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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一个男人怎么做到位高权重,却能不顾香火,甚至压抑欲望,自甘一生为奴。

  唯这样,他对她,才独一无二。

  可,她欠着大将军的。

  世间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是别人的别人。

  大将军不是“别人”,也不是“任何人”。

  大将军就是大将军。

  不管他骨子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为她马革裹尸。

  他死了。

  所以,段锦可以活。

  “陇右道已经清理干净。我给你两千人。”叶碎金告诉他,“你去关外修路。”

  “从大穆,一直修到碎叶城。”

  “西疆夜晚不落的太阳照耀的地方,都要成为我的领土。”

  “你去给我重建安西大都护府。”

  段锦眼睛泛红:“然后一辈子,留在那里是吗?”

  他愤怒咬牙:“我参与谋逆,你也不杀我是吗?”

  叶碎金盯着他。

  她起身,转身要离开。

  “我知道你为着什么。我知道的。”段锦落泪而笑,“但你休想!”

  叶碎金猛回头。

  段锦抬起了手,有寒光在昏暗闪过。

  叶碎金伸手。

  来不及。

  一个人若真心想死,无人能救。

  段锦将利器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倒在了叶碎金的怀中。

  抬眼看去,这个视角,宛如当年濒死时被她抱在怀里。

  “阿锦!”她唤他。

  他看到她唤人,叫人来救他。

  是有一点点在乎他吗?

  “阿锦!”叶碎金咬牙。

  怀中,段锦却笑了。

  笑过,又流泪。

  “你,透过我,到底……在看谁?”

  “他,到底是谁?”

  “我,究竟是……谁的替身?”

  “还有谁,也叫……阿锦?”

  叶碎金用力咬牙,眼泪滴落在他的脸上。

  段锦伸出手,颤颤,想擦干她的泪:“你是……为我哭吗?”

  “不是。”叶碎金道,“我是在为我找不回来的人哭。”

  冷酷,一如既往。

  “你,不是他。”

  果然是有一个“他”。

  段锦抽气,断续道:“我……深恨……此人……”

  生机耗尽,他的手垂到地上,再无声息。

  从此世上,再无段锦。

  前世今生,皆无段锦。

  叶碎金抱着段锦的尸体,许久不动。

  侍从、狱吏皆不敢大气出声。

  许久,油灯爆了个焰,哔啵一声。

  叶碎金抬起头,手摸到了段锦的胸膛,拔出了那支利器。

  诏狱重犯,身上竟然有利器。

  虽是用来自尽,不是用来行刺,狱吏亦惊骇欲死,趴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叶碎金就着油灯和火把的光细看。

  那是一根簪子,样式简单,但簪棍被人为地打磨过了,便成了利器。

  首先,诏狱重犯,头上根本就不能有簪子,防刺杀,防自戕,这是诏狱的基本规则。

  然后,虽然样式非常简单,但这种短簪子,是女子固定发髻用的。

  叶碎金问:“什么人来见过他?”

  “是、是、是景王。”狱吏怕得牙齿格格作响,辩解,“景王、景王并没有见到卫国公。”

  “只是,景王说,女狱里有个婢女,叫小人领那婢女来,给、给卫国公,留个后。”

  景王花了重金。

  他自己身份敏感,并不能来见段锦。

  但那个婢女也在狱中。也就是说,没有外边的人。

  小吏贪图金银,接了这件事。把那个婢女从女狱里提出来,送过来给卫国公留后。

  谋反诛九族,家产罚没,奴仆官卖。

  奴仆婢女算不得重犯,在普通的牢房里,看管也没这么严格。

  因是从另一间牢房直接带过来的,大意了。

  谁知道婢女的头发里藏着簪子,还给了卫国公。

  叶碎金转着那根簪子,抬起眼。

  “带她来见我。”

第187章 收殓

  小梅被提到了诏狱。

  出事了。

  她一路上都既恐惧又期待。

  那个女人是不是死了?

  将军有没有听她的, 杀了那个女人?

  这辈子的世界与前世相差太多了。

  赵景文不见了,不知道生死。那个女人做了皇帝。

  小梅以为,以那个女人对将军之深爱, 将军还会一直是将军, 她想依附着将军, 平安过一辈子。

  万想不到,会变成这样。

  将军谋逆了。

  便连她都知道,谋逆是死路一条。她想不通, 将军怎会走上这么一条路。

  明明前世,他为了她, 献出了一生。

  景王花钱把她送到将军身边, 因将军身边,只有她一个叫得上名字的婢女。

  将军还无后,景王想给他留个后。

  如果这样,她也愿意。

  可, 将军还是不要她。

  前世不要她,今生也不要她。

  她解了衣裳伏在他膝头哭, 他只说:“走开。”

  他是个什么人呐,心硬得像铁。

  他为什么眼里只有那个女人。

  发髻里有一根簪。

  小梅是个卑微的小人物, 可小人物也有恨。

  小人物有时候也想做点什么。

  她把那根发簪塞进了他手里。

  小梅含着泪说:“谋反是必死的罪,既要死,为什么不带她一起。”

  “这样, 将军在下面, 有她陪。”

  “永远不分开。”

  将军的眸色都变了, 握住了那根发簪。

  她说动了他吧?

  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像赵景文, 作践她的时候会一直喊“碎金”, “叶碎金”。

  而将军,喝醉的时候,摸着她的脸呢喃:“主人……”

  她也有能蛊惑他的时候啊。

  是不是成真了。

  如果是,就太好了。

  她便现在死了去殉将军,都值了。

  小梅想的很美好,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叶碎金好好地,毫发无伤。

  段锦躺在那里,已经失去了生命。

  小梅天旋地转。

  她愤怒地尖叫一声,扑在了段锦身上:“将军!将军!将军!”

  为什么死的会是将军,会什么那个女人好好地活着。

  小梅再一次感到了世道的不公。

  她伏在段锦身上,放声大哭:“将军!”

  叶碎金凝视着这个小梅的背影。

  她哭喊将军的时候,带出了乡音。叶碎金听过那乡音,在记忆里搜寻。

  许久,她确定地唤她:“吴氏。”

  小梅的哭声戛然而止,扭身看她。那些复仇的幻想都破灭了,到头来,她是皇帝,她还是小人物。

  这一世,怎么死?

  “果然是你。”叶碎金上前一步,钳住了小梅的下颌,眯起眼睛看她。

  她的力气和男人一样大,小梅脖子都动不了。

  叶碎金仔细地看她的脸,放开手:“你的脸怎么长成这个样子?”

  前世,吴氏的脸和她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可现在,小梅长大了些,眉眼长开了,只看眉眼的确是有几分像她。但和前世的吴氏根本没法比。

  小梅伏在地上,仰头看着她,气苦悲愤:“因为这……才是我本来的长相。”

  叶碎金皱起眉。

  “是赵景文。”小梅落泪,“赵景文觉得我像你,他想让我更像你。”

  赵景文那时候是皇帝了,他在统一天下的这一路上,收了各种各样的人才。

  其中也有神医。

  小梅第一次给皇帝表演的时候,就被他发现眉眼长得像叶碎金。

  赵景文看她的眼神很诡异。

  后来,她被带走了。

  身体被绑住,头被固定,支架撑开了嘴巴。

  刀口从嘴巴里面开,这样外面的皮肤不会有伤疤。

  磨骨之痛,痛昏过去,又痛醒过来。

  还不能一次毕其功。

  她被折磨了整整两年,噩梦一样。

  最后,拆开纱布,她的脸还原了皇后的九成。

  赵景文摸着她的脸赞叹不已,把她带到了皇后的跟前。

  赵景文那个人,她只要一见到,就腿软冒汗。每见他一次,回去都要做噩梦。

  万幸今生,一次都没见到。

  赵景文和叶碎金,这夫妻两个,一般的狠毒。

  “似奴婢这样卑贱的小人物,便自己的脸都做不得主。”小梅哭着笑着。

  “今生,娘娘要我怎么死?”

  “娘娘开恩,给个舒服点的死法吧。”

  娘娘,是一个多么遥远的称呼。遥远到她都快以为前世是一场梦了。

  叶碎金盯着她:“来人。”

  叶碎金使人找来了燕喜嬷嬷,给小梅检查了身体。

  小梅还是处子。

  段锦前世今生,都不在乎有没有孩子,有没有香火。

  并没有给她留孩子。

  小梅木着脸,等着今生的死法。

  没再等到叶碎金,只等来了一个御前侍从,塞给她一个包袱。

  “里面是些金银,够你过日子,你的身契也放了。”

  小梅抱着包袱,怔了许久,问:“娘……陛下有什么话给我吗?”

  侍从道:“没有。”

  小梅沉默许久,把包袱背在身上,离开了诏狱,离开了京城。

  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关于段锦,大家只知道他死了。

  十郎请罪,跪求去收殓,叶碎金道:“不用你,你别管了。”

  十郎垂头很久,不说话。

  叶碎金忽然醒悟。

  十郎是以为她太过愤怒于段锦的背叛,把段锦鞭尸了或者什么的。

  她叹气。

  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的,但还是告诉了十郎。

  她让侍从领着十郎去了。

  在皇陵的附近。

  那片地也算是皇陵的土地,不仅百姓不能随便靠近,更不该有任何的坟茔,分了皇家的龙气。

  叶碎金在却在那里修了一座墓。

  孤零零的,眺望皇陵。

  碑上,只刻着“大将军墓”。

  十郎看了发怔。

  无名无姓。

  若不是已经知道葬的是谁,谁来了看到会知道是什么大将军、哪个大将军呢?

  叶碎金在这里,埋了她的大将军。

  十郎扫墓回来,对叶碎金道:“那地方挺好的。”

  段锦谋逆大罪,是不可能配享太庙或者皇陵附葬的。

  但叶碎金把他葬在了那里,遥望皇陵。

  遥望着她。

  不知道那个牵马擎旗的小厮,可满意否。

  十郎想,比起东海,阿锦可能更喜欢这里。

  权势、富贵、恩宠全都有的女帝嫡系卫国公参与谋逆这件事,当世和后世的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除非他是想篡夺大位,否则世人真的想不通他图的是什么。

  尤其后世史料,景王的手札里曽提过,开国女帝在那个时期正组建新的海军,重建市舶司,有意派卫国公出镇东海。

  这坐拥金山银山的位子,卫国公却反了。

  后世史学家,想破了头也推不出其中的逻辑。

  至于稗史里,那就五花八门了。

  年轻骁勇英俊未婚的卫国公与女皇帝之间有一百零八桩不可说之事。

  尤其荒唐的是,有些野史改编的话本子,更是写成卫国公因爱慕女帝不得,心生魔念,宁可谋反也不去东海出镇,最后擒了女帝囚起来做禁脔。

  真真香艳。

  叶碎金对十郎道:“你好好的。”

  十郎道:“我当然要好好的。”

  叶碎金觉得,十郎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十郎问:“陇右道都差不多了,以后那边怎么办?还要往外推吗?”

  一句话提醒了叶碎金。

  她唤了人来:“传我的谕旨给定西和令之。”

  她道:“把关中推平了吧。”

  十郎咦道:“不围了吗?”

  叶碎金失了兴趣:“不围了,没意思。”

  的确没意思,以前十郎还会拍手称快,幸灾乐祸。

  现在只就觉得碍眼了。

  赵景文是什么东西,还配在大穆的领土内占一块飞地。

  旁的人都不在了,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安安稳稳的。

  推平了拉倒。

  关中。

  裴莲如今也快三十岁了,是关中第一贵夫人。

  和弟弟裴定西分家后这七年,她一直过得都很好,享着正妻的尊荣,过着关中最好的日子,谁也比不了她。

  但近来她对赵景文十分不满。

  因她想做王妃,赵景文不能满足她这个愿望。

  起初是有人拍她马屁,说赵景文实际上相当于关中王,她就是关中王妃。

  裴莲被这个称呼说得怦然心动。

  父亲无能,让她失去了蜀国公主的身份。

  那丈夫能不能让她做王妃?

  其实,从叶氏称帝,她就隐约有这个想法了。

  只也知道称王称帝不是小事,怕被人取笑,没有说出来过。

  原压在心底了,不想被别人半开玩笑的恭维又给唤起来了。

  这一下,不可收拾了。

  着了魔似的,就想当为妃。

  宛如男人蹬腿前无论如何要穿上龙袍才能瞑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