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玉翠儿说,这一路从海边回洛阳的路上,姬央就反悔了十来次,次次都喊着不回来了,可见其纠结和犹豫。还是丈母娘果决,沈度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等抱够了,背着人也亲够了,甚至还做了那么点儿不能为人所知的事情后,姬央可算是想起小芝麻了。
其实她早就想问的了,但沈度的力道和狠辣都叫姬央有些吃不消,嘴里除了“嗳嗳、嗯嗯”再说不出其他成句的话来。
“小芝麻呢,你怎么没带他来?”姬央拥被而问。
“他年纪还太小,这么远的路程怕他吃不消。”沈度的语气太过自然,以至于姬央根本不疑有他。
若此刻身在宫中的小芝麻沈桓能听到沈度说的话,他一定会跳起来大叫一声“撒谎。”
什么路程遥远怕小芝麻吃不消,这绝对是年度大谎言。
要知道小芝麻可是跟沈度上过战场的人,他打扬州那会儿,小芝麻也是一并跟着去了的。
就像当年沈度不放心姬央不在他视线内一样,小芝麻一样是他的命门,没了他,沈度后继无人不说,姬央肯定是不会再原谅他。
吃一堑长一智,沈度哪可能放心将小芝麻交给被人,就是他娘薛夫人他都不放心。薛夫人心善,换句话也可叫,无防人之心。小芝麻交在她手上,怕被人暗算了去。
当初沈家能扭成一股绳那是因为有共同的目标——逐鹿中原,如今中原一定,牛鬼蛇神便开始出来晃悠了,人心逐利。便是薛夫人,沈度也怕她为了给自己强塞一个皇后或者妃子而打小芝麻的主意。
沈度任何人都不相信,只能将小芝麻带在身边,虽然是无奈之举,却也暗合心意。毕竟他就这么个儿子,绝不能娇生惯养,养出个“食肉糜”的儿子。言传身教,老虎的儿子就必须会厮杀,将来才坐得稳天下。
因着这一重心思,诸位就都知道了,小芝麻身强体壮,吃嘛嘛香,敦实得像只小老虎,那可是战场上练过的。
而且平日里,就连上朝沈度都会将这小子丢在脚边让他爬,父子俩从没分开过一天。
这一回之小芝麻为何没跟着沈度来接姬央啊?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沈度故意的。
父子争宠,若有小芝麻在,姬央的眼里只怕未必就看得见沈度,第一个又亲又抱的人定然也不会是沈度。
沈度这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娃。毕竟有了媳妇,小芝麻也就不金贵了,他的出生本就是沈度为了羁绊住姬央而耍的心眼。你真当他一个大男人愿意日日带着个小奶娃?拉屎拉尿的以沈度的洁癖,能忍两年已经可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只这会儿,小芝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了宠,一大早晨起来,揉吧揉吧眼睛,没看见沈度就开始问,“爹爹呢?爹爹呢?”虽然早就该改口叫父皇的,但是小芝麻喊惯了,沈度宠着他也就没让他改。
晚上向来都是沈度带着小芝麻在睡,小芝麻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这会儿突然不见,自然要一直追问。小孩子轴得很,找不着沈度,就一直重复地问,“爹爹呢?爹爹呢?”
乾元殿内,艳丽丰满的乳娘柔声哄着小芝麻道:“陛下给你找后娘去了,你要不要?”
第146章番外
话说姬央被安德海接到之后,回洛阳的一路上都十分忐忑,虽然明知沈度肯定会生自己的气,说不定早已另有新欢,将自己这个“糟糠妻”抛之脑后了,但还是会忍不住幻想他会在京郊等着自己,向她张开双臂,接纳她的回归。

然而一直到马车行至洛阳城南的宣阳门下,也不见有任何人前来迎接,别说沈度亲临了,便是随便一个官员也没有。

姬央放下车帘,脸色白得厉害,接近洛阳城后,她的期望值就一直呈直线下降,从期盼沈度亲迎到沈度还能勉强承认她是他的妻子,再到或者沈度还愿意纳她为妃,最后到这会儿甚至都不敢祈求沈度能重新接纳她了,只但愿他能开恩让她看小芝麻一眼了才好。

安德海将玉翠儿叫下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等玉翠儿再回来时,头低得都快缩进脖子里了。

“公主,这会儿天色已晚,皇城也已经下钥了,安公公说咱们恐怕须得找间客栈先将就一宿。”玉翠儿的声音越说越小,仿佛生怕姬央大发雷霆似的。

一直喊她娘娘的玉翠儿突然变口成了公主,姬央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玉翠儿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姬央。姬央心里一晒,心想玉翠儿定是诧异自己为何这般好说话。如今姬央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她以前所有的任性妄为不顾后果不过是仗着苏后的宠爱和沈度的疼爱罢了。

现如今两般爱都已经离她远去,她又还能有什么倚仗?往后的日子不过苟延残喘罢了。等安德海知道烧自己这个冷门无望时,嘴脸只怕也要变。姬央觉得自己还得好好想想将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是不是也该找个营生?张耿断手还能打铁,她四肢俱全却是为难。绣花制衣样样不会,鼎镬羹汤统统不懂,想当个绣娘或者豆腐西施也不能。

那个晚上姬央愁得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又快要白了。

夜半,天还没亮姬央就被玉翠儿叫起,她揉了揉眼睛道:“怎么了?”

“公主,今日清晨就要进宫见陛下,按理得大妆才是。”玉翠儿道。

大妆?姬央当公主那会儿见谁都是常服,除非是重大的朝廷盛典才会大妆。然而如今她可不再是公主,妾身身份为明,按理觐见皇帝陛下的确该大妆的。

姬央趿拉着鞋起床,懒洋洋地倚在镜前闭目随便让玉翠儿捯饬。到梳妆完毕,姬央才看清楚玉翠儿捧来的是一袭白地五彩鸾凤泥金宫裙。

“怎么来的?恐怕不太合规矩。”姬央道。

大魏以土为德,服饰尚黄色,沈度的大齐乃是末帝禅位,土生金所以以金为德,服饰尚白。

这袭白地鸾凤纹宫裙看制式至少是皇贵妃以上品级的宫妃才能穿戴。

“安公公说公主封号镇国,也是穿得的。”玉翠儿道。

这倒也是,镇国长公主自然可以穿,可惜姬央乃是大魏的长公主,穿这一身也还是有些不合时宜。如今有求于人,这样高调怕是不妥。

所以姬央不肯穿。

玉翠儿急了,“安公公说时间仓猝,当初准备的就是这一身,也来不及改了,还请公主恕罪。”

姬央默然,想来安德海还以为能攀上高枝儿,所以备下的这一身衣裳,如今谁知道是这般凄清的情形,要改的确也来不及了。

姬央不再拒绝,由着玉翠儿给她穿了衣裳。

镜中人华服丽髻,煌煌然灼灼兮,美得似神仙妃子,同姬央此刻的心情简直是讽刺般的对比,她懒得看镜中的虚幻,索性闭目养神。

“公主喝完燕窝粥先垫垫肚子吧。”玉翠儿道。

燕窝粥姬央是喝得都不耐烦喝的东西,这会儿却突然来了兴趣,“那外头燕窝一般多少银子一两啊?”

玉翠儿不解姬央怎么突然问到这个问题,摇头道:“奴婢不知。”

看来她们主仆都是不知油盐贵的主儿,将来的情形实在堪忧啊,姬央端着燕窝粥美美地喝了一碗,吃得比哪一回都香。有上顿没下顿的人都会这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