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云想衣,程微点头:“果然不错。”
她精心挑了一套衣裙,对女伙计道:“我要试一试。”
女伙子笑容满面:“小的带您进去试衣。”
素尘留在外面耐心等待,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让她多了几分安全感。
“您来了。”女伙计迎上去。
素尘闻声看去,就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穿着普通,头上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眉梢眼角带着几分锐利。
素尘下意识皱眉。
这个人,瞧着有几分面熟。
她用眼角余光悄悄追随着女子,就见那女子一边往里走一边环顾四周,目光扫到她这里时,脚步略微停顿。
素尘一颗心跟着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以前曾在东宫无意中见过此人!
这女子是原太子的人!
想到这里,冷汗顿时浸透素尘后背。
若说先前种种异样,她还能自我安慰是巧合,可当原太子的人出现在眼前,她不可能再欺骗自己了。
一定是幽王!他做贼心虚,一直派人盯着她,只要她出了山门,就要置她于死地!
那女子忽然往素尘所在方向走了过来,一步步仿佛小锤,敲打在素尘心上。
素尘浑身紧绷,死死盯着女子。
女子步履从容,衣袖低垂。
素尘眼神一缩,再也坐不住了。
那女子衣袖掩映间,分明有锋锐的匕首若隐若现!
不,不,众目睽睽之下,那女子不可能行凶!
素尘左右张望,心陡然一沉。
因为云想衣的伙计都是女子,方便了大户人家太太姑娘们的光临。那人就是当着这么多弱女子的面行凶,依然能全身而退!
素尘豁然起身,不顾四周诧异的眼神,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是急促却不掩从容的脚步声,一步步越来越近,素尘头也不敢回,只往人最多的地方钻。
也不知跑了多久,素尘浑身已被汗水湿透,就如捞上岸后缺了水的鱼,垂死挣扎。
“这不是素尘道长吗?”
素尘惊魂普定,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有些茫然,不过男子的官服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男子笑笑:“想来素尘道长不记得在下了。在下姓祝,是兵马司副指挥使,以前有幸见过道长一面。不知道长这是——”
素尘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遇到个小贼,结果没追上。贫道跑了一路,已经迷路了,祝大人可否送我去西大街头,观里马车停在那里。”
男子自是点头应承下来。
见到熟悉的马车和道童,素尘顿时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抬头冲男子道谢,忽见男子露出一抹狞笑。
第五百零六章 双管齐下
那一瞬间,素尘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空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道往日令她厌恶万分可此刻听来却犹如天籁的声音传来:“素尘师侄,原来你先回来了。”
素尘看向款款走来的程微,大口大口喘着气,艳阳下,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祝姓男子看着走来的少女,再看看素尘,有几分疑惑。
转眼间程微已经走到近前,笑道:“你是…祝大人吧?”
祝姓男子更加诧异:“姑娘认识我?”
程微一笑:“那年春闱发生了踩踏事件,我与祝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姑娘是——”祝姓男子打量着程微,猛然想了起来,忙见礼,“原来是玄微真人。”
“祝大人不必多礼。不知你是怎么和我这位师侄在一起的?”
“素尘道长追小贼迷了路,在下送她过来的。”
“原来如此。”程微淡淡瞥了素尘一眼,与祝姓男子道别。
马车上,程微这才问素尘:“不是在云想衣等着我么,如何会被小贼偷了东西?”
“是有小贼混进了店子里,我察觉被那小贼偷了东西,就追了出去。”素尘勉强解释道。
“这样啊,看来素尘师侄以后要多注意些。”程微随口安慰一句,叹道,“今日尚有许多东西没买,明日素尘师侄再陪我下山来吧。”
素尘身子一栽,额头撞到了车壁上。
程微脸一沉:“素尘师侄是不是觉得陪我买东西很无趣?”
素尘心中一紧,忙道:“不,素尘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好,明日一早我派道童去喊你啊。”
“呃,好。”素尘欲哭无泪应下,眼前阵阵发黑。
马车不紧不慢向着城外驶去,哒哒哒的马蹄声中,程微合上双目,嘴角轻扬。
祝姓男子在街上巡视一圈,路过刑部衙门,就见两个相熟的人从衙门口走了出来。
他笑着打招呼:“二位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其中一人笑道:“是啊,我们准备去喝一杯,祝兄一起来啊。”
祝姓男子道一声好,问道:“前些日子你们不是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今日提早下衙,还有心思喝酒了?”
那人勾住他肩膀,边往外走边道:“上面紧盯着的那个案子,已经有些眉目了。上官心情好,大发慈悲让我们放松一下。”
“呃,是那个纵火案——”
“嘘,祝兄心里有数就好,那个案子牵扯甚深,少提为妙,少提为妙。”
祝姓男子连连点头:“对,对,是我多嘴了,走,喝酒去。”
三人远去后,刑部衙门不远处一名不起眼的男子悄悄转身,直奔沐恩伯府。
沐恩伯得了消息,脸色大变。
纵火案有了眉目,难道说,上面已经查到了他这里?那幽王指使吴越楼谋害太子一事…
沐恩伯越想越心惊。
不行,要给幽王提个醒!
一想到幽王此刻正被皇上勒令面壁思过,沐恩伯有些发愁,寻思良久,写了一封密函,命心腹夜里悄悄潜入幽王府。
是夜,一个黑衣人悄悄离开沐恩伯府,遮遮掩掩往幽王府而去。
两个黑衣人从沐恩伯府外的角落里走出,对视一眼,抬脚跟了上去。
二人跟着前面的黑衣人,越跟越诧异。
等先前那黑衣人在幽王府的围墙外徘徊片刻,选了个稍低的墙头翻过去,二人面面相觑。
“跟进去?”一人问。
另一人指指毗邻的平王府:“我跟进去,你先回去禀告主子,再带些人来支援我。”
“好。”
二人商定好,一人翻过幽王府墙头,一人翻过平王府墙头,各自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沐恩伯府的人潜进了幽王府?”听了暗卫禀告,平王来回踱步,“有阴谋,一定有阴谋!”
自打那日与幽王偶遇,察觉幽王与沐恩伯府联系密切,他就派了人去沐恩伯府盯梢,没想到果然有了动静。
“你再带几个人潜进幽王府,探一探是什么情况。”
幽王府里,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一片静谧,只有廊檐下挂着的大红灯笼摇曳着光影,勉强显出一丝人气。
黑衣人小心翼翼,摸到了幽王书房。
书房烛火未熄。
“咚咚咚”的叩门声传来。
“谁?”夜夜失眠的幽王坐了起来。
门外面传来低低的声音:“王爷,属下是沐恩伯派来,给您送信的。”
幽王当即黑了脸。
居然被人摸到了这里,王府的护卫都死绝了吗?
他将信将疑,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藏在衣袖内,前去开门。
黑衣人进来,立刻拜倒,双手捧着密函奉上。
幽王伸手接过,拆开封口,就着烛火把密函看过,通过特殊的标记确认是沐恩伯所书,脸色铁青把密函凑近烛台。
火舌立刻点燃了密函。
幽王走到靠窗的书案前,提笔写信,写到一半又觉不妥,揉烂了弃之一旁,越想越心惊,端起凉透的茶盏狠狠灌了一口,扬手把茶蛊从窗口丢了出去。
茶蛊落地的声音没有响起,反而传来低低的呼痛声。
幽王冷汗立刻流了出来,喝道:“谁在外面?”
没有人回答,却传来急速离去的脚步声。
幽王回头问屋里的黑衣人:“你们来了几个人?”
“就属下一人,属下出去看看!”黑衣人从窗口跃了出去。
幽王大喊道:“来人,有刺客!”
幽王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慌乱过后,幽王把王府护卫长狠狠斥责一番,等人都退出去,示意躲在书架后的黑衣人出来。
“明日一早,你扮成王府采买的下人出府,务必把这封信交给伯爷。”
“是。”
安排好了黑衣人,幽王却彻夜未眠。
舅父信上说,那案子上边一直紧盯不放,现在似乎已经有了眉目,而今晚上就有人夜探王府。
难道说,父皇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派了暗卫来他府上查探?
幽王辗转反侧,越想越是如此,望向那紧闭的窗,只觉这偌大的幽王府就像一个吃人的牢笼,把他死死困在里面,只等哪一日,就把他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而素尘一连三日陪着程微下山,在经历了不下十数次的死里逃生后,终于崩溃,抓着程微手腕道:“师叔,请带我进宫面圣,我有要事要禀告!”
第五百零七章 逃
“我现在不大方便进宫。”程微一口拒绝。
“师叔,我真的有要事要向皇上禀告!”没想到程微会拒绝,素尘险些跪下来哀求。
程微蹙眉:“素尘师侄,你应该知道,我已经与太子定亲,这个时候进宫实在不合适。你若真有要事禀告,何不请北冥师兄带你进宫。”
“师父?”素尘喃喃,眼睛一亮,“对,我去找师父!”
看着素尘匆匆离去的背影,程微抿唇笑了笑。
二哥交给她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北冥真人一听素尘要进宫面圣,颇为诧异,问了半天却问不出个理由来,奈何唯一的女弟子百般哀求,他还是点头应了。
昌庆帝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召见了二人。
“真人可是来找朕下棋了?”昌庆帝最近心情颇好,看着北冥真人那张老脸,都觉得皱纹少了许多。
“是贫道的弟子素尘说有事要禀告陛下。”北冥真人开门见山道。
“呃?”昌庆帝看向素尘,温声问道,“素尘道长有什么事?”
迎着天子目光,素尘手指骨节捏得发白,心一横跪了下来:“陛下,贫道是来请罪的!”
昌庆帝眯了眼:“素尘道长何罪之有?”
素尘抬头看了看亭子里的宫人们。
“你们都退下。朱洪喜,守在外头,不得让人靠近。”
等凉亭里只剩下三人,素尘双手伏地,这才开口:“不知陛下可否还记得,那日贫道被先贵妃娘娘召进宫里来讲经,后来您传贫道前来,为小皇孙以滴血固魂法治病…”
昌庆帝思索片刻,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当日不是失败了么?”
“是失败了…”素尘抬眸看一眼北冥真人,咬牙道,“那是因为陛下的心头血根本无法作小皇孙的药引!”
“素尘——”北冥真人压下心头惊愕,喊了一声。
昌庆帝有些疑惑:“那又如何?”
素尘脸上毫无一丝血色,抖着嘴唇挤出一句话来:“那说明…说明陛下与小皇孙毫无血缘关系!”
“怎么会?”昌庆帝一下子呆住,看看素尘,又看看北冥真人,再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奇花异草,猛然想到一个可能,“你是说,小皇孙不是幽王之子?”
素尘神情古怪看昌庆帝一眼,横下心道:“其实早在那日之前,贫道就曾以幽王的心头血替小皇孙治疗过。小皇孙…确是幽王之子无疑。”
说到这里,素尘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顿觉解脱。
既然幽王要她死,她总要拉上他垫背才甘心!
她不可能一直躲在玄清观不出门。就这样吧,那种时刻担心会没命的感觉她实在受够了!
素尘低着头,嘴角勾出一抹决绝的冷笑。
“噢,是幽王的儿子就好——”昌庆帝话说了一半,猛然察觉有哪里不对劲。
小皇孙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容琛之子,那——
不行,他要好好捋一捋!
昌庆帝总算理清楚了,脸色难看得吓人,目光犹如化作实质的利刃,射向素尘:“素尘道长,你要知道,有的话不能乱说!”
素尘没有抬头:“贫道知道。”
“那你当日为何不说?”昌庆帝几乎是吼了出来。
“贫道不敢说…”
“那现在为何又敢说了?”
素尘埋头不语,身子不停颤抖。
昌庆帝闭了闭眼。
是了,如今华氏已死,容琛已不是太子,所以知情人终于敢开口了。
这么说,容琛竟然真的不是他儿子?
华氏…华氏!
这一刻,昌庆帝恨不得把华贵妃的尸骨刨出来,碎尸万段!
昌庆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只听一个道士的一面之词!
“真人,今日朕就不留你下棋了。”
北冥真人扫了素尘一眼:“陛下,我这弟子——”
“素尘道长恐怕要留下来,朕还有许多话要问她。”
“既如此,那贫道就先告辞。”北冥真人长叹一声,默默离去。
昌庆帝立刻吩咐太监杨良前往幽王府,传召幽王进宫。
幽王接到传召,脸色当时就变了。
“杨公公,不知父皇因何事传本王进宫?”幽王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入杨良手里。
杨良掂了掂荷包,颇为满意,低声道:“原因咱家不知道,只是北冥真人带着素尘道长进宫面圣后,陛下就吩咐咱家过来了。”
素尘道长——
幽王心里一沉,再无侥幸。
一定是父皇查到了什么,叫素尘进宫问话的。他现在进宫,必然凶多吉少。
幽王越想越心惊。
“王爷——”杨良催了一声。
幽王回神,勉强笑道:“本王昨日没睡好,杨公公容我稍稍收拾一下。”
说着又塞过去一个鼓囊囊的荷包。
“那王爷可要抓紧着点儿,皇上要您即刻进宫呢。”
“一定的。”
幽王匆匆回屋,换上一身下人装束,从暗格里抓出一个锦囊塞进怀里,随后拿起一把匕首,从暗门溜了
失势的皇子总是格外凄凉,偌大的幽王府尽管是在白日,依然透着股死寂。
幽王最后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离去。
是他大意,早先把容煊掐死,就死无对证了!
沐恩伯府大门紧闭,后面角门却是开着的。
“什么人?”门房拦住匆匆走进来的年轻下人。
年轻人悄悄亮了亮手上扳指。
“原来是双喜啊,你低着头我都没认出来。怎么样,你老娘病好了吧?”门房移开身子,让年轻人进去。
年轻人直奔沐恩伯书房。
沐恩伯此时并没在书房中,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舅父!”
“王爷,你这是——”
幽王面无血色:“舅父,父皇动作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快,今日已经派人去抓我了!”
“怎么会这么快?”沐恩伯大惊。
他得知案子有了进展,才开始布置,事情怎么来的如此突然?
“是素尘那个臭道士。她知道我不是父皇的儿子!”
“这,这,这…”沐恩伯连连跺脚,“王爷糊涂啊,这样的人怎么能留着呢!”
“我和母妃也想灭口,可那臭道士狡猾得很,一直躲在玄清观里不出来!舅父,现在说这些已然无益,锦鳞卫恐怕很快就要查到您这里来了,咱们还是商议一下对策吧。”
昌庆帝等来等去,却等到了幽王潜逃的消息,勃然大怒,立刻吩咐锦鳞卫包围幽王府与沐恩伯府。
第五百零八章 狗急跳墙
沐恩伯府中。
华良指着突兀出现在寝室内的密道大呼小叫:“大伯,您屋子里怎么会有这个?这是藏宝密室吗?”
“住口!”沐恩伯冷喝一声,叮嘱华二老爷,“二弟,你先带他们两个走,我随后跟上。记着,等出了密道,分开逃出城去,在漓江边汇合,走水路先去靖州。”
华二老爷面色煞白点点头。
华良站着不动:“大伯,为什么要离开京城啊?那我娘的?还有祖父祖母、大伯娘——”
“闭嘴,想死的话,你可以留下来!”幽王揪住华良衣领,满脸戾气。
华二老爷把华良拽进了密道里,带着哭腔道:“别闹了,听你大伯的。”
随着密道门合上,华良的声音被隔在了另一端,沐恩伯默默站了片刻,旋即转身,直奔主院。
正是晌午,沐恩伯夫人勉强用过午膳,侧躺在轻榻上小憩,旁边两个侍女轻轻打着扇。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一开口先咳嗽几声,蜡黄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伯爷过来了?可曾用过饭?”
“用过了,你们都退下。”沐恩伯大步走过来,摒退了侍女,坐在榻边,深深打量着沐恩伯夫人。
“怎么了?”沐恩伯夫人抬手抚了抚微乱的鬓发。
“夫人可好些了?”
沐恩伯夫人笑笑:“好多了,就是身上还没有力气。”
沐恩伯凝视着沐恩伯夫人的脸,长叹一声:“我早就劝过夫人,不要思虑太过,以免伤了身体。”
沐恩伯夫人眼角一酸,叹道:“琛儿好端端被废了太子之位,如今又被皇上勒令面壁思过,我一想到这里,哪能不忧心呢。”
“是啊,所以,我也是没有法子啊,请夫人不要怪我。”沐恩伯闭了闭眼。
“伯爷?”沐恩伯夫人目露疑惑。
沐恩伯身子前倾,满眼怜惜看着沐恩伯夫人。
沐恩伯夫人脸一热,忍不住垂眸。
一双手蓦地搭在她脖颈上,猛然收紧。
“咳咳咳,伯…伯爷?”沐恩伯夫人双手下意识去掰沐恩伯的手,满脸震惊。
可怜她正在病中,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哪里是正值壮年的男人对手,不过顷刻间就停止了挣扎,双手垂落下去。
“为…为…”
那句“为什么”终究没有问出来,便芳魂已逝,只剩一双瞪得大大的眼,死不瞑目。
沐恩伯伸手,颤抖着合上沐恩伯夫人双目,喃喃道:“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你病着,没法跟着走,与其留下来将来受辱,不如就这样干干净净去了…”
说罢,他站起来,拿过薄纱被盖住沐恩伯夫人的身子,掉头往外走。
“夫人已经睡了,你们不要进去打扰。”临出门前,沐恩伯交代两个侍女。
站在院子里,沐恩伯仰头望天。
秋日高爽,万里无云,天空广袤让人心生无限憧憬。
沐恩伯却恨不得大叫出来。
他竭力控制着情绪走出主院,冲父母所在院子的方向跪了下去:“父亲,母亲,儿不孝,不是有意弃您二老于不顾,实在是迫于无奈啊!以您二老的年纪与身体,与其跟着儿子逃亡,还不若留在府中,至少也能舒服些…”
沐恩伯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再不犹豫,直奔密室所在。
华二老爷三人在狭长幽暗的密道中磕磕绊绊,总算摸到了出口。
那是一条小巷,两侧青灰色围墙高而破旧,近期虽没有落雨,巷中却湿漉漉的,有污水横流。
三人不由掩鼻,走到巷子尽头,就见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停在那里,坐在车前的车夫百无聊赖打着盹儿。
这辆车子正是沐恩伯安排的,早已对华二老爷交代过。
想着大哥要他们分散而逃的话,华二老爷对幽王道:“王爷,你上车吧,我带着良儿从那边走。”
幽王拦住华二老爷:“不,二舅,你和良表弟一起上车走,我走那边。”
他说完,不等华二老爷开口,拔腿就奔。
街道上巡视的官兵明显多了起来,幽王对东城并不熟悉,一路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摸到东城门,天已经暗了下来。
他一副普通老百姓的寻常打扮,奈何容貌过于精致,以往在西城还不算显眼,到了东城就分外明显。
幽王只得死死低着头,跟着排队出城的队伍走。
这队伍里,大半是一早进城贩卖菜蔬鸡鸭的小贩和京郊农夫。
城门前传来一阵骚动。
“放开我,放开我父亲!”
是华良!
幽王眼神一缩,大为不解。
按理说他们父子乘车应该早早到了城门口才对,怎么这个时候被堵在这里?
他当时没有选择乘车,是有缘由的。他们都是老百姓的装扮,乘马车一旦被盘查,更容易露出破绽。
“大人,这父子二人很可疑,像是上面要找的人!”
“什么要找的人,你们不能随便抓人,快放开我们!”华良挣扎着。
到现在,这个纨绔公子依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端端他们怎么就成了丧家之犬。
“随便抓人?”那官差一把抓住他的手,冷笑道,“你一个平头百姓,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比大姑娘的手还要白嫩,不是太奇怪了么?来人,把这父子二人带走!”
幽王远远看着这一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点点退出了队伍,往深巷里钻去。
不行,连东城门都有人把守盘查,其他几个城门只会更严,看来今日是不能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