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初绽的少年坐在床侧,默默看着沉睡不醒的少女。
室内很安静,他能清晰听见少女均匀的呼吸声。
有一瞬间,和舒觉得躺在床上的人是他自己。
他从有记忆起似乎就离不开床榻和药罐这两样东西,近来吃着程微给他的符水,身体似乎轻便些了,可心里却不觉得比儿时快活。
少年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女凹陷的面颊,喃喃道:“程微,我觉得,咱们越来越远啦。我还是病病歪歪生父不详的私生子,而你已经是地位尊崇的道家真人了。”
少年这样说着,眸中并无嫉色,反而藏着深深忧虑,低声道:“可我很担心,你现在站得越高,变得越好,一旦你与程二哥的事曝出来,就会引起更大风波…”
听到脚步声,和舒止住后面的话,起身回头,一见是韩止,神情变得淡淡的:“止表哥怎么也来了?”
韩止看起来颇沉默,快要加冠的青年,本该是最好的时光,却无端多了几分暮气。
他缓步走过来,平静问和舒:“我怎么不能来呢?舒表弟莫非忘了,我是微表妹的亲表哥。她病着,我来看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和舒笑了笑:“我就记得,每次止表哥一来,最后定会责怪程微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韩止被踩到了痛处,冷脸道:“舒表弟,我不想和你吵架!”
一个声音忽地响起:“你们在吵什么?”
和舒与韩止大喜,同时奔过去:“微表妹(程微),你醒了!”
程微只觉眼皮发疼,仿佛睡了一辈子,转了转眼珠看着二人,问道:“什么时候了?”
“呃,快到午时了。”韩止随口道。
程微猛然坐起来:“糟了,我要去看二哥!”
她急慌慌要下床,被和舒按住:“程微,你睡糊涂了啊?去看澈表哥何必急于一时。”
“可我昨晚就没去看二哥,现在又去晚了,二哥定然会担心的。”
韩止神色奇异:“微表妹,你已经睡了好几日了。”
“好几日?”程微愣了愣,扬声喊道,“欢颜——”
欢颜蹬蹬跑进来:“姑娘,您醒啦!”
“我问你,我睡了多久了?”
欢颜掰着手指算了算,告诉程微:“今天是第四日了,您从太医署回来那晚就开始睡,一直没醒过。”
“呃。”程微沉默了好一会儿,对和舒二人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洗漱更衣。”
“那好,我们改日再来看你。”韩止温和道。
和舒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与韩止一同离去。
回到住处,韩止就见程瑶立于门口,默默看着他。
韩止垂眸,抬脚绕过。
程瑶上前一步,挡住他去路。
韩止挑了挑眉,一言不发。
程瑶苦笑:“世子现在见了我,就当陌生人了吗?”
她不知道男人是能这样无情的。
每隔几日,这个男人依然会走进她房里,与她一度良宵,可整个过程却一言不发,仿佛只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而到了白日,要想见他就只能如今日这般,站在门口堵人了。
韩止看程瑶一眼,没有回应她的话,抬脚便走。
“世子,你去看程微了,是不是?”程瑶站在他身后喊。
韩止猛然转身,盯着程瑶:“那又如何?”
程瑶胸脯剧烈起伏,多日来的委屈与不甘终于寻到了发泄口,咬牙问道:“世子后悔了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接受程微的心意,错失了一位受万民感恩、被帝王嘉奖的妻子?”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韩止闭了闭眼,似乎头一次发现那张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令他魂牵梦萦的清丽面庞是如此可憎,忍无可忍道,“瑶表妹,当年微表妹向我表明心意,是如何传的沸沸扬扬的,难道非要我撕破脸问你吗?”
程瑶怔了怔,不由自主后退数步,冷笑道:“世子,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做的?我现在才明白,你就是这样的性子,对一个女人有心时千好万好,一旦没了心,她哭也是错,笑也是错,甚至站在你面前都是错,对不对?”
韩止不可思议看着程瑶:“瑶表妹,我也不是全然的傻子。到这时,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他懒得再多说,抬脚便走。
程瑶站在身后冷笑:“我知道,你又喜欢上程微了,对不对?”
韩止猛然转身,脸色铁青:“程瑶,你不要信口胡说!”
“我胡说?我是不是胡说,世子心里清楚。”程瑶抿了抿唇,笑道,“只是世子也别自作多情,以为程微心里还有你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瑶牵了牵唇角:“没什么意思,只是世子难道看不出来,程微看着程澈的眼神很不对劲吗?我可从没见过妹妹是那样看兄长的。”
“你胡说!”韩止大怒。
“是不是胡说,世子留意一下就知道了。”
程瑶甩下这句话抬脚走了,留下韩止怔在原地许久,拔腿就向蘅芜苑跑去。
韩止跑到蘅芜苑扑了个空,程微已经出府前往太医院去了。
程澈被太医们目不转睛盯着,只得老实呆在屋子里看书打发时间,好在八斤一日几次把程微的情况传过来,心情稍安。
“公子——”八斤喊了一声。
“嗯?”程澈挑眉。
八斤小心翼翼指了指程澈手中书册;“拿倒了。”
程澈把书册放在一边,尴尬地咳嗽几声。
“要不,小的给您买些话本子来?”
“也好。”
没过多时八斤满身是汗跑进来,一脸邀功的表情:“公子,小的抢到了好东西!”
他边说边掏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小的去了不远处的书斋,正看到好多人争抢这个,凭着灵巧身手抢到了一本!”
程澈随手一翻,表情古怪看着八斤:“八斤,你就没看看里面内容?”
“啊?”八斤挠挠头,“小的看好多人抢,凭经验就知道是难得之物,抢到手就赶紧带回来了,还没顾得上看呢。”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道:“程大人,玄微真人来看您了。”
程澈先是一愣,随后慌慌张张把那小册子往枕头下一塞,喊道:“请进来。”
第四百九十章 病还是毒?
程微走进来,就见程澈斜倚在床头,手边随意放着一卷书,八斤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二哥看书呢?”她走过去,很自然坐下来,扫一眼书名,不由讶然,“二哥怎么看起医书来了?”
“太医署里只有医书多,随便翻翻打发时间罢了。八斤,去给三姑娘倒杯茶来。”
八斤忙应了,片刻后端上两盏热茶,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退下去。
“觉得怎么样?”二人对视,异口同声道。
程微扑哧一笑,眼波流转睇程澈一眼,道:“我没事,就是先前累过头了,睡了好几日。二哥呢?”
“我也好多了。”
程微犹不放心,仔仔细细端详着程澈,望诊完这才笑了笑:“看起来是恢复的不错,不过眉心处有些发青,不知道是不是师父用药的原因,回头我去请教一下。”
她说着弯下腰去拿枕头:“二哥身体虚弱,还是躺着吧——”
程澈脸色陡变,死死按住枕头。
“二哥?”程微一脸疑惑。
程澈挤出一抹笑容:“我觉着这样坐着挺好…”
“那背后垫个枕头靠着也舒坦些啊。”程微抽了抽枕头,被程澈死死按着抽不出来,心中不由起疑。
“母亲,您怎么也来了?”程微抬头,一脸惊讶。
程澈下意识回头,手下陡然一松,就听少女笑盈盈道:“我看二哥枕头底下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他慌忙回了头,就见程微举着一本小册子,眼睛瞪得滚圆。
程澈劈手把小册子夺过去,有心义正言辞教育不懂事的小妹子,偏偏失了立场,瞪着程微好一会儿,挤出一句话:“那是妖精打架,没什么可看的。”
程微是早已看过这种小人书的,当时虽然留下了心理阴影,可一听程澈这么说,心里早已笑得不行,一脸无辜问道:“妖精打架不穿衣服的吗?”
程澈冷汗都快流下来,一本正经道:“妖精和人怎么能一样呢?好了,这不是姑娘家该关心的事!”
程微一脸了然点点头:“呃,我明白了,这是二哥该关心的。嗯,这么说,二哥在学习妖精打架?”
程二公子整个人都不好了,猛然咳嗽好一会儿,扶额道:“好像有些头晕。微微,我可能要休息一下,不如你明日再来吧。”
欣赏够了某人明明羞窘欲绝却偏偏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程微心满意足离去。
程澈黑着脸喊八斤进来,把那小人书卷起,狠狠敲了敲他脑门,恼羞成怒道:“给我好好珍藏起来,这么好的东西,等你回去后当着素梅的面看个过瘾!”
八斤捂着脑门直跳:“哎呦,公子,好公子,您可别这么坑小的啊,小的讨个媳妇儿容易嘛!”
程澈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忿忿道:“何止你不容易!”
这混账东西真是坑死他了,等到他与微微成亲,该如何解释!
程澈这边欲哭无泪,程微却脚步轻快,直奔玄清观。
“不是让你多休息吗,怎么过来了?”靑翎真人淡淡问。
“想师父了呗。”程微笑盈盈道。
一旁的北冥真人摸了摸鼻子。
师妹这丫头嘴真甜,可惜啊,师父都是百岁开外的人了,对这种话早就懒得听了。
靑翎真人可完全不配合大弟子的想法,清泠无波的面上缓缓绽放一抹温和笑容:“想要见为师,又不急于一时。”
北冥真人…
师父,您这是欺负老实人!
程微转入正题:“弟子今日去了太医署见二哥,发现他伤势虽然恢复不少,可眉心却隐隐发青。弟子所学不精,就想请教一下师父,这是什么原因?”
符医十三科如浩瀚烟海,许多符医穷其一生不过精通一两科,程微再有天赋,亦要一步步来。
靑翎真人收敛笑意,沉吟一下道:“这一点我在替他治伤之时就留意到了。那青色时隐时现,很是古怪,瞧着不像是病,说是毒,亦不大像…”
“毒?”程微心中一咯噔,猛然想起一个人来,脸色大变,“师父,我二哥很可能是中了毒!”
“嗯?”靑翎真人挑眉。
程微颇有些激动,解释道:“弟子与南安王有过数面之缘,观其气息,连唇色都是乌青的。那样子分明是自幼时便中毒,日久年深熬成了这般状况。我二哥眉心隐隐发青,症状还浅,若不是听师父提到‘毒’,弟子一时还想不起来!”
符医望诊,主要是观其气息,而他们看到的气息颜色,与寻常人看他人脸色苍白还是红润,那是完全不同的,其中玄妙难以言传。
靑翎真人缓缓摇头:“不大像是中毒。”
程微早没了来时的轻松心情,蹙眉道:“师父,弟子越想,越觉得二哥与南安王症状有些相似。若不是中毒,那又是什么呢?”
北冥真人忍不住道:“师妹,你是何时替南安王看过的?要知道符医望诊,往往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程微哑口无言。
那时候她才刚入门不久,若说看错了,亦有可能。
靑翎真人开了口:“既然玄微觉得程澈症状与南安王有几分相似,北冥,你请南安王来观中一趟,为师看看再说。”
“师父,几日前皇上宴请驱疫救灾之人,南安王并没有到场,据说是身子不大好,出不得门。”北冥真人道。
“师父——”程微眼巴巴看着靑翎真人。
“罢了,明早北冥随我去一趟南安王府。”
北冥真人抖抖胡子。
这首席弟子简直干不下去了,添头也是需要师父关心的!
“师父,弟子随您一起去。”
靑翎真人脸一沉:“玄微,为师不是说过,你目前最需要的是静心休息,不能再耗心神。若是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师父就不帮你了。”
程微不敢再多说,只得老老实实应了声是,心事重重回了卫国公府。
她才回蘅芜苑不久,听歌就来禀告:“姑娘,世子来了。”
止表哥?
程微不解韩止一日往她这里跑两趟是什么情况,虽懒得应付,可毕竟是在国公府上,与他闹得太僵总不大好看,就淡淡道:“请世子进来吧。”
第四百九十一章 故人心
韩止走进蘅芜苑,看那碧瓦青墙旁一株老石榴树枝叶繁茂,一颗颗青涩石榴缀满枝头,就仿佛在这院子里疯跑的孩童已经淌过的青涩时光,便不由想起幼时与程微一起玩耍吃果子的事来,心头掠过一丝怅然。
曾几何时,他们亲密无间,每当听到他的脚步声,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满心欢喜的迎出来,因他而喜,因他而笑。
可如今,他却只能等在外头,由着丫鬟通传了。
“世子,姑娘请您进去。”听歌出来,冲韩止一福。
“嗯。”韩止点头示意,抬脚往里走,不知怎的,心里竟松了口气。
他快步走进去,迎上端坐于榻上的少女平静而冷然的面庞,那憋了半天的质问生生压了下去,勉强笑道:“微表妹刚从太医署回来?”
“还去了一趟玄清观。止表哥有事?”
“呃,早上来看微表妹太过匆忙,都没顾上说几句话,所以再来看看。”
“多谢止表哥了,我没有大碍。”
这样干巴巴的对话让韩止实在接不下去,他扫了一眼侍立的婢女,心一横道:“微表妹,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程微示意欢颜等人退下去,静静看着韩止。
在这样的目光下,韩止忽然觉得他的怀疑毫无道理,偏偏又寻不到别的话题,脱口问道:“微表妹,你与澈表哥…是怎么回事儿?”
程微眼神一沉,紧紧抿唇。
韩止有些慌,解释道:“我,我就是听到一些关于你们不大好的议论,怕这些流言蜚语影响了微表妹,所以来提醒一下——”
程微直接打断了韩止的话:“止表哥从何处听到的?”
她可以肯定,舒表弟是绝不会多嘴的。
“呃…”
韩止有几分犹豫。
程微挑了挑眉:“我明白了,看来这所谓的议论,止表哥是从大表嫂那里听到的了。”
“她就是胡说,我已经警告她了——”
程微随意把玩着一个玛瑙小摆件,淡淡道:“她没胡说。”
韩止一下子愣住。
程微抬眸看他:“我从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撒谎,更何况,我与二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少女说到这里,抬起下颏,露出骄傲而欢喜的笑:“等二哥大好了,他会请皇上赐婚的。”
“微表妹!”韩止瞪大了眼,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程微,后退数步,“你,你莫非癔症了?”
程微心头一阵烦闷。
她忧心二哥的身体,更忐忑二哥的生身父母会不会喜欢她,却没想到还要在这里应付韩止。
“止表哥是大夫不成?”少女冷冷问。
韩止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上前几步,身子前倾:“微表妹,你和澈表哥是兄妹,怎么能成亲?”
程微淡淡看他一眼:“止表哥明明知道,从礼法上,在二哥自立门户的那一日起,我们早就不是兄妹关系了。”
“那又怎么样?”激动之下,韩止捏紧拳头,“你们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兄妹,就算现在礼法上没有关系,世人依然不会接受的!”
程微冷笑:“世人接不接受,与我何干?”
韩止一怔,简直不敢相信程微如此叛经离道,不停摇头:“如何没有关系?你们这样,会被世人耻笑的——”
程微站了起来,嘴角牵起一抹嘲弄:“世人耻笑?那我问问止表哥,当二哥在边西浴血奋战,为了除去西姜储君险些与其同归于尽时,你说的世人在哪里?当我前赴长沽,为救万民彻夜不休时,那些世人又在哪里?为世人流血、牺牲,所有人都认为天经地义,那世人怎么就容不得我们在一起?若是世人如此,我又何须在乎世人!”
少女的话掷地有声,韩止许久找不回言语,换得程微一个鄙夷的眼神:“还是说,因为我是国公府的表姑娘,怕被世人耻笑的是止表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韩止的反驳苍白无力,忍不住道,“我是怕祖母他们受不住…”
明明是微表妹惊世骇俗,与澈表哥相恋不容于世,怎么说到最后,好像他才成了那个小人?
“这些事就无须止表哥操心了。世人提起我,首先想到的是玄清观的玄微真人,就算丢脸,那也是我师父顶在前面。”程微抬头,揉揉额头,“止表哥,我已经很疲惫了,真的不想再与你争辩这些。多谢你来看我,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韩止沉默不语。
程微淡淡一笑:“对了,止表哥回去后可以告诉大表嫂,她如今连你们院子门都出不了,就不必费这些心思了。我已经不是几年前的程微,她亦不是几年前的程瑶了。”
这时门外画眉的声音响起:“姑娘,二奶奶她们过来了。”
画眉口中的二奶奶,正是上个月才刚过门的谢晓。
程微一听,正好松了口气,忙道:“快请进来。”
片刻后一堆女眷涌进来,除了谢晓,还有韩秋华等人。
她们见到韩止,俱是一愣。
韩止脸发热,哪里还呆得住,赶忙告辞离去。
“哟,没想到大哥也在。早知道我们就该晚些来看微表姐。”三姑娘韩秋梦掩唇而笑,意有所指。
韩秋华瞪她一眼。
而程微连眼皮子都没抬。
韩秋梦自觉无趣,想到程微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再多言。
谢晓拉着程微的手笑道:“你没事,那就太好了。”
程微请几人落座,有些抱歉:“上个月我还在长沽,没赶上你的婚礼,实在是对不住。”
谢晓摆摆手,笑容可人:“你是做大事的,救了那么多人命呢,我怎么会怪你,不过我的贺礼可不能少哦。呵呵,前些日子回娘家,提起你,大哥还佩服不已呢。”
说到这,谢晓语气一顿,自知失言。
大哥一定还喜欢程微的,不然后来怎么会一直低头喝闷酒呢?
“微表妹,给我们讲讲你在长沽的事吧?”韩秋华打圆场道。
蘅芜苑里,说笑声不断。
而等韩秋华等人走后,程微却一直忐忑不安。
不知道师父能不能从南安王那里看出什么端倪,竟不许她去,真是急煞人。
翌日清晨。
靑翎真人离开南安王府后,没有回道观,而是直接去了太医署。
第四百九十二章 刺客
“国师是说,要取我之血,与南安王之血作对比分析,好查验是什么问题?”程澈听了靑翎真人讲述,问道。
靑翎真人颔首:“正是如此。你与南安王的情况都很古怪,似毒非毒,似病非病,令人难以看透,必要进一步检查才可。”
程澈垂眸,沉默良久问道:“依国师来看,我最有可能是什么问题?”
靑翎真人语气有些迟疑:“贫道隐隐有个推测,却不敢肯定。小友这样,有可能是中了某种咒术…”
“咒?”程澈眼中划过一抹讶然。
“小友与南安王交集颇多吧?”
程澈缓缓点头。
“所以贫道要进一步查明,你二人此种情况究竟是天生,还是同时糟了什么人算计。”
“不知…我身体会受到什么影响?”
“这个还须进一步查验。”
程澈拱手,正色道:“那就请国师先不要告诉微微。”
靑翎真人点点头,飘然而去。
程澈独坐于榻上,思索着靑翎真人的话。
咒?
难道他莫名吐血,与此有关吗?
听到脚步声,程澈回神:“谁?”
门外传来声音:“程大人,该吃药了。”
“端进来吧。”
门推开,小厮端着托盘走进来,反手关门,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蛊,正是程澈一日三顿要喝的药。
小厮走过来,把托盘随手放在案上,端起瓷蛊捧到程澈面前:“程大人,请喝药。”
程澈看了小厮一眼,道:“前几日给我送药的,好像不是你。”
“呃,他有些不舒坦,大人们怕他过了病气给大人,就派小的来了。”
程澈点点头,伸手把瓷蛊接过。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小厮手一翻,手心多了一柄匕首,举手便向程澈刺去。
程澈似是早有所料,身子往旁边一斜,顺势抬脚踹了出去。
可惜他久伤初愈,哪里使得出多大力气,小厮被踢得踉跄一下,身子只是晃了晃,举着匕首便又刺来。
刺客近在咫尺,避无可避之下,程澈伸出双手握住匕身,阻止匕首继续往前推进,血珠顷刻就顺着指缝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