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PC大佬的浇灌日常上一章:第64章
  • NPC大佬的浇灌日常下一章:第66章

  老天都给送到眼前了。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赫连飞羽落到了她手里,这要是不半路截下来,简直白瞎了她一次重生。

第104章 恩情

  生病这种事完全是没法控制的。

  身体强壮的人或许可以免于一些小病, 但有些病便是你身强体壮也无用。

  赫连响云醒过来,便看到侄子飞羽抱着他哭。

  他头还昏,但心里是有些明白的, 知道自己病了, 且病得很重。

  只太虚弱, 说话都不太行。

  他能醒过来,赫连飞羽就哭得眼泪鼻涕的。

  待要再去给叶碎金磕头,才发现叶碎金和杨司马都已经离开了。

  事了拂衣去。

  大好人!

  五百年老参这么珍贵的药材都用上了, 待汤药灌下去,自然有效的。

  三日后, 赫连响云已经可以坐起来, 也能清晰地说话了。

  他把赫连飞羽叫到床边,从自己意识不清那时候开始问,问清楚了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当然包括了叶碎金和那根珍贵的她用作保命之用的五百年老参。

  “这是救命之恩。”他说,“五百年的参, 旁人纵是有,也不会拿出来。”

  因能拥有这样贵重药材的人, 也不会缺银子。

  银子好得,珍稀药材难得。孰轻孰重, 一目了然。

  赫连响云道:“所以,她为什么?我们凭什么?”

  赫连飞羽想不到叔叔恢复后,竟然第一时间质疑大好人叶节度使。

  他忙道:“叶节度使一直夸我功夫好。她一定是想招揽我。”

  这么一想, 不由很开心。

  赫连响云当然不能直接打击侄子。

  太毁灭人的自信了。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赫连响云只能点点头, 又问:“可有付过银钱?”

  “没有呢。”赫连飞羽道, “那天他们不声不响地就走了。然后我想着你都醒了, 最好是你去办这个。比我强。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付多少?比三百年的参多付一倍, 行吗?”

  赫连响云说:“你把钱箱取来。”

  赫连飞羽依言抱来钱箱。

  赫连响云打开, 看了看,把所有黄金都拢在一块:“都给人家。”

  赫连飞羽吃惊:“要这么多吗?”

  赫连响云道:“这种东西,不是按年份翻倍,是到了一定的年份,就无价了。”

  “既是人家压箱底保命的,这又怎够。”他道,“只我们也不可能因为不够,就不给。自然是有多少,给多少了。”

  赫连飞羽道:“那倒是。”

  叔叔的命也是无价的。的确该给。

  赫连响云道:“你再与我多说说她,从药铺门口开始说。”

  赫连飞羽精神一振,拉开架势给叔叔细讲:“……就我当时这么嘁哩喀喳,那些武侯都怂了,可我也着急。叔叔你还在客栈等着救命呢,我怎能让他们抓我?万一把我关起来,可怎么办。就在这时候,突然,叶大人喊了一声‘住手’!”

  赫连响云听得很认真,不时发问,追问的都是细节。

  譬如叶大人的神情,语气,说话的遣词用字。不要赫连飞羽自行添油加醋的版本,他只要知道叶大人本人的原话。

  待赫连飞羽讲完,他闭上眼睛:“与我取剃刀来,修修面。”

  他们祖上归化好几代了,是汉胡混血,甚至汉人的血脉更多一些。赫连飞羽的相貌就与汉人无异。赫连响云的五官则深邃得多。

  但他们的胡子都长得很快。赫连响云脸上现在胡子拉碴的。

  借着仆人给他修面的功夫,赫连响云闭目养了养神。

  身体还是很虚弱,完全没有力气,手脚都软。

  稍动动,就层层地出虚汗。

  修好面,洗漱干净,人看起来整洁了,从面上倒看不出虚弱。

  他对赫连飞羽道:“你与我一起去刺史府。”

  赫连飞羽想到能见到那么赏识自己的大好人叶伯乐,高高兴兴地应了:“是,我们得去当面道谢才是。”

  只是下了楼,赫连响云就知道自己肯定骑不了马——腿软。

  最后,他们从街上叫了辆马车,赫连响云坐着马车,赫连飞羽和仆从骑着马,一并往刺史府去。

  段锦觉得,放身之后,真的感觉和从前不一样。

  很奇特。

  无形,但真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解开了捆绑似的。而在从前,他甚至意识不到那东西的存在。

  秦管事亲自陪他去的。

  虽然就是一街之隔的比阳县衙。

  去的时候袁令不在前面衙门口,说是在收拾行装准备去邓州。最后的印是县丞加盖的,笑着说了句“恭喜”。

  秦管事也笑。

  “是良民了。”他说,“小郎以后,无不可做之事了。”

  或许就是秦管事说的这句话,触动了心底,带给了他“从此不一样”的感觉。

  再见到叶碎金,叶碎金问:“感觉如何?”

  段锦想了想,道:“怪怪的。”

  叶碎金笑了。

  “以后,是我的骠骑大将军。”她说。

  段锦也笑,精神抖擞地应喏:“若做不到,主人揍我。”

  叶碎金道:“还叫主人?”

  段锦吸了口气:“大人。”

  叶碎金微笑颔首。

  那些怅然的情绪早过去了。今生,就该不同。

  没有人可以再嘲笑段锦是永世家奴。

  这日,下人来通禀赫连叔侄来拜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问:“这什么人?”

  叶碎金道:“一个好苗子,不输给你。”

  段锦顿时便警铃大作。

  叶碎金道:“请他们到偏厅喝茶。”

  她心中自然看重贺羽——赫连飞羽的。但眼前,赫连叔侄不过是白身,的确还够不上刺史府的正厅。若做得太过,易让人怀疑。

  要尽量自然地招揽。

  不行的话,就挟恩以报,总之赫连飞羽这家伙不能便宜了别方势力。

  待到了偏厅,赫连飞羽一看到她就从椅子上弹起来,高兴地说:“叶大人!我叔叔好多了!”

  “飞羽,不得无礼。”赫连响云责备道。

  赫连飞羽忙躬身行礼:“见过大人。小子无状,请大人见谅。”

  叶碎金笑道:“险失亲人,失而复得,小郎心里高兴,不妨事的。”

  她说着,目光投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比起那日闭着眼睛胡子拉碴的病人,今天这个叫赫连响云的男人看起来好多了。衣衫简单,但整洁干净,看着让人舒服。

  男人也看过来,叶碎金便对上一双精亮的眸子,有年龄和阅历积累出来的深邃。

  赫连响云的确是听赫连飞羽说过“叶大人生得可俊了”,只他实没想到,叶碎金是这样一个明光四射的美人。

  但他与这年轻女子对上视线,感到那双眼睛犹如深潭,竟叫他看不出深浅。

  当然,若是能随便叫人看出深浅的,又怎能克服“女儿身”这样的大短板,登上二州节度使、刺史的位子,又手掌数千精兵呢。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哪有心思简单的。

  只有飞羽这样的小孩子,才会天真地相信“叶大人觉得我值得这棵五百年老参”。

  这个事,绝对是有问题的。肯定是有什么地方违和,赫连响云是能感受得到的。

  他只是找不到原因。

  因叶碎金身在高位,又萍水相逢,她能图他们两个白身什么?

  且,把这些猜疑放一旁,她对他的救命之恩是毋庸置疑的。

  “在下盛乐赫连响云,特来拜谢叶大人救命之恩。”他深深地行礼。

  赫连飞羽跟着深深揖下去。

  若不是叶碎金,他就该成孤儿了。这个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涕零了简直。

  他听见赫连响云唤了一声“飞羽”,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匣子奉到叶碎金跟前。

  段锦接过来,打开,金光扑面。

  叶碎金挑眉,看向赫连响云。

  赫连响云道:“大人予我之物,自是无价,非金银可考量。大恩更是难以言谢,只能铭记于心。此是我叔侄眼前所有,自是不够的,惟是一点心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叶碎金扣上匣盖,推回去:“再贵重,也不及小郎君亲人的性命贵重。”

  赫连飞羽把胸膛一挺。

  叶碎金笑着看他一眼。很爱表现的嘛,怎地在赵景文那里就跟条死鱼似的,一点不求上进,混吃等死。

  难道真的对旧主那么忠诚吗?可那时候却也没觉得。

  她力夸了赫连飞羽当时的表现,道:“本事与孝道,飞羽小郎兼有。他年纪还这样小,未来定是人才。”

  “我爱重赫连小郎,这才将压箱底的宝参相赠。这些俗气金银,收回去,休与我谈。”

  赫连飞羽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段锦瞥了他一眼。

  不过是个小孩。比十郎小,比明杰大。

  但终究是个小孩。

  过了,赫连响云心想。

  自家孩子什么水平没有人比赫连响云更清楚。是不错,很不错,比旁人家的孩子来说,强不少。

  但真的,没法和压箱底保命的五百年老参相提并论。

  因为对每个人来说,自己的命都比别人的命更贵重才对。

  他再一次抬眼去看叶碎金。

  这个女子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锋利、沉稳、老辣。

  最后一点,出现在这样年轻的女人身上,叫人有点意外。

  他其实能感觉出来整件事的不对劲,但找不出叶碎金图谋他们的理由。

  叶碎金没有动机。

  若找不到动机,则单看她的行为,的确就如赫连飞羽推崇的那样:豪爽,有识人之能,礼贤下士。

  赫连响云困惑了。

  难道,真就是这么简单?

  但赫连响云从来也不是忸怩矫情之人。

  叶碎金不收金银便不收。

  他道:“大人胸襟,常人不及万一。只此大恩,不能不报。我叔侄旁无长物,唯有一分薄力。来日大人但有差遣,我叔侄必万死不辞。”

  叶碎金撩起眼皮。

  这个什么叔父,可没有小赫连飞羽好哄。

  她这胸襟都表现到这份上了,也算千金买马骨了吧。他居然都不热泪盈眶,表示救命大恩,要叔侄两代人以身相许才能报得。

第105章 缘由

  成年男人真的是不可爱呀。

  叶碎金正襟危坐, 质问赫连响云:“赫连郎君见识过京城,是否觉得唐州狭小?”

  赫连响云道:“因生病,还未来得及细看唐州。但适才从客栈一路过来, 路程虽不长, 亦能看出唐州繁华, 大人治理得力。”

  叶碎金问:“赫连郎君不想在唐州多看看?”

  “会看。”赫连响云道,“只我侄儿年纪尚小,没什么见识, 想带他多看看。京城看过,唐州看过, 还想让他去见识见识江南。”

  这个人好奇怪啊。他到底对唐州有什么意见?救命之恩啊, 他怎么就这么不肯低头?

  叶碎金想了想,直接道:“我也不与郎君兜圈子了,我直说吧。唐州初定,我实在求贤若渴。赫连小郎君少年英雄, 难得一见,我实喜欢, 欲留小郎君在身边。我观郎君之意,也不似不喜唐州, 莫非是因为我是女子?又或郎君已有心向之人,有必去之处?”

  唐州的繁华,有眼睛的都看得见。

  赫连叔侄找人投靠, 自然会想找治地稳定的。

  他到底是看不上她哪呢?是嫌她是女子?还是什么?

  赫连飞羽着急。看看叶碎金, 看看自己叔叔。

  好想去捣他一下, 又不敢。

  赫连响云却站起来, 倾身行礼:“大人万勿妄自菲薄。大人能居于此位, 能令治下繁荣, 足矣说明大人的才具。这与大人是男是女无关。”

  “只我原想……”他说着,忽然面色发白,身子晃晃,抓住了椅子扶手才站住。

  赫连飞羽惊呼了一声:“叔叔!”

  伸手扶住了他。

  瞧,老天都看不下去,拒绝的话就别说啦。

  叶碎金立即欢快道:“赫连郎君身体不适,快扶郎君去歇息。来人!去请杨司马!”

  一时厅中兵荒马乱。

  赫连响云一层层虚汗出来。

  本就未痊愈,硬撑着,有些撑不住了。

  只他身躯高大,一般人不行,段锦亲自过去,与赫连飞羽两个一左一右地架着他,将他扶到了客房。

  杨先生过来给把了脉,施针,道:“比前几天好多了,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得将养。”

  太好了。

  叶碎金对赫连飞羽道:“都这样了,别折腾了。我派人去客栈,将你家仆行李都接过来,就在我这里先养着吧。”

  赫连飞羽但要推辞,叶碎金道:“男儿大丈夫,别扭扭捏捏。有什么能比你叔父的身体更重要的。我这边药材齐,亦有良医,不比住在客栈里强。”

  赫连飞羽堂堂大丈夫,怎能让人觉得自己扭捏不豪爽。

  何况说这话的是这么欣赏他的叶大人。

  赫连飞羽立刻道:“那便承大人的情了!”

  叶碎金笑吟吟道:“不要放在心上。”

  给我记在心里啊,欠我好大人情呢,别跟你叔叔似的,油盐不进的。

  当即便安排了,自有亲兵和赫连家仆往客栈去。

  送了叶碎金,赫连飞羽快步回到房里。

  赫连响云躺着闭目养神。

  赫连飞羽坐在床边,不吭声。

  过了片刻,赫连响云睁开眼看了看他:“怎么在生气?”

  他们叔侄离开房州,裹了头脸,穿过均州北上,往河东道转了一圈,又去了京城。

  京城没有想的那么好,但终究是京城。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才是正道。

  只他们白身,也不可能够得着皇帝。

  赫连响云在与裴泽结识之前,便知道河东节度使的女婿是个人物。他如今是大公主的驸马了,赫连响云有意投奔他去。

  岂料大公主收钱收惯了,门子也十分势利。

  赫连响云衣着朴素,又风尘仆仆,便在门子上遭了慢待,还被索要“通禀钱”。

  赫连响云没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去。

  其他的皇子,打听了解过,又不是很看得上。

  裴泽那样的一流人物,岂是随随便便能遇得到的。

  赫连响云便决定南下,去看看武安军节度使,那也是个人物。

  岂料,才入唐州,他就一病不起,差点客死他乡。

  赫连飞羽生气:“叶大人多好的人,可不是大公主那样的鼻孔朝天的。人家那么贵重的老参都一文钱不要地给咱们了。你看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弄得他赫连飞羽好像十分忘恩负义、不识抬举似的。

  他可不是这样的白眼狼!

  赫连响云问:“你想留下?”

  赫连飞羽道:“江南湖广,也未必就比这里强多少。说不得又是京城人那副嘴脸。”

  哪比得上叶大人,一双慧眼,能识得千里马。

  赫连响云撑起身体。

  赫连飞羽忙给他后背垫上枕头:“去取你的药了。咱们的行李也都会拿过来。叶大人叫你在这里养病,她这里药材良医都有,比外面强。”

  他强调补充一句:“叶大人真是好人。”

  赫连响云没说话。

  本是来辞谢的,没想到身体不给力,这下可好,欠的人情更大了。

  搞不好,真得留下。

  赫连飞羽憋气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叔,你到底哪里看不上叶大人?”

  便是他也明白。一个女子想要坐到这个位置,她就得比男子更加倍厉害才行。

  赫连响云道:“叶大人胸襟气度手腕,皆是上等。我怎有资格看不上她。”

  赫连飞羽道:“那你到底为什么不肯留下?”

  侄子是小孩子,所以有些事,赫连响云以前没跟他说太细。

  他告诉他:“太原赵景文,从邓州过去的,效忠的是邓州叶家。”

  赫连飞羽第一次知道,他原是只知道“太原赵景文”一个名号而已,他都没见过那个人。

  他愕然。

  因这几天已经了解了一些信息,唐州、邓州都是叶碎金的地盘,而且她姓叶。

  那那个姓赵的,以前是她的手下了?

  “房州不知道什么情况。”赫连响云说。

  如果赵景文真的能娶裴莲,他可能直接从邓州跳到房州,以后只效力裴泽。

  但比这更好的是不脱离邓州,凭一己之力协调、联结两家势力。若有这份能力能做到,则他个人能从中获取的好处,远大于只效忠一家。

  赫连响云和赵景文打交道的时间虽短,可直觉的那是个聪明人。

  他会选择后者。

  他原觉得侄子还小,没必要事事都与他说。万不想自己差一点就死了。

  再没这种感觉了。

  此时,深切与裴泽共情。怨不得他把裴定西养得这么老成。

  于是便把从前没与他说的,都与他说了。

  赫连飞羽万不料是这样。

  他踌躇。因实在心里向着叶碎金,觉得她虽是女子,可眼光卓绝,当世伯乐。

  又慷慨大气,礼贤下士,远不是京城大公主那样的势利眼。

  她爱他,他亦爱她。

  明君名将,两心相向,搁话本子里,那将来是要谱下壮美诗篇,留下千古佳话的。

  他说:“也不知道姓赵的到底在邓州什么什么情况。我去打听打听!”

  人说着,已经窜出去,唤家仆来照顾叔父。

  赫连响云根本来不及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