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央有些狼狈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能为张耿做点儿什么,当时的确是年少,头脑发晕竟连累了无辜的人。
张耿的媳妇王玉凤是个泼辣的脾气,眼见自己相公跟着个美得花似的女人眉来眼去,哪里忍得住心里这口气。
“怎么老相好找上门了?”王玉凤抱着孩子往姬央面前一站。
姬央后退了半步才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如此一来王玉凤手里那吃奶的孩子却抓住了姬央的目光,觉得他肉呼呼的真是太好看了。
姬央解下自己佩戴的和田玉双鱼玉佩,伸手放入张耿儿子的衣兜里,“嫂子误会了,张耿曾对我有恩,不知该如何报答,今日骤然才会失态。这玉佩送给孩子,将来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尽管开口。”
王玉凤本已经做好手撕“老相好”的准备了,结果对方语气和神情都太诚恳,倒让她不好意思再发飙了。
但王玉凤也是个有骨气的,并不会随便收人东西,她转头去看张耿,是问他拿个意思。
男人在有了每天睡一张炕上的媳妇和一个大胖儿子之后,想法会变化很多,哪怕是曾经的女神,对他也再没有昔日的魔力。
所以张耿点了点头,“收下吧。”他知道姬央,如今的镇国长公主是有那个能力报恩的,他儿子能有这样一个靠山,这样的诱惑张耿没法拒绝。
姬央心里松了口气,想报恩的人最怕的就是恩人不求回报。
待姬央一行走后,王玉凤哪里还有刚才的泼辣劲儿,眼圈立即就红了,将儿子往张耿怀里一塞就跑回了内院,这是等着张耿去哄呢。
女人虽然千差万别,但某些矫情的时候却又十分相像,譬如此刻。


第140章惆怅离(六)
张耿无奈地看了看怀里的小奶娃,然后直接塞给了躲在门背后的小徒弟,然后继续拉风箱打铁。
王玉凤等了半天都没等来张耿的哄劝,最后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她只能抹了抹眼泪系上了围裙开始生火煮饭。吵架归吵架,饭还是要吃的,这是最朴素的心理。
只不过张耿中午回到屋子用饭时,王玉凤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但看张耿只顾着埋头吃,吃了三大碗都还没有个说话的迹象,王玉凤就知道肯定等不到这木头疙瘩跟她认错了。
“你心里住着的人是她吧?”王玉凤将围裙解开往旁边一扔,冷冷地抢过张耿的饭碗。
张耿一把又抢了回来,“说什么呢?我现在每天晚上抱着睡觉的不是你?我打铁赚的钱给的不是你?我难道给了她一钱一厘?”
这是实在话。实在人总是实实在在的过日子。
王玉凤还想说话,却听见旁边的小奶娃开始哭了,只得抱起了孩子来喂奶,之后也就再也顾不上清理她男人心里到底有谁了。
过日子就是这样,重要的不是心里有谁,而是身边陪着的是谁。
却说张耿轻轻松松就在王玉凤那儿过关了,就不知道姬央有没有这等运气了。
沈度攻下长安的第二日就赶回了新丰,第一件事就是摸姬央的肚子。
“芝麻是我的福星,那天我摸着她的时候就知道长安应该马上就要攻下了,果不其然回去第二天就打了下来,势如破竹。”沈度缓缓地摸着姬央的肚皮。
“正是呢,大将军这是芝麻花开节节高,小芝麻这名字也取得好。”玉髓儿在一旁帮腔道。
这女生外向,跟了沈度身边的人,连说话都向着那边了,还会拍沈度马屁了,姬央心里醋道。
沈度笑了笑,但笑容并没抵达眼底,似乎攻下长安也没让他心情好上多少,反而还有些沉郁。
姬央很快就察觉了沈度的异样,连用饭时他也不来歪缠她了,比如央她给他夹块菜啊,又往她嘴里塞块肉啊之类的惯常动作居然一个也不见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姬央关切地问道。
“没有。”沈度略显冷淡。
姬央这个孕妇都还没沈度这般情绪化呢,她噘了噘嘴,也撇开头不理会黑脸沈度了。
现如今姬央虽然时不时还是会天真,但经历得多了总会成长的,就沈度现在这模样,那是故意做出来让她看的,若他心里有事想瞒着她,她是绝对看不出他的喜怒的。
果不其然,刚吃过饭沈度就往姬央面前一坐,“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姬央心里“嘿嘿”地得意一笑,她就知道沈度忍不住的,迟早要来找她。
但姬央能有什么话对沈度说啊,前前后后也就发生了那么一桩值得一提的事情,可姬央却并不想提。
“没有啊。”姬央道。
沈度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来递给姬央,“拿着。”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玉佩啊?”姬央奇道。
“你的玉佩不是送人了吗?”沈度理所当然地道。
得,在这儿挖坑等着她呢。姬央道:“你知道得听清楚的呀,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是你的眼线吧?连玉髓儿和露珠儿都被你策反了。”
沈度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转而道:“你不必对张耿心存愧疚。我会饶他不是正是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心地纯善,我知若杀了他你定然更加同我生分。”
哎哟,瞧瞧这话说得多委屈,姬央却没想到沈度不杀张耿是这个原因,她还以为是因为张耿以前立过不少功,何况他两个义兄还是沈度的得力助手。
姬央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沈度揉了揉眉心道:“没有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夫人…”沈度并没往下说,算是留了口德。“总之依照我的脾性,他们三兄弟我都会杀了斩草除根。”
沈度当时在激怒的时候,的确是这么想过的。他只要一想到张耿曾经亲过姬央,就恨不能亲手宰了他,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还有那种冲动。
姬央眨巴眨巴眼睛,这是沈度第一次正面跟她提那件事。那件事本也是姬央心头的一道疤痕,正是从那时候起,她心里就彻底斩断了自己和沈度的可能。那伤口是她自己都碰不得的地方,一碰就疼。
可如今再想起那一幕,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和滑稽来,当年真是做了不少蠢事儿的。
沈度见姬央脸色沉沉,也不敢再继续说这个话题,或者该叫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若没有办法真正地做到大度,假装的大度只会产生更大的隔阂,让人心越来越远。沈度绝不愿意看到姬央不开心。
沈度握住姬央的手道:“行了,你心里不要再惦记那些事儿,既然玉佩给了那个孩子,若他有事我会替你看着的。”
姬央不解地看着沈度,这坑她这么轻易就爬出来了?
沈度难道能不知道姬央心底的那点儿狐疑?他低头亲了亲姬央的手指,“我没有怪过你,当初是我自己太自以为是了,错的都是我。”
“你本来就怪不着我,是谁把我关着的?看得那么严都没法儿逃。”姬央嘟嘴道。
能摊开来抱怨,这绝对是一种进步,沈度嘴角开始上翘,“嗯,下回给你留个缝。”
“还有下回啊?”姬央愤愤。
姬央和沈度之间似乎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和睦。谁也不提以后,正是因为决定了以后会分开,所以当下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好好享受。
却说沈度攻下长安后,就要返回洛阳,他自不会在长安坐镇。但一直期望能坐拥雍、秦两州的祝家却没能如愿,虽然此次他们对攻打长安也出了一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