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琰神色一凛,女人家看事情不从大局入手,偏从这些小细节上能抠出骨头来,应邑这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年前梁平恭偷卖火药、云梯、刀盾给鞑靼,发了笔横财,却在无意间遭方祈发现。为了自保,就算方祈骑着千里马,拿着红缨枪,叩开平西关的门,梁平恭也不可能让方祈活着进来!

如果选定了求和,梁平恭自然功成身退,朝廷就会换一个人去西北镇守….

门紧紧掩着,四面的窗棂也关得死死的,贺琰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沉下声来:“让冯安东写封信给梁平恭——冯安东是梁平恭原先的妻弟,他们之间有通信很正常。让他叫梁平恭要么将鞑子彻底打退,要么找到方祈堵住他的嘴,砍掉他的脚。叫他既不能走,又不能说…”

第一卷正文 第七十八章 蛛丝(下)

应邑不耐烦听庙堂上的这些东西,直摆摆手,青黛一挑:“你不好找冯安东,我一个深闺妇人就好找啦?”

贺琰面色微沉,他如今正受着皇帝猜忌,若在这个时候还在朝堂上四处乱窜,怕是要遭到皇帝彻底厌弃了,贺琰正要开口,却听应邑那头语气软而绵,似是认命却又暗含欢喜:“罢了罢了,你找我找,谁找不是找?左右你便是我的孽,我今生就是来还债的!”

贺琰展颜一笑,顿时就像暖春时节乍然破开的湖面,既温暖人心又让人沉浸。

应邑胸口甜甜的,垂着头低低轻笑,手捂在小腹间,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了他和她的孩儿,他会软软地唤贺琰叫爹爹,唤她叫娘亲,一定既聪明又伶俐,或许会长着像贺琰笔挺的鼻梁,像她一样明亮的眼睛。

贺琰见应邑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轻声一笑起了身来,搂住应邑的肩,笑着说:“你等着吧,西北老林就那么大块儿地方,等梁平恭把方祈的尸首找到了。我一定去向皇上求娶你,皇上骂我也好,打我也好,甚至撤我职也好,我都不怵。八抬大轿,凤冠霞帔地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应邑的素手从尚还平坦的小腹上一划而过,心里头有些急,一抬头便看见情郎灿若繁星的眸子,又变得既苦且甜。

“我能等你,可肚子里的孩子能等你吗?我能叫孩子一直不出来?”应邑偏过身去,想起顾太后催她的话“虽说前头那个一死,你就嫁进去,这不体面。可是,你显了怀嫁进去,就更不体面了!”,口里又念叨:“如今还只有两个月份。刚上身的时候又不安稳,一闻到点香的味道就不舒服,连宫里都不敢去,就怕遭那些人精看出什么不对来!别人家都是相公在身边问长问短,又是哄又是喜欢,大气儿也不敢喘。我体谅你,委曲求全着,你却成心要等我四个月、五个月,大着个肚子穿嫁衣!让定京城里的人将我笑死!”

话到最后,却说得拨动了自己的那根心弦。眼眶红红的,心里十分委屈。

手里头攥紧了那方帕子,她原以为方福一去。她和贺琰的路就能成为一个敞亮的大道,如今看起来却还是那条崎岖坎坷的羊肠小道!

这个孩子来得既不是时候,又是时候。

唯一的嫡子不知所踪,便显得应邑肚子里的这个更加金贵。

贺琰嘴角抿得紧紧的,隔了半晌才说道:“办法总比困难多。只是现在实非良机,你且忍一忍。不是说三四个月才显怀吗?到时候,大不了咱们就说是早产,木已成舟,我加上顾太后的手腕压下去,谁还敢说你什么?”

应邑的帕子被揪得缩成一团。不答应也只有答应,眨了眨一双桃花眼,轻声一叹。便往贺琰身上软软靠过去。

浓烈的蔷薇香膏陡然充盈在鼻尖,贺琰直直望着前头,神色晦暗不明,年少时的情人如今终于得到了,厌恶了几十年的发妻如今终于摆脱了。滔天的稳定的前程摆在他的面前,唾手可得。他却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像是七巧板里缺了一个。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当事情像葫芦伏在水面上,摁下一头,另一头就翘起来的时候吗?一失足成千古恨,应邑逼得紧,他只有去逼方福,两个女人的争斗里,他找不到平衡,方家已经得罪完了,他如若还不坚定地站在应邑那头,顾太后也不可能放过他。

可方福的死,并不是他的错!

是她自己蠢,是方祈不争气,是应邑逼得紧…

更是天意,生死由命,是阎王爷要方福下去陪他,与他何干!

还是长子失踪,幼女离家的时候?

还是太夫人这几日一直没有舒展开的眉头,还有府里头几道雷厉风行吩咐下去的禁令的时候?

贺琰长长叹了口气,阖了眼,方福圆圆白白的模样便绰绰地浮现在了黑暗中,贺琰心头一紧,重重甩了甩头,方福的脸却在脑海里变得愈渐清晰起来,未语先笑的唇角,闪烁着温柔光芒的眼睛,胖乎乎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成形。

廊间的八宝琉璃风铃“叮铃铃”地响得清脆,应邑靠在贺琰的怀里,轻喃了一句,说得模模糊糊的,贺琰强迫自己佝下头曲认真地听,却还是只能听见“嗡嗡”的声音。

一时间,两人皆静默无话。

西北战事是战是和,尚在商榷之中,但到底西北已经趋于平稳了,二皇子选妃这件大事就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二皇子的生辰在仲夏,听淑妃娘娘说西北那边儿都是算虚岁,照这样算起来,二皇子就十六岁了!嫔妾长在余杭,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也不知道算得对不对…”王嫔端谨地坐在下首,眼眸亮极了,一眨一眨地望着方皇后,十分合时宜的模样。

方皇后也笑,却是微敛眼睑,笑得自矜:“是有这样说法。淑妃家和平西关挨得近,那一块儿都是这样算小郎君的年纪。”

王嫔见方皇后也不接话,也不泄气,身子继续往前探了探,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惊呼一声:“那照这样算,西北的儿郎们成亲时不就十七八了吗?放在余杭,十七八岁都能做父亲了!”

方皇后抿嘴一笑,并没接茬。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德妃笑嘻嘻地打圆场:“那我们家四皇子算起来岂不是有十二岁了?怪道他一天都在嫌嫔妾管他管过了,唠唠叨叨个没完…”陈德妃银铃似的声音啰啰嗦嗦的,却让王嫔感激地投过去一眼。

德妃止了话头,一转首看见行昭带着帏帽踏过门槛进来,又笑着招呼:“温阳县主今儿个怎么来得这样晚?往常行早礼的时候,不都是避到花间去描红吗?”

“张院判过来给臣女上药,耽搁了时辰。”方皇后一向不喜欢这些莺莺燕燕,行昭自然也回答得言简意赅,又挨个儿福过了身,便恭谨地坐到了方皇后的身边儿去。

被这么一打岔,尴尬的气氛倒是消除了不少。在行昭的跟前,王嫔自然不好意思再提起二皇子的亲事。

又是一番寒暄,都是德妃在说着话儿,觑着方皇后的脸色不太好,便投其所好,话头都落在了行昭身上:“…温阳县主年纪轻轻的,却十分稳重,记得淑妃姐姐的欢宜也是个好静的,温阳县主如今住在宫里头倒可以往重华宫走一走,都是贞静的小娘子,一定有说不完的话…”

皇帝有三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大公主欢宜,和行昭差不离的年纪,深居简出的,和陆淑妃一个路数。

陆淑妃就是靠着儿女双全,才在这后宫里头立稳了脚跟的。对于这件事儿,行昭记得前些日子,方皇后言传身教时有这样的说法,“我不能生下孩子来,可皇上选了与我亲厚的人生孩子,也算是全了夫妻情谊,也算是为我着想了。”

行昭胆寒,若说临安侯府里只有利益没有亲缘,那宫廷就更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德妃姐姐果真是老糊涂了。既然两个都是不说话的,凑在一起又哪里来的话说?”惠妃轻捻和一张蜀绣并蒂莲花帕子,笑意盈盈地说,未待陈德妃答话,便伸了个懒腰起来,垂下眼睑冲皇后福了身,“嫔妾身子骨还未好全,便就先离了。”

方皇后挥挥袖子,算作准了。

惠妃一走,德妃吃下的瘪还没讨回来,心里不甘心,青着一张脸紧随其后出言告退。

陆淑妃早间要奉佛,方皇后便免了她的行早礼,几个妃位一走,下头的低位嫔妃也坐不住了,纷纷告退离去。

王嫔在最后磨磨蹭蹭地起了身,又福了一福,满是恭敬:“嫔妾也不知道话儿当讲不当讲…”又拿眼觑了觑端首立在方皇后身边儿的行昭,忍了忍话头,便没再出声了。

方皇后心里头明白王嫔要说什么,二皇子的婚事她不着急,总有人比她更着急。

“行昭你去花间坐一坐吧,一早就备上了你素日喜欢杏仁乳酪和盐津梅干。”方皇后将行昭遣开。

行昭心里却知道,平日都在花间里做女红描红,除了一张黑漆八仙过海大木桌,就没地方能放杏仁乳酪和盐津梅干了,能放小食的,就只有和正殿隔着一扇窗棂的廊间。

这是方皇后让她隔近点方便听呢!

行昭蹲身福礼,辞了王嫔便往里走。

行昭的身形将隐没在帘子后头,王嫔清泠泠的声音就响起了。

“…前些日子惠妃娘娘冤枉您害她小产,嫔妾心里有苦说不出。嫔妾自小在家鼻子就灵,就在惠妃怀着孩子的第二个月份,她那长乐宫就日日熏艾,我每回去就点上气味浓烈的八宝香,可嫔妾还是能嗅到熏艾的味道。”王嫔边觑着上头的神情,方皇后神色如常,便加大了筹码:“嫔妾住的永寿宫离长乐宫近,惠妃小产前的几个晚上,嫔妾都看见了应邑长公主和太后娘娘身边儿的丹蔻姑娘进出过永寿宫,也不晓得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王嫔告诉的话儿很有分量,可是很可惜方皇后什么都知道。

王嫔见方皇后不为所动,心头一急,又想起了儿子的苦苦哀求,带了几分迟疑继续说道:“二皇子这几日被准允出宫,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什么,他几次看到应邑长公主进出冯安东冯大人的府邸,神情十分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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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测还会有一更!

第一卷正文 第七十九章 马迹

方皇后一挑眉,微微抬了下颌,示意王嫔接着说下去。

王嫔低头抿嘴一笑,应邑和方皇后已经势如水火,如果惠妃之事和应邑有关,那应邑在外头和男人牵扯不清,关系暧昧,就会成为方皇后手里的那把刀!大周虽然男女大防已经减弱了很多,但是寡妇与男人偷情,还是会被千夫所指的!

重则会被浸猪笼,轻则…

王嫔莞尔一笑,没有轻的,皇家斗争哪里来的退路?

“二皇子心里头好奇,便去街坊四邻问了问,问不出名堂来,就守在路口,总算是逮了一个冯大人府上的丫鬟出来,一问,这才知道应邑长公主三天两头便往冯大人府邸上跑,这几日更甚了…”

王嫔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廊间里的行昭面无表情,手却紧紧地抠在黑漆粉彩炕桌的边上。

二皇子能为了问薄娘子事件的最终结果,暗箱操作将行明变成二皇子妃候选。他那样好奇又较真的个性,难保不会因为一时的玩心,就蹲在冯安东府前几天,只为了落实自己的猜测!

王嫔的话,无疑为行昭打开了一扇大门。

“王嫔也算是宫里头的老人儿了,应当知道哪些话当说,哪些话不当说。长公主丧夫也有一年了,太后最近急得不得了,和皇上敲了警钟,又来和本宫敲,说是要品貌过得去,身份也够,年纪大些也不要紧的好男儿。”方皇后端端地坐在上首,手里反复地将丝帕盖在臂上,如玉清透碧绿的丝帕趁在品红蹙金丝的衣裳上,倒也好看。

方皇后眉目带愁,轻抬了眼:“可这样的男儿汉,还要没有家室的当真难找。是先细细地帮着应邑长公主选了夫婿。还是先划定二皇子妃的人选,本宫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了。”

王嫔心头一跳,皇帝虽说不常来凤仪殿,可他心里头对方皇后的尊敬和信赖,她却看得清清楚楚的。

“冯大人是梁将军早逝妹子的夫君,梁家的女人们个性都强悍,自然找夫婿的时候愿意往低处找,故而冯大人虽是两榜进士出身,却家底实在不厚,冯家却并不显山露水…”

王嫔有些迟疑地说。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方皇后说那番话的用意,借力打力。给应邑找个家世低一点的夫家,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报复!

“月有阴晴圆缺,圆满了这头,那头难免就会有缺憾些。”王嫔言语有了些兴奋,这倒好两处都不得罪——两边儿都是同一个目标!便兴致勃勃地又言:“冯大人除了身份不够高。全都符合了择婿的标准,甚至前头那位连一男半女都没留下!冯大人虽然只是个御史大夫,可奈何长公主与冯大人两情相悦,太后娘娘若是再肯赐个出身,可真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方皇后将帕子一点一点地伸展开来,轻轻点了点头:“你也是当母亲的。就应当知道自己定下的标准与孩子们心仪的标准时发生冲突时,一颗慈母心总会妥协下来,毕竟自己孩子高兴才是真正高兴不是?应邑长公主是顾太后的老来女。虽然与本宫多有不对付,可本宫到底是嫂嫂,总是愿意看着她高高兴兴的,如果嫁的是冯安东,本宫不就更高兴了?”

行昭在隔间安安静静地听。心里的澎湃与荡漾分毫不少,方皇后三言两语就将王嫔由这一个歧途引到了另一个歧途里!

行昭低了低头。手心里直冒着汗,她打的主意与方皇后很相似。她却自诩做不到像方皇后那样,话说一半掖一半,别人却总能往自己预想的那样去猜没说的那另一半话!

果然,王嫔自以为听懂了方皇后的意思,语气十分雀跃,行昭能从里头听出显而易见的笑:“应邑长公主的婚事有了着落,皇后娘娘总算是能腾出时间来操心二皇子的亲事了吧!”

“上回平阳王府春宴,平阳王妃入宫的时候倒是说了几个出众的小娘子出来。”方皇后投桃报李,从善如流:“安国公石家的长女,信中侯闵家的姑娘,还有陈显陈阁老的嫡长女,都不错。只可惜临安侯家二房贺环的差事不够高,否则贺家三娘子也是个不错的。”

王嫔喜出望外,想起儿子像哈巴狗似的一眨一眨眼睛,求着她一定要是闵家的姑娘时的考虑,信中侯闵家如今可是和方家连得死死的!

一旦上了一条船上,想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可方皇后将才那句话说得也好,当父母总是妥协在儿女的要求下,无条件的,欢天喜地的。

“闵家的姑娘就很好!信中侯和方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可谓是一门忠烈!”王嫔迅速做出了选择,就算方家的罪名最后落实了,信中侯一个护军能承担多大的罪?闵家的姻亲遍布定京城,二皇子缺的是什么?不就是人脉和关系吗?再加上二皇子自己喜欢,做父母的就该认认真真地争上一争。

方皇后难得地笑靥更盛,点点头,又同王嫔商量起另一件事儿来:“…索性请了这几家到宫里来,本宫瞧一瞧,皇上瞧一瞧,你是二皇子的生母也应当来看看,再请上平阳王妃、几位长公主作陪,也表示一下对这件事儿的重视。毕竟二皇子是皇上头一个儿子,皇上嘴上不说,本宫却知道皇上心里是极重视二皇子的。”

王嫔连连点头,又听了方皇后满含寓意的后言,更是心花怒放。

无论再沉稳自矜的人,碰上这么大一个馅饼的时候,也很少有不动心不开心的。

可惜,人一旦陷入盲目的欢欣中,就很难不出错了。

王嫔欢欣鼓舞地离开了凤仪殿,没了外人,行昭便将帏帽摘了下来,素手亲打帘,率先入眼的便是摆在炕桌上的那尊前朝青花瓷花斛里斜斜插上的几支多重瓣西府海棠。

“海棠无香,可惜了长得这样好看。可见世间的事儿大多都是不圆满的。”行昭边说着话儿,边去摘下一朵,几步上了榻前,垂下眼睑,轻手轻脚地别在方皇后的襟口处。

品红绣云纹白鹤蹙金丝的右衽大袍与胭脂点点的海棠哈相映成趣,方皇后多用端庄肃丽的饰物,西府海棠几瓣绽开,倒是徒增明艳。

行昭退后几步,细细看了看,笑着说:“好看!姨母多穿穿胭脂色的衣服。您皮肤白,衬这个颜色也好看!”

方皇后心里的盘算愈渐明晰起来,不欲与小外甥女计较。笑着招招手,示意行昭过来偎着,口里边说:“刚刚听见了?”

行昭笑着点点头,顺势坐在榻前,高声说道:“听见了!”又瞥了瞥在方皇后身后服侍的蒋明英。再四周环视一圈,压低了声音:“将才林公公急急匆匆地进宫来,您的行早礼却还没结束,阿妩便请了林公公去瑰意阁歇脚。”

方皇后似是了然,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怪道你在行早礼中途闯了进来。林公公同你说什么了?”

若说大夫人带给行昭的是一种寄托和支撑,那么方皇后就带给了行昭一种从未有过的保护与理解。

这是前一世所没有的。前世里母亲的死轻描淡写,自己吞金暴毙在房里。方皇后想要为胞妹讨一个公道,也无济于事——这是自尽,而非他杀,怎么同贺家理论,怎么站得住脚?

而这一世。母亲的死轰轰烈烈,顾太后诡异的插手。应邑的急功近利,还有饮药而去的死法,让方皇后的斗志烧得高高的。

行昭心里头这样想着,嘴上却没停,凑近方皇后的耳边,慢慢说来:“…林公公也说了应邑长公主这几日出入冯府甚密这个消息,还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行昭顿了顿,压抑住心潮澎湃:“应邑长公主素来喜香,甚喜气味浓烈的蔷薇香,可长公主府里,一连两个月一炷香,一炉香都没有点过!”

方皇后一怔,如果这也算作是异常…

望着外甥女神色飞扬的脸庞,方皇后不禁一笑,复而敛了笑,亦压低了声音,带了些纵容:“稳沉些,泰山崩于…”

“姨母,应邑长公主是有孕了!”行昭眼眸亮极了,等不及方皇后一句话说完,紧紧接上:“阿妩听说世间有些女子怀着孩子吃不得鱼,也听说过有些喜欢吃酸的,有些喜欢吃辣的,而有些女子却对味道异常敏锐!”

“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认定应邑有孕。”方皇后冷静出言,眼神平静地看着行昭,再重复了一遍:“必须要有证据,或是太医掌脉,或是拿到安胎药的方子,或是得到应邑亲口承认。”

行昭被方皇后的冷静感染,眼神落在方皇后襟口处斜插着的那支胭脂点点的海棠花上,整理了思绪,再缓缓开口道:“应邑趁舅舅生死不明的时候下手,更逼得临安侯亲自动手,可是归结成看准了时机,也可以看成是急不可耐。”

方皇后静静地听着。

行昭一抬眼,抿了抿唇:“我们是只能猜测应邑长公主怀了孩子,要靠什么来证实呢?自然是要由太医诊脉,或是她亲口承认,可她这两个月除了去惠妃宫里传递消息,再就是去慈和宫。她能瞅准了时机,我们为什么不能瞅准时机扳回一城?”

行昭说得隐晦,可方皇后却联想到了王嫔所言,静默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

四月的风轻轻的,吹不皱一池春水,可如果有人推波助澜,可想要重归平静,似乎也有了些难度。

PS:

前面好像有个bug,当时脑袋不清醒,一下子写成了妻弟,大家自动代入成冯大人是梁平恭的前任妹夫好吧~明天来改正!

第一卷正文 第八十章 马迹(中)

得了帖子和平阳王妃的准信,定京城里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闵夫人双手合十,几乎喜极而泣,皇帝还愿意考虑闵家,就说明信中侯还没有被放弃,心头稳了些,又教导长女闵寄柔:“…贺家一连出了那么些事儿,方皇后心里糟心着呢,这时候还要操心庶长子的婚事,一定加倍地不痛快,到时候少和王嫔说话儿,阿妩一定也会去,你就拉着阿妩说话便好了。”

念叨起行昭,闵夫人便担忧起了行昭的伤,又想起那日行昭遭接走后,贺太夫人说的那番话,“这是皇后娘娘在给行昭做脸,行昭姓什么?姓贺!不也是在给我们贺家做脸?这是天家恩典,看得起咱们呢!”

将一件很打脸的事儿,几句话就说成了天大的恩典。

谁又敢说句不是?

“…你和阿妩说话儿的时候多说说好听的,住在姨母身边儿,总比住在…”闵夫人吞下了后一句话,贺家一向以谦和低调的态度示人,可惜不是有句话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如今的事儿可以说成是巧合,可定京城里能立住脚的哪个不是人精?谁看事情不会往下想深一层?

闵夫人看了看长女如莲花般白净的面庞带着几分不解,轻轻叹了口气,揭过此事不提。

凤仪殿里,安安静静的,气氛温馨且安宁。

“八个冷碟儿,八个热盘,一个锅子,再加上清炖鲋鱼片儿,这是安国公家的娘子喜欢的,加个胭脂蔷薇蜜鸭脯,这是陈阁老的娘子喜好的。最后再上一个碧水凝露羹,当做是饭后的清热爽口。”蒋明英看着册子朗声念着,念完后边扣上册子边抬起头来继续说道:“司乐坊那边点了一折《破冰传》、一折《黄香记》,还特意请来柳文怜来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