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世翻过身来侧卧了,凝视着普嘉那年轻俊美的侧影:“不怕寂寞吗?”
普嘉放开穆世的手,伸开手臂让他枕着:“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寂寞。”
穆世的心底忽然泛起了一点淡淡的悲伤:“你还要年轻很久,我却是要渐渐老去了。”
普嘉知道他的意思,就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我还没有老,就已经瘸了一条腿啦!”
穆世思索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们都是没人要的。”
普嘉在阳光的碎片下很快乐的眯起眼睛:“没人要才好。我们可以安安静静的在这里等着雪山变成大海。”
穆世很惬意的闭上眼睛:“好,等着,等成两把老骨头,就埋在这树下吧!”
一只鸟停在树梢,很婉转的鸣叫出了一串调子,而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普嘉侧身和穆世面对面的躺了,满脸柔和的喜悦,像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一样说道:“少爷,现在的时光真好。”
穆世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把:“不要叫我少爷了。”
普嘉的脸白,被他掐出了明显的一小块红色:“我叫的习惯了。”
穆世为他揉着脸上那处掐痕:“叫我卢比……”他心思一转,随即略带狡黠的笑道:“叫我卢比哥。”
普嘉转过脸,用鼻尖去蹭穆世的手心:“卢……卢……”
他有点犯结巴,似乎是叫不出口;后来就很不好意思的笑着摇头。
穆世用双手捧着他的脸,仿佛是觉得很有趣:“说啊,让我听听。”
普嘉垂下眼帘,红着脸忍着笑,飞快的吐出两个字:“卢比……”后两个字含糊起来:“……哥哥。”
穆世看他窘的好玩,就探头过去,很用力的亲了他的嘴唇。
好像磁石的两极相触一样,亲吻的开始只需要一瞬间,接下来的便是绵长的纠缠。普嘉把穆世紧紧拥进怀里,力度让人觉得温暖,却不会窒息。
这二人在草地上亲热了一番,发乎情止乎礼,除了亲吻拥抱之外也再无其它举动。
普嘉不是小扎尔贡,穆世不肯放纵自己在他面前做出情欲沸腾的样子。在潜意识中,他始终觉得“性”带有一点污秽的成分;普嘉是他白莲花一样的情人,他和普嘉之间的爱情是无比洁净的。
而小扎尔贡就不同了,那青年根本就是一朵恶之花。穆世对他没有什么感情,但两人凑在一起时,那种同流合污式的颓靡快感也来的十分强烈,让他宁愿不计后果的暂时沉迷。
傍晚时分,嘉措喇嘛来了。
嘉措喇嘛近来总是皱着眉头,仿佛是对什么表示不满。因见穆世和普嘉在草地上躺的十分安心,便一言不发的走过来盘腿坐下了,又伸手拍了拍穆世的肚子:“该吃饭了。”
穆世坐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吃什么?”
“包子。”
“又是包子?”
嘉措喇嘛无精打采的答道:“还有红辣椒。”
穆世告诉他:“我不爱吃辣椒。”
嘉措喇嘛想了想:“有蜂蜜,你要不要吃蜂蜜?”
穆世低下头掸掸衣袖袍襟,咕咕哝哝的说道:“狗熊才爱吃蜂蜜呢!”
嘉措喇嘛叹了口气:“我就爱吃蜂蜜。”
“有苹果吗?”
嘉措喇嘛摇头:“没有,只有辣椒。”
穆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楚太太还是没有找到?”
嘉措喇嘛继续摇头:“没有。”
穆世并不是很关心玉丹罕,所以三言两语之后把话题又转了回来:“还有别的东西吃吗?”
“新鲜的生鹿肉,你吃不吃?”
“我想吃水果。”
“没有水果,只有辣椒。”
穆世颇为沮丧。
嘉措喇嘛是个够意思的人,他见老朋友对于晚饭内容十分反感,便心事重重的起身离去,想方设法的找了一篮子柑橘带回来送给穆世。
普嘉看到穆世跟嘉措喇嘛要水果吃,心里有点难过。穆世本是贵公子出身,往日的生活不必提,就是当初在七方路时,虽然精神上压抑,但物质生活也是很丰富的,起码不会让他心心念念的去想食物。普嘉万分的愿意和穆世隐居在雪山里生活,可是一想到雪山内物资的匮乏,他就不由得要心疼穆世。
况且现在还是好时候;等到了冬天,要什么没什么,道路又被大雪阻塞,那日子才真叫苦呢!
晚饭之后,穆世坐在寺庙内的大院中吃橘子。他把橘子剥了皮递给普嘉,普嘉不要:“我吃过饭了,而且我也不爱吃这个。”
他把那个橘子又送到身边的嘉措喇嘛面前,嘉措喇嘛正把一柄大铁勺伸进怀中的玻璃罐子中舀蜂蜜,见了橘子后便摇了摇头,而后把勺子拿出来,伸长舌头舔了一口。
穆世见这两人都对橘子没有兴趣,便自顾自的大吃起来。吃了没有两个,几名小弟子从寺门外跑进来,其中一人将靴底在地面上用力蹭着,口中抱怨道:“这几天放牧的人忽然多了起来,搞得到处都是牛粪,可恨哪!”
另一人出言道:“他们总是围着我们这里放牛羊,下次我去赶走他们!”
第71章 失踪
嘉措喇嘛告诉穆世,说自己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了。
穆世莫名其妙的细问了几句,才知道是大雪山中发生了动乱,嘉措喇嘛作为其中一方势力的支持者,要抓紧时间赶去支援。
穆世不大赞成嘉措喇嘛去趟这种浑水,因为他毕竟不是个军人;而且宗教派系之间的争斗也十分残酷,并不弱于俗世间的战争。可惜嘉措喇嘛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一般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建议;故而双方在争论一番之后,他还是很执着的带着侍从们离开寺庙,出发前往大雪山了。
穆世不愿意让嘉措喇嘛走,可是嘉措喇嘛真走了,他也不是很担心,照旧的终日和普嘉在山中游荡消遣。春日的山中谷地内风景是十分美好的,尤其是在清晨时分,辽阔的原野上霞光万道、碧草连天,那情景真可以入画了。
这一日下午,穆世坐在树荫下的一块大石头上,饶有兴味的听普嘉讲述往事。他的回忆仍然是零散而混乱的,所以普嘉无事时就会引导他追忆一下似水年华——当然,只追忆好事,不愉快的过往还是就此忘掉得好。
“您那时候虽然还是个少年,不过已经非常聪明能干,性情又是那样的和蔼慈善,所以老爷非常非常喜爱您,一定要送您去欧洲读书。当时这在布确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因为它不是有钱就可以做成的,首先……”
普嘉握住穆世的手,讲话时的语气悠然而神往,好像一位讲古的老人,话语中的那些情景还能历历在目。其实这也不过是他的耳闻而已;他十四岁来到穆家时,穆世早从英国回来继承了家业,并且已经开始了和基沙尔的对峙。
在一个十四岁的牧民儿子眼中,那时的穆世显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双方简直就不在一个辈分上。幸而他很快的成长起来,又出落的那样白皙俊秀,不知不觉间就成了穆世身边的宠儿。关系一密切,双方间的感情和感觉也便随之起了变化——当然,是小变化,小到双方都无心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