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章到了这个时候,先不急着动手,集体停下来休息了片刻,又吃干粮喝冷水填饱了肚皮。待缓过这一口气后,他才带领队伍悄悄逼近寨子,及至逼近到一个合适的距离之时,他命人架好掷弹筒,直接就向那房屋最密集处开了火!
其实,他也可以去找寨子中的头人谈判,依靠强势来索要粮食——但是那就要花费许多时间和口舌。顾云章虽然有其厚颜无耻的一面,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个讷于言敏于行的人物,对他来讲,杀戮与毁灭是解决问题的最简单方式——快捷简单,三下五除二的就消灭了一切阻碍,可以省下许多口水和心力。
在将寨子炸了个七零八落鬼哭狼嚎之后,顾云章这一百来人端着长枪短炮冲杀进去,不由分说的就开始四处抢粮,又把骡马等大牲口也赶过来了,将粮食一口袋一口袋的往驮架上垒放。
片刻之后,劫掠结束。顾军赶着骡马络绎出寨,而这寨子从此往后,就可以算作是没了。
这回有牲口累赘,行军速度自然是大打折扣。顾云章珍惜粮食,故而十分谨慎,除了让几十名士兵牵引骡马之外,又分出十几人快步行走,到前方去做一个先锋。
如此行进了许久,顾云章忙里偷闲的吸了一筒烟,然后仰头看了看太阳。
邵光毅跟在旁边,此时也仰观天象,口中自言自语道:“今天这一趟真是顺利,半夜肯定能到地方了。”然后他低下头询问顾云章:“你累不累?”
顾云章摇摇头:“不累。”
邵光毅见身后无人,就压低声音咕哝了一句:“以后怎么办呢?”
顾云章笑了一下,也把声音放轻了:“以后……以后还是往泰北走,那个地方咱们先前不是跑过几次?到了那里,我们至少可以去给穆先生的商队保镖,或者像提沙一样,干脆自己组成马帮跑来回。这个买卖来钱容易,等过上几年挣够钱了,咱们就走。”
这话来的可是突兀,传进邵光毅耳朵里,真像平地一声惊雷一般。扭头望向顾云章,他张口结舌的瞪大眼睛:“军座,你……”
顾云章垂头淡淡笑了一下:“想想而已,谁知道我有没有命走出这里呢?”
邵光毅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衬衫短袖,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可别骗我!”
顾云章不看他,眼望前方只是走:“我骗你干什么?”
邵光毅小跑着赶上他:“那我可等着了!”
顾云章偏过脸来,刚要发出回答,不想前方忽然有士兵飞奔着折回来,向他禀告道:“军座,不好了,前边来了一小队段提沙的人!”
顾云章听闻此言,登时回身向后方队伍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问那士兵道:“能有多少人?”
那士兵气喘吁吁的答道:“也就三十多人吧!有冲锋枪,没有其它的重武器。”
顾云章听闻此言,略思索了一下,随即就转身向那骡马队伍用力摆手,示意这些人马就近隐蔽,然后领了四十来人继续向前走去。
邵光毅知道附近没有岔路可行,就出言阻拦了顾云章,想让他避过风头再走。然而顾云章听后,却是很不以为然的摇了头:“我避他们?”他转过头来,挑衅似的看了邵光毅:“我还得避着他们?”
邵光毅不是特别的畏惧顾云章,所以并未退缩,只是把嘴闭上了。
顾云章带着那一小队士兵向前疾行,准备将那帮拦路的蚱蜢全部除掉——其实他一直都对蚱蜢们没有好感,只是没有办法,除了蚱蜢之外他再招不到别的士兵。往日他不好无缘无故的屠杀部下,今天没关系了,他精力旺盛,很想宰一堆蚱蜢痛快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看到段提沙。
其实段提沙当时一直带着这支小队,只是他人在后方,而顾军的前锋也没看清楚,慌里慌张的就折回报信去了。如今两人骤然见面,未等顾云章做出反应,段提沙先拧起眉头,要哭似的急出了一口气,然后就用手中的一把短刀指向了顾云章,极度愤慨的说道:“将军,你……好啊,原来……你原来是貌楚那一边的!”
顾云章凝望着段提沙,见他高高大大体体面面的,容貌又是浓眉大眼高鼻梁,瞧着就是那么的前途无量。回想起这青年往日的可爱举动,他不由得无声一叹,态度上却是十分平静:“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段提沙用刀尖向他点了点,随即将短刀狠命掷到了地上。大踏步走到顾云章面前,他强抑愤怒的控制了声音,极力让自己不要怒吼:“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没有冒犯过你,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就溜走?你不是和我好吗?你不能这样哄骗我啊!”
顾云章望着对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的水中燃烧了火。
拔出手枪抵住了青年的胸膛,他不肯让段提沙继续靠近:“提沙,你跟着我没出息,自己干吧!”
段提沙顶着枪口想要继续向前,然而顾云章和他势均力敌,并不示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的神情忽然困惑起来,脸上露出了一点烦恼忧伤的孩子气:“将军,我那天早上一觉醒来,就发现你不见了。这几天我都像是在做梦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不喜欢我了?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我不听话?还是你怪我欺负貌楚了?那我改正还不行吗?我以后谁也不欺负了,我给你做仆人,好不好?”
顾云章听到这里,心里很不好受,不由得就苦笑了:“提沙,你很好,是我不好。你还年轻,以后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将来你再看我,就是个没有用的老累赘了。”
段提沙听到这里,立刻就要张口反驳,然而顾云章不等他出声,又接着说道:“到那时候你怎么办?是把我继续当做将军供养着,还是撵到山里饿死?”
段提沙竖起两道眉毛:“你——是不是貌楚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顾云章看他还是个大男孩子的做派,一言一行都霹雳火爆的,就心中艳羡——艳羡而已,并不嫉恨:“比比有点不成器,你又是太成器了,两个我都指望不上,所以趁着现在还有精力,我就自己顾自己吧!”
段提沙听到这里,气的脸都青了:“你这都是什么鬼话呀?我怎么会嫌弃你?”
顾云章收回手枪,回身一指邵光毅:“你要是像他那么废物,我就信你不会嫌弃我;可你不是——”说到这里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儿,自己把这前言后语反思了一遍,结果那“嫌弃”二字就刺伤了他的耳朵。
他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辈子一直活得天怒人怨。他不在乎自己招人恨,可是受不得被人嫌弃。
他方才说的那番话,是担心段提沙在未来一旦发达,而自己这个光杆司令白占着个首席位子,会逼得对方下毒手。不过段提沙和自己想的显然不是一码事,段提沙的“嫌弃”,仿佛是涉及到了“年老色衰”一类的意思。
顾云章骤然脸红起来,扬起手枪就砸到了段提沙的脑袋上:“你给我滚!”
段提沙没提防,结果顿时被他砸的发懵,后退一步抬手一抹额角——第一下手上干干净净的,第二下再抹,那血就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