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这才缓过神来,喃喃道:“对不住,我,我刚刚实在撑不住了…欢颜,你仔仔细细把情况给我说一遍。”
“嗳。”欢颜擦擦眼泪,把打探来的消息讲了一遍。
伤在肺腑,回天乏术…
程微刚刚重新热起来的心再次冷下去,喃喃道:“难怪,难怪那****心痛如割,想来二哥就是那时候受的伤!”
她说完,抬脚就往外走,被北冥真人拦住:“师妹,你去哪里?”
“我要去边西找二哥!师兄不是听到了吗,我二哥命在旦夕,我非去见他不可!”
“师妹,你不能意气用事。你若是走了,长沽满城数万百姓该怎么办?”
程微怔怔,良久后掩面痛哭,声嘶力竭问道:“师兄,那我该怎么办?谁又在乎我该怎么办?”
“师妹,你且听我说。”北冥真人语重心长劝她,“边西远在数千里之外,从消息传到这边,你再赶过去,距程大人受伤已过去大半个月了。师妹试想,如果程大人如战报上所言已是命在旦夕,还能等到你过去吗?”
程微凤目圆睁,一滴滴泪落下来,哭得无声无息,却让旁人不忍直视。
欢颜气鼓鼓瞪着北冥真人,心道这老道还不如她会安慰人呢。
“师兄的意思是,我二哥早已经——”程微几乎咬碎银牙,再也说不下去。
“按常理推测,是师妹想的那样。”北冥真人毫不留情地道。
程微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二哥那样厉害,连外祖父都赞他的枪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怎么可能被敌人打伤?”
程微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追问道:“那常理之外呢?师父说过,我二哥会转危为安的。”
从小到大,二哥答应她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这一次,他许她一世姻缘,怎么能失约?
若是这样,她定会上穷碧落下黄泉,死缠着他再也不放手!
“命运莫测,人世无常。若是程大人命不该绝,那师妹更该造福万民,以大功德助程大人转危为安。”
北冥真人这是拐弯抹角告诉程微,你与其白白跑一趟做无用功,不如做点积德的事,说不准兄长就能因此得了福报,捡回一条小命来。
程微自是听懂了北冥真人的意思,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了。”
此后,程微几乎再没合过眼,日夜制符,救治满城百姓。
半个月后,靠北冥真人培元养气符支撑的她已是形销骨立,终于把悬在长沽城上方的瘟疫阴云驱散。
离开那日,一群道士俱是瘦得不成人样,当中少女更是弱不胜衣,几乎要随风而去。
满城百姓为之送行,一直送出城外十数里地,跪地高呼,声震天地。
参与救治的官吏们挺胸抬头,与有荣焉,直道人生如此,已是无憾。
长沽城瘟疫被控制的消息由专人快马加鞭先一步传到京城,昌庆帝大喜。
“朱洪喜,立刻安排下去,着手准备庆功宴,等真人们回京,朕要在同乐殿犒劳诸位道长!”
昌庆帝喜悦之情还未过去,中书舍人又递了消息进来。
“什么,程参议由将士们护送,已经快抵达京城?”
昌庆帝忙喊住朱洪喜:“传朕口谕,程参议进京后直接送入太医署。宫中只留一位太医当值,其他太医全部在太医署待命,一定要全力救治程澈!”
候在一旁的中书舍人神色纠结,心道怎么皇上一遇到和程参议有关的事就不大正常呢,难道文书上的重点,不该是那位被押解回京的疑似叛徒吗?
朱洪喜领旨而去,路过中书舍人脚步一停,顿觉神清气爽。
嘿嘿,这种只有他明白皇上心思而其他人一无所知的感觉,偶尔还是挺让人愉快的。
太医署接到昌庆帝口谕,一个个颇为紧张,左等右等,终于有人来报:“程参议到了!”
一群太医呼啦啦涌出去,在门口遇到了抬着程澈进来的将士们。
赵院使忙道:“快把程参议抬进屋里去。”
等将士们小心翼翼把人安置好,众太医围上来,一看程澈情形,顿时面面相觑。
这人明显不行了啊,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程参议情况如何?”一道低沉声音响起,众太医不由回头。
看清来者后,地上立刻跪了一片。
“参见陛下!”
昌庆帝不耐地摆摆手:“起来吧,朕便服出宫,你们不必多礼。”
越过跪地众人,昌庆帝直接走到床前,端详程澈片刻,忽地紧张起来。
他为何现在才发现,这小子与皇后神似呢?

第四百八十三章 回阳符的药引

昌庆帝悄悄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扒程澈眼睑。
“陛下——”赵院使一脸古怪。
昌庆帝板着脸道:“朕看看程参议怎么样了。”
赵院使一脸钦佩。
真没想到皇上还知道通过查看瞳孔来确认病人情况。
昌庆帝忽然很忧伤。
他就是想好好看看程澈的眼睛与皇后有多像,赵院使这样看着他是怎么回事?
这些太医医术不怎么样,溜须拍马学的挺快啊,可见是靠不住的!
想到这里,昌庆帝吩咐道:“传护送程澈进京的将士来见朕。”
听进京的将士讲完情况,昌庆帝立刻吩咐朱洪喜:“请国师前来太医署。”
等待期间,昌庆帝又问太医们:“怎么样,程参议的情况,诸位可有办法?”
赵院使一脸惭愧:“臣等无能。”
昌庆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这帮饭桶只会说两句话:
“臣等无能。”
“皇上圣明。”
“你们都退下吧。”昌庆帝沉着脸道。
“是。”众太医讪讪退出房门,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是太医署,他们都退下,让皇上一个人守着程参议是怎么回事儿?
“院使——”
赵院使抖了抖胡子,迈着方步走了。
他反正听皇上的,别人爱咋地咋地吧。
一众太医面面相觑,只得老老实实守在门外。
昌庆帝见没了旁人,立刻坐到程澈身旁,暗暗吸了一口气,抬手把他的袜子扯了下来。
看着程澈光洁白皙的脚底板,昌庆帝大为失落。
红痣呢?
怎么可能会没有!
昌庆帝不死心,抱起程澈的脚凑过去看,险些把对方脚底板盯出个花来,依然寻不到红痣的影子。
这么说,这小子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昌庆帝心塞不已,忽地一拍脑袋。
这是右脚,还有左脚呢!
他忙把程澈另一只袜子扯下来,凑过去看。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昌庆帝认真数着,越凑越近。
“陛下——”
朱洪喜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一群放心不下的太医。
昌庆帝保持着那姿势数息,飞快放下程澈的脚,大怒:“朱洪喜,你的规矩呢!”
朱洪喜扑通一声跪下来:“皇上恕罪!”
老太监一脸诚惶诚恐,心里却笑个半死。
皇上啊,您也忒心急了些,想查看程大人脚底板有无红痣,好歹让奴婢来呀。这下好了,太医们可算找到被您轰出去的原因了。
众太医跟着朱洪喜跪下,心惊胆战。
完了,完了,还是院使大人识相,他们作死的跟过来,居然发现了皇上的怪癖!
嘤嘤嘤,皇上喜欢闻臭脚,他们会不会被灭口啊?
昌庆帝深深吸了一口气。
镇定,镇定,他不能大开杀戒,要为他儿子积福!
“朱洪喜,国师呢?”
朱洪喜忙道:“国师大人正在厅里等着。”
“快请国师过来!”
不多时,靑翎真人走了进来。
昌庆帝早已把太医们轰走,一见国师就笑道:“没想到国师来得如此之快。”
靑翎真人便道:“贫道昨夜观星,发现长沽劫难已解,特来禀告陛下。半路正好遇到了朱公公。”
“原来如此。国师快来看看程澈如何了。”昌庆帝站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程澈,怎么看怎么欢喜,转而想到他的伤势,心情又沉重起来。
靑翎真人观察片刻,抬手解开程澈衣襟,看到贴于他心口的护身符,不由笑了:“看来我那小弟子确实聪慧,能想到用这种法子保住人一线生机。”
“国师的意思是——”
靑翎真人一指那护身符:“这位小友之所以生机未绝,靠的就是这枚护身符。这道符,乃是贫道的小弟子玄微所制。”
“果然是名师高徒!”昌庆帝感慨完,眼巴巴望着靑翎真人,“国师,程澈可还有救?”
“贫道听说,这位小友乃无父无母之人?”靑翎真人没有接话,忽然转移了话题。
昌庆帝听了大为不爽。
什么叫无父无母?他就在这呢!
“咳咳,不是无父无母,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何人。”
“那就是了,寻不到生身父母,这位小友神仙难救。若是知道生身父母现在何处,且都健在,贫道可以一试。”
“这是为何?”昌庆帝怔怔问道。
靑翎真人解释道:“小友这般情况,实则已是半死之人。贫道需其父之精、母之血为引,制回阳符,才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但以他如今情形,顶多再支撑三五日,又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到生身父母呢?”
“寻找生身父母之事,朕来想办法,请国师大人先做好准备就是。”
昌庆帝强压下激动心情匆匆回宫,直奔慈宁宫。
“那孩子脚底果真有七颗红痣?”太后大喜。
“有的,朕亲眼所见!”
“这可是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太后闭目喃喃说道,眼角顿时湿润了。
“不行,哀家要去看一看他。”
昌庆帝忙拦住:“母后,他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国师说了,要生身父母精血才能相救。朕想着,这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既能救了程澈,还能证明他确实是朕与皇后的嫡皇子!”
咳咳,万一弄错了,只能惋惜程澈英年早逝了。
强忍了一日,靑翎真人所需药引就被送了过去。
靑翎真人开始制符。
等待的过程无比煎熬,太医署的门槛都快被宫中内侍一趟趟给踏破了,弄得众太医一头雾水。
虽说这位程大人是有功之臣,可皇上的关切也太过了吧?看这架势,竟比皇子生病还要上心了!
程澈立下大功回京,皇上与太后对他毫不掩饰表现出异常的关切,京城上下的目光就全都投到了太医署。
短短时间,太医署就被各府送来的补药堆满了。
解除了禁足令的平王拎着补品准备去太医署探望程澈,以便在昌庆帝那里刷个好印象,才出门口就遇到了幽王。
“哟,四弟也要出门啊?”
幽王冷冷看一眼平王,抬脚便走。
平王嗤笑一声,吩咐暗卫道:“去,跟上幽王,瞧一瞧他去哪里。”

第四百八十四章 程微回京

幽王抬眼望天,只觉阳光无比刺眼,而他就像长满青苔的老龟爬上岸,与这喧嚣的街景格格不入。
幽王眉头紧锁,吐了一口浊气。
这才多久,他就由高高在上的太子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幽王。
再过些时日,恐怕连幽王的名分都保不住了吧?
“留意一下有无人跟踪。”
叮嘱了护卫,幽王并没有藏头露尾,而是光明正大去了沐恩伯府。
失了太子身份,他反而想的更明白:沐恩伯府是他亲娘舅家,因为传言断绝来往,才会让人觉得他心虚。
“王爷,你,你怎么过来了?”沐恩伯大惊。
幽王嘴角挂着嘲弄的笑:“舅父,本王如今孑然一身,不能来看看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前些日子那些谣言传得厉害,我是怕上头知道了,让王爷难做…”
幽王嗤笑一声:“现在父皇哪还会理会我,程澈立了大功回来,他恨不得搬到太医署去看奏折呢。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才是他儿子!”
现在他才明白,当父母的对你斥责喝骂,往往是心怀期待,恨铁不成钢。像他这样的废太子,别说打骂了,父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这才是真正的天家无情。
“舅父,有没有说话方便的地方?”
沐恩伯愣了愣,领太子进了寝室,转动床头机关,露出一条甬道来。
入口关闭后,甬道暗下来,沐恩伯把两侧油灯点燃,这才重新有了光亮。
幽王跟着沐恩伯拾级而下,转进一间密室。
“王爷有什么话就说吧,此处最为安全。”
幽王神色颇为复杂,问沐恩伯:“这密室后面似乎还有通道,莫非是通往府外的?”
沐恩伯点头:“王爷猜得不错,密室后面的通道直通东边一个巷子。”
幽王闭了闭眼,问:“舅父如此安排,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王爷怎么这么说?”
幽王冷笑:“到这个时候,舅父就不必瞒我了,母妃…不,应该是姑母,已经跟我说了。”
沐恩伯脸色猛然一变,与幽王对视良久,长叹一声:“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了。不错,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贵妃是你的姑母。”
从沐恩伯口中听到这个答案,幽王是真真正正死了心,自嘲道:“所以我这太子被废得也不冤枉。”
“王爷别这么说,是有小人算计你——”
幽王打断沐恩伯的话:“那地动呢?还有天狗食日,怎么数十年难遇的凶兆都赶在一起了?这是老天都看不过去我鸠占鹊巢吧?”
在幽王的质问下,沐恩伯哑口无言。
时人深信不疑,地动、天狗食日等灾祸俱是上天警示,或是帝王德行不修,或是奸臣恃权乱政,或是妖妃祸乱宫廷,而混淆皇室血统导致江山旁落当然更在其内。
“事到如今,我只想知道,你们当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让姑母假怀孕,然后把我换进宫去!”
沐恩伯站了起来,把墙壁上伸出的灯罩移开,挑亮灯芯。
随着室内光线渐渐转亮,他这才开口:“这都是命!你姑母入宫数年,并非无宠,却迟迟没有怀孕。她心急如焚,悄悄吃了不少偏方,肚子总算有了动静。”
幽王颇为意外:“这么说,姑母当时真的怀孕了?”
沐恩伯苦笑一声:“所以我才说是天意弄人。当时你姑母发现有孕欢喜极了,皇上同样很高兴,宣几个当值的太医会诊,几位太医都作出有孕的结论。谁知几个月后,你姑母肚子渐渐大了起来,一直给她请平安脉的季太医却赫然察觉脉不见娠象。也就是说,你姑母并没有怀孕,而是患了一种假孕症!”
幽王只觉荒唐可笑:“假孕?怎么会有这种荒唐事?那几个会诊的太医是饭桶不成?既然没有怀孕,那姑母的肚子为何能大起来?”
沐恩伯摇头:“我亦觉得匪夷所思,可你姑母当时肚子确实大起来了,一切症状与有孕无异。她那个时候已是骑虎难下,恰巧你母亲有孕在身,产期只比她早几日。不得已之下,你姑母才与我商量,若是你母亲生下的是儿子,就对外宣称夭折,她悄悄抱进宫里来养…”
“这可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主意!”幽王冷笑。
沐恩伯看向幽王的目光带着慈爱,这是以往从不敢流露出来的眼神。幽王看得刺眼,别过头去。
沐恩伯叹口气:“事到如今,王爷再怪罪也是无用。就怕那小人不肯罢休,还要作乱…”
“恐怕用不到什么小人了。我今日来,除了想弄清楚当年之事,主要是来找舅父求助的。”幽王一字一顿,“我打听到,有一位疑似叛逆此次被同时押解进京。不瞒舅父,那人是我派去的。”
“什么?”沐恩伯彻底变了脸色,“王爷,你派那人去,是为了——”
“我就是纯粹看程澈不顺眼,想教训他一番,谁成想闹成这个样子。今时不同往日,本王困于幽王府,束手束脚不能轻举妄动,只能靠舅父帮忙了。”
如今幽王与沐恩伯府一损俱损,他不怕沐恩伯撒手不管。
沐恩伯枯坐良久,道:“我知道了,王爷早点回去吧。”
程微一行人是在傍晚时分上了京郊码头,来接的除了昌庆帝派来的人,还有卫国公府的人。
程微便对北冥真人道:“师兄,天色已晚,我就不进宫面圣了,一切拜托你了。”
北冥真人心知程微的状态,并没多劝:“也好,师妹先回去好好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说。”
程微直接回了卫国公府。
国公府上下早就眼巴巴等着,一见程微瘦得不成人形,韩氏眼泪直掉,段老夫人更是把她揽入怀里,心疼不已。
程微心里空落落,那些关切的话、亲昵的搂抱,并不能让她心中疼痛减轻一丝一毫。
她望着韩氏,只问了一句:“有二哥的消息么?”
韩氏伸手,小心翼翼摸摸程微的发:“微儿莫急,听我说。你二哥如今在太医署,国师大人正替他治伤呢。”
话音才落,就见程微转身冲了出去。

第四百八十五章 相见

七月正是京城最热的时候,尽管已是傍晚,大街上行人依然稀少,就连林立街道两侧的铺面前迎风招展的幌子,都显得无精打采。
程微一路狂奔,胸口似乎有一股火在烧,仿佛一张口心就要耐不住那火烧火燎的感觉从腔子里跳出来。
站在太医署门前,她深深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守门之人见来了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偏偏穿了一身道袍,风尘满面,颇有几分古怪,遂上前逐人:“小娘子,这里可不是歇脚的地方。那边不是有个茶摊吗,你正好过去喝杯茶歇歇。”
程微一手扶腰一手捂着心口,缓缓抬起头来,脸色惨白一片,汗珠子直往下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守门之人顿时吓了一大跳:“呦,小娘子,你该不是病了吧?不过咱这是太医署,不给寻常人看病的啊。你要是难受得厉害,赶紧顺着这条街往那个方向走,不远处就有个医馆,现在应该还没关门呢。”
“有位从边西进京的程大人,是不是在太医署里?”程微打断了守门人的话。
守门之人一怔,点头道:“是有位程大人啊——”
话音未落,就见那形容古怪的少女往里面冲去。
守门之人忙把人拦住:“小娘子,这里面可不能乱闯的。不说太医署的大人们,这两日进出的可都是贵人,你要是冲撞了那可了不得!”
程微心急如焚,匆匆解释道:“我是程大人的妹妹,来看他的。”
“那也不行,这两日来看程大人的多了,上面交代了,不能随便放人进去扰了国师大人给程大人治病。”守门之人说着,看到来人眼前一亮,弯腰行礼道,“朱公公又来了,您快请进。”
朱洪喜大步走过来,看到程微脚步一顿,满脸堆笑道:“这不是玄微道长吗?是来看程大人的吧,请随咱家一道进去吧。”
程微冲朱洪喜欠了欠身:“有劳朱公公了。”
朱洪喜赶忙避开,连连摆手道:“玄微道长太客气,这不是折煞咱家了。您现在可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大圣人,陛下先前才问起您呢。”
二人抬脚往太医署里走去,眼瞧着皇上身边一等一的大红人竟刻意落后一步走在少女身旁,险些惊掉了守门之人的下巴。
朱洪喜轻车熟路,直接把程微领到一个门前:“玄微道长,程大人就在里面。不过您最好是先和国师打声招呼,以免惊扰了治疗。”
他话音才落,房门就缓缓打开,靑翎真人走了出来,含笑看着程微:“玄微,你回来了。”
“师父——”程微拜下去,想着那人就在里面,手不停颤抖。
“进去吧,已经完成治疗了,只看他何时醒来。”
靑翎真人侧开身子,示意程微进去。
程微咬了咬唇,冲靑翎真人再次施礼,默默走进去。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吱呀一声响,在这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程微脚步不由一顿,看向轻榻上安置的那人。
他平躺着,身上盖着薄被,露出来的双手交握于胸前,悄无声息。
程微心头一慌,奔至榻前半跪下来,喊道:“二哥——”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许是连日不见阳光,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很白,长长的睫毛漆黑浓密,犹如小扇在眼下静静投下一道暗影,就更显出几分孱弱来。
还有那唇,抿成一条细线,没有丝毫血色。
程微看了心中一酸,握住程澈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一侧轻轻摩挲。
“二哥,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一看我…”
少女半跪在轻榻旁,泪珠簌簌而落,打湿了榻上人那两道浓密的小扇。
程澈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二哥?”程微一时忘了反应。
程澈努力牵了牵嘴角,轻轻笑起来,一双眸子比天上最亮的星还要灿烂。
他说:“傻丫头,别哭,哭得我心都乱了。”
“嗯。”程微胡乱点头,用手背去擦眼,脸上顿时留下一道道黑印子。
程澈目不转睛看着程微,抬了抬手。