露出了不好意思,“朕那是一时气愤,太皇太后私心用甚,秦王更是无视朕这个君上。”
听到景祐帝连皇祖母这种称呼都不用了,乔微就知道太皇太后可是将人给惹急了。
“说什么了?”乔微有些好奇,这些年景祐帝的养气功夫已经被训练地很好了,而且太皇太后也不少第一天对景祐帝阴阳怪气,以前也没少说不好听的话,都没见景祐帝如此生气,这次她很好奇这两人是怎么惹着景祐帝了。
“秦王想要娶姨母,太皇太后说姨母……行为不检……”之后景祐帝就说不下去了,他不想重复太皇太后那些侮辱自己姨母的话。
“这不好吗?”乔微笑笑道:“难道陛下还希望我嫁给秦王?”
“当然不想。”景祐帝连忙否决,可还是很生气,“太皇太后的话实在是侮辱姨母太甚,朕当时还和太皇太后理论了几句,结果太皇太后就发了怒,还要呵斥朕忤逆她,朕记得姨母嘱咐,没有再和太皇太后对质下去,就先离开了。”
乔微很满意景祐帝的做法,这个时候还不是和太皇太后闹翻的时候,如果真的闹翻,坏的还是景祐帝这个晚辈的名声。
不过说起来秦王要娶她的话,她倒是不觉得意外,原主一开始被秦王认定为救命恩人后也是要求娶原主的,只不过后来秦王又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慕兮,又对慕兮生了感情,所以才和原主退婚。
并且借着追求原主,让原主动心,从而让宠爱原主的郗重和郗太后陷入被动,让秦王占了先机。
当然这事现在是往另一个方向发展的节奏,虽然一样是秦王想要求娶她,但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她手中。
“陛下做得很好。”乔微道:“您不该为了我,现在和太皇太后顶撞。”
“可是朕如果连姨母都护不住,朕这个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意义?”景祐帝说道最后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怒气和不甘。
“我现在不需要陛下保
护,现在是我该护着陛下的时候,等以后陛下长大了,亲政了,自然能护住我,我到时候还有很多事要求陛下为我做主呢。”乔微笑道。
就和乔微了解景祐帝一样,从小被乔微教导长大的景祐帝自然也很了解这个对自己倾力教导的姨母。
“姨母想嫁人朕就姨母赐婚,姨母不想嫁人朕就让姨母当郗家的承嗣女,为姨母过继子嗣。”景祐帝道。
“子嗣终究是小问题。”乔微道:“人们过继子嗣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有香火祭祀吗?若是我能随陛下入太庙供奉,那我就不用担心香火问题。”
“陛下,比起嗣子,我更想要配享太庙。”乔微道。
景祐帝重重点头,“朕一定会让姨母入朝堂。”只有入朝堂才能配享太庙。
景祐帝和乔微很明白彼此最想要的是什么,对于郗家无后的情况,在景祐帝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姨母就是郗家未来的家主,就算以后姨母不婚无嗣,他也一定会为姨母过继子嗣,让姨母香火永继。
第21章 削藩集权,帝王之师
乔微在景祐帝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以女子之身想要为官做宰的野心,而景祐帝也不掩饰自己年纪尚小就想要亲政掌权的雄心。
两人相视一笑,在景祐帝心中,乔微不仅是他的姨母,更是教育他长大的恩师,同时也是和他君臣相得的臣子。
乔微想要什么在景祐帝面前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些年来她也一步步给景祐帝灌输女子可以为官可以做事的观念,这让景祐帝虽是封建帝王,但对女性却很是尊重和鼓励。
对于这样的学生,乔微无疑是满意的。
她经历过无数世界,当过谋士宰辅,做过公主,更做过女帝,若是对景祐帝这个学生不满意,乔微有一万种方法自己上位,但到现在为止景祐帝还没有让她失望过。
“太皇太后对我不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您不必为了我动气。”乔微对于景祐帝维护自己还是很欣慰的,“只要河西道尽归陛下,太皇太后和秦王的气数也就尽了,您现在要着眼于朝局政事,不必为一时的口舌之众愤慨。”
“朕明白。”景祐帝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同时又有些垂头丧气,“可是现在朕还无法亲政,更没法参与朝政。”
“可是陛下也要让朝堂知道这世上不只有秦王威猛,更有陛下英武不凡,飞龙在天。”乔微道:“陛下是时候该培养属于自己的忠臣义士,收拢朝堂之心了。”
“可是朕平日里除了接触闻太傅和几位讲学的学士外,根本被太多机会接触外臣。”景祐帝也想,但他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学业,根本没机会。
乔微看向景祐帝,“现在就有一个大有可为的机会,就看陛下能不能把握住了。”
“什么机会?”景祐帝没明白。
“春蒐之礼。”乔微道。
景祐帝突然也想到这个问题,“是了,朕今年已经年满十一,按照祖宗礼法,可以亲临春蒐了。”以前的春蒐景祐帝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些人射猎,如今他已经大了,也可以上马骑射了。
“陛下是要和秦王比武?比骑射?”乔微问道。
景祐帝不明白,“姨母的意思不是让朕一展身手吗?朕骑射功夫还不错,姨母不也看到了吗?”
“陛下身手再好,秦王就算带病在身也是成年男子,我并非让您以少年之躯和成年男子硬拼,身为帝王您也不需要和秦王如此硬碰硬。”乔微告诉景祐帝,“身为帝王,你现在已经胜了秦王。”
“还请姨母教我。”景祐帝躬身道,在请教的时候景祐帝从来都是用我,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只是学生,需要虚心求教。
“朝臣想要看到的陛下不是一个只知道武勇的莽夫,而是知人善任、勤政爱民的帝王,文官想要看到陛下的仁心仁政,武将想要看到陛下的果敢勇毅,陛下可知道该怎么做?”
“朕春蒐之时亲自射鹿。”景祐帝很快反应过来。
“往日陛下尚小,射鹿之礼也就没有举行,但今年陛下已经年满十一,即便陛下不准备射鹿,太皇太后也会以陛下年纪尚幼让秦王替陛下射鹿。”乔微冷声道:“自汉室之后,以天下喻鹿,陛下可知其中深意。”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景祐帝握了握拳头,“若朕让秦王逐鹿,那支持朕的朝臣也会寒心。”若是让秦王逐鹿,就会表明他对秦王的退让,那些为他和秦王与太皇太后据理力争的朝臣会寒心的,没有一个朝臣想要一个软弱的君主。
“陛下明白就好。”乔微道:“除此之外,春蒐之礼应依照古礼。蒐,索,择取不孕者也,陛下可下令不得捕杀有孕的猎物,此可彰显陛下仁心仁政。”
“姨母想得周到。”景祐帝听后果然喜笑颜开,姨母前前后后都为他想到了。
“除此之外,陛下还应善用身边的伴读,选择勇武者入猎场,为陛下狩猎,以压住秦王的风头。”乔微对着景祐帝道:“陛下身为帝王,无需亲自
下场和一个臣子比试,若不然才是落了下风。”
“为帝者,无需做学究天下的夫子,更无需做勇冠天下的武将,陛下要做的是让这些学究天下、勇冠天下的人为陛下所用,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也是帝王立身的根本。”乔微对着景祐帝教育道。
这几句话成功将景祐帝年少轻狂想要亲自下场和秦王一较高下的心压了下来。
“我记下了,多谢姨母。”景祐帝对着乔微拱手道谢,这些别的人根本不会告诉他,所以他才说只有姨母才会教会他如何做帝王,其他的夫子只能教会他如何做人或者是做官,但做帝王他们却都不会了。
这也是为何景祐帝会在一众先生中如此偏爱乔微的原因。
之后乔微又将一份奏表递给了景祐帝。
景祐帝打开后,看到上面写得表题,心中一震:上皇帝言君臣表。
“姨母这是为了朕写下的言表。”景祐帝知道自己姨母才学卓著,曾在幼年时就以一篇论六国震惊文坛,当时被天下读书人称为论六国败秦之言未有比此文更明者,后又译经作文,甚至为道经等经书做注,很少再写文章,世人皆称江都郡主一文值百金,以此来表明江都郡主文章难求。
令景祐帝没想到的是姨母居然愿意为自己提笔写文,景祐帝读过去,特别是读到“臣礼”这一段的时候,心中振奋。
“陛下觉得此文在春蒐之时公之于众如何?”乔微对着景祐帝问道。
“大善!”景祐帝觉得十分兴奋,此文天下再不会有人说秦王继位有礼法可寻,秦王只能是臣,而不能是皇叔。
此文可以说是为他大大地正了和秦王之间的名分。
另一边钟隽离开后,就兴奋地朝着伯父钟鑫的书房而去。
钟鑫看着自己侄子兴奋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不过他有些好奇,今日是休沐日,连他知道都还是郗相刚刚派人告诉他,怎么自己这个侄子会知道?
“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在宫中宿卫吗?”钟鑫问道。
“江都郡主进宫了,陛下不需要我在旁陪着了。”钟隽说道,一般只要江都郡主进宫,陛下除了去闻太傅那里上课外,其他时候都是和江都郡主在一起,不需要他们。
“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钟隽还挺好奇的,他都是郗重给他通气后才知道的。
钟隽赶紧道:“是江都郡主说的。”
“看来郗相改变主意推你上位是江都郡主的主意。”钟鑫恍然,他说郗重和太皇太后僵了两天怎么突然想通了,原来是江都郡主回来劝说自己父亲了。
“江都郡主对郗相的影响力这么大。”钟隽没想到江都郡主不止对景祐帝的影响力非一般人所能及,就是郗相也如此倾听幼女的建议。
“若是太后有江都郡主一半强硬,也不至于被太皇太后屡屡压制。”钟鑫叹了口气,郗太后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很合适,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但要是当摄政太后就有些软弱了,若非郗相一力支撑,郗太后怕是没法和太皇太后的强硬抗衡,当然更重要的是太皇太后占着辈分,郗太后也是束手无策。
“江都郡主还说什么了?”钟鑫问道。
钟隽将乔微对他的嘱咐全部都说出来。
钟鑫沉默了许久,对着钟隽道:“郡主这是已经为你指了一条明路啊。”
“还请伯父明示。”钟隽不懂。
“你记住,到了地方后要联合凉州知州对付河西节度使留后,对河西军要分而化之,从最底层的军官调离开始,若是河西节度使留后不服,你就要使出手段来将对方逼反,杀之。”
“但若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记住一定不能让北狄趁机作乱。”钟鑫想了想道:“只要你能让河西节度使留后举旗造反,让朝廷师出有名,那么朝廷就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懂了吗?”
“若是能和平演变最好,但最后少不得要有一番腥风
血雨,你与其说是收服河西军,还不如说是去河西道平叛。”
“伯父,我明白了。”钟隽听后更明白自己这一去九死一生。
“你要保住自己,咱们钟家以后能靠的只有你了。”钟鑫叹了口气,他长子战死沙场,次子顽劣成性只捐了个低阶官职,钟家现在唯一出息的就只有这一个侄子了,他不想让侄子死在这场平叛中。
但如果失去这个机会,以现在的朝堂情况,钟隽基本上不可能再得到升迁。
钟隽想要拼一把,钟鑫也想要拼一次。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更何况是武将。
第二日,朝堂之上,吏部尚书上书举荐钟隽为河西道节度使,郗重一党全部同意,太皇太后眼见自己一系的人实在是不可能上位,只能咬牙换上纯臣一系,自此钟隽的河西道节度使之位算是板上钉钉了。
随着河西道节度使之争的落幕,很快大家就将目光又放在了春蒐之礼上。
第22章 削藩集权,帝王之师
京郊前往猎场的路上,旌旗招展,绵延数十里,甚至雄观。
皇室出门向来礼仪繁重,更何况这次前往猎场的除了景祐帝和后宫两位女主,还有百官和其家眷,大魏的行猎历来是允许高位官员携家眷同去的,所以在皇室后面是一辆又一辆的朱轮华盖车,承载着各方官眷随行。
郗重位高权重,除去皇室的马车外,他是百官之首,自然官眷的位置也靠前,慕兮和沈氏坐在车里,很是兴奋。
“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就是该多出门,你这出来了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沈氏看着慕兮好奇活泼的样子,很是喜欢,她觉得这样才有小姑娘的活力,像是她那个继女整天一个表情,虽然看着温润如春风,但是她就是怎么都不觉得舒服,觉得很装,还是向慕兮这样的小姑娘单纯些更对她的心思。
“我是第一次跟着去春蒐,有些激动,姑母您别笑话我。”这几天,慕兮已经摸出了和沈氏相处的方法,就像是江都郡主说得一样沈氏是真的喜欢她,更喜欢她亲昵活泼的样子,这样的沈氏实在是太好哄了,她只拿出了一半缠人的功夫就将沈氏哄得眉开眼笑。
“笑话你做什么,当初我也是姑娘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沈氏笑道,“你会骑马吗?不会的话回头我让你表弟教你。”
“表弟?”慕兮一脸懵,她还一位沈氏说的是威北侯府的哪位公子,结果是她错了。
“你表弟是我在沈氏族里收养的孩子,最是聪明好学,他骑术也不错,一定能教会你。”沈氏说起自己的养子就是一脸的笑意。
慕兮看着沈氏这个样子,就知道沈氏是真的拿对方当亲儿子在养。
她在郗府也住了一段时间了,知道郗重最为人诟病的地方不是什么外戚把持朝政,而是绝嗣。
她也知道沈氏之所以和江都郡主不和的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沈氏在沈家族里收养了一个孩子想要过继到自己名下,却被江都郡主阻止了。
也就是说今日她就能见到这个传说中令沈氏和江都郡主不和的源头,沈氏的养子了?
“还是不要麻烦表弟了吧。”慕兮想要拒绝,如果非要在沈氏和江都郡主中间选一个的话,她肯定站江都郡主这边啊。
“没事,说是你表弟,其实也没比你小上多少,而且你第一次学骑马,肯定也用不了太高大的马,正好你表弟现在用的那匹小母马就挺适合你的。”沈氏笑意盈盈。
慕兮一听没大上多少,赶紧又道:“怕是男女有别,不好吧。”她突然觉得古代的封建教条用来做一些推辞也挺好用,她似乎解锁了男女有别的其他用法?
沈氏刚想要说什么,旁边的王妈妈就赶紧给沈氏使眼色,沈氏也很快明白了,她是真的没这个意思,她没想让慕兮和养子凑成一对啊。
见沈氏尴尬,慕兮又赶紧道:“表弟是男子,一会儿怕是要和其他公子一起骑马行猎,我还是去找其他姑娘一起吧。”
“对了,郡主不是也来了吗?我让郡主找人教我就好了。”慕兮说完后又抱着沈氏的胳膊撒娇,“我知道姑母最疼我了,等我学会了,我给姑母猎一条红狐给姑母做披风。”
果然,沈氏听到这话立刻抛弃了刚才的尴尬和不悦,笑着点了点慕兮的脑袋,“你这孩子,还没学会骑马,就想着行猎了?”
两人这么说笑着,一路上慕兮将沈氏哄得高兴极了。
至于被慕兮提及的乔微,此时正在和景祐帝对弈,景祐帝的棋艺是乔微一手传授,并且年纪轻轻就已经水平极高,最起码比在棋道上钻研几十年却没有半点天赋的郗重要好多了,和乔微下棋最起码能维持好久不落下风。
不过,景祐帝再如何苦斗,最后还是输了。
“早知道最后还是会输给姨母,朕就不挣扎了。”景祐帝每次和自己姨母下棋,都会有一种想要躺平的想法。
“若是从不挣扎,又如何
会有进步?”乔微将手中的棋子扔在棋盒里,“每次哪怕是挣扎向前一小步,时间长了就会是一大步,一步步积累,陛下总有一日会胜过我。”
景祐帝点头,“积跬步而至千里,这个道理朕明白。”
“陛下聪慧。”乔微笑着点头。
一局棋下完,也到了猎场,等到景祐帝下车的时候,乔微对着景祐帝道:“陛下要记得,不管太皇太后如何相逼,都要沉心静气,一切有我和百官呢。”
“朕明白,朕相信姨母。”景祐帝说完后就下了御驾,小小年纪就已经自成气派,沉静内敛,颇具威严,看得一旁的朝臣都觉得景祐帝已有帝王气象。
对这样的帝王,他们无疑是满意的。
随着景祐帝和两宫女主的到来,百官肃拜,狩猎也将正式开始。
射鹿之礼也要开始,很快上首的太皇太后就出声了。
“陛下年纪尚幼,射鹿之事还是让秦王代劳吧。”太皇太后对着手下的人吩咐道:“来人,给秦王取陛下金弓。”
秦王刚要出声应和,就被郗太后打断了,郗太后的性格是相较太皇太后颇为软弱,可真到了这种太皇太后要打自己儿子脸面的时候,第一个坐不住的还是郗太后。
“母后此言有误,陛下苦练弓马日久,射鹿之礼历来都是由帝王亲躬,此事秦王怕是不能为陛下代劳。”郗太后高声道。
“如何不能?秦王是陛下皇叔,是高宗皇帝嫡子,是陛下长辈,如何不能射鹿?”太皇太后高声道:“秦王是陛下长辈,陛下难道连这点孝道谦让都不给秦王吗?若是如此,吾如何相信陛下会孝顺吾?”
一句孝道,让郗太后堵得不清,太皇太后如今最能拿出来压人的不就是孝道二字吗?
坐在郗太后旁边的乔微,握了握郗太后的手,言道:“昔年太公家令说太公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高.祖虽子,人王也,太公虽父,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如此,则威重不行’,今秦王尚不是陛下父,只是陛下叔,陛下何须孝秦王,反倒是秦王理应敬陛下,方是臣礼。”
说完后乔微就将写好的奏本递给郗太后,“臣女身为郡主,有权上表,此为上皇帝言君臣表,还请太后转奏陛下。”依照朝廷礼度,郡主公主和命妇只能上表皇后,如今并无皇后,所以要太后或者是太皇太后,这份奏本乔微已经和景祐帝通过气,但是若要光明正大上表,只能上奏郗太后。
“荒唐,这是在议朝政,有你一个姑娘什么事?”太皇太后怒道。
郗太后在维护自己妹妹上,那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自己妹妹的,“太皇太后此言差矣,若是女子不能议政,那吾和太皇太后此时是在做什么?”
“你……”太皇太后被气得不轻。
景祐帝此时却已经从郗太后手里拿到了奏本,这文章他通篇都看过,此时根本就不用犹豫,直接翻到了臣礼一篇。
“皇祖母也不用太生气,民间儒生在科举前尚要讨论国政,更何况今日姨母并未言国事,只是写了一篇文章,文中句句都未提秦王,未提皇祖母,您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说完后景祐帝直接读了起来,“朕觉得姨母此文绝佳,表言:为人臣者,进退合礼,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为臣者,忠、敬、诚,忠君、敬君、诚天下。君者,乾也,日也。臣者、坤也、月也。……君者,天下一也,昔太公臣于高.祖,天下君者一人,余者皆臣,故天下之臣执忠于陛下,对上敬忠,是为臣道臣礼。”
“诸卿觉得如何?”景祐帝问道。
郗重也是没想到小女儿来这么一手,他之前也是没太有准备,但郗重也是在朝廷上执政多年的人物,很快就反应过来如何行事。
“臣等誓死忠于陛下。”郗重直接拜伏。
随着郗重拜伏,不管是郗党还是其他的朝臣都纷纷拜下,他们又不是景祐帝的长辈,
只是臣子,哪里敢说什么,作死的也不该是他们。
秦王脸色难看,和秦王一样脸色不好的还有宗正卿韩王,只不过这位表现地没有秦王如此明显,在宗室的王爷们纷纷下跪后,韩王也没有挣扎,他是敢在下面搞小动作,但绝不敢把小动作弄到明面上来,他现在因着刺客的事情日日悬心,一旦秦王查出背后是他,他只能求于景祐帝庇护,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得罪景祐帝。
“秦王是觉得此文不对?还是觉得自己不是臣,而是君?”景祐帝冷声问道。
秦王委实没想到最后会因为江都郡主一篇文章,让自己如此狼狈,若此时他不拜下,只怕一个佞臣的名头就要落在他头上再也摘不掉了。
“臣不敢。”秦王只能拜下。
和秦王脸色不好的,当然还有面色铁青的太皇太后,气得只能坐在位置上捶着胸口。
景祐帝对着身边的田姜道:“取金弓来。”
很快田姜就将金弓取出,随后禁卫军将鹿从笼子里放出,景祐帝搭箭上弦,一箭射出,鹿倒地而亡。
“陛下威武!大魏永存!”
随后一声声的欢呼声叫喊起来,彰显着景祐帝的威武。
第23章 削藩集权,帝王之师
这一幕不止群臣看到了,坐在下面的官眷也都看到了,她们是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朝堂争斗的可怕。
特别是坐在下方的慕兮,刚才更是屏住了呼吸,在乔微开口的时候,她只觉得震撼,她很佩服江都郡主的勇气,在这样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中,江都郡主居然能够再挑事烈火,将整个气氛推向最紧张的时刻。
敢在这种时候说话,慕兮都佩服对方的勇气,更不用说江都郡主开口就直怼秦王,让秦王失了长辈的身份,变成了景祐帝的臣子。
虽然景祐帝读的那段文章,她没太听懂,但不妨碍她明白这次秦王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瞬间,慕兮就觉得大快人心,秦王再怎么横,不也还是要败在江都郡主手下,这简直是为她报了仇了。
其实慕兮这个人并不小心眼,她唯独不喜欢一种人,那就是明明有求于她治病,却贬低医生这个行业的人,她特烦这种人,秦王就属于这类人。
随着景祐帝射鹿之礼成功,景祐帝就让众人散了。
看着景祐帝身后带着一群人要去围场行猎,乔微对着景祐帝嘱咐道:“陛下,一切以安危为重。”
“朕懂得,朕无需与秦王比武,射猎不过是兴致所至,朕去松松筋骨就会回来。”景祐帝点头,他在射鹿之礼上一次射中,作为一个帝王来说他的英武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凶猛的猎物来为他锦上添花了。
“姨母也去玩一圈吧。”景祐帝对着乔微笑道:“前段时间,西域进贡了几匹宝驹,其中有一匹纯白色的,身上一点杂毛都没有,姑母见到一定喜欢,朕特地给姑母留着呢。”
见着景祐帝一脸求表扬的样子,乔微也露出了笑意,“我很喜欢,多谢陛下能够想着我。”
旁边景祐帝的伴读看着景祐帝和江都郡主亲昵的样子,一时间有些侧目,他们虽是景祐帝的伴读,但除了陪景祐帝上闻太傅和其他夫子的课,其他时候陪着景祐帝的时间并不多,这是他们极少数见到江都郡主和景祐帝相处。
他们只觉得太亲近了些,就连对郗太后,景祐帝都没有这样乖觉,平日里景祐帝在他们面前已经很有帝王风范,说话做事他们更是从来不敢反驳,有时景祐帝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心生胆寒。
等到和自己姨母说好后,景祐帝就上马离开了。
一路行至猎场深处休息的时候,临江侯世子钟铎想到自己亲爹的嘱咐,以及江都郡主如玉的容貌,一时间有些脸红,不过很快就压制住了,然后试探地看向景祐帝。
“陛下和郡主的感情真好。”钟铎出声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