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好,好,这才是朕的儿子!
昌庆帝只觉心中郁气一扫而空,高声道:“现已验明正身,程澈确乃朕与皇后之子。程澈文有状元之才,武有定国之能,勤慎恭肃,温其如玉。朕决意立其为太子,改名容璟。”
昌庆帝一口气说完,等着大臣们发难。
哼,太子他是立定了,谁要反对,他就狠狠骂回去,还要扣俸禄,正好近来天灾**,国库亏空。
现在一片安静。
昌庆帝缓缓扫过众人:“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昌庆帝…
等等,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那些言官呢?一般遇到这种事不跳出来指手画脚一下,哪能显出他们的为国为民?
大臣们垂眸。
反对?别开玩笑了,比起与内侍厮混还在太后寿宴上虚恭不断的废太子,现在的太子好太多了!
谢天谢地,他们大梁总算有个能拿得出手的储君了。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意见,那此事就定下来了。”直到说出这话,昌庆帝依然觉得浑身不得劲,总有种酝酿半天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仪式结束,幽王回到王府,越想越不是滋味,拿了一瓶酒在花荫下独饮。
“呵呵呵,母妃,你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幽王仰头灌下一口酒,只觉辛辣刺喉,喃喃道,“你不是派人把嫡皇子抱走活埋了吗?那现在的嫡皇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程澈,凭什么是程澈?”
幽王提着酒瓶,看向高高红墙。
与之一墙之隔的,便是平王府。
想到平王,幽王一声嗤笑。
大哥啊大哥,你不是落井下石看我笑话吗,现在又如何呢?
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幽王闭了闭眼,抬手把酒瓶子甩了出去。
只听墙头另一边一声惨叫传来。

第四百九十六章 各方反应

“谁,究竟是哪个混蛋敢砸本王?”平王气沉丹田爬上墙头,捂着血流如注的额头大骂。
他已经够郁闷了,就是跑来树底下喝口闷酒而已,谁料一只酒瓶从天而降,好巧不巧砸在他脑袋上!
连发泄心中郁闷都被打断,这是逼他造反吗?
“四弟?”站在墙头上,平王先是一愣,随后大怒,一字一顿问道,“酒瓶子是你扔的?”
幽王眨了眨眼。
他就是扔个酒瓶子而已,这也能砸到平王?
这人运气是多背啊!
幽王这样想着,面上可不敢露出来,讪笑道:“大哥,你也在啊?”
平王捂着额头脸色发黑:“你就说,酒瓶子是不是你扔的?”
“啊…”
幽王才吐了一个字,平王就从墙头跳了下来,随手抄起一块石头往他脑门砸去。
“大哥!”幽王一脸不可置信,直到那石头带着呼呼风声拍来,这才想起来躲。
可惜幽王当了多年太子,养尊处优,本又生得文弱,哪里扛得住人高马大的平王,那一块石头直接拍在他脑门上,顿时头破血流,双眼翻白昏了过去。
“来人呐,有刺客,王爷被砸昏了!”听到动静的下人走来,一看这情景顿时骇得魂飞魄散,放声尖叫。
乾清宫里。
昌庆帝高兴的劲头还没过去,面前就并排跪着两个头缠纱布的儿子。
“父皇——”
“别喊朕!”昌庆帝缓了好几口气,才克制住把茶水泼向二人脸上的冲动。
“朕才认回了嫡皇子,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你们居然给朕打得头破血流?”昌庆帝眯了眼,“莫非你二人对朕的决定有什么不满?”
幽王心里一咯噔,忙解释道:“父皇,儿臣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儿臣只是随手扔了一个酒瓶子,没想到正巧砸到了大哥…”
“是么?”昌庆帝看向平王,“容臻,幽王所说是否属实?”
“嗯。”平王黑着脸嗯了一声。
他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前段时日是有了盼头这才收敛着,现在嫡皇子都认回来了,太子也立了,他还憋着做什么?憋出病来太不值当的!
昌庆帝一见平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容臻,你就是这样当兄长的?容琛既然不是有意的,你怎么能拿石头拍他脑门儿?”
“儿臣喝醉了。”平王面无表情地道,眼角余光冷冷扫了一下幽王。
可惜了,喝多了手上没了准头,砸得太轻了,让这西贝货还能生龙活虎告黑状!
“喝醉?难道是心中不满,借酒浇愁?”昌庆帝高声问道。
平王扯了扯嘴角:“父皇误会了,儿臣是高兴咱们大梁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储君,这才喝酒庆祝一番。谁知儿臣正喝得正开心,一个酒瓶子就飞来了。父皇,若不是儿臣及时往后躲了躲,您现在恐怕都看不到儿臣了!”
幽王见势不妙,忙扶着额头道:“父皇,儿臣也喝多了啊,这才高兴忘形——”
昌庆帝闭了闭眼,喝道:“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朕滚回去好好面壁思过!”
等平王和幽王退下,昌庆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底又有几分庆幸。
幸亏他把嫡皇子找回来了,就这两个儿子,把皇位传给哪一个,他都情愿再多活二十年等等孙子!
怀仁伯府。
太庙认亲,以程修文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观看的,可他还是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二老爷,老夫人喊您过去呢。”
程修文摆摆手,表情呆滞:“出去,让我静静。”
程澈是皇上失散多年的嫡皇子?
这不可能,这一定不可能!
他是在做梦吧?
程修文缓缓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传来,他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竟不是做梦!
程修文失魂落魄跌坐在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婢子站在门口喊:“二老爷,老夫人来了。”
程修文抬头,眼珠动了动。
孟老夫人快步走了进来,脸色严肃抓住程修文的手:“老二,京城传遍的那消息是真的?”
程修文木然点头:“真的,已经在太庙之前行过认亲之礼,太子都立了。”
孟老夫人后退数步,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怎么会这样?澈儿成了太子?”
“是。”程修文闭了闭眼,心中是无尽的懊恼。
若是程澈现在还是伯府公子,皇上岂会亏待了怀仁伯府?
若是…若是他与韩氏没有和离,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在这里,成为太子的嗣子又岂能对伯府没有回报?
“这都是命,从与韩氏和离开始,一步步就都错了。”程修文喃喃道。
孟老夫人抓着胸前衣襟,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二,澈儿现在是太子了?我不信,我不信啊!”孟老夫人边说边摇头,伸手抓住程修文手腕,“这么说,咱们当初就为了少还韩氏一个嫁妆庄子,把太子给换出去了?”
程修文悔恨闭了闭眼,吐出一个字:“是。”
“一个嫁妆庄子换走一个太子…哈哈哈,这太好笑了,太好笑了,那我为伯府精打细算几十年算什么?不是笑话吗?”孟老夫人仰天大笑。
程修文有些心慌:“母亲——”
孟老夫人笑声一顿。
“母亲,您怎么了?”程修文脸色大变,高声喊道,“快来人,请大夫!”
两刻钟后,屋子里站满了人,大夫摇摇头道:“老夫人这是中风了,府上还是另请高明吧。”
中风?
屋子里众人勃然色变。
孟老夫人全身僵硬躺在床上,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显然是能听到的,闻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涎直流。
“二弟,你看——”
程修文长叹一声:“我去请太医来看看。”
虽这么说,众人心知肚明,中了风的孟老夫人从此就是活死人一个了。
怀仁伯府愁云惨淡,安阳公主府里,得到消息的安阳公主完全是不知所措,柳眉倒竖问道:“哪个程澈?”
“哎呦,公主,还有哪个程澈,就是以前您…那个程澈呀。”
她看中的那个?
安阳公主不停摇头。
完了,程二郎成了太子,也就是…她弟弟?

第四百九十七章 血咒

安阳公主扶额,随后照着自己红润的脸蛋狠拍了数下。
她居然看上了亲弟弟,而且弄得满朝文武皆知!
只要想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安阳公主就恨不得以额抢地。
等等!
安阳公主缓缓坐直了身子,掩口惊呼。
糟糕了,她这个弟弟是个断袖,父皇到底知不知道啊?
想到这里,安阳公主再也坐不住,即刻出门进宫去。
“安阳怎么来了?”经过幽王和平王那一闹,昌庆帝目前很不想见到这些倒霉孩子。
他现在就想把太子带在身边好好教导着,顺便多看几眼让自己舒坦些。
“父皇,儿臣听闻,您寻回了嫡皇子,并立了他为太子?”
一听安阳公主这么问,昌庆帝立刻戒备地看了她一眼。
他想起来了,这孽女以前还打过她弟弟的主意!
这都是什么事啊!
昌庆帝苦恼地拍了拍额头,冷冷问:“嗯?”
安阳公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父皇,这立太子的事,是不是太急了些?”
“怎么,安阳有意见?”昌庆帝眯起了眼。
他万万没想到,那些刺头般的大臣们没有一个吭声的,这个女儿居然大胆表达了出来。
这个孽女,就算不立太子,她还想乱打主意不成?
“父皇,儿臣就是觉得…嫡皇子才刚寻回,咱们对他的许多情况还不甚了解,立储毕竟是大事…”
昌庆帝不悦地拧紧眉头,沉声道:“安阳,你若是有什么意见,不妨提出来,让父皇听听。”
莫非是当初没有顺心,现在心里不痛快,想找太子麻烦?
安阳公主听出来昌庆帝的不满,迟疑片刻,一咬牙道:“父皇,太子有一隐疾,不知您可知晓?”
“什么?”昌庆帝眼神一紧。
安阳公主叹口气:“原来您真的不知道。”
“究竟有什么隐疾,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安阳公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父皇,太子他断袖!”
咣当一声响,昌庆帝把手边茶盏碰倒。
安阳公主忙掏出帕子替他擦拭。
昌庆帝面沉似水,目光逼人盯着安阳公主:“安阳,你要知道,话不能乱说!”
安阳公主一脸委屈:“儿臣当然不敢乱说!是当初儿臣派人跟踪他,跟踪的人亲眼所见。”
说到这里,安阳公主脸一热:“不然…不然儿臣怎么会死心呢?”
昌庆帝整个人都傻了。
“父皇?”
昌庆帝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让朕静静。”
等安阳公主一走,昌庆帝就揪了揪头发。
他只是想要一个正常的儿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来人,给朕查一下太子这些年来交往过密之人,特别是女子!”
昌庆帝吩咐下去,竟没有勇气前往东宫去见程澈,一连数日黑着张脸上朝下朝,弄得满朝文武一头雾水。
程微得到消息后,整个人都懵了。
“二哥他…真的成了太子?”
韩氏喜不自禁:“是呢,你二哥受身世所累,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如今总算老天开眼了。”
程微不由苦笑。
老天开眼?
是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才是。
二哥成了太子,那还能随心所欲提出娶她吗?
“微儿,你怎么啦?”
程微回神:“没什么,就是太意外了。”
没过多久,卫国公府就接到了太后懿旨,传段老夫人、韩氏及程微一同进宫赴宴。
三人收拾一番,乘了马车匆匆往皇城而去。
东宫焕然一新,为了迎接新主人,连窗纱都换了新颜。
程澈穿了一身月白常服坐在园中凉亭里,与之相对而坐的,是银发白袍的靑翎真人。
“国师是否已经有了眉目?”程澈开门见山问道。
靑翎真人颔首:“经过仔细查验,现在可以断定,太子与南安王都不是后天中毒,而是胎里带来的。”
“胎毒?”
“不,比起胎毒,说是血咒更准确些。这是一种传承于血脉之中的咒术,往往是施法者以自身性命为代价,诅咒所恨之人。而后,那人的子孙后代就可能身负血咒。照此看来,应是皇室曾得罪过某个大能术士,才埋下这个祸端。”
程澈犹有疑惑:“可我与南安王并不相同。南安王叔自幼体弱多病,药不离口,而我身体一直极好,是近两年才有不妥的。”
靑翎真人深深看了程澈一眼,淡淡道:“正是如此,南安王能一直维持病弱之体。而太子却是病来如山倒…”
程澈眼神一紧:“您的意思是…”
他抿了抿唇,平静问出一句话:“我的身体,会比南安王叔更糟?”
靑翎真人以沉默回答了他的话。
程澈松开了捏紧的拳,平静问道:“请国师明言,我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少则一年,多则三载。”
程澈缓缓站了起来,冲靑翎真人深深一揖:“请国师不要告诉微儿,以免她担心。”
送别了靑翎真人,程澈在凉亭中枯坐良久,直到慈宁宫来人相请,这才起身而去。
慈宁宫里。
太后温言细语,与段老夫人闲话家常。
程微安静坐在韩氏身边,一颗心却早已飞了出去。
她频频扫向门口,直听到内侍喊一声“太子到——”这才匆匆收回目光,垂眉敛目。
程澈步履从容走了进来,面上挂着淡而温和的笑。
太后脸上显出真切的欢喜,招手道:“璟儿,过来坐。”
程澈上前,向太后行礼。
“见过皇祖母。”
紧接着又向段老夫人与韩氏打过招呼,目光在程微身上落了落,笑道:“几日不见,微微气色瞧着比上次好多了。”
程微直直望着程澈,莫名有些心酸。
二哥还说等他好了,亲手做羹汤替她调养身体,而今换了身份,当着太后的面,语气只能如此客套了。
程澈移开目光,对太后笑道:“都是孙儿不是,让皇祖母等急了。”
“没有的事。来,快坐下吧。今日请老夫人过来,哀家也是想替璟儿好好谢谢你们。”
“太后可别这么说,太子吉人自有天相,才会遇难成祥。”段老夫人客气道。
杯盏盘碟陆续端上来,程澈亲自替太后、段老夫人与韩氏夹了菜,而后对程微笑道:“皇祖母这里的枣糕做的香甜松软,微微可以尝尝。”
程微捏紧了银筷,莫名没了胃口。

第四百九十八章 疾风骤雨

二哥对她的态度,很不对劲!
她不傻,在感受过二哥的温柔缱绻后,又怎么会体会不出这其中的细微差别。
二哥此刻的语气、神态还有眼神,分明就是兄长对妹妹的样子。
这算什么?
二哥成了太子,就要和她划清界限了吗?
程微心中一痛,抬眸定定看着程澈,有意试探道:“多谢…太子殿下。”
程澈一怔,随后神情恢复如常,淡笑道:“微微还叫我二哥就是了。”
“贫道不敢。”程微抿唇冷冷道。
混蛋二哥,不管什么原因,你若敢不娶我,那我就去当个真正的道士好了。
程澈心思通透,哪里听不出程微的意思,一时之间心里又苦又涩,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时内侍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昌庆帝抬脚走了进来,身后亦步亦趋跟着朱洪喜。
“呃,母后,都在呢。”昌庆帝说着,目光落在程澈面上,一想到刚刚从暗探那里得到的情报,整个人都不好了。
南安王、林琅、魏无行,呃,还有小厮八斤,这就是与容璟这些年来走得近之人。
那个小厮姑且不算,其他三人,都是相貌俊朗之人啊。
对了,容璟身边还有一个通房,居然,居然没有碰过她的身子,他这奇葩儿子还要把自己的通房与小厮撮合在一起!
似乎这些年来,与容璟最亲近的女子就是——
昌庆帝目光落在程微身上。
真是愁煞人,容璟莫非真有断袖之癖?
要是如此,他情愿把玄微道长与儿子撮合在一起啊,至少是个女的不是!
什么,那是妹妹?
又没有礼法血缘上的关系,要是能让他儿子不断袖,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父皇。”程澈见礼。
昌庆帝回神,神情颇为复杂:“容璟,这几日可还适应?”
“多谢父皇关爱,儿臣一切都好。”
“那便好。”昌庆帝坐下来,对段老夫人道,“老夫人请随意,今日是家常便饭,朕也是来厚颜蹭饭的。”
太后笑道:“皇上说的是,老夫人,你们也是璟儿的亲人,不要拘束了。”
太后说着,看昌庆帝一眼:“皇上,你也该好生谢谢老夫人与明珠才是。”
“呃,母后说的是。其实朕已经吩咐下去,赏程九伯一家良田百顷,并赐了程九官身,免其赋税。”
程微心中一惊。
赐了程九伯官身?
她心头陡然生出几分荒谬与恐惧。
兜兜转转,有些事改变了,可有些事依然如梦里那般发生。
那么,二哥的命运,真的彻底改变了吗?
太后点点头:“这是应该的。无论如何,璟儿是因为程九伯一家才有今日。至于怀仁伯府,哀家以为他们现在已经不错,无需额外嘉奖了。”
“这个朕自然明白。不过朕还是要好好感谢韩夫人——”
韩氏忙道:“陛下折煞臣女了,臣女现今衣食无忧,俗事无扰,已是心满意足。”
昌庆帝扫程微一眼,笑道:“那不如这样吧,朕封玄微为公主如何?容璟,你觉得呢?”
嗯,要是容璟能够犹豫,说明把玄微娶进宫来给他当儿媳妇还有戏!
程澈面不改色,笑道:“但凭父皇做主就是。”
程微猛然站了起来,因为起得急,把椅子都带倒了。
“微儿!”韩氏警告瞪她一眼。
程微只觉心如刀绞,哪里还管得了韩氏提醒。
她死死瞪着程澈,心头一片悲凉。
千辛万苦,柔肠百转,自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万没想到到头来要放弃的是二哥!
“玄微真人,你这是——”昌庆帝一脸诧然。
程微站得笔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陛下厚爱,只是民女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只能辜负陛下美意了。”
“呃,无妨,无妨。吃饭吧。”昌庆帝还是头一次被如此直白的拒绝,讪讪道。
太后打圆场道:“无论如何,玄微要留下来,陪哀家小住一段时日。”
“是。”程微乖巧应了,正中下怀。
她正要问问,二哥是中了什么邪!
饭后,段老夫人与韩氏告辞出宫,程微则留了下来。
太后留程微小住的用意再明显不过,是请她继续替皇后治疗。
可程微此刻哪有这个心情,随意找了个借口往东宫寻程澈去了。
“太子,玄微真人来了。”
“呃…请她进来。”
程微大步走进来,程澈起身相迎,笑道:“正热的时候,怎么就过来了?”
“我有事要和太子殿下商谈,可否请太子殿下屏退宫人?”
二人对视良久,程澈叹口气,抬手示意宫人们退下。
程澈静静看着程微。
程微上前,鼻尖都快顶到程澈鼻尖上,问他:“太子殿下,请你坦白告诉我,我不够好吗,担不起太子妃的位置?”
程澈后退,程微便逼上来,一直退到床栏处,退无可退,才轻声道:“不是。”
“那你这样阴阳怪气对我做什么?”程微抬头,抿抿唇,可面对着这个人,那些骄傲完全起不了作用,泪珠不由簌簌而落。
一见程微哭了,程澈再也无法淡然,伸手按住她的肩:“微微,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废话!”
程微喊完,趁程澈发愣之际,直接冲上去咬在他唇上,紧跟着那灵巧的舌就滑入对方微张的口中,抵死纠缠。
程澈彻底傻在了那里。
程微一发狠把程澈推倒在床榻上,随后压了上去。
甜蜜芬芳的唇舌,柔软起伏的身体,细微而急促的喘息声。
程澈脑海中那道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有了回应。
他的回应一开始是温柔的,如绵绵春雨小心翼翼沁润着娇弱的花蕾,而后渐渐转急,终于变成一阵接一阵的疾风骤雨。
贵重的紫檀雕花罗汉床禁不住风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摇得烟青色的帷帐飞起,系在锦帷之上的香球晃个不停,香气越发浓郁。
风急雨也急,而躲在一方天地里的人却忘了一切俗忧,沉醉在彼此的情浓里。
一件件罗衣从帷帐里飞出,胡乱洒落一地。
在那最后关头,程澈终于寻回了一丝理智,艰难喊道:“微微——”
程微咬着唇,抓起他的手按向自己起伏的峰峦,忿忿道:“太子殿下,现在你可以给我好好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