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传来钱卫华厚重的声音,语气简练而又霸道。

  “三分钟,下楼。”

  ……

  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好,温以凡出了房间。正想走到玄关处穿鞋,就见这会儿桑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拿着瓶冰水喝。

  见状,桑延看了过来,也起了身:“又加班?”

  “嗯,你回来多久了?”温以凡来不及跟他说太多,边穿着鞋边匆匆地嘱咐了句,“你别总喝冰水,对胃不好。我走了,你早点睡觉。”

  桑延走到她旁边,给她拿了把伞:“外边下雨,自己注意安全。”

  温以凡嗯了声,接过之后直接出了门。

  这会儿钱卫华已经到她家楼下了。

  此时凌晨三点刚过,不知从何时开始下起了雨,绵绵密密地,冷到像是夹杂着冰渣。这几步路,温以凡懒得撑伞,坐上副驾驶时,身上不免染上了一层湿气。

  温以凡跟他打了声招呼。

  两人也没多言,开车赶往现场。

  是一个小型的酒驾事件,没有造成任何的伤亡。

  车主不知是没注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撞倒了防护栏,之后半辆车掉进了维修工地的坑里。两人下车的时候,车主刚被警察从车里救出来。

  钱卫华拍将周围的情况录下来。

  温以凡正想过去跟交警沟通采访,突然注意到车主的模样。

  她的表情微僵,目光也停滞住。

  是车兴德。

  很多年没有见了,上一回还是在北榆的市医院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两人连面都没碰上,她也丝毫没有把那事情放在心上。

  车兴德明显喝了不少,此时酒气上涨,半张脸都是红的。他迷迷糊糊地扶着旁边交警的肩膀,嘴里一直嚷嚷着“我没喝酒”,神智完全不清醒。

  交警神色不耐,直接摁住他,把他抓进了车里。

  顺着这个举动,车兴德往四周扫了圈,目光定在了温以凡的身上。

  两人的视线有短暂的交汇。

  车兴德的眼神浑浊,随之清明了些。他的眼神瞬间亮了些,像是想喊她,下一秒就被交警抓进了车里。

  温以凡收回眼,握住自己稍稍发颤的指尖。

  虽然先前按照郑可佳说的话,温以凡也大致也能猜到,车兴德应该是跟着大伯一家来了南芜。但那跟跟他真切碰上面,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可能是睡眠不足,再加上晚上吃的东西早已消化掉,让温以凡觉得有点反胃。

  她用力抿了下唇,勉强将这些情绪抛却,转头问钱卫华:“老师,车主看着不太清醒的样子。那我们现在跟交警对接一下?”

  钱卫华没察觉到温以凡的情绪,点头:“行,也差不多了。之后咱可以准备一下回台里了。”

  温以凡:“好。”

  -

  回到台里,温以凡把这新闻成片,赶在早间栏目播出前交去送审。此时天已经半亮,她又困又疲惫,加上此时也没什么事情,干脆直接回了家。

  钱卫华也要回去,便捎上了她一程。

  怕会吵到桑延,温以凡轻手轻脚地将门打开。她莫名觉得格外冷,正想倒杯温水喝的时候,就注意到厨房那头有动静。

  温以凡愣了,朝那头走了过去。

  桑延正站在流理台前洗着手,神色困倦。旁边的电磁炉上正熬着皮蛋瘦肉粥,此时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香气扑面而来。

  温以凡讷讷道:“你怎么不睡觉?今天不是周六吗?”

  “现在睡了。”也许是因为连着熬了一段时间的夜,桑延的嗓音有点哑,眼皮耷拉下来,“你喝完粥再睡。”

  “……”

  桑延抽了张纸,把手上的水擦干,顺带观察着温以凡的表情。他稍稍弯下腰来,与她平视:“怎么了?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温以凡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在南芜见到车兴德这个事情,让温以凡没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心情被推到了一个最坏的程度。尽管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她依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像是深藏已久的戾气,要再次显露出来。

  桑延没也继续问。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一如既往的重,安抚的意味却浓。

  在这一瞬间。

  温以凡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身上那浓厚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了。她用力抿了抿唇,身子忽地往前倾,凑过去抱住他。

  桑延的动作稍顿:“怎么了?”

  “好累。”温以凡低声道,“不想动。”

  “……”桑延也抬手,直接回抱住她。他腾出一只手,把电磁炉的火关掉,慢悠悠地说,“这样你就能不累了?”

  温以凡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轻轻地嗯了声。

  想跟他亲近。

  想抱他。

  想每天都跟他呆在一块。

  这样的话,就觉得每天的生活好像都是有盼头的。

  她不想再见到以前的那些人。

  一个都不想。

  温以凡抱着他的力道渐渐收紧,突然想起钟思乔的话。

  ——“你会跟桑延发脾气。”

  她想起了过去对桑延的那些伤害,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是她一直都不敢再提及的事情。

  她觉得桑延不可能不介意。

  她怕他会介意。

  怕他对她的那些好感,也会因此渐渐消退。

  “先把粥喝了,一会儿得凉了。”桑延忽地出声,语调微扬,却又显得不太正经,“晚点想怎么抱怎么抱,给你抱着睡都行。”

  温以凡抬头看他:“桑延。”

  桑延:“怎么?”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不会了。

  我会对你很好。

  我不会再跟你带来伤害了。

  所以我们能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桑延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倒也没有不耐烦。他眼眸半闭着,似乎是困极了:“就喊我一声?”

  温以凡盯着他,目光定在他的唇上:“不是。”

  桑延又道:“那——”

  话还没说完,温以凡忽地拽住他的衣服,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扯。桑延毫无防备,顺着她的举动,整个人下倾。

  却也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两人的视线相撞。

  温以凡咽了咽口水,镇定地鼓足勇气:“我想亲你。”

  “……”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温以凡踮起脚尖,仰头吻了下他的唇。

  抓着他衣服的力道渐重。

  只一下便退开。

  两人再度对视几秒。

  温以凡屏住呼吸,清了清嗓子:“那我先出去……”

  桑延眸色沉沉,猛地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抓了回来。他凑近她的眼眸,鼻梁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呼吸在周遭交缠,却在有更近一步之前停了下来。

  “这算亲么。”

  温以凡仰头,脑海里彻底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背靠流理台,高大的身躯似乎能将她整个人压制住,带着他身上熟悉又好闻的气息。厨房内安静至极,似乎能听到外头传来细雨的簌簌声。

  “温霜降。”桑延轻声问,“这不是第一次亲了。”

  “……”

  桑延笑:“所以,我也不算轻浮了吧。”

  温以凡没听懂他的话:“啊?”

  “你说我这是什么命?一大早被你在这又亲又抱的。”桑延抬手,指腹在她脸颊上轻抚,“然后呢,要亲又不好好亲。”

  “……”

  “温霜降,你要想跟我调情呢,”桑延忽地笑了声,“能不能认真点儿?”

  温以凡有点窘,觉得自己做的已经挺好的了:“怎么才算认真?”

  闻言,桑延低下头,极为有耐心地,开始手把手地教她,如何能万无一失地将他套牢:“好好看着我。”

  温以凡顺从地盯着他的眉眼。

  桑延声音很轻:“靠我近点儿说话。”

  受到蛊惑似的,温以凡又往他的方向靠了些。

  “…然后呢。”

  “然后?”

  “……”

  桑延的呼吸微沉,捏住她的下巴,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她碾碎。下一瞬,他的吻重重落下,声音低哑,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

  “——我不就上钩了。”

第56章

  他的唇瓣温热,仿若带着电流,覆于她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地游移。像是想克制,却又渴望万分,不满仅于此。

  和以往几次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同。

  倏忽间,桑延将她的下巴往下扣,舌尖撑开她的牙关,用力往里探。他的手下挪,抵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半点儿退缩的余地。

  一点一点地,将滚烫至极的气息,喂进她的嘴里。

  让温以凡有些喘不过气来。

  温以凡睁着眼,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不受控地抓住他的衣服,像是在找一个依附的点,以他为支撑的力量。

  在这一刻,她只能将所有一切都交给他。

  由他来引导。

  两人都没有多余的经验。

  这吻青涩,力道却粗野而热烈。牙齿不经意间磕到唇瓣,带来些许的刺疼感,让感受更加真切。桑延却丝毫不收敛,仿若被刺激到,动作更加放肆。

  眼中的情欲无半点掩饰。

  不知过了多久。

  桑延轻咬了下她的舌尖,而后停下了动作。

  两人唇齿分离,距离仍未拉远。

  温以凡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些,抬眼,注意到他那往常偏淡的唇色,在此刻红得像是充了血。再往上,男人的双眸情绪浓稠,隐晦而不明。

  像是下一秒就要化为原形,将她彻底拆骨入腹。

  桑延低睫,抬起手,慢条斯理地用指腹蹭了下她唇边的水渍。他的动作轻而缱绻,像是似有若无的勾引。半晌后,他哑声道:“饿了没?”

  因他突如其来的话,温以凡下意识地啊了声。

  “我没法同时做两样事情。所以,你想让我先去给你热个粥呢,还是,”桑延停顿了下,神色吊儿郎当,“再亲你一会儿?”

  ……

  再出厨房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温以凡没陪他热粥,自顾自地坐回沙发。她莫名觉得口干,连着灌了一整杯水才停下。精神一松弛,记忆再度被拉回十来分钟前的场景。

  听完桑延的话,温以凡只是安静地盯着他。

  而后,不吭一声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向下压……

  “……”

  想到这,温以凡又倒了杯水,继续往下灌。她的嘴唇又烫又麻,感觉深刻到完全无法忽视,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刚刚的那个吻。

  下一刻。

  桑延从厨房里出来,懒懒地喊了声:“过来。”

  温以凡连忙把水杯放下,起身走到餐桌的位置。因为两人刚刚那么亲密的举动,她还有点不自在,此时视线都不敢往他身上放。

  桑延:“去拿碗。”

  温以凡顺从地走到厨房,拿了两套碗筷。回到餐桌旁,对上桑延的脸时,恰好看到他唇角的位置被咬破了皮,这会儿还渗出了点血。

  “……”

  温以凡立刻垂下眼。

  桑延似乎完全没察觉到。

  冷白的肤色衬得那抹红更加醒目。

  温以凡忍不住伸手,迅速往他唇角轻蹭了下。

  桑延看她:“?”

  那点痕迹随之淡了些,温以凡收回视线,有种擦掉了就等同于不存在了的想法:“沾到东西了。”

  安静几秒。

  桑延意有所指道:“能沾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