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跟她说我回南芜了。”

  “啊?为什么?”

  “太忙了,过段时间再说吧。”温以凡扯开话题,半开玩笑,“想想还有点后悔这一时的冲动,我今天看到我这邻居的腿有水桶那么粗,看着拿刀砍都得砍半小时。”

  “……”钟思乔忍不住吐槽,“你这说的也太吓人了。”

  “所以我这不是怕吗?”温以凡慢腾腾地说,“要是他怀恨在心,之后想报复我,说不定还会出现这样一种可能——”

  “什么?”

  “我拿着把电锯都不一定能打过他。”

  “……”

  -

  挂了电话。

  温以凡打开另一个租房网站,又扫了一遍。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合适的,她干脆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澡。

  搬家这事儿,说急也急不来。要是病急乱投医找了个新住处,却还不如现在这个,那也没有丝毫意义。反倒又耗费精力又耗费物力的。

  温以凡想着要是五天后还没找到新住处,就等到时候再想办法。

  隔天就是13年的最后一天。

  南芜市政府联合南芜广电举办了个跨年烟火秀,分了两个观赏区,分别是淮竹湾度假区和东九广场。门票是免费的,但需要通过线上平台提前预约抽签。

  只有预约了,并且中签了的市民才能参与。

  先前钟思乔预约时,选的是淮竹湾观赏区,中签之后还邀请了她一块去。

  温以凡没浪费她的名额。

  这活动前两周台里就批下来了,温以凡照例要加班,去现场做直播。但跟钟思乔去的地方不同,她去的是东九广场。

  温以凡跟台里申请了采访车。

  一行人提前过去做准备,开车的是带她的老师钱卫华。除了他俩,付壮也一块跟了过去,外加一个老记者甄玉充当出镜记者。

  到那的时候,距离烟火秀开始还有好一段时间。

  广场有ABC三个出入口,划分成三个不互通的观赏区域。现场来的人已经不少了,此时正在门口查验入场券和身份证,陆陆续续进场。

  他们只是台里分配下来的其中一组,被分到了A区域。

  除了他们,还有不少其他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到来。

  找到个合适的拍摄点,钱卫华开始调试设备。这算是比较大型的活动,现场人多且杂,没有固定座位,什么职业、哪个年龄段的都有。

  可能是看到摄像头觉得新奇,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窸窸窣窣地对着这边说话。

  广场被海水和夜色笼罩,远处高楼鳞次栉比,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带。海风染上低温,湿而潮,发了狠地扑面袭来,顺着缝隙钻入骨子里。

  温以凡还没重新彻底适应南芜这湿冷天气,再加上今天刚来了例假,这会儿又开始难受。

  她从包里翻出口罩戴上。

  又站了一会儿。

  温以凡看了眼时间,打算趁空闲的时候去趟洗手间。钱卫华和甄玉还在跟导播室沟通,她也没打扰他们,直接跟付壮说了一声。

  顺着路标走了一百来米,总算看到了公共厕所。隔壁还有个破旧的小凉亭,里头满满当当地坐着人,或休息或等待。

  厕所空间并不大,女生队伍已经排出门外五米了。

  但男厕门口倒是一个人都没有。

  两边对比鲜明。

  温以凡认命地过去排队。

  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没多久,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浅浅的对话声。其中一个声音还有些熟悉。

  温以凡顺着望去。

  凉亭靠外的小空地,灯光白亮,有些刺目。

  她稍稍眯起眼,视野清晰的同时,在那块区域再次看到昨天刚见过的桑延。

  还有种出了幻觉的感觉。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男人表情漠然,虚靠着凉亭,穿着件军绿色的挡风外套,显得肩宽腿长。他用纸巾擦着手,看着像是刚从厕所里出来。

  身子稍稍弓着,跟坐在旁边长凳上的中年女人说话。

  女人抬头瞥他:“好了?”

  桑延:“嗯。”

  女人站起来:“那你在这等只只吧,她还在那排队。我要先去找你爸了。”

  “……”桑延动作一停,缓缓抬起眼皮,“上个厕所也要人等?”

  “这不是人多吗?”女人说,“而且我跟你爸过二人世界,你跟着干什么?”

  “所以你叫我来干什么?”桑延气笑了,“给你带孩子?”

  女人拍了拍他的手臂,似是有些欣慰:“你要早有这觉悟,你妈我也不用总像现在这样绞尽脑汁掰扯理由了。”

  桑延:“……”

  临走之前,女人又说了一句:“对了,你顺便跟你妹谈谈心,我看她最近压力好像很大,这段时间都瘦一圈了。”

  桑延扯了下唇角,要笑不笑道:“我跟她谈心?”

  女人:“嗯,怎么了?”

  “我跟她不光年龄有代沟,”桑延从口袋拿出手机,语气闲闲地,“——性别也有。所以这事儿还是交给您吧。”

  沉默三秒。

  女人只说了十个字:“我现在喊不动你了是吧?”

  “……”

  等女人走后,温以凡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听他们说话。队伍在此刻前挪,她收回注意力,顺势往前走了几步。

  这个位置也看不到后头的桑延了。

  过了大约一分钟。

  钟思乔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钟思乔:【[/图片]】

  钟思乔:【我惊了。】

  钟思乔:【我之前客套给他群发的祝福消息,他从来没回过,我还以为他不用这微信了。】

  温以凡点开图片来看。

  是钟思乔跟桑延的聊天记录。

  桑延发来一条消息。

  看上去像是群发的,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见状,温以凡下意识退出聊天窗,扫了眼未读消息。

  没有看到桑延。

  但她通讯里桑延的头像跟截图里是一样的。

  所以应该没加错。

  那她怎么没收到群发消息……

  他总不会那么小心眼,故意不发给她吧。

  还是说不是群发的?

  但没多久前,他还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他母亲教训,也没见他有这么多闲工夫一条一条给人发祝福短信。

  想了好片刻。

  温以凡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如之前所想的那般。

  他已经把她删了。

  这么一想,她顺势联想到自己通讯录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干脆也编辑了一条群发消息,借此把那些已经把她拉黑的人清掉。

  发出去没多久,立刻有十几条回应。

  温以凡从下至上,一一点开,偶尔回复几句。

  点到最上边一条的时候,温以凡愣了下。

  因为她惊悚地发现。

  回消息的人是她心血来潮想群发的导火索,是她刚刚误以为早已把她删除的人,此时还站在她几米远处的位置。

  他只发了一个符号。

  桑延:【?】

  “……”

第6章

  温以凡的眉心一跳,内心莫名惊了下。

  这。

  怎么还。

  诈尸了???

  而且甩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温以凡视线上挪,盯着自己发出去那五个字。

  ——新年快乐呀^_^

  一时间温以凡还有种不识字了的感觉。

  她这发的应该是祝福语,而不是什么污言秽语吧……

  还别说。

  这单甩个问号的行为还挺唬人的。

  温以凡隔着个屏幕都被他震慑到了。

  这反应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一样。

  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就算是祝福消息,也要甩个问号来怼一下。

  温以凡犹疑地在对话框输入:【你知道我是】

  还没敲完,她用余光注意到,身旁有人跟她擦肩路过。温以凡下意识抬眼,发现桑延走到她前方一米左右的位置,在一个女生旁边停下。

  女生身材细瘦,安静地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

  联想起桑延跟他母亲的对话,这个应该是他妹妹。

  温以凡对这小姑娘还有点印象。高中的时候她见过,名叫桑稚,比桑延小了六七岁。那会儿她个头还小小的,生得像个瓷娃娃,温以凡跟她说话还得弯下腰来。

  现在都长得跟她差不多高了。

  桑延懒懒道:“小鬼。”

  桑稚抬头:“干嘛。”

  桑延:“听说你最近压力很大?”

  桑稚很敷衍:“没有。”

  桑延自顾自地继续提:“因为快高考了?”

  温以凡跟他们之间只隔了一个人。

  这距离,他们说话就像是在面前放电视剧一样,清晰无比。她不想刻意去听,也依然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耳中——

  “说了没有。”

  “想那么多干什么,”像是要把母亲交代下来的任务贯彻落实,桑延慢悠悠地说,“你哥我当初不学习,不也考上南芜大学了。况且,你资质虽然不行,咱家也有钱让你去复读。”

  “你不学习?你以为我不记得了吗?”桑稚瞅他,语气开始烦了,“放心吧,你当时拼死拼活才考上的南芜大学,我闭着眼都能上。”

  “……”

  “还有,”吐槽完这点,桑稚又道,“我今天听妈妈说,你把工作辞了?”

  “……”

  “肯定不是吧?”

  桑延侧头:“有你什么事?”

  桑稚也开始自顾自地说:“你是不是被炒了不好意思说啊?”

  没等桑延再开口,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眼看去,突然提了句:“我说话你听不进,那就让你‘亲哥’来安慰你几句?”

  “什——”可能是看到来电显示,桑稚瞬间消了音,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不要。”

  之后桑延也没多说,走回凉亭那边接电话去了。

  安静下来。

  虽然有些话温以凡也没太听懂,但这近距离被迫偷听认识的人说话的事情,还是让她有点不自在。所幸是脸上还戴着个口罩,给了她几分安全感。

  温以凡重新点亮屏幕。

  注意到在输入框还未发送的话,又觉得不太妥当,伸手全部删掉。她想委婉地确认对方是不是知道这是她的微信,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谨慎地回了个:【?】

  大概是还在打电话,那头没立刻回复。

  盯着看了两秒。

  温以凡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就算桑延真把她屏蔽了。

  但她的朋友圈。

  可没有。

  屏蔽。

  桑延。

  “……”

  这么一想,温以凡立刻点开自己的朋友圈。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上一条朋友圈已经是两个多月前了。当时还在宜荷市,好像是跟同事去清吧时一块发的。

  温以凡的目光定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跟前同事们的自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