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兵的登记桌案前排的队最长。
有青衫的人管登记,有青衫的人管检查身体,残疾的、生病的是不要的。
被挑中的,当场便可以领走一袋安家粮和五十文,第一个月的饷银。
太平年月五十文当不得什么。可现在没人嫌少,这钱和粮能救命。
城门外有平板大骡车,一个晌午的时间就发走了好几辆大车,拉满了人。
最先上车的那些多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父母、妻儿哭着追在车后跑。
接车的青衫人无奈:“就在叶家堡,没多远。考核后若不合格就退回来。若录正有探亲假。”
家人们听了才稍稍收了眼泪,问:“军爷,我们能去看吗?”
青衫人道:“他们不让出来,你们进不去。不要折腾。真的不远。你们去旁的登记桌看看去,那边有给安置房子田产的,你们去看看,合适的话,分了田地,就能留在邓州了。”
“家里有人入伍的,可优先。”
一时间众人也顾不得哭了,都奔去打听怎么回事。
原来不光是招当兵的,还招农人。但凡会种地,便给田。
田在哪里呢?说起来也不算远,就是新近刚并入了邓州的方城。
托杜金忠的福,方城让他祸害得半空了,一路走过去,都是空村子,荒废了田地。
叶碎金在方城的口号是“凡持兵者,不留活口”。她大开杀戒,方城就连城里都空荡荡了。
当然许多人是被裹挟的。
然叶碎金深知“裹挟”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的坏脓一旦都流出来,变成了恶鬼,是再也变不回去的。所以她不许邓州有乱,也不留方城乱匪的活口。她把恶脓都挤出去,就是为了要把邓州严严实实地经营好。
杨先生在方城做的就是清查人户、田亩、房产。许多许多空荡荡的房子,地板、墙壁都是大片喷溅的暗红色,桌翻椅倒,箱空碗碎。
杨先生快忙疯了。
因为要要抢农时——若来得及,还能种一茬豆子。
安家落户的条件是有人作保,互相连坐。
本来逃荒大多就是整乡整族的,或是街坊邻居一起。认识的人家可以互相作保,若有事,大家连坐。
给房,按人头给田亩,第一年不收税。
许多人好生犹豫,与家人互相对视,难以抉择。
最终,老人或者妻子含着泪说:“就留下吧,走不动了。”
且人的心里,还总是记挂着故乡。邓州总比江南离故乡近,说不得什么时候,还能回去。
于是拉兵的车走了,又有大骡车拉整家子整家子的人,往方城去落户。
至于匠人,叶碎金什么匠人都要。
直接跟着拉壮丁的骡车一起拉到叶家堡去。
内乡县令何舟站在凉棚下望着一辆辆拉满人的车远去。
这是第几天了,拉走多少人了。
叶家堡来的青衫人那里自然是有详实数据的,但何舟不在乎这些数据,他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县尉站在他身侧:“大人?何故叹息。”
县尉不知道何舟叹什么气。
城墙根下的窝棚空了一半,街上要饭的叫花子、找活儿苦力的骤然少了很多。他作为县尉压力一下子轻了。
县城的整体治安都好多了。
怎地县台大人却反而叹气?
“我不是叹,只是感慨而已。”何舟说,“一个女人……”
县尉指了指叶家堡方向:“大人说的可是那位?”
如今连叶碎金的名号都不敢直接提起。
何舟说:“她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她了,这些年见的次数不多,但勉强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真是想不到……”
据他所知,叶碎金从未离开过邓州。
且她父亲去世的那年,她才十七岁,也没有表现出除了声名在外的武力值之外的其他令人惊才绝艳的能力。
但现在,很明显,她有“治”的思想。
她不只是招兵那么简单。她还晓得人口的重要性,知道农事为本,知道对上怎么应付朝廷,对下扯虎皮拉大旗。
这次定下三县,她也只追缴三年的粮税。三年之前的,就此抹去。
这是给他和孙向学留活路啊。事不能办死,这是官场学问。
旁的人不说,便是何舟打过许多次交道的叶家四老爷,便没有这成体系的思维。
若是叶四老爷,何舟可以想象,他至多也就是趁着人口贱,多买些奴婢、壮丁,扩充扩充自家部曲,好多一些打手。
也就这样了。
而叶碎金,何舟只能猜测,或许叶家堡里,她有一位好老师。
经过这位老师教导,使她从一个乡下土堡主脱胎换骨。
当然何舟不知道,这位老师的名字叫作——
上辈子。
第29章 变化
方城的杜金忠被叶碎金一枪挑了, 整个方城都被端了。杜金忠和他的人这几年在方城吃人喝血刮地三尺积攒的财物都落在了叶碎金的手里。
已经都运回了叶家堡。
三郎、四郎俱都被召回了叶家堡。留下了赵景文、五郎等几个人在那里辅佐杨先生。
杨先生亲自盯着第一批流民入驻方城。
先到有先到的好处,第一批人分到的房子大多齐整,稍加修缮就可以住了。更重要的是, 第一批人分到的田都是良田。尤其是家有入伍者, 拿到的都是上等田。
这批人几乎是一到, 登记了房宅田亩,立刻就被分发了农具,懵懵地被驱赶着下地去了。
时间不等人, 七月整地种豆子,十一月收豆子。
若晚了, 豆子还没长好天就寒了, 会影响收成。
邓州这边收完豆子还要种麦子,种完了麦子这一年才算彻底闲下来。等着来年六月收割。
春日里可以种蔬菜,但没有那么紧张了。
粟和麦的耕种时间有重叠的几个月,只能择其一。方城到底种什么, 叶碎金主意很坚定,还是种粟米。
因粟米是军粮干饼最主要的成分。
粟米保存得当, 能放九年不腐不霉。远长于其他粮食保存的时间。
唐州本就以粟米高产而出名。
杨先生亲自看着第一批人安排停当,所有的接收流程都捋顺了, 才把这边的事交给了其他人,快马赶回了叶家堡。
他好久没有这种忙碌却兴奋的感觉了,走起路来都生风。
一回到叶家堡抓个人就问:“堡主呢?”
叶碎金在军营。
第一批军营是巡视邓州时抓回来的作乱流民盖的。
待一车车新兵拉过来, 先启锅吃饭。虽是只是掺了麦麸的粗粮饼和放了一点肉末、骨头的菜汤, 但管饱。
对于日常吃不饱的男人们来说, 管饱就已经像是进了天堂似的。
狼吞虎咽, 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
待吃饱, 分了编制和营房。
营房不是正经房子, 是向下挖的地窝子。但懂行的人看了便知道:“能过冬。”
过冬这件事,随着天气日渐凉爽,越来越沉重地压在众人心头。
新兵入伍讲了规矩分了编制,十人一间营房,正好为一火,火长让他们自己选。
大多数人都是跟着亲戚、同乡、邻居一起的,熟人在一起很容易就推选出火长来。
待各火认明本火人员、营房,手里就被塞了干活的工具——去盖新营房去。
地窝子工艺简单,主要是体力活,人多干得就快。人越多就盖得越快。
一时间营地上热火朝天,不怕后来的没地方住。
叶碎金骑在马上,高高地,遥望着一大片已经成规模的营房。
男人们都打着赤膊,淌着汗。只要给吃饱饭,都舍得出力气干活。
每一批人的任务有额度,只要完成自己的额度即可。待下一批人来的时候,上一批人已经给他们盖好了新营房,开始了训练。则下批人再给下下批人继续盖营房。
如此,不必动用叶家堡现有的人丁。
叶家堡本就靠屯田养兵,自家的人丁先完成自家的农事。叶碎金攻下方城都不敢多耽误,速战速决就是为了不误农时。
“杨先生回来了?”叶碎金听到禀报,立刻快马回到堡里。
杨先生已经在书房等她,正在读那份由马锦回代书的奏表。
“好字。”他赞道。
方城和叶家堡每日都有快马互通讯息,两边人各自都知道对方那里的进度。
这件事杨先生已经知道,叶碎金不必赘述,只交待了自己的安排:“先生和四叔去,我给你们一旅人。”
一火十人,一队五火,两队一旅,便是一百人。
杨先生问:“可耽误农事?”
“不耽误。”叶四叔管着庶务,对这些事比叶碎金还清楚,“今年雇的短工多,还便宜。人力尽够。”
何况还有叶碎金之前抓回来的那些,纯纯都是不要花钱的劳动力。
杨先生又问:“三县的税可收上来了?”
叶碎金道:“内乡十分乖巧,最快上缴过来,账抹平了。穰县有点磨叽,但大数不差,小数在补了。不是问题。”
“南阳那边三哥开了杀戒,永皙,哦,就是忠远堂的六郎,正在清算。给过来的消息,应该是能比三年的量更多。吃进去的都叫他们吐出来了。”
南阳的县衙叶三郎用血洗过一遍,现在干干净净,办起事来格外地上下通畅了。
“年轻人了不得。”杨先生赞叹,又道,“三郎变化真大。”
这是他的切身感受。
方城定下来之后他才被接过去,已经能鲜明地感受到叶家年轻郎君们的变化。其中叶三郎尤其打眼,仿佛淬过火真金初现的样子。
但叶四叔拿不准杨先生这句“变化真大”是好是坏。
作为父亲他当然也能感受到儿子身上的变化,这种变化其实令他感到有些忐忑。当父亲们对儿子们失去掌控力的时候,难免都会感到忐忑。
叶碎金却道:“当然,是我三兄呀。”
她的声音中饱含了骄傲。
眼前这点变化算什么呢,才不过是刚刚开始,小荷初露头角,刀锋才显峥嵘罢了。
邓州叶三郎,叶家军左翼将军。
叶碎金本家唯一的兄长。
不管形势多难,她的三兄从未胆怯过、畏缩过。他一直在她背后默默地支持她,包容她。无论她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她战旗所指,他都一往直前。
什么样的血战他都趟过来了,左膀右臂不外如此。
他死讯传来的时候,叶碎金感觉心都碎了。
仿佛利刃自肩头斜削,半边身子被生生削没。
叶碎金话音中坚定自信的骄傲奇异地抚平了叶四叔的忐忑。
“别老夸他,回头夸得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他高兴地啧道,问,“那我和杨先生去了京城,找谁啊?”
“不用找,若能进城,直奔皇宫去。若在城门被拦,就直接报名号,说明白了是来给天子送贺礼的。新帝如今最需要这个。”
“皇帝那边,四叔出面。”
“皇帝的女婿叫作方硕,杨先生去走动。方硕夫妻名声很好,收钱就办事,不讲虚的。”
叶四叔“噗”地笑出来:“这叫名声好?”
“四叔别笑。”叶碎金道,“你要遇到收你钱还不给办成事的,便知道方硕这人有多好。”
“那倒是。拿钱不办事,是什么王八羔羔。”叶四叔得承认。
叶碎金拿了礼单给他们二人过目。
叶四叔“嘶”了一声:“这么多?”
显然是心疼了。
“四叔就当它是,买平安的钱。”叶碎金微笑道,“四叔没去过京城,你去京城走一趟,便晓得这钱花得不亏。”
总窝在邓州,窝在叶家堡,难免夜郎自大。
叶碎金安排叶四叔去,也是为了让他开阔一下眼界。人的眼界开阔了,思维模式都会变得不一样。
“四叔不必心疼,别忘了,这一把,咱可在方城发了笔财。”
提起运回来的财物,叶四叔又忍不住咧开了嘴。
打方城之前他只想着要花人力、财力,他没想到居然还能大赚一笔。忽然就对送给皇帝的礼,就没那么心疼了:“中,都听你的。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叶碎金看向杨先生:“先生休息两日?”
杨先生笑道:“休息什么,方城离咱们才多远点距离,跑这点路我不至于就要歇着。随时可动身。”
他精神抖擞,浑身干劲。
叶碎金莞尔,道:“人和东西都是备齐了的,明日出发吧。”
叶四叔道:“这么赶啊?”
农忙之时不盯着点,他总是有些不放心。
叶碎金看了他一眼。
她的四叔其实野心并不大。他最大的野心就是叶家堡,就是把叶家堡传承下去。
他是一个非常典型忠实于祖业,适合守成的男人。同时因为叶家本家他这一代在叶碎金父亲去世后就以他为长了,所以他对叶家堡的责任感强于其他任何人。
当年,他与她争叶家堡,也是出于这种大家长心态。
所以后来眼见着叶家军被一点点地消耗,子弟一个个倒下,他抓着叶碎金的手,死不瞑目。
那一世,他临死前是不是在想,如果当年把叶家堡交给他就好了?
如果交给他,他一定会带着族人们好好地窝在邓州守好叶家堡当土财主。
才不会上赵景文这条逐鹿中原的贼船。
叶碎金压下情绪。
“早去好办事,早去早省钱。”
“赶早,人家还稀罕咱们。去晚了,人家稳稳当当了,就不稀罕咱们了,花的钱还得更多。”
“四叔,办事得赶趟儿。”
“有道理。”叶四叔站起来,“我去准备。”
他离开书房,匆匆而去。
他生得厚壮,背后看过去,肩膀宽宽的。
叶碎金望着他的背影微笑。
一转头,杨先生正望着她捋须微笑。
杨先生比谁都精。
但他不问她怎么忽然知道了这么多京城的细情。
他也不问她对她的叔父怎么就忽然放下了心结。
只要她朝着好的方向走,什么促使她迈开了脚步,杨先生觉得不重要。
宾主二人在阳光里对视片刻,俱都一笑,心照不宣。
第30章 敕封
七月的天气很好, 可是穰县县令孙向学的心情并不好,他长长叹了口气。
补缴的三年粮税总算是凑齐了。
一想到自己吐出来多少,只觉得心口都痛。
偏叶家堡派来的人, 名义上是护卫他的安全, 实际上是监视他的举动。
叶家堡的叶碎金明明只是一个年轻女人, 不知怎地却深暗官场之道,早早地便警告了他们,“不得为此再搜刮百姓, 谁吞掉的,谁吐出来”。
还有, “不肯吐出来的, 削了脑袋,直接从肚子里掏好了”。
听说南阳那边的人不晓得厉害,见过去的叶三郎和新县令都是毛头小子,便弄些手段作鬼。
哪知道那叶三郎根本不与他们玩这一套, 直接掀桌子,一察觉不对就开了杀戒。
这行事的风格与他那从妹叶碎金真是一模一样的。
一个县的建制, 本来也就那么几个人。县丞、县尉都杀了。关键人物一死,剩下的立刻就老实了。
南阳的税居然补得比他这边还快。
吓得他穰县的县丞、县尉都劝他不要磨叽, 该补补,该吐吐。
唉。
孙县令仰天长叹。
孙县令唏嘘不止的时候,叶四叔已经到了京城, 他仰着脖子看着京城的围墙, 整个人傻住了。
他是想过, 京城的城墙必定是要比各县县城的城墙要高许多的, 但他没想到会高这么多, 会大这么多。
他可是出过远门的人, 他去过河东道,见识过平原府,都没有这么雄伟的城墙。
叶四叔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叶碎金的意思。
他得亲眼看看,才能收起夜郎自大的心态,才能明白区区叶家堡还真的很弱小。
“叶老爷。”着甲的偏将唤他,“莫耽误了,快些进城吧。”
邓州离京城真的不算远,但这一路不太平。他和杨先生带着一百兵丁,路上还屡屡遇到事端。
当他们遇到第一支看起来正规的军队时,杨先生率先报出了来历和目的。出乎叶四叔意料,对方听了他们的来意,竟对他们十分优待,那位将军还分了一队人,让一个偏将护送他们入京。
“讨个喜。”他笑道,“天下归心,陛下必定高兴的。”
全被叶碎金说中了。
因此,那偏将虽然是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目光看他们,但还是顺利地把他们护送到京城来了。
他的上司跟他讲得明白——这是个好差事,必能得赏的。
进了京城的待遇也很好,兵丁留在了城外,叶四叔和杨先生及一些从人被安排在了官驿里,管吃管喝。
奏表有人来收走了,给皇帝的礼物也收走了。
叶四叔就老老实实地待着,杨先生则是从对方一离开,就开始走动了,直到晚上才回来。
“没见到驸马,驸马这会儿不在京城。”他说,“但见到公主了,公主把礼收了。”
叶四叔不踏实:“公主能行吗?”
杨先生笑道:“比驸马还更行呢。”
晋帝爱重驸马,是因为爱重这个原配生的长女,爱屋及乌。公主才是那个“屋”。
叶四叔忐忑地等了两日,获得了晋帝的召见。
说实话,见皇帝比他想的要简单很多,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这显然是因为新朝初立,太多的事等着处理,晋帝还没有腾出手来搞这些东西。
叶四叔给晋帝磕头的时候,脑子里不期然地想起了叶碎金的话:待皇帝腾出手来,就要爆锤周边这些不俯首称臣的刺头了。
看来真的是这样。
他们来得还算早,看得出来皇帝也是高兴的。
晋帝年纪比他还大些,头发胡须都有些花白了,武人出身,看着挺威武的。
但叶四叔还记着呢,眼前这个人把燕云十六州割给了北地的胡人,引了胡兵进来助他夺了大位。
呸,这搁在普通人家就是典型的败家玩意。
叶四叔的心里忽然也不觉得皇帝有多了不起了。
再看一眼,其实就普通一老头,衣裳料子好些、冠子金亮些、腰带上的玉片嵌得多一些罢了。
他都有大肚腩了,要真在马上动刀兵,叶四叔觉得皇帝未必能胜得过他呢。叶四叔对自己的一身功夫,还是很有点自信的。
晋帝的确是有些高兴的,问了些邓州的情况。叶四叔照着叶碎金教的,洒泪:“各地都乱,就邓州尚好。那会子留守的宣化军炸营,几个州乱窜,咱家费了好大的力,能赶跑的都赶跑了,邓州才没乱。只我兄长后来急病过去了,我们新当家人虽年轻,也知道要为陛下守土,各县有事,都义不容辞。”
“方城原不关我们的事,实在是太惨了,看不下去。那起子匪人祸害完了方城快吃不上饭,又打我们邓州的主意,才不得不出手的。要不然我们也不愿意,多好大一片地方呢,百姓嗷嗷待哺的,我们当家人也十分惶恐。方城怎么办,请陛下给拿个主意。”
晋帝手一挥:“既都拿下了,便并入邓州吧。你家这个新当家的,才二十岁?”
公主也在旁边,笑道:“父皇,她还是个女子呢。”
晋帝笑道:“跟我闺女一样厉害。”
真有意思,皇帝原来也跟普通人家的老爹爹一样,也跟儿女有说有笑。
叶四叔偷眼瞧个稀奇,益发觉得原来“皇帝”也不是神仙下凡,也是和他一样有血有肉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