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黄急了,忙道:“可是…”
“没事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么?别操心了,有空替主子烦恼,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儿,主子可是说了,过了年就要把你嫁了的。”
“魏姐姐,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趣我。”姚黄跺了跺脚。
“姚黄,你这性子也该改一改了。你想想,大小姐的事情,你真的能管,该管么?”魏紫正了正脸色,盯着姚黄,问道。
姚黄愣住了,好半天,才低下头道:“我知道了。”
锦甯不是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只是不想理。魏紫说的没错,姚黄是该明白了,就算是为了她好,有些事,不该管的,就不要管。
哭的有些累了,她抱着被子,愣愣的出神,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天色似乎亮了起来,锦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哭什么啊自己真傻,傻透了。明明知道的,阿常那么瞒着,肯定是不想让她痛苦,为什么还要觉得委屈呢?因为他隐瞒了那些过去,不想让她难过,所以她就能生气了?
其实还是没想明白吧,还是看不透。就算那是她的过去,她真的就应该知道,真的想知道吗?
如果想知道的话,那她为什么,又把什么都忘了呢?
人…真的是种很矛盾的生物。
罢了…等会去跟阿常道个歉吧。
“如棋,替我更衣…如棋?”迷蒙着眼睛叫了两声,却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锦甯忽然浑身一颤,觉得不对起来。
她还记得自己是躺在床上睡着的,可身下的感觉,却一点都不像。她猛地瞠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朵红色的花苞。
她站了起来,满目骇然。
她竟然身处在一片血红色的花田之中
摇曳的一朵朵花苞,无风自动,仿佛在跟她打招呼一般。这样的场景,是那样的熟悉,熟悉的让她忍不住觉得寒冷。
曼珠沙华,无叶的花。不,也不能说是没有叶子。只是当它的枝叶生长的时候,那些花朵,就会一朵朵的枯萎,蜷缩,消失在顶端。
生长在奈河左岸的花朵。
地府的曼珠沙华,只有血红色这一种颜色。据说地府的天空,就是依靠着曼珠沙华的照亮。
花开,即是天明;花败,即是夜晚。
她曾遥望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来过。
右岸,就是她无比熟悉的地府。
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难道…她已经死了,所以…才回来了吗?
“你醒了。”朦胧中,红光没有照亮的地方,映出一个人的影子,让她觉得熟悉,又觉得无比陌生。他的声音那样温柔,仿佛是这世上最温柔的河流,缓缓的淌过。
“我…醒了?”锦甯喃喃自问。
“你醒了,我就该去休息了。天亮了呢…真是讨厌的红色…”那个人仿佛带着笑说着,亲切温柔的声音,好像和她十分熟稔的语调,可是…她不认识他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慵懒,好像下一刻,就会睡去一样。
“等、等一下…你是谁啊?”锦甯下意识的呼唤出声,对那个声音,有着一丝莫名的留恋。可是,在她的记忆中,地府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一个人,没有一个人的声音,是这样的。
“我是谁?”那声音似乎疑惑的自问了一句,又笑道:“你是睡迷糊了吗?竟然问我这种问题,你傻啊,我是谁,我可是陪了你亿万年的人…”
“陪了我亿万年?”有那么久吗?“可是,我想不起你的样子了,你站在哪里别动,我看看你,大概看一看,我就能想起来了。”
她有些迫切的向着影子的方向走去。
“呵呵,傻子,你真的变笨了。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真的该去休息了…”声音轻笑着,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那身影也消失了。
莫名的一阵心慌,一阵难受。
“喂,你在哪里?你别走啊你回来”眼泪流了下来,她闭上眼睛,蹲在花田中,无助的哭泣。
“甯儿,醒醒,你怎么了?”耳边传来阿常熟悉的声音,身体忽然剧烈的摇动起来。
“阿常哥哥?”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阿常棱角分明的脸庞。
阿常一怔,忽然别开脸。不过马上又转了回来,笑问道:“是不是做恶梦了?怎么哭成这样?”
“我哭了?”锦甯呆呆的重复着他的话,她做梦了吗?
可是,好像不管怎么去想,她都想不起来,她梦见了什么…
“好像吧,我不记得了。天亮了么?”她坐起来,靠在他怀里问道。环顾了四周,才发现姚黄如棋她们竟然都在屋里,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大小姐,您可算醒了,可把奴婢们吓坏了。”如棋舒了口气,眼睛红红的,分明有哭过的痕迹,却笑着道:“您睡得可久了,这都快天黑了”
“主子,您要不要吃点东西?”姚黄见锦甯清醒了过来,也大大的松了口气,忙问道。
锦甯摸了摸肚子,已经天黑了么?还真的有点饿了,遂点了点头:“嗯。”
如棋和姚黄忙一起出去了。
锦甯看向阿常,见他沉着脸,不禁逗他道:“我不就是睡的久一点么?没事,你别担心。”
“…嗯。”。.。
294.药浴宴会之后,宸帝并没有什么处置下来,他对朝中那些对靖王世子的批判声全都置若罔闻。当然,本质上,阿常只不过是说了实话,难道要下旨责难他不懂礼数?
靖王妃听说了这事,将阿常叫去很是数落了一顿。锦甯也不晓得她说了些什么,阿常神色如常,倒是陈氏,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似得好几天都不见人影,连锦甯每日的立规矩都俭省了,倒是让她着实松快了好一段时间。
看起来,似乎阿常世子偶尔抽抽风,还是很有好处的。
隔了几日,赐婚的旨意就下来了,夏国公主夏宜雅被赐给六皇子为侧妃,赶着钦天监挑了个最近的好日子,就让二人成亲。素来热闹的大梁京畿好似一时间沉寂了下来,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安国郡王府,只是让人失望的是,六皇子似乎并无任何抗拒的意思。
其实这应当是最合适的结果了,只不过怎么看都像是一场闹剧。六皇子若是真的对夏国公主有心,哪里需要费这样的功夫?左右说起来,夏国公主不过是一个联姻的棋子,只是宸帝一句话的事情,却平白生出这许多波折。
“闹成这样,该怎么收场才好?”锦甯不否认她心里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虽然梁乐桓走到如今的模样并不是她期待的,但总觉得心里头隐隐有一种莫名的快意。或许是因为觉得这样是报复了他从前的背叛?又或许,她只是见不得他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可是,心里盘踞不去的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你想多了,梁乐桓没你想象的那么鲁莽,他那样做,未必就是因为你。”阿常依旧是淡淡的模样,拿着银质的小刀替她削苹果吃。最近他似乎当二十四孝夫当上了瘾,简直把她当成重症病人在看了,呵护的无微不至。
不就是一觉睡的太长了些么?怎么这些人都跟如临大敌似得小心翼翼。就连要魏紫和姚黄,走路的时候也都踮起了脚尖小心翼翼的生怕惊着了她。其实她很想告诉她们,自从那一觉之后,她的五感要比从前更加敏锐了。别说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就算只是呼吸她都能轻易听出不同来。
只是这样的话,她们只会更担心吧?
接过他手中的苹果,锦甯狠狠的啃了一口,就像是在咬某个人的脖子一样用力,又叹气道:“娘最近好像收敛了不少?对我说话的时候连口气都轻柔了不少,这是怎么了?”
总不能因为她睡了一觉,就让陈氏心生愧疚了吧?
阿常看了她一眼,总不能告诉她,那是因为靖王爷以为是陈氏把她欺负得太狠了,于是逮了个机会狠狠的说了她一顿吧毕竟锦甯从小就有“病罐子”的称号,让他误会了,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她以为你旧疾复发了。”
“这样也倒还说的过去…不过,你是怎么回事?”锦甯点点头,又晃了晃手里的苹果:“不要告诉我你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大家都那么认为,我不这样的话,岂不是不符合对你‘一往情深’的痴情形象?”阿常又开始剥桔子:“你不喜欢?”
“喜欢啊…可是总觉得怪怪的…”锦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任何的不满意。而是太满意了,满意到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个温柔呵护着她的男人,还是她认识的阿常么?
或许,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他过。
“世子、世子妃,郡王爷又来了…”小丫鬟竹儿很怨念得被推了进来,低头呐呐的说道。谁不知道世子爷面对自家世子妃的时候很温柔,可是一旦有“外人”在,那张脸就会冷的像冰块一样啊?那样的世子爷,她真的一点都不想靠近
当初到底是谁说世子和世子妃都一样平易近人的?害得她挤破了头要来世子屋里当丫鬟,才发现完全不像想象中那样美好。虽然世子和世子妃从来都不打骂下人,可是每次看到世子爷“冻人”的脸,她真的觉得自己会短命好几年的…
可是,谁让她今天人衰,猜拳输给了众丫鬟们呢?
阿常和锦甯对视一眼,阿常放下剥了一半的橘皮,对她冷冷的道:“请郡王爷和郡王妃到厅里候着,我和甯儿一会就出去。”
竹儿福了福身,应道:“是。”退出了门才差些瘫软在地,世子还是一样的可怕啊
梁乐桓的如今的性子似乎比从前更加阴沉了,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能端着笑脸和阿常做出一副亲近的模样。时不时的上门来蹭个饭什么的,因着带上了大腹便便的周氏,阿常与锦甯也不好直接拒人于千里之外,还得好生的把人请进门来招待。
作为男客,其实梁乐桓能见到锦甯的时候并不多,倒是周氏每每在锦甯屋里歇着的时候,都会有些尴尬和愧疚。有时候甚至气氛好好的也能垂泪起来,让蓝锦甯很是无措。
“若是当初,不要这个孩子,郡王爷兴许不会这样针对你们…”周氏抚着肚子痛哭起来,抱着锦甯的胳膊不撒手:“锦甯,都是我不好,不该把你搭进来。”
蓝锦甯很是厌烦她这副模样,好像怀了这个孩子是多么大的错似得。这样下去胎教还能好的了么?莫要到时候生下个多愁善感的林黛玉才好。可又得耐着性子劝她,哄着她。
孕妇情绪起伏不定成这个样子,恐怕和孩子爹有很大关联。只是那位即将再次当新郎官的人,还摆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带着她到处串门,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他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只不过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周姐姐,这不怪你,是表哥想差了。”锦甯窝了一肚子的火,却还只能笑着劝慰:“你放开些,宽宽心才好,这么哭,可对孩子不好。”
周氏闻言,便下意识的收住了泪,只是语调还有些哽咽:“是我失态了。”
锦甯不想看她一脸幽怨的模样,忙吩咐一旁的姚黄准备药浴。这个药浴,还是她察觉周氏胎位隐隐有滑胎的迹象才弄出来的,用的都是一些药性温和又易于吸收的药材,就算不是口服也能有很好的效果。毕竟是药三分毒,比起喝安胎药来,药浴的效果显然也好得多。
周氏显然是知道这药浴的好处的,头一回的时候她还会问问,后来便不问了,随意锦甯摆弄。她莫名的信任锦甯不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十分的配合。再者,药浴过后她的不适感确实减轻了许多,这也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锦甯会帮她,这是她忐忑不安的跟着梁乐桓出门时心中唯一的期望。
让魏紫姚黄将周氏抱紧浴桶中,她们俩都是身负武功的女子,负担这样重量的一个孕妇根本不是什么压力,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两个人一起来的安稳。浅褐色的药液便浸没到心口之下。轻薄的浴袍浸水既透,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周氏还是有些羞怯,毕竟这衣服浸了水就跟赤身裸体没什么差别。好在药液的颜色深,屋里又都是女子,周氏才没那么羞怯。
吩咐魏紫按着她说的方法替周氏按摩,她自己则陪在一旁和她说说话什么的,直到周氏在药浴的作用下渐渐睡去,等药液凉了些,便让人将她抬到一旁的榻上擦干身子,让她好好睡一觉。
周氏的妊娠反应早就过了,可是脸色却不大好。不仅有浓重的黑眼圈,原本脸颊两侧丰腴的嫩肉也消去了不少。虽然给她增添了不少弱柳扶风的韵味,可是比起她日益大起来的肚子,这种消瘦实在让人心惊。
锦甯并不想责怪她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换做是她,在自家夫君如此厌恶腹中孩儿的情形下,恐怕也不能顺畅的休息。再加上听说,梁乐桓竟然将迎娶侧妃之事都揽过来交给周氏打理,可想而知她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惊恐和不安,伴随着这个女子过了不少日子了吧?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能好好的歇一歇,还得让外边的小丫鬟们都放轻手脚,免得惊醒了她。
梁乐桓告辞的时候,周氏已经醒了过来,换上了自己来时的衣衫。她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离的有三步远,看似是恭敬和敬畏,实则是害怕他闻到自己身上淡的几乎没有的药味。
不过她也是多虑了,这些日子梁乐桓也一直在用药,又哪里分辨的出,那药味是来自自己,还是她?
锦甯和阿常并肩立着,看的着实有些无语。
“你啊,还是心太软了。”阿常揉揉她的发,像是在哄孩子一般说道:“其实没了这个孩子,他心里兴许还会有一丝愧疚。可她若是坚持要生下来,他只会更厌恶她。”
“我知道。”锦甯转过头,看向阿常,眸子里闪过一丝沉痛:“可是我没办法,看着一个爱孩子的母亲,在明知道可以挽回的情形下,失去她的孩子。”
说完,她转身离去,只留下阿常站在原地。
“可是甯儿,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了,也活不到长大啊”。.。
295.心思对于阿常说她心软这一点,锦甯是不认同的。但不认同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丝淡淡的雀跃,这似乎表明,在他的心里,她依然保有着善良的品质。
就像当年她鼓动王氏将府中一些不用的旧物,不穿的衣服,稍作改变之后赠给京城中那些贫困的孤儿一样,只是因为存在于内心之处的一丝怜悯,身为能够吃饱喝足的一员,身为地位崇高的一名贵族,给予低下平民的一种毫不珍贵的施舍。
在很多时候,这种怜悯,可称之为善良,当然,也可以说,是一种伪善。
因为她们从头到尾只是舍弃了自己不要的东西,而不是倾尽全力去帮助那些可怜的人。短暂的温饱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顶多只能提供一些力量,剩下的,还要靠他们自己。
想要一直依靠施舍的人注定会卑微的死去,没有人会在意他们是死是活。
只有那些从心灵的贫困中真正走出来的人,才能拥有更好的未来。但这些未来,其实和王氏这类人并没有什么关系。得到回报会觉得欣慰,得不到也不会觉得有任何失落。
因为毕竟没有付出太多,那些记忆都会随着时间的消磨而淡薄起来。
当然,到现在为止,固国公府以及许多贵夫人们已然愉快的坚持着施舍,在微薄的付出就能获得人们感激以满足她们虚荣心,获得名声的同时,又能有更多的事情占据她们乏味的人生,当做是调剂,这样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她对周氏的帮助,也仅仅是出于同情和一丝暗藏的愧疚。
不过周氏显然并不那样认为。
周氏地位高贵,她其实是可以选择像娘家求助的。以周太傅的地位,只要他开口,梁乐桓一定不会做到这种地步。他至少也得顾忌一下臣子们的想法以及宸帝的心思,周氏是他的正妃,她腹中的是他这一世第一个孩子,也是皇家的子孙,可不是他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
周氏没有那么做,就算能获得梁乐桓表面的善待,其实本质上反而是把他推向了离自己更远的方向——她并没有对他完全的私心。再者,她也放不下那个脸去求自己的父亲。她一回家诉苦,家中的兄弟姐妹自然都知道了。兄弟们会如何表现她不必去想,可是那几个嫉妒自己嫁的妹妹们,脸上可能会浮现的幸灾乐祸与嘲讽却是她不能容忍的。
在她所认识的人之中,能够帮到她而又不让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也并非只有蓝锦甯一个人。不过,蓝锦甯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因为她早就被牵扯了进来。
在她看来,是她强行将蓝锦甯牵扯了进来。因此对于锦甯几乎无私的帮助,心中很是羞愧。
所以她的后悔未必有假,心中也是极其复杂,只是,她却没有退路。。
只是状况似乎出乎她意料的糟,并没有如她期望的那样好转起来。
梁乐桓越是和靖王世子走近,她就越觉得心慌。特别是每次他说要去靖王府时,她的心头就一阵不安的狂跳。她在靖王府小心翼翼,茶水点心除非是锦甯亲自端来的,否则她不敢多喝一口,不敢多吃一筷。
倒不是疑心靖王府的人会害了她去,只是…她这些年也并非一无所知,梁乐桓虽然十分擅长掩饰,但是在家人面前,始终还是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她害怕的是梁乐桓是否在靖王府也有眼线,万一…不仅她和孩子有危险,就连靖王府,也会被牵连进来。
她不是没心没肺之人,别人帮了她,她同样会感激。
用了药浴之后,她自己也有所感觉,身子似乎好了许多。就连替她请脉的太医都非常讶异的说,即使停用安胎药,也不会有什么妨碍了。
但是梁乐桓并没有让她停,补药一直没有断过。原以为他终于要正视这个孩子的存在了,却被锦甯一句无心的话给打落云端。
“是药三分毒啊…”
她偷偷的倒掉了每日送来的药汁,即便是当着梁乐桓的面吃了进去,也会在事后想尽办法的抠出来,让跟着她嫁来的陪嫁丫鬟心疼不已。这一番折腾下来,药浴的效用也减弱了不少。虽然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可她的精神却一直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
锦甯说她思虑过重,她不能反驳只能苦笑。
周氏在想什么,锦甯不会去猜测,只要按照她的意愿保住这个孩子就够了。梁乐桓领不领情,也不是她会关心的事情。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她的做法,只会让梁乐桓更反感周氏,可是她又不能不做,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下去。
同样的,她也没有退路。
劝解梁乐桓的事情,似乎一时之间,卡在了一个关键的点上,再没有半点进展。
其实,锦甯未必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只要梁乐桓对她死心,那么在走到生命的尽头之后,他也不会继续坚持下去了,也就规避了魂飞魄散的风险。同样是达到目的,这种方法反而更可行。不过…她和阿常,却都没有开这个口。
但是,事情似乎正向着这个方向发展,而她,却为此感到后悔了。
人…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靖王妃“康复”之后,似乎对锦甯不再怎么上心了。既不针对,也不接纳。这种态度,其实是很伤人的,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陌生人。然而锦甯并不在乎,奉养梁乐祥的父母,只是她身为人子得义务。只要他们无病无灾的老去,风光大葬之后,这一切都会成为往事尘埃。
靖王爷想劝一劝却不嗯呢刚,于是干脆一反常态的关心起儿子儿媳妇来。
对阿常这个名义上的嫡子,靖王爷从来都是处于一种放羊的态度。他极少出现在阿常面前,和他说话时也从来不用一个父亲面对儿子的态度…小时候的梁乐祥因此而受伤失落的样子时常让他为难,六岁那一年的出事,未必就不是这个孩子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而故意为之。只是从那之后,他发现那孩子的眼中再也没出现过孺慕之色。
那时候觉得,这孩子或许已经不需要父亲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梁乐祥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这个男人,即使最初接受陈氏是因为想要帮助自己的哥哥,又或者迫于太后的压力。但近二十年得相处,就算是普通人也该生出些情分来,更何况是夫妻。陈氏虽然怨恨,但心中未必不明白事情的真相。只是她必须要有一个怨恨的目标,而他,显然是最适合的人选。所以,即便她在府中一再地针对靖王爷,但该做的本分却一样没少,在外面,也会保持着“相敬如冰”的假象。
靖王爷对王妃,未必真的毫无感情。
只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遽然改变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磨合。
起码,近年来,陈氏针对靖王爷的时候少了许多…有时候,靖王甚至觉得,蓝锦甯似乎替他分担了陈氏一大半的怨恨,所以她才会这么针对自己唯一的儿媳妇。
陈氏不再针对锦甯,他立时感到了不安,所以,他才会默默的起了补偿的心思。
“世子妃,王爷让东苑送了鹿茸过来。”如棋高兴的捧着新鲜的鹿茸来,脸上喜滋滋的表情就如同是她得了这珍贵的玩意一般。倒不是她眼皮子浅,固国公府一点也不欠这些东西,也从来没缺过大小姐的那一份。就算嫁到了靖王府,老爷子和世子(蓝正杰)也三不五时的送些好东西过来,大小姐的私库里,哪一件不是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