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剩下不多,不一会儿,她就弄完了,起身打量了会儿,还挺像模像样,她满意地笑眯了眼。
江绪瞥了眼她微红的手,不着痕迹地将暖手炉重新塞回了她的手中。
……
白敏敏与明檀也算得上是心有灵犀,起床时见外头下雪,便也找了府中孩童一道堆雪狮。
可与孩童一道,自是不比与定北王殿下一道,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净给她捣乱。
白敏敏忙活了一早上,差点被小屁孩气晕不说,手还冻得通红通红的,半晌都没知觉。回屋泡了温水,手心又痒又痛,婢女在一旁心疼数落着,着急忙慌地给她上冻疮膏。
几日后各府拜年,白敏敏见着明檀,说起堆雪狮一事,谁想不等她诉苦,明檀就兴冲冲说起自个儿与夫君堆的雪狮可爱又威武,还说堆雪狮可好玩了,改明儿下雪她俩再一道堆一次。
白敏敏有些犹疑地问道:“你手不冷?”
“为什么会冷?”
白敏敏就奇了怪了,细问之下才知,喔,她所谓的堆雪狮,就是夫君给她堆得七七八八了,自个儿拿树枝在上面胡乱划拉两下,马上抱住暖手炉,就算是两人一道堆的了。
很好,有夫君了不起。不知怎的,她婚事坎坷近两年,头回有了股恨嫁的冲动。
后头的事儿暂且不提,除夕当下,堆完雪狮,明檀拉着江绪一道,给府中的下人们分发了三个月月例的赏银,还感激鼓舞了番,下人们心中皆是欢欣感慨。
其实从前王府也未薄待他们,可府中惯常冷清肃穆,年节里总是少了些人气,如今有了王妃,这节是节年是年的,都有原本该有的模样。
明檀并不知道,这是江绪成年开府之后,头回在自己府中过年。
从前有时在边地,有时在宫中。
在边地还好,虽条件艰苦,但军中伙夫也会做上一顿丰盛好食,并着堆起的篝火烤羊,大家围坐一团,很是热闹。在宫中却没什么意思,他一个人,连盛大的烟花落在眼里,也是冷冷清清,无甚好看。
其实从定北王府朝南的方位,也能看到禁宫中盛放的烟火,只不过今夜定北王府,似乎无人特意观这一瞬绚烂。
启安堂内,明檀与下头的婢女们笑闹成一团,追着赶着放烟花爆竹。
庭院里头架着火,厨子腌好的烤羊放在上头来回翻面,油花儿偶尔在火中迸溅,外皮金黄油亮,滋滋冒着响。
旁边挪了张桌椅出来,高汤煮出的锅子泛着奶白色,嘟嘟往外冒着泡,旁边有各色薄切的牛羊肉,水灵的鲜蔬,佐着厨子调出的各味蘸料,鲜美自不需提。
江绪坐在桌边自斟自饮,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披着火狐斗篷的娇小身影。
婢女们原本是怕他怕得不行半点不敢放肆的,可今夜殿下似乎格外好说话,一时忘了尊卑与王妃笑闹,他也没有要动怒追究的迹象。
不过有王爷在这儿,婢女们和明檀笑闹自然也知讲究分寸,没一会儿,明檀累了,坐下缓歇,她们便也知趣地福礼退下了。
明檀额上都冒出了细密汗珠,就着江绪斟好的果酒抿了口,满足得笑眯了眼。
见四下无人,她也确认屋中绝对没有密室,于是借着还未消散的兴奋劲儿,起身挪坐到了江绪身上。
“夫君,今日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除夕了。”她认真看着他,“和夫君在一起过除夕,好像有一种家的感觉,总之,我特别特别开心。”
江绪凝望着她,刚想回应些什么,明檀又想起件事:“噢对了,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夫君。”
她一直贴身带着,低头翻找了会儿,便献宝似的捧了出来。
是他从前就收到过的鸳鸯戏水纹样香囊,只不过这回的香囊配色与之前有些不大一样,底部还缀有同心结流苏。
他接过香囊打开,里头有一束用红绳绑在一起的头发。这束头发有长有短,参差不齐。
明檀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的头发养护得可好了,有些不舍得剪,那夫君的头发我也不敢剪,所以这都是在床上和妆台前捡的。”说着说着,她还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反正……总之,不是你的就是我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便也算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江绪审量着,没出声。
明檀觉得自个儿稍稍有些不知羞,哪有结发还不舍得剪发的,夫君该不会是嫌弃了吧?
她犹疑着,正想问问现在剪上一束还来不来得及,江绪便将香囊拢紧,又收入怀中:“王妃的礼物,本王很喜欢。”
说完他发现不对,又很自觉地改口道:“阿檀的礼物,我很喜欢。”
明檀舒了口气:“夫君喜欢就好!”
“可是,我没有准备礼物。”江绪想了想,“这样,你有何愿望?若是我能帮你实现这愿望,便当是送你的礼物了。”
明檀压根就没想过还要骗上份回礼,一时得了许诺,竟有些不知该许什么愿好。
“嗯……让我想想。”明檀为难道。
“无事,你想。只不过新年礼物,过了今晚就不算数了。”江绪一本正经沉静道。
哪有这样的!
明檀控诉地看了他一眼,可还是绞尽脑汁想了起来。
明檀边想边用了些吃食果酒。
很快便近子时,江绪应晕乎的某人请求,抱着她上了屋顶。
定北王府乃亲王规制,屋顶都比旁处可高上一些,今夜京中万家灯火,一片明亮,子时夜空倏然升空起簇簇烟火,不仅有禁宫的,也有京中富贵人家的,夜空霎时被映照得宛若白日。
明檀靠在江绪怀里看着夜空的绚烂,还不忘小声唤起自家夫君的记忆:“好看是好看,可并不独特。”
江绪“嗯”了声。
在理县的映雪湖上,他已经见过此生最好的烟火。
喧嚣过后,夜空总要归于沉寂,明檀晕乎地看着寂静的夜空,冷不丁说了声:“下雪了。”
江绪抬眸,晶莹雪花在夜色中又纷纷扬扬飘落。
两人静坐了会儿,待雪花飘散得密集,江绪才抱着她下了屋顶。
见江绪要抱她进屋,明檀提醒道:“今夜要守岁的。”
“初一有许多事要忙,不必守了,睡一会儿吧。”
说的也是,除夕松快,往后几天事情可多。想到这儿,明檀也不坚持了,反正府中只有两人,守不守的,两人在一起便也没差。
上榻安置时,明檀还巴在江绪身上不撒手。
迷迷糊糊入睡前,她终于想好了自己愿望。
她附在江绪耳边,略带困意地小声絮叨道:“夫君,我的愿望便是,新的一年里,你能再多喜欢我一点,比之前多一点,好不好,这样我每年许一次愿,你就会越来越喜欢我了……”
江绪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愿望,他好像并没有把握能为她实现。因为现在,他好像就已经,很喜欢她了。


第九十章
岁首之日,皇帝依例于金銮殿行大朝会。
江绪平日惯不上朝,然大朝会不比寻常,不好缺席,是以五更天,他便起了身。
明檀也起了身,她给江绪穿好朝服,还不忘在他裤管里绑上护膝,絮絮叨叨:“我听父亲说起过元日的大朝会,礼节繁复得紧,跪来跪去的,夫君不常行大礼,还是绑上为好。”
江绪没出声,任由她动作。
帮江绪穿戴齐整后,明檀也披上斗篷,一路将他送至启安堂门口,天色灰蒙蒙的,还未大亮。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也不等他反应,便将他往外推:“夫君快些去吧,晚了可不好。”
江绪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轻“嗯”了声,随即转身往府外走。
雪地里逐渐落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鞋印,在明檀看不见的地方,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
……
其实对明檀来说,元日的事儿还不算多,去祠堂上香供奉完未曾谋面的公公婆婆,收了一堆相熟不相熟的拜帖,并遣人送了一堆相熟不相熟的拜帖,便也没其他事儿了。
初二倒忙得紧,归宁之日,她一早起床梳洗,拉着江绪一道祭了财神,出门时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只让素心匆忙包了点儿糕饼。
出了门,路上车马喧阗,拥堵不堪,因车上备着礼,也不好半道弃车骑马,不远的路程生生耗了近半个时辰。
两人至靖安侯府时,同样归宁的沈画夫妇已经到了,沈画比前些时日又显得圆润了些,小腹也开始显怀。
这归宁聚在一起,男人谈论朝政之事,她俩与裴氏也聊得甚欢。
只不过江绪今日还需入一趟宫,不能久留,稍坐了会儿,与明檀说好办完事来接她,便在午膳前先行离开了。
不曾料,江绪走后没多久,明楚与她夫君冯三郎,竟也特意从禾州赴京归宁。
这是明楚出嫁后第一次回到靖安侯府,她梳妇人发髻,头戴不菲簪钗,身上穿的朱红新袄也是京中时兴的款式,瞧着气色很是不错,看得出,冯家并未仗着上回明檀的谕令苛待于她。
也不知是先前吃了教训不敢造次,还是力图在爹爹面前好好表现以期挽回些消磨殆尽的父女情分,明楚今日见着明檀与沈画,显得格外安分。
她不找事,明檀也就懒得同她计较,只当她不存在。沈画亦是如此。
可明楚的安分总归只是一时,用着用着午膳,她忽然望向沈画,颇为亲切地问道:“听闻画表姐有喜了?”
沈画稍顿,不失礼貌地点了点头。
明楚又问:“不知这有了身孕可有什么忌口?我这两眼一蒙黑,还什么都不大清楚呢。”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皆静了一瞬。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也有喜了?”明亭远搁筷问道。
明楚低头笑道:“是,女儿已有一月身孕。”
冯三郎也忙在一旁补充:“楚楚的身孕方及一月,小婿本想着路上颠簸,不宜出门,可楚楚嫁人后还未回过侯府,对岳丈大人思念得紧,且还想着亲自将有喜的好消息告诉二老,小婿拗不过,这才带着楚楚进京拜年。”
明亭远点点头,看向明楚的眼神也欣慰和缓了许多。
“原来三妹妹也有喜了。”沈画柔婉一笑,声音温和地回道,“这有孕之人忌口可多,我这脑子,也记不全,只不过婆母早早便吩咐了,忌口的东西平日全都不做。”
说到这,她又好奇问道:“三妹妹,你这也有孕一月了,没请个大夫仔细列列忌口单子,交由家中厨房吗?怎会两眼一蒙黑的?”
明楚:“……”
她这般说,不过是为了不着痕迹引出有孕的话头,膈应膈应怀不上的某人罢了,这沈画,说话还是时时不忘下套!
明楚没上套,可哪成想她夫君冯三郎生怕被岳家误会自家苛待了她,忙解释道:“自然是请了的,大夫列了足足有三页的忌口单子,这些日子府中上下也都没再做过忌口的吃食。”
明楚在桌下掐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这解释和她先前说的对不上,于是又磕磕绊绊找补道:“楚…楚楚和表姐一样,是,是自个儿不大记得,出门便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了。”
沈画闻言,看了明檀一眼。只不过明檀没什么反应,只时不时给明亭远和裴氏夹菜。
明楚不甘心看她这不当一回事的样子,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主动问道:“四妹妹近日如何,身子可有动静?”
“不知三姐姐指的是哪种动静?”明檀掀了掀眼皮。
“四妹妹可别装听不懂了,你与王爷成婚时日不短,难道就没半点有喜的动静?这繁衍子嗣可是大事,四妹妹要上些心才是,若自己不行,府中姨娘生了,自己抱来养也是一样的,生恩不如养恩大嘛。”
明楚到底是没憋住,幸灾乐祸说了个痛快。
冯三郎察觉不对,拦都拦不住。
明檀轻笑,也没抬眼看她,只四两拨千斤地说起,先前去永春园时在戏台边发生的事――
“……那位淑仪娘娘仗着有身孕,指点起了定北王府的家事,你们猜怎么着?圣上一怒之下,禁了她的足,还降了她的位分。”
宫中有孕得宠的淑仪都因多嘴降了位分,遑论其他人?冯三郎闻言,冷汗涔涔,忙按住明楚不让她再胡说。
明楚白了他一眼。
冯三郎心里头叫苦不迭,委实觉得自个儿这媳妇不知天高地厚了些,还以为是在闺中姐妹别苗头呢,如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定北王妃,身份天壤之别,她到底是哪来的胆子随意造次!
明楚也就是面上逞能,听了明檀这明示“管好你自己”的一番话后,心里其实也发虚得紧,再没多吱半声。
归宁再无插曲,虽当着明楚的面,明檀没表露出丝毫异样,可回府途中,她还是不由得惆怅起来,连明楚都已有身孕,为何她还没有呢?
虽然她也没有多想生儿育女,可这能不能有和想不想有是两码事,几次三番被人提起,她心里难免在意。
-
初二归宁之后,便是亲戚朋友之间的拜年了。
江绪万事不管,全赖明檀这当家主母逢迎送往,当然,这逢迎送往的本也都是她相熟之人。因江绪来府拜年的,仅章怀玉、陆停与舒景然三人。
他们三人是晌午一道来的,虽然熟得不得了,但还是备了不少礼。
可巧,几人落座没一会儿,刚上来盏茶,便有人前来传话说,昌国公府小姐与周家小姐来了。
章怀玉与陆停闻言,都不由顿了一瞬。
这年节作客倒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明檀着人一并将她们请进来,不想,传话时传的两人,进来的却只有一人。
明檀还未发问,陆停就先问了声:“周家小姐呢。”
“回陆殿帅,周家小姐家中有事,临到府外,忽然又回去了。”下人答。
白敏敏觑了他一眼:“还不是在外头听说某人也来了,静婉最是守礼,这婚期将近,男女怎好在外相见,这还要问!”
章怀玉忽地摇开折扇,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那这样看来,白大小姐倒是未学到周家小姐半分,明知本世子在此,还巴巴儿进来。”
“……?”
“你!”
白敏敏倏然涨红了脸,恼羞成怒。
不过很快,她又深吸了口气,怒极反笑道:“章世子可真会给自个儿脸上贴金,谁是因你来的,我是听说舒二公子在此――”
说到这,她笑眯眯地看向舒景然,造作地福了个礼,语调都拿腔拿调地温柔了三个度:“舒二公子,好久不见。”
舒景然头皮都麻了,干笑两声,忙颔首回礼道:“白小姐多礼了。”
章怀玉不淡定了,瞪直眼看了会儿舒景然,又看向白敏敏,手中折扇收起点了点:“你,你怎么这样?”
“我怎样?”白敏敏理直气壮。
“你是个要许人家的姑娘了,竟还觊觎他人!”
“谁说我要许人家了?章世子,话可不能乱说,你喜欢胡言乱语便罢,可别损了我的清白。”
……
这两人也是冤家,从前不识,见面也不搭话,如今倒好,不管何处相见,话头挑起便只能听见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明檀好不容易才找着个话缝插上句话,问几人都想吃些什么,她好早些着人去安排晚膳。
只不过今日几人撞在一块儿,晚膳是注定没法在这儿用了。
得知周静婉来了又走,陆停早坐不住,没过多久便寻了借口先行离开。章怀玉与白敏敏斗嘴半晌,不知怎的气氛忽然缓和下来,章怀玉说起哪家瓦肆里头的胡人表演格外精彩,白敏敏便和被勾了魂儿似的,忙催着他带自个儿去看。
到最后,留下用晚膳的只舒景然一人。晚膳后,江绪领他一道去书房议事。
明檀没去打扰,自年前起夫君频频入宫,频频与人议事,偶尔进书房还能看到荣州舆图,她便隐隐有了预感,北地十三州最后未收的荣州,应是要提上日程了。
两人秉烛议到深夜,明檀惦记着夫君晚膳用得不多,着人准备了宵夜送往书房所在的万卷斋。
夜色深重,还未至万卷斋,她便远远瞧见一道身影自侧门悄然而出,往王府后门的方向去了。
明檀略略顿步,那身影绝不是暗卫,瞧着有些陌生,又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也想不起来。


第九十一章
明檀也没多作纠结,继续往书房走。方跨入院门,舒景然就恰好推门而出。
见是明檀,他拱手行礼:“王妃。”
“舒二公子这便要走了吗?我正要拿些点心来给你们填填肚子。”明檀有些意外,从素心手中接过食盒,缓步上前。
舒景然略带遗憾地笑道:“多谢王妃美意,不过天色不早了,父亲还在府中等着舒某,怕是无缘享用王妃准备的宵食了。”
这样。
明檀了然,也没强留。
吩咐人送舒景然出府后,明檀独自进了书房,江绪还站在沙盘前,不知在摆弄什么,她将食盒放在桌案上,扫了眼还未收拾的三只酒盏。
“夫君,我着人备了宵食,你晚膳都没用多少,快用些吧。”
江绪“嗯”了声,回身坐回桌案。
他也注意到了那三只酒盏,但坐下用着宵食,他似乎并未有提起的意思,明檀虽有些好奇方才在外头瞥见的那抹身影,可见江绪没打算提,她便也没有主动追问。
-
次日,江绪又要进宫。明檀得闲,心里头惦记着要问问封太医,有没有能早些怀上身孕的法子,是以一早便让人去请。
不巧封太医回老家过年,如今还在归京路上。
她想了想,又让人去请了给沈画安胎的仁心堂于大夫。
于大夫听说定北王妃有请,纳罕得紧,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边收拾药箱,边紧张地给前来请人的婢女塞银子打听:“姑娘,你可知王妃寻小人,所为何事?据小人所知,王妃一向是由宫中太医请脉的啊。”
婢女笑着将银子给推了回去:“于大夫别担心,李家二少夫人是我家王妃的表姐,您不是给二少夫人安胎呢嘛,二少夫人对您可是赞不绝口,直称您是妇科圣手,所以咱们家王妃才想请您过府坐坐呢。”
听闻是李家二少夫人向王妃推荐,于大夫一颗心总算是吞回了肚子里,心里也差不多琢磨出王妃寻他是想做什么了。
明檀知道,能在京中混出名堂的大夫自然不会是什么蠢人,在花厅与他说了几句,便开门见山直接问了。
于大夫也答得快而细致,行医多年,找他问助孕法子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他都不需细想,便可脱口而出。
明檀仔细听着,不时点头。她虽不懂医术,但也觉着这于大夫是有那么几分真才实学。
待他嘱咐完,明檀又主动道:“那便请于大夫把把脉吧,大过年的,太医回了老家省亲,好些日子没看平安脉了。”
于大夫忙应了声是,殷勤地从药箱中取出脉枕与细布:“王妃,请。”
明檀将手搭了上去。
不一会儿,于大夫便收了手,温和道:“王妃身子骨稍有些弱,平日多走动走动,饮食上也需多注意些,少食辛辣生冷之物。”
“太医也是这般说的。”
于大夫又宽慰道:“太医医术精湛,有太医为王妃调养,这身子骨弱些也无甚大碍,王妃宽心,身孕迟早会有的。”
明檀点点头,示意素心奉上诊金。
虽料想于大夫不敢往外乱说什么,但稳妥起见,她还是想多暗示两句,切勿将今日过府问孕一事说与旁人。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下头的小丫头就送了补汤进来。
“先搁着吧,稍凉些便喝。”她吩咐道。
于大夫看了眼,也没大在意,可那补汤还冒着热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他似乎闻到了种似有若无的药材味道,极淡,也极名贵,寻常难见,他只见过一回,本也不敢确定,犹疑着又闻了闻,下意识问道:“王妃喝的这是?”
“太医特意给我开的补汤,调养身子的。”明檀见他神色,察觉到了什么,忽问,“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于大夫心里头咯噔了下。
太医开的。
那四舍五入不就是定北王殿下默许的?
于大夫也是人精,脑子稍稍一转就忙紧张应道:“没有没有,没有不对,小人只是随口一问。”
他心里头叫苦不迭,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来这定北王府,也不知定北王殿下知晓今日自己来过王府,还能不能让他见到明儿早上的太阳!
想到这,他额上不住地往外冒汗,咽了咽口水,忙起身告退。
然退至门口,却有人将他拦了下来。
明檀端坐上首,舀了舀那碗补汤,平静道:“于大夫,这汤到底有什么问题?说吧。”
“小,小的不敢。”
“你若说了,王爷是有可能寻你麻烦。可你不说,我现在便要寻你麻烦。”
“……”
到了这份上,于大夫也没法子了,只得颤颤巍巍上前,略尝了口补汤加以确认,赔着小心将里头的门道与明檀分说了。
明檀听完,静了好一会儿,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于大夫小心翼翼地找补道:“这避子汤于王妃身子是无半分损伤的,里头几味药材的确也有温补之效,许是,许是太医一时开岔了方子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