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相好吧

太平无战事,顾云章心平气和的养伤,邵光毅虎视眈眈的服侍他。
山林中没有药,鸦片是治疗一切疾病的万灵丹。顾云章依靠这东西恢复了健康,从此身上就总带着点儿烟膏,以备不时之需。先前在国内时,他见过许多人家抽大烟抽到面黄肌瘦倾家荡产,所以对此一直满心戒备;然而到了这缅北地界,罂粟遍地都是,对于山民以及士兵来讲,闲时装两筒鸦片烟来吞云吐雾一番,真是太正常不过的消遣方式了。
说到士兵,也是一桩让他头痛的事情。
先前军中那些来自关外的老兵们,已在景堀坝子那里被人一网打尽,如今就剩下了六七百散兵游勇一类的家伙,其中一半是云南籍的溃兵,另一半是入缅之后就地招来的本地人。顾云章面对着这些部下,首先在交流上就是一个大问题——他不会说掸语,也听不大懂云南方言;而士兵们也是如此,很难理会他那口带有北方腔调的国语;在这个时候,他只好重用起了杜楚夫——这个黑小子现在已经变成一位稳重青年,很懂得做一些正经事业了。
单用一个杜楚夫,还是远远不够;顾云章把自己信得过的那几位军官翻来覆去的琢磨评判了一番,没找出一位类似海长山那样骁勇善战的;后来他忽然想起段提沙是个心狠手辣的小子,虽说年纪小,可杜楚夫也是一样的小啊!
再说“小”这个事儿永远都不是问题,自己当年上山入伙时,比那两位都还要年少得多呢。
生活暂时安定下来,顾军又得去找活路了。
他们是军人,没有放下刀枪去种地的道理,无奈之下重操旧业,继续去做商队的保镖生意。幸而他们逃亡时虽然狼狈,但是命根子一样的枪支弹药还没有丢下,这时重整旗鼓倒也容易。
这回带队伍出门护商的,变成了段提沙。
顾军变成缩头乌龟,抛头露面时都不敢自报家门;而段提沙也不在乎什么番号名分,他让部下全部换成黑色掸族衣衫,掩人耳目的背负着冲锋枪子弹带,堂而皇之的混进了马帮队伍中。
如此走了两趟,他发现了新的生财之道——掸邦高原的旱季已然到来,原野上的罂粟成熟了!
段提沙想给顾云章一个惊喜,所以自作主张的跑去寨子中找到头人,气势汹汹的要收购鸦片。头人很怕这支从天而降的汉人军队,所以不敢抗议,乖乖的开出了一个低价。
段提沙随军混了这么久,见多识广,心比鸦片膏子还黑。他知道寨子里这些山民不懂世事,牛马一样能活命就满足的,故而继续压价,最后用一小桶烈酒、一口铁锅、十斤盐、三根针以及两小卷棉线换来了将近八十斤鸦片——这当然和生抢是差不多的,不过头人还是比较高兴,因为段提沙毕竟留下了一点补偿,不算是真的抢。
段提沙偷偷弄来了鸦片,跟随他办这交易的士兵都是他的亲随,各自把嘴闭的死紧,不肯透露一点风声。将鸦片包好放到马背上,他若无其事的同马帮会和上了路,旁人也未瞧出异常来。
这趟再回来,他照例运回许多物资,额外又给顾云章买了两大件细棉布,几十包英国产的香烟,还有一个打火机,以及许多零碎吃喝。
将花剩下的一箱银元送到顾云章面前,他骄傲的坦白了自己这一趟挟带私货的从商经历。顾云章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头脑,不禁十分惊喜,大大的夸奖了他几句。而段提沙见四周无人,就上前一步拉住顾云章的手,红着脸低下头忸怩道:“将军,我……我这么好,那你喜不喜欢我啊?”
顾云章一直当他是个小孩子,此刻就不假思索的一点头:“喜欢。”
段提沙又靠近了半步,抬眼望向了顾云章,仿佛是十分紧张忐忑的开了口:“那……那我要抱你一下!”
说完不等顾云章回应,他张开双臂就搂住了对方——搂得很紧,好像是要把顾云章拦腰勒断一般。而顾云章当即用力挣开,怒也怒不起来,只后退一步训斥道:“干什么?别胡闹!”
段提沙追上一步,又去搂他。
这回顾云章搡了他一把。
他继续去搂。
顾云章抽了他一记耳光。
他一跃而上,这回死死抱住顾云章,无论如何也不松手了,挨揍也不松手了!
段提沙有点不要脸,但是举动上并不下流。他要抱顾云章,就只是老老实实、一心一意的抱。顾云章随他任性了片刻,见他还没有松手的意图,就忍不住问道:“我有什么好抱的?”
段提沙比顾云章还略高了一点,仰起头嗅了嗅对方的额头短发,他低声喃喃道:“将军,我要是个姑娘就好了,可以给你做老婆呢。”
顾云章听他说话十分幼稚,就惊讶笑道:“我不要你这五大三粗的老婆。”
段提沙歪过头,让自己的脸蛋蹭过顾云章的鼻尖:“将军,他们说你喜欢男人,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我很难看吗?”
顾云章听他那话越说越不上道,就一脚绊在他的腿弯,顺势将人从自己身前用力推开:“是的,你这个丑东西。”
段提沙趔趄一下站稳了,很委屈的抬手摸了自己的脸:“可是别人都说我挺好看的呀!”
顾云章带着笑意扭头就走:“不好看,丑死了。”
段提沙迈步跟上:“那我总比貌楚漂亮吧?他黑的像炭一样。”
顾云章故意逗他:“没有,比比很英俊。”
段提沙扭过头不屑的用鼻子出冷气:“吓!比比?好像他是小宝贝一样!”
邵光毅痛恨段提沙,段提沙嫉妒杜楚夫,杜楚夫眼高于顶,只和顾云章对话。
这天杜楚夫前来拜访,密探似的向顾云章嘁嘁喳喳:“军座,现在的队伍,快要变成段提沙的了!”
顾云章没听明白这意思:“嗯?”
杜楚夫压低声音道:“下面有些掸族士兵,只听段提沙的话。外面商队也都指名道姓的只认段提沙。要是一直这样发展下去,以后军座你怎么办?”
顾云章垂下眼帘,不言语了。
杜楚夫又轻声说道:“段提沙这人太野了,他现在虽然听话,可是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敢保啊。”
顾云章沉默片刻,后来就说:“我前一阵子身体不大好,现在康复了,也就不必处处都让他代我出马了。”
杜楚夫会意,心满意足的告辞而去。
顾云章其实很满足于现状。他累了,一直缓不过来,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可是杜楚夫的话也很有道理。顾云章承认段提沙的可爱,同时也承认照此发展下去,段提沙终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失控。他目前离不开这小子,所以必须慢慢的动作,慢慢的把权力再握回手中来。
不过段提沙也不是傻子,他这边一有反常,那边早就看在了眼里——不过段提沙装聋作哑,不理会。
这天傍晚,段提沙给顾云章送来一坛子果酒。因为正好赶上晚饭时间,两人便相对而坐开始连吃带喝。邵光毅一见此景,当即转身离去,不伺候了!
顾云章现在拿邵光毅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也可以算成个奇迹,这世上居然有他奈何不了的活物!眼睁睁的瞪着邵光毅的背影,他无计可施的端起玻璃杯,“咕咚”一声自灌了一大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