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娘翻个白眼。
“不过。”叶四叔开始撸袖子,“小鳖孙该揍还是得揍!”
叶四叔去找唐明杰去了。
找到了二话不说,叮咣五四地揍一顿。
揍完,揪着他的领口告诉他:“赶紧的,趁肚子没大,赶紧来提亲!”
唐明杰:“???”
我们只亲了嘴巴而已!
见他没反应,叶四叔大怒:“来提亲知不知道!”
唐明杰忙使劲点头:“知道!”
到底是老岳父,得给面子,一口气说了两个字。
三郎五郎从四夫人那里知道,气极了。
只十二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哥哥们自然不能揍妹妹,也跑去揍唐明杰了。
唐明杰心知是十二娘弄鬼让他背锅,但想起她柔软的唇,明亮的眼,坏坏的笑,不安分的手,唐明杰心甘情愿替她背这个锅。
顶着鼻青脸肿的模样,他去找了他的义母叶碎金。
期期艾艾地,尽量把事情讲明白了。
他其实也不是不会说话,他只是不爱说话。
跟十二娘在一起就特别省心,不说话,只一个音节,十二娘就能明白什么意思。
跟叶碎金是必须说话,不敢不说。
此外就是在军中,接受命令得说话,发布命令也得说话。
除此之外,基本就不说。
叶碎金没想到十二娘说不用她操心原来是早就打上了唐明杰的主意。
但细一想,以十二娘的处境,的确没有人比唐明杰更适合她了。
她道:“把你的家底都带过去亮一亮,叫你丈母娘放心。”
四夫人在家里闭着眼睛躺着,不停地揉心口,嘴里哎哟哎哟地哼唧,时不时地还要哭两声。
三郎和五郎在旁边劝。
三郎说:“明杰也不错的。好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五郎说:“他什么都听十二娘的。我们在荆州的时候,这家伙给十二娘写信,厚厚一封。我早晓得不对劲了。”
四夫人腾一下坐起来打他:“你晓得不对劲你不盯着他们点!让他们做下事来!”
又嚎啕:“我做了什么孽啊~”
三郎和五郎其实揍完唐明杰回来,把十二娘堵在了墙角逼问了一下。主要是怕她肚子起来。
十二娘对哥哥们倒是肯说实话:“没有。就是吓唬娘。”
她道:“你们别告诉她。我的婚事要被你们搅黄了,我就真做给你们看。”
哥哥们一人给她脑袋顶捶了一下。
三郎五郎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替妹妹保守了秘密。
三郎问:“娘,你不是一直心疼明杰命苦,一直很疼爱他吗?”
四夫人怒道:“我当然心疼他,他要愿意,我可以给他做娘。但不能给他做丈母娘!”
五郎问:“他哪里不好,你说嘛。”
四夫人抽抽搭搭:“他这个命格不好啊。”
亲人死绝,天煞孤星。
三郎和五郎心里却明白,十二娘可能就是看上了唐明杰这个天煞孤星的命格了。
嫁了人,理论上就能脱离娘家的掌控。
实际上又没有婆家可以管束她。
唐明杰一拳头捶不出三个字来,什么都听她的。
这丫头借着唐明杰,可就真的自由自在无法无天了。
四夫人还有一条不好直说。
唐明杰他什么都没有啊。
他从到了叶家堡,就是吃叶家的喝叶家的穿叶家的。作为叶碎金的义子,四夫人对这个毫不介意,甚至用自家的钱贴补这个小可怜。
可是他要成了十二娘的夫婿,两口子不能喝西北风啊。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校尉了。可十二娘习惯了家里的奢华生活,只靠他那点俸禄怎么能够呢。
可死妮子又已经和他……
“我造了什么孽啊~”四夫人又开始哭唱,声调婉转,抑扬顿挫。
三郎五郎正头疼,叶四叔进来一声吼:“老婆子!别号丧了!起来起来,六娘来提亲了!”
四夫人的哭声就戛然而止。
老天爷,杀神来了。这可怎么拒绝她!
叶碎金体验比较新奇——头一回,以客人的身份而不是亲戚的身份登门。
她自然沉得住气,唐明杰也沉得住气,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坐在正堂里等。
整得真有点像来杀人的。
待四叔一家子能说话的人都出来,她站起来:“四叔,四婶。”
叶四叔笑眯眯应了,四夫人应得不免僵硬。
三郎五郎只看天。
叶碎金道:“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是为着明杰和十二的事来的。”
她道:“明杰这孩子,从当年唐北堡出来,就蒙四叔四婶照顾。搁大家眼里,可能觉得他孤身一人,凄凄惨惨的,都当他是小可怜。因他还小,也没有必要跟旁人说,所以我们都没提过。其实我们明杰,也是有家底的。”
她转头对唐明杰道:“明杰,你既诚心求娶,也得让十二的爹娘知道一下才行。谁家嫁女,不得是知根知底的才放心。”
唐明杰上前,递上一个匣子。
她道:“这是明杰的家底,叔叔婶婶过目一下。”
叶四叔接过来打开看,四夫人也伸着脖子凑过来。
两个人一看,吃惊不小:“明杰,明杰……这家底……”
不薄啊。
叶碎金道:“唐北堡是我们从旁人手里夺来的,自然是我们叶家的。但明杰是苦主,也十分可怜,我又认了他当义子。故而还了他一部分。”
她又道:“这几年他一直跟着我,收租的事都是府里管事替他在做,都入了账目给他记着呢。回头我就叫管事给他分出来,都交给他自己拿着。”
“还有,他在荆南亦有军功。四叔该知道了,大家在荆南那里如今都是有地的。”
荆南的良田非是唐州邓州可比的,出产极丰。
四夫人是收惯了租子的地主婆出身,粗粗心算了一下这田亩数,再回想一下这几年的守收成情况,心里就对唐明杰的身家有数了。
有这身家,十二娘跟着他,不会受穷受委屈!
后面的事情就顺利了,取得了叶四叔夫妇的同意,大家商量了下聘的好日子。
在十二娘的家里压根没见到十二娘一面,可等唐明杰回到自己的院里,就被十二娘埋伏了。
原来她知道哥哥们揍了他,跑过来看他。结果唐明杰和叶碎金一起去她家。十二娘进门直接往他院子里跑,两下里就错过了。
“他们怎么这么狠!”十二娘气得直跺脚。
唐明杰却咧开嘴笑:“成了。”
婚事成了,可以娶你啦。
十二娘知道这事必成的。毕竟她都豁出去堵上了自己的清白名声了。
只唐明杰又问:“何时?”
何时成亲呢?等不及了。快点吧。
十二娘却不肯:“你才十五,着什么急。等两年。”
如果成亲,十二娘有点怕自己很快怀孕,那就十个月挺着大肚子。太耽误事了。
真的,她有好多事要做。
叶碎金才刚回来,接下来一两年肯定很多人事调整。这两年很关键。
唐明杰沮丧起来。
十二娘眨眨眼,哄他:“先定下来嘛,大家都是这样的。过一两年再成亲。很快的。你看你去南边,不是一去就两年嘛。”
唐明杰高兴不起来。
十二娘道:“我就在刺史府做事,你也在刺史府,天天都能见面。”
唐明杰偷眼看她。
十二娘福至心灵:“知道了,我每天都过来亲你。”
唐明杰开心起来。
反正自己院里没人,拉着十二娘躲去角落里,压在墙上狠狠亲。
庭院里花叶摇摆,秋光绚烂。
十二娘的笑声隐隐传来。
“够没够?”
“还没够?”
“都肿了,会叫人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
修bug:十郎和段锦应该19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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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gǎo 羔gao:发音是搞gao(第二个字发轻声)
鳖孙:两个都是二声
这样发出来,是河南腔;D
第143章 背道
对于十二娘的婚事, 不少人评价是:“叶四真精啊。”
不仅十二娘叶宝瑜这个资源没有外流,叶四家还多了一个唐明杰。
唐明杰如今才十五,也已经是校尉了。一打听, 在南边打仗的表现也可圈可点。他还有个叶碎金义子的身份加持。
他一订亲, 叶碎金就送给他一座宅子做贺礼。
叶四真的太精了。
啧啧啧。
不管怎么样, 十二娘的婚事一定下来,被十二娘的事搁置的优秀的少年男女的婚事都被急急地提到了案头上。
昨天刚听闻这家和这家订了亲事,今天便又听闻那家和那家订了亲事, 感觉比阳城的中上层都动起来,整个比阳继换妻潮之后, 开始了一股子说亲潮。
这其中, 在叶家军的单身将领中,有三个人格外招人关注,便是赫连叔侄和段锦。
赫连今年正三十而立。
南下之前,虽然叶碎金在叶家军中给了他职务, 旁的人在校场上也服他。但彼时他无有恒产亦未有军功。
待北归,他已经是叶碎金麾下第一人。
再回比阳, 宅也有了,田也有了。
他是个鳏夫, 目前单身。
他的侄子赫连飞羽也是出色的小将,今年十七,正正是好年纪。
旁人打听过了, 他身上无有婚约。
而段锦今年十九了。
他从叶家堡就一路走高, 虽年轻, 可他军功还压过了许多年纪是他两倍的家将。且他是嫡中嫡, 他出身于叶碎金身边, 正得不能再正了。
自古便说英雄不问出身, 现在他的出身非但不是减分项反而是加分项了。
而且时至今日,仍未娶妻,也未订亲。
这三个人,真是比阳城说亲市场上的大热门。
北归后,段锦也有了自己的宅子,只他日常不住在那里,还是住在刺史府里。
然而刺史府这般高的门槛,也挡不住说亲的人流。
毕竟有资格来给这几个人拉媒保纤的,也都是有资格进出刺史府的人。
许多人跑动了些日子后,赫连飞羽有喜讯传了出来。
赫连响云给侄子订下来一门不错的亲事。
顿时许多有做媒瘾的人大受鼓舞,跑得更勤了。然而最终谁也没攻克另两个人——赫连响云和段锦,似乎都对成亲没什么兴趣。
赫连响云跑去唐北堡练兵去了,段锦直接躲进了刺史府里原先唐明杰住的那个院子,让旁人找不着他。
赫连响云叶碎金管不着他的私事,但段锦她不可能不管。
她把段锦叫到跟前:“高家、吴家、殷家的女儿都不错,你有没有看上谁?”
这都是说媒说到了她面前来的。
段锦有时候也会感叹,为何叶碎金如此偏爱于他。
这三家门第在比阳都是一流的,他们的女儿也都有美名在外。随便哪个拿出来,都不该是他这家仆出身的人挑剔的。
可叶碎金张口问的是,他有没有看上。
可段锦爱极她这份偏心。
他便底气十足地说:“没有,我一个也没看上。”
说完,他看到叶碎金似微微叹了口气。她随即便把这三家丢开,问他:“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不拘什么人家。”
书房中没有旁的人。
书房的隔音是很好的,除非提高声音。
光线明亮,她的脸庞比光线还明亮。
段锦的心忽然跳动。
试一试,就试一试,他想,大不了当作玩笑,挨顿骂。
他便笑嘻嘻地道:“没有,我只喜欢大人。”
【阿锦,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姑娘,不拘哪家,只要你看上。】
【没有,我只喜欢主人。】
惫赖的笑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面孔却年轻了太多。
眸子太清澈,让她能能一眼看到底。不似前世的大将军,已经有城府,有手腕。
前世,她不能回应他这句话,只能笑骂一句。
两个人便都过去了。
段锦脸上笑嘻嘻的,实则心中心跳怦怦,比上战阵紧张。
她如果板起脸来生气,他马上就认罪道歉,他想。
可叶碎金没有生气的模样。
她似乎竟将这一句认真地听进了耳朵里,认真地思考后,认真地回答了他。
“喜欢我不行。”她说,“因我更喜欢你建功立业,儿孙满堂。”
段锦事先在心里准备好的谢罪说辞、撒娇念头、无赖手腕统统飞了。
他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
她、她竟肯回应他?
“你这个年纪,正是知慕艾的时候,一直在我身边,没见过什么旁的女子,会喜欢我当然正常。”叶碎金道,“别说你,就我这把年纪,也喜欢俊俏的少年、英武的郎君。人皆有好色之天性,这没什么羞于启齿的。”
“只喜欢归喜欢,不必太当回事。”
“不耽误成亲,不耽误立业,这喜欢便没什么,随你喜欢去。只你不能因这喜欢,耽误正事。”
这完全就是母亲对儿子,长姐对幼弟。
她始终都没有把他当作过真正的男人来看。
段锦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少年了。他是在外能独立领兵的将军了。
一直隐藏心里的喜欢出乎意料地被揭开,被认真聆听,段锦不知道未来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已经不是叶碎金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孩子了。
他抬起眼。
“可这对我,”他说,“就是正事。”
叶碎金看着他。
段锦大胆地反问:“大人你呢?大人如今亦是单身,可有考虑再找夫婿?大人还这样年轻,便不找夫婿,既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大人有没有想过找情郎?”
这些话十分冒犯。
哪怕被她骂死也没关系。
此时不说出来,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说。
叶碎金的面庞在光线里仿佛一尊玉雕,美丽而冰冷。
自和赵景文义绝后,身边没有一个人提过她的私事。
所有人默认了她是一个没有性别也没有男女之欲的人。
可之所以会这样,终究还是因为她是个女子。
因为她若是男子,看上谁,娶了纳了,往后宅里一放。内宠在内宅里安安稳稳,她在外面打拼事业,万事大吉。
偏她是个女子,她若看上哪个男子,哪怕只是情人关系,也不能将这男子关起来。
就像从前,所有人都默认赵景文就是可以参加每一次军事会议,可以跟着出兵作战,甚至无需叶碎金点将的时候特意提他的名字。
他从她身上分享的权力是被默认的。
所以若有这么一个男子存在,哪怕她根本没有主观的意愿,都会给这男子无形的裙带关系,会影响已经稳固的现存的别的人的利益。
所以没有一个人会希望她中意什么男子,破坏已经成形的权力结构 。
段锦终究和别的人是不一样的。
别人全是公,唯独段锦可以是私。
当然叶氏全族也是她的私,可那又不一样。因在这件事上,叶氏无论从利益还是因过往之事的立场都没法开口。
只有段锦。
叶碎金认真思考了一下。
段锦屏住呼吸。
叶碎金道:“我不会再入婚姻。”
她又想了想,道:“我也不会为任何人守身。”
“只第一,我有许多大事要做,没有这想法。”
“第二,若我有。”她道,“不会是你。”
最后一句,着实泼人冷水。
段锦嘴唇紧抿,问:“为什么?”
叶碎金道:“你居然问为什么?”
她质问:“我对你是什么期望?你忘了吗?”
段锦张了张嘴。
“我若有内宠,必不许他染指任何权力。”叶碎金道,“阿锦,你未来,只能是我骠骑大将军。”
“我,是不会许你走别的路的。”
骠骑大将军是个遥远而缥缈的东西。
而且,什么人才能册封骠骑大将军,只有皇帝。
她的心,根本不在男女事上。与她说这些少年情怀,是不是又让她觉得自己幼稚了?
段锦最终在叶碎金的威压之下低下头去。
叶碎金:“阿锦。”
许久,段锦才闷闷地道:“……是。”
但他又抬起头来。
“既这样,大人也别逼我娶妻。”他冷声道,“不立业,成什么家。我若娶妻,必是功成名就之后。”
段锦回到了唐明杰原来的院子——他最近躲人,已经连续好几天都住在这边了。
小厮抱着个包袱过来找他:“针线上刚送过来的。”
打开来,好几身鲜亮的新衣衫。
料子都是前阵子叶碎金叫人给他送过去的。拿到了针线上去裁衣裳,刚做好了送回来。
“这可真好看。”小厮拎起一件,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