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品没有太大的问题,自私一些也没什么关隘。
对于张白菓,清源真人从没有看好过,她的存在很多时候只是他的一记豪赌。目前虽然看不出效果,但对于将她带回季罗山并让她做清音的弟子这件事,他早就不后悔了。
至少没有亏了。
但…若是那丫头一直闭关不出,他说不得就要赔上一个徒弟了。
清源真人也很想将那臭丫头揪出来,然而闭死关的人,真的没人有勇气在对方魂灯未灭之时就去打扰…万一唐突了修炼,有什么不好的影响,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对于修士们而言,没有什么比修炼更重要的了。
“五十年期限已到,徒儿,你该回去了。”到了霜染红叶的日子,清源真人终于踏上了枫林,去了甄云嵘暂居的竹楼:“前几年你师侄出世都没有回前面,今儿是最后期限了。”
…他知道。
可是张白菓仍旧没有出关的迹象。
这让他根本无法安心离开这里…张白菓毕竟只是一个三灵根,哪怕已经将火灵根的资质提升到七品,可依旧无法与他们这些天之骄子相提并论。
这五十年,他已是到了金丹期,整整提升了一个境界!或许是因为专心修炼的缘故,这个速度在旁人眼里已经是快的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便是如今,他也还未满百岁!
不满百岁的金丹修士…也就是说,他未来的成就最少也能化神!
当然,甄云嵘前世便没有成功晋级化神,他止步于原因期,有李灵犀和张白菓的因素在其中,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足够坚定的道心。
修炼本就是如此,只要道心足够的话,便是艰险再多,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犹豫,便有可能毁于一旦!(未完待续。)
243 放弃?
师命难违。
甄云嵘本就是一个极重感情之人,否则前世他的前程就不会为甄家所阻,并情系李家的那位郡主,执着了一生直到最后时刻才幡然醒悟。
原来有些人并不值得他去珍惜,血脉亲缘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本以为醒悟的太晚,却不想老天给了他一个重来的机会。
意外的,他并没有欣喜若狂。再见到那些挂着满脸虚伪笑容的所谓亲人,他没有冷嘲热讽也不曾展露分毫不满,冷漠的像个路人…
欠他们的他早就还清了,心中并无愧疚。
放下不过在一念之间。
即便是李灵犀…他也自认并没有愧对于她。二人从年少之时就羁绊颇深,长至成年之后听从双方父母之命定下婚约,他待她一心一意,从未生出过旁门左肋的心思。即便是与张白菓有私交,也不过是将她看成一个合得来的伙伴而已。
事实上,李灵犀开始一意的认为他二人有私,也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他明明知道,却为此苦苦解释,甚至不惜断了与张白菓的正常往来。
可李灵犀丝毫不觉得感动,毕竟,她要的…从来不是他!
直至对她完全绝望,他才开始察觉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她并不是如影随行的小影子,作为朋友,他们之间的距离足够有分寸并且绝不逾越一寸。
回忆却总是因为她而泛起涟漪…一开始抱怨她什么都不说,后来,才慢慢觉得自责起来。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发现过呢?那些明明就铺就在眼前的真诚。
即便如此,刚刚重生回来的甄云嵘,也并没有爱上她。
他不过是抱着想要弥补的心情靠近她,想着大不了今生就守着她过日子——毕竟,他不认为自己还会爱另外一个人,那么和她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结果却让他意外。这辈子陷进去的那个人,居然是他。
“师父,要不您把小师妹弄出来吧…”甄云嵘下意识的张口。
清源真人一怔,他没想到自家小徒弟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毕竟,他应该是明白张白菓闭死关的深意的,不过是赤裸裸的拒绝罢了。
“你应该明白…菓儿她会有此选择,本就是因你之故。”清源真人,想了想。还是劝说道:“她若是成功,你便没有丝毫机会…可她若是失败,只怕余生不长了。倘若我救了她出来,她日后修为必受阻碍,寿元骤减…”
“可是师父…”甄云嵘听到这里,忍不住想要插话。
那也总比没了命强啊!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一线希望的,不是吗?
清源真人用一个眼神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摇摇头到:“纵然那孩子不是在我跟前长大,可我却算得上明白她几分。她虽不曾说过。却是个傲极也弱极的丫头,大抵是同她小时候的遭遇有几分关隘…她是绝对不会愿意这样被咱们救出来的,于她而言,怕是耻辱。”
听着这话似乎有几分道理,张白菓的性子,着实有些难以捉摸。可便是这些年恨不得日日与她在一起的甄云嵘,都参不透她的想法,清源真人…真的能懂吗?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探,只是想确定她的心意,却仿佛不知为何惹恼了她。
叫她做出这样危险的举动。为的不过是参透情劫,忘记他这个惹祸的人罢了。
师父说的不错。
张白菓闭死关,是为了避开他,而不是为了考虑两人的未来…她的选择本身已经告诉了他答案。只是他不死心,也是有些愧疚,竟是无意间逼她至此!
但…张白菓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宁死不屈的人吗?
不是的…
虽然这么说对张白菓来说好像有点贬低的意思,但他始终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他记得她曾经说过那么一句俗语: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是清源真人这一次却认了死理。不管他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出手帮忙。并且不止如此,他还将张白菓闭死关已满五十年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季罗山…这样一来,即便他去求其他的元婴真人,他们肯定也不会帮忙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恨这个师父。
要不是他修为不过金丹,他都恨不得自己上阵了…可是万一他鲁莽行事,伤了张白菓的话,他肯定会后悔不迭的。
真是束手束脚。
甄云嵘重生到现在,还是头一次对一件事这样的两难。
清源真人也没有强求他一定要马上离开枫叶林,是以他决定再观察几天,再做决定。
却不想,有人意外前来拜访。
等到李灵犀独自站在竹屋外头,叫他出来的时候,甄云嵘方才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他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白衣,显得有些孱弱的李灵犀一眼,眸中突兀的闪过一丝古怪。
上辈子…他到底为什么对她那样死心塌地?
明明和别的女修并没有什么差别。
“甄云嵘,既然你心中另有他人,又为何要与我定下婚约?”李灵犀涨红着脸,气鼓鼓的瞪着他,一双美眸中却并无多少真怒,不过是佯装罢了。
她从未爱过他,即便他另娶他人,她也无感,只不过…要借他这个筏子罢了。
甄云嵘瞧了一眼矮了他的李灵犀,或许是出生长公主府的关系,她的眼底布满了算计。但这些算计,看起来又是如此的浅薄…倒是反而不符合王府的教养了。
她有时候很善良,可有时候又太没有底线…有太多的想法都超出人们的预料,甚至连给男人下…药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即便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都晓得,这种无耻之事做不得,可她却似乎毫不介意。
为什么?
这个女子,前世今生都是满身的破绽,为何他从前居然能视而不见忍耐那么多年?
他看着她久久不语,李灵犀觉得有些奇怪,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生没有了他的痴缠,她对他倒是没有多少恶感,甚至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歉意。
也仅仅是一丝罢了。(未完待续。)
244 斯逝
“郡主,莫要说笑。”甄云嵘的嘴角染上一层浅笑,面上眼底皆无嘲讽之意,只是平铺直叙淡淡道:“我和你,何时有过婚约?”
李灵犀不由一怔。
这分明不是她第一次听他喊自己郡主,但却又突然觉得,像是第一次。
那声称呼里的疏远和淡漠已分明的近乎实质,她自认素来心细,是断然不会错听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甄云嵘,你这是何意?”她下意识的就要驳斥,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辨白一般道:“当年分明是王妃亲自过府说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叫何时有过…”
“你也说了,说亲的是王妃。”他淡淡一笑,就像是看不见她恼羞成怒的表情:“我既没有去求亲,也没说应下此事,父母之命不过是凡人的说法,你拿这个来束缚自己,又何必踏上这条荆棘路?”
父母之命对于修士,尤其是他这种与血脉亲人不睦的修士而言,聊胜于无罢了。
话是没错…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修士也有亲缘。”她嘴硬道:“你又何必撇的如此清楚?”
“你去问问你师父就知道我为何要撇清了,如今我只认我师父一个。”他一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他问过自己数次,曾经为何那般在意她,一直都有些茫然,只觉仿佛命中注定一般,见了她就欢喜。
如今想来,兴许并不是那样。
他当时…大概只是想抓住那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属于他的东西。
“清源真人不是同意了…”李灵犀并不明白他是何意,只是听着他淡淡言语,莫名的心头一紧。“我这一次来,不就是他的意思吗?”
“我问你。我师父当年可曾点头?”
自然不曾,她离开的匆忙,清源真人连半个字都不曾多说,更没有消息传到过天域宗。
她不由默然。
“我师妹闭了死关,我师父喊你来,不过是怕我想不开,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
李灵犀闻言。不由捏紧了拳头:“你什么意思?”
难道在他们眼中。她不过是个备胎?
这未免也太过折辱了!
但…这的确是清源真人的用意。
甄云嵘待张白菓用情已深,所谓情深不寿,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当年他不也是为了清音而伤及自身修为…以至于元婴之后。再无进益?
也是甄云嵘命中该有此劫。
这个劫认在谁身上都是一样的,只是结果略有不同罢了,他摆卦验算过,尚有一线升级。
是以。眼看五十年期限已到,他估摸着张白菓那孩子究竟还是没有逆天的福分。因此当天域宗的独流真人找上门来,要续这门亲事的时候,他答应让李灵犀再试一次,同意她踏上了无为峰。甚至放她入了枫叶林。
但他并不知道,李灵犀并非为了甄云嵘而来。
他只是瞧她一眼,而后轻笑不已:“别装了。李灵犀,咱们都是修士。你敢对天发誓,你这次来,真是为了嫁我?”
李灵犀哽住。
她看过原著,自然知道,这里和现代社会不一样,鬼神之说不仅是事实,还灵验的很。尤其修士是不能随便乱发誓言的,否则日后会成为心魔,于修行有碍…
她怎么可能会为了甄云嵘去破坏自己繁花似锦一般的未来?
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终究还是急于解决这桩婚事的心态占了上风,马上沉稳了下来。
有这桩婚约在,她就无法接近谷暨丞。哪怕清源真人不曾同意,可她毕竟是顶着甄云嵘未婚妻的名头过来的,只能光明正大的解除之后再行议定。
而且,还必须是甄云嵘主动解除的,她才能顶着受害者的身份去示弱啊…
“既然你知道,为何不主动解除婚约?”她深吸了口气,尽量柔和的说道。
“不是说了吗?”甄云嵘突然有些厌烦:“你我之间,根本没有婚约。”
既然没有,又何谈解除?
可是李灵犀却不这样想,她虽知道自己穿越的是仙侠世界,但过来之后,由于王府的洗脑教育和思维惯性,让她很看重家族和宗族的想法,以己度人之下,自然觉得甄云嵘也是一样的。
纵然他只是王府庶子,但也却是个得宠的,甄家并没有亏待过他,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乎?
她始终觉得,于情于理,都没有那样的人。
话是不错…但会变成这样的缘由,不过是因为甄云嵘打断了甄家某些人的布局,导致那些手段在他身上不起作用了,这才看上去不错而已。
没有生效不代表没有做过,不在意不代表就会当作不存在。
“你怎么这样冥顽不灵…只要你答应解除不就行了,跟没有婚约不还是一样的?”李灵犀恨恨的跺了跺脚,忍不住怒道。
怎么能一样?
甄云嵘嗤笑一声,却是再懒得看她一眼:“这话,你去同甄家去说,慢走不送。”
说罢,便回转了屋中,当着她的面合上了竹屋的门,任凭她在外大叫都没再出来过。
李灵犀无法,只得愤愤离去。
清源真人便知道自家小徒弟是铁了心了,无奈叹了口气,将那郡主娘娘给送走了。
他跟他徒弟倒是一个想法,这位拥有皇家血脉的郡主,比起修行,还是更合适做个俗人。
其实他当年就已经向独流回绝了此事,那边不过是没跟皇室说起而已。只是王府与公主府两边都喜欢装聋作哑,米分饰太平…毕竟当初两家要联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畿,陡然说不成了,两家都没有脸面,只得由它自个淡去。
只这回,却是李灵犀自己提出要来的。
却是为了那个她眼中唯一的男主谷暨丞。
谷暨丞比起甄云嵘来或许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要说有,只能是他的身份。
男主总比炮灰受欢迎。
反正她是没有注意到小说里有甄云嵘这样一个人物的,即便天灵根又如何,还不是炮灰?
却不想,她踌躇满志而来,被甄云嵘扫了面子不说,谷暨丞更是连一面都没见上!
不得已,只能失望而回。
眨眼间,一个月翛然而逝。(未完待续。)
245 释怀(上)
炼气修士再怎样也撑不了一个月不吃不喝。
甄云嵘几乎已经绝望。
然而,在预想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他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感受到太过于受打击的感觉,虽然隐约想到了这样的念头,心中却并不觉得疼痛。
明明是很喜欢她的。
明明知道她闭关的时候,他是那样的伤心难过。
难道时间真的可以治愈情伤?
他漠然的走出竹屋,最后看了那仍旧被阵法拢住的山洞一眼…也许师父是对的,只要没有亲眼看见,他始终还是能够抱着一丝希望的。
不至于绝望。
如果张白菓知道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这样自欺欺人,很可笑吧?
看似变化了的他,其实骨子里还是没有变。前世今生,他都喜欢这样自欺。
或许…还是有那么些不同的。
前世的他,总觉得活在梦里也许会更幸福。而每次醒来后的世界,都像是炼狱。
今生的他,却学会了默默承受这样的结果。梦终究只是梦,如何能够沉浸在其中再不醒来?就像当年重生回来,第一次踏上问仙路,即便那里的幻境美好的让他信以为真,但最终他还是走了出来,踏上了最后一步的阶梯。
幸福的梦只是将现实衬托的越发可悲。
回到无为峰上之后,第一个遇上的便是洛一鸣和张昕薇这对道侣,二师姐手中还牵着一个米分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前几年她生下的女儿。
修士能有个孩子不容易,何况他们二人如今都已经结丹,这辈子只怕也只这个女儿了,自是宝贝的厉害。
看着小师弟俊美却消瘦的脸。说不上形销骨立多憔悴,却也依然能发觉他眼底的黑青,张昕薇一句“你可算是想通了”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没能说出来。
对张白菓,她也是惦念的,但她自己也是修士,自然明白,三灵根修士的艰难之处。即便她仍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她这个师妹是真正的得天独厚。就像小说里写的那些女主角一样…但在面上,她也不敢将这样的想法表露分毫。
尤其是前些日子见过李灵犀之后。
她已经知道,这世上并不止她一个穿越者。不过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老乡。总觉得她跟自己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鄙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有表露的十分明显,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李灵犀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她也大可不必跟她抱在一起认亲吧?
说起来,那人倒也是好笑。把她当成什么了?没脑子的圣母娘娘?居然想要让她撮合她与四师弟…笑话,不说四师弟修的无情道,她不可能帮着别人破了他的道心,单单就李灵犀天域宗核心弟子的身份。爹爹就不可能同意她嫁给将来要继承他衣钵的谷暨丞!
张昕薇当场就回绝了,看着李灵犀气的一块红一块白的脸心里痛快极了…她一点也不怕她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因为那必然要牵连到她自己!她那么主动的暴露身份。可不是一件好事呢!要知道,把柄这种事。通常可都是双刃剑!
李灵犀在季罗山上可谓是四处碰壁。
自她走后,张昕薇倒是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她从前不懂事太高调,要不是有爹爹和师兄师弟们帮她压着,指不定早就成了那出头的鸟儿!李灵犀倒是比她聪明些,可惜没有摊上个好家好师傅…天域宗的口碑倒是不错,可谁家没有那么一两个出头鸟?她娘是公主不错,却有个十分看重利益的父亲。
没有足够的天分,又不肯努力修炼只想着走旁门左道的李灵犀…她的结局,大抵是被家里或者自家师父推出去联姻吧?
所以才会亟不可待的挑上她以为可以当成软柿子捏的四师弟,而且还想踩着六师弟的面子?
这么作死…打量谁是傻子呢?
活该她这么灰溜溜的被撵回去!
也不想想,四师弟能看上她这么个破落户?想得倒是挺美的。
不过这些抱怨,她也只能挑拣一些不碍事的在被窝里头同洛一鸣嘀咕几声,却是万不会在这会,没眼色的说出来叫六师弟坏了心情的。
虽然,他本来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张昕薇一时想不到话说,竟是僵在了原地。洛一鸣瞅一眼自家小妻子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最近她总爱发呆,为的却是那个李灵犀。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这样烦扰自己,都不知说她什么好,但自家人只得自己受着。
“阿宝,叫六师叔。”他一时便抱起自家宝贝女儿洛嘉宝道,又笑着看向甄云嵘:“六师弟,还没见过我们阿宝吧?”
甄云嵘听了他的话,便下意识的看向小阿宝。
阿宝虽是个女孩,却有可能是洛一鸣夫妻唯一的女儿,自然也是清源真人唯一的外孙女儿,整个无为峰上下,都拿她当个小祖宗对待。幸亏洛一鸣守得住,对女儿的教养很是上心,否则便是那父女两个宠女儿的样,只怕要养出个无为峰一霸来。
阿宝长得好,此刻在父亲怀中更是乖乖的,见了个陌生的漂亮叔叔也不认生,甜甜的叫人。
“六师叔好,我叫洛嘉宝,今年三岁了,你叫什么?”
听着人小鬼大的一套自我介绍流程,末了还乖巧可爱的眨了眨眼,简直成了精了!
甄云嵘面上不免便柔和了些,染上了一丝笑意。
“阿宝好乖,我叫甄云嵘。”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孩儿柔嫩的发丝,心底恍若被什么惊醒了一般,竟是学着阿宝的模样认真的说道。
引得洛一鸣不由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甄…云嵘?”阿宝歪了歪脑袋,许是没听过这个名字,眼底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撇开了这一茬,朝着甄云嵘张开手道:“好看,要抱~”
“阿宝不可以叫师叔的名字。”洛一鸣忙道,有些无力的看了女儿一眼:“师叔是长辈…”
“哦,师叔,抱抱!”阿宝十分机灵的马上改口。
…这见个长得漂亮的就让抱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而另一厢,看着对着自己扑过来的小阿宝,甄云嵘忽的展颜而笑。
那一笑,便若明媚的春光,驱散了满身的阴霾。(未完待续。)
246 释怀(下)
甄云嵘本就长得好,便是不笑也是倾城之色。
不提那本就“好色”的小阿宝,便是洛一鸣与张昕薇这对恩爱小夫妻,见他露出这样的笑颜,也是被惊艳的一愣,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张白菓闭关五十年,他一直守在那枫叶林中,不过下来走动了数回,好些新晋弟子都不认得这两人的脸…便是他们,也都忘了早年他笑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只是…再怎样淡忘,他们也始终记得,甄云嵘本来也不是个爱笑的性子。
他虽不阴沉,却也说不上活泼。只是同他们师兄弟几个亲近些,而彻底改变则是从张白菓入门之后,方才变得爽朗明快起来。
单就这一点而言,清源真人收了张白菓入门,就不亏了。
当年他一个小孩子,也不晓得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心事,压得整个人都没有活力。而她的出现则像是用对了方子的一剂良药,药到病除。
所以,洛一鸣很惊讶。
先前看到他的时候,以为他因为张白菓的事情受了很大的打击,所以看起来着实萎靡不振了些…这也是正常的状态。扪心自问,若是换了他洛一鸣站在小师弟的立场,恐怕比他更加想不开吧?
他这样一心一意的为了她,为何就是不领情?
当然,在别人的事情上他也没有立场发话,因此只是心里暗自想一想罢了。
又或者,就如同妻子说的那样,小师妹是因为觉得配不上他,所以才逃避?
虽然他不觉得以小师妹的性子会这样做,但这个理由听起来却是最能让人信服的。
然而五十年过去。一切都成了空。
因此,此刻甄云嵘能这样笑出来,在他眼里都显得特别的纳罕。
都说情到深处人孤独,离开时是两个人,回来却形单影只…如何能笑得出来?
当然了…说不定是他家小阿宝魅力太大。
洛一鸣并不知道,在看到小阿宝的瞬间,甄云嵘确实想通了。
明白了他所爱的那个女子。为何不肯接受他。
她大约是这世上心思最复杂的一个人。想得太多,顾虑的太多,太骄傲又太自卑。她要的要么如天一样的高不可攀。要么纯粹的容不下一丝杂质。
他明明知道的,却还是一次次的试探。
越是试探,越是远离。
其实最后一次,她其实已经决定接受他了吧?只是他却拼命的想要证明。她是他前世爱的那个她…所以,她的心变了。
她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个她和这个她,其实是同一个人。
是他猜错了,太过自以为是,所以才失去了她。
就像眼前的小阿宝…前世。也有这么一个孩子。
只是提前出现了许多年罢了。
两个阿宝长得一模一样,性子却迥然不同。他心里知道这个阿宝就是前世的那个阿宝,可对于阿宝自己来说。却并不是那样的。
他记忆里的那些人,早已经因为他的重生而改变。就连他自己,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那一瞬间的顿悟就像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到底,她一直以来都想要挣脱的,不过是束缚在她身上的命运…
而他,却拼命的想要让她“认清自己”。
所以,他没有资格怨她。
他愧对于她。
然而后悔与懊恼,这五十年他已经做的够多了。因为一直无法想明白这一点,他内心不知多遭受了多少次来自自己的折磨…但当真正明白之后,他也看开了。
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后悔。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一次见到张白菓…但来生也罢,亦或者再一次重来也好,他一定会早早的对她说明自己的心。
至于今生…
无情道也不是只有四师兄一个人能修的…
“漂亮师叔,你为什么哭了?”一只娇嫩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脸庞,认真的擦去他脸上一滴滴不断滚落的热泪,学着外祖父和父母的样子,搂着他的脖子,拍着他的肩膀哄道:“师叔乖,不哭不哭哦…”
他…哭了?
甄云嵘一怔,伸手摸了摸脸,手上顿时便染上了一片湿。
他…为什么…会哭?
不是想通了吗?错过的东西无法再找回,就像走过的时间不能再一次重来…他从来没有回到过去,只是重新开始了而已。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样…疼…
痛的好揪心,像是整个缩成了一团,无法呼吸!
见甄云嵘突然抱着孩子蹲下身子,嘴角还未放下,眼眶里的泪却像是好无阻拦溢出来…那无声的泪落得人心里反而酸涩难当,只是看着他那么哭,便觉得难受的厉害!
张昕薇早已捂着嘴扭过头不敢再看他,便是感情没有那么丰富的洛一鸣,也静默的站在了一旁——发现他不对劲的那一刻他已经布下了结界,免得叫弟子们看了去,丢了他做师叔的人的颜面。
唯有不懂事的小阿宝,仍旧顽固的替“漂亮的六师叔”擦着泪。
不知何时,结界的波纹轻轻晃动,一只银色的纸鹤飞了进来,落到了张昕薇手中。
却不是常见的传声纸鹤。
这会无为峰上能够破开洛一鸣布下的结界给她传讯的人,只有原因以上的修士。
这银色的纸鹤…分明是她亲爹的传信。
这会子给她传讯,只怕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张昕薇忙打开看了一眼,却翛然瞪大了眼睛!
她一瞬间像是被定住了身似得,直勾勾的看着纸条上那简短的一行字。
洛一鸣有些奇怪,连忙碰了碰她的手。
张昕薇就像突然被碰触到了什么开关似得,一下子“活”了过来。她猛地转过身奔到甄云嵘近前,用力的想要拉起他,不过失败了…
“六师弟,快别哭了!”她又扯了他两把,见他仍旧没有反应,只得拎起他的一边耳朵怒吼:“小师妹魂灯未灭!她还活着!”
此话一出,不止是被吼懵了的甄云嵘傻了,便是洛一鸣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未完待续。)
247 前世,从未爱过。
张昕薇一言惊住了两人,到底还是洛一鸣先回过神来。
他用力拽起了甄云嵘,顺手撤除结界:“走,咱们去看个究…”
语未尽,声先断。
背景是季罗山诸峰,往日不曾觉得,此刻倒像是远山磅礴的背景般迷惘不清,配合着说不清是白色还是灰色的厚实云朵,层层叠叠又远又近。
就连是近处的那个人,也感觉特别的远。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亲传弟子服,俏生生地又恰巧的立在了结界的边上,仿佛是突然察觉了这边的动静一般,略微偏过头,略带惊讶的看着他们。
…惊讶什么?被吓到的人明明是他们好嘛?
本以为已经没了的师妹,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自个儿眼前,自有人是又惊又喜,有人是整个儿的不知所措,也有人,早就没了魂,只紧紧的,一眼都不错的盯着她瞧。
时光为张白菓退去了面上那份显眼的稚嫩,瞧着总算像个大人了。
她看起来和从前有些不同,凤眼明媚,皮肤白皙更胜往日。一头总是有些枯黄的青丝这会却细密如墨染,道髻许是太着急了,像是束发时漏了好些调皮的发丝儿在外头,偏又为她添了些许俏皮。
那一身水蓝色亲传弟子服比无为峰的内门弟子服更适合她。
她满目流彩,眼波流转却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甄云嵘只是呆呆的,直勾勾的看着她,连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都忘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与他。
一瞬间的震惊之后,很快反应过来的洛一鸣夫妻两赶紧把自家女儿给救走…然后躲到一边看戏,出戏很快的张昕薇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男人,也不心疼,只恍恍惚惚的问:“我没看错吧?那个真的是小师妹?”那个只能说是清秀,性格也有些孤僻的小师妹?
虽然张白菓没有觉得自己多么孤僻冷漠,但事实上。大家一直一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比起谷暨丞来,她还是略逊不如的。
性格或许真的只是天性,不论甄云嵘如何努力,他在弟子们的眼中依然是个很好说话的师兄。而不管张白菓两辈子的境遇有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依旧是那个没心自私的她。
…不,她现在有心了。
看见他脸上挂着的泪痕,张白菓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烁,内心的吃惊更是无法对自己遮掩…即便是她在闭关后花了三十多年就成功筑基。都不曾让她这样惊讶过。
这辈子的甄云嵘也好,上辈子的他也罢,都不会是个软弱的人。或许他平时与人为善,待人和气,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无条件的对任何东西妥协…
“甄师兄,你竟也会流马尿么…”她下意识的开口取笑他,语气却和从前略有些不同。
旁人听不出来,唯独甄云嵘立时便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更是从先前的冲击之中清醒了过来。
“…这件事以后再说,”一瞬间的尴尬之后。他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半,收的紧紧的。他倒是想把眼前的佳人揽入怀中,可问题是…电灯泡还在呢!而且还是复数!只好扯别的:“你…你何时出关的?见过师尊没有?”
“已经见过了。”她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这是脑子秀逗了还是怎么的?纵然她晋升筑基,有资格成为清音真人的亲传弟子了,可没有清源真人的同意,她怎敢私自换了衣裳?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我是来找你的。”
“那去我那里?”甄云嵘下意识的便道。而后才反应过来似的补充道:“你…你的洞府虽然修缮好了,只是自你闭关之后,已经十几年没住人了…”
张白菓并不介意他的一时鲁莽,因而点头道:“好。”
这气氛不知怎么竟是尴尬的厉害。甄云嵘一扭头,一不小心又扫到在一边充当木桩的一家三口…眼镜瞪的这么圆几个意思?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又是闹哪样?
“师姐,师姐夫。”张白菓笑道:“回头我在与你们赔罪,我和甄师兄先走一步。”
她自然也不曾真正忽略掉他们,又不是缺心眼儿,着三个大活人在眼前杵着。小阿宝也是个能折腾的,早就在洛一鸣怀中扑腾着要下来。
张昕薇倒想跟去看戏来着,可是张白菓摆明了不欢迎的意思,她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因此只好点点头,爽快的道:“早去早回,我可等着收拾你呢!来阿宝啊,跟你小师叔说再见!”
“哦,”小阿宝有些不情愿的看了过去,家里她更怕母亲。虽然不想走,还是乖乖的道:“小师叔拜拜~~”
张白菓黑线…她这个师姐还真是五十年如一日的不知道收敛!
“阿宝回头见!”nn
她弯了弯眉眼,好声好气的送走了这一家三口。
“现在,”她转过身,看着他灿然一笑,“该你了!”
…
随着张白菓的出关,季罗山上一度掀起过轩然大波。
作为第一个在百岁前筑基的三灵根资质的修士,她简直成了外门那些弟子眼中的偶像!就算是内门之中,也有不少人偷偷在大听她是如何修炼的…
甚至有不少人都怀疑清源真人这个与她同族的峰主给了她什么天材地宝!
若不是他还有一个亲生女儿在侧,让这种流言不攻自破,说不准还真会有人疑心到他身上去!
若说天材地宝,张白菓还真实吃过的…她之前服下的朱果和龙血草,其实药力并未全部化尽,对她这次闭关多多少少有些影像。
但真正的事实是怎么回事,却是她自己都说不清的。
其实炼气修士想要修炼至练气大圆满,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可是筑基却不然,看着是一步之差,其实乃是天然之别。
炼气就像是用铁壶来装水,一点点的装起来,总有装满的时候,然而到那之后,想要装进更多的水就再也无法了。
除非…将铁壶变成铁桶。
而如何将铁壶变成铁桶,才是最大的难题。
许许多多的炼气修士终生都困在此处…这事说难却也并不是很难,只是需要一些机缘巧合的领悟罢了。
但旁人不知道,张白菓自己却很清楚,她练气大圆满至筑基,只花了一个月而已,顺利的就好像…她从前曾筑基过一样。
只有修为掉落后重修的修饰,才能这样轻松的突破炼气与筑基的障碍!
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相信甄云嵘的话了。
也许…她真的有过在这个世界的一个“前世”,只是,她不记得了而已。
她也不是傻得,故意拖满了五十年才出来。左右一般人看不出刚刚筑基和筑基了十来年有什么区别,她大可以都推到闭死关这件事的头上去。
此事事关重大,张白菓自然不会说出去,清源真人自然也是猜到必然有什么缘故,只是她不愿说,他也不会逼迫,甚至因为她是自个门下之人,还会为她百般费心遮掩。
不得不庆幸,张白菓在修士当中并不很出名,因此只要季罗山的修士们管好自己的嘴,日后她便是在外头行走也是不碍的。
与清源真人商议过之后,对外便俱是这样的说辞。至于为何玩了一个月出关…自然是为了“境界稳定”一些,而因此造成的某些误会,她也只能说抱歉。
倒是白赚了甄云嵘许多眼泪。
“我前世其实不了解女人,也不懂那些情情爱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盲目的去寻求温暖…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替代品。”
我前世,从未爱过你。
这句话,他没说,但她却听懂了。
听过他这五十年来“反省”的话,张白菓深深觉得,她似乎其实并没有挑剔他的理由。
是不是唯一并不是那么重要,她也从来没有在乎过。那时不过是因为知道自己动了心,却因为对于未来的恐惧而下意识的选择了回避。
可是筑基之后的十多年中,她无数次的回想,想得最多的,也是他。
成功筑基并没有令她遗忘,时间也不曾冲洗掉那她从来不曾觉得深刻的感情。
有些东西付出去了,又怎么能够再收回?
她不过是因为不安,因为身份上的不匹配和修为的差距,而不愿正视自己而已。
而如今,便是清源真人宣布为二人定下婚约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了。
三个月后,张白菓经过掌门与清源真人与同意,祭拜过天地之后,正式成为了已逝的清音的亲传弟子。又月余,与清源真人的六弟子甄云嵘正式定下婚约。
婚书经由玄音宗宣之于众,并将契书送往各自的家族保存备案,乃定道之缘,侣之份。
又二月,张白菓在师姐张昕薇的主持下,继承师尊清音一脉,并收其女为名下首徒。
其后,她将洞府移至曾经闭死关的无为峰后山之中,清源真人将此地辟为其修炼之所。
逾一百三十年后,张白菓结丹。
次年,与甄云嵘结为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